首頁 > 言情小說 > 鳳傾天闌 > 第六十三章 搶奪

第六十三章 搶奪(2/2)

目錄

錦衣修長的背影,落在淺淡的珠光里,長發還沒有挽起,隨意地披著,伴隨著他衣袖垂落。

滿身瀟瀟舉舉,貴介公子的風華。

他在狹窄陰暗的密道里鑽進鑽出,身上絲毫沒沾泥土污垢,仍然清貴幹淨得像去剛剛去赴宴。

他一落地,自然而然便看向了前方,後方不用看,因為已經炸毀了。

隨即他身子一動,向前掠去,他身後有人連續落下密道,緊跟而上。

錦衣人行到密道門口,再往上走,便是太史闌房間下的入口。

他卻忽然停住。

方才有沒有聽見聲音?他問身後跟來的人。

身後的隨從一愣,方才哪裡都有聲音,因為入口處正有交戰。

我是說地道。錦衣人停了停,看了看土牆,忽然拿起身邊一人的拳頭,重重擊打在牆上。

啊。那人猝不及防叫出來,撫著破皮的手指,怔怔看著他,不明白殿下這是在做什麼。

不對……錦衣人搖搖頭,想了想,抽出另一人的一把闊背刀,插入土牆中,刀尖斜斜地伸進去,有一半覆蓋在土牆裡。隨即他再次抓起身邊隨從的拳頭,砸了上去。

土牆發出一聲有點脆的砰然響聲。

原來是這樣。他展顏。

殿下,您為什麼……接連兩次被出拳的傢伙,傻傻地撫著破皮的拳頭。

廢話。錦衣人斜睨他一眼,眼眸里滿是不屑,這麼髒的牆,難道用我的拳頭來打?

……

錦衣人已經轉身,望向密道深處入口,唇角一扯,淡淡笑意。

有點意思。他道。隨即轉身向回走。

殿下,您……刺客們不懂他的意思,現在不是應該從密道出口出去,追殺太史闌嗎?

太史闌,錦衣人不急不慢向前走,背影修長,步伐優雅,手指輕輕一點入口方向,她在那裡。

……

史小翠一回頭,魂都要飛了。

孩子呢?

屋子裡如此簡單,空蕩蕩沒人,她不過一回頭,孩子怎麼會突然不見?

小佳!她尖叫,聲音太可怕,以至於剛剛到院子門口的熊小佳,驚得立即回頭。

不過史小翠的尖叫立即停止,她的目光落在床背後,那裡是一個鏡子。

很少有人把鏡子放在床背後,這是太史闌的獨創,她說,這個角度的鏡子,可以照見承塵上方,和任何試圖從窗口進入這間屋子的人。

所以她現在就看見了一個藤箱,悠悠地吊在屋頂上。

屋頂。

史小翠瞬間明白孩子是怎麼失蹤的了。

但同時她的心也拎了起來,因為她同時看見了承塵上的影子。

雖然只是一角污髒的衣角,但從那雙指甲驚人尖長的手上,史小翠已經認出了她是誰。

喬雨潤。

喬雨潤竟然一直沒走,潛伏在這屋子的橫樑上,趁她查看密道口的時候,用準備好的鉤子將裝孩子的藤箱吊起。

史小翠屏住呼吸,給熊小佳打眼色,示意還沒進門的熊小佳從後面屋瓦上包抄。

熊小佳則召來護衛,悄無聲息地包圍整個院子。

在史小翠想來,喬雨潤既然冒險留下,盜走孩子,自然是要以孩子挾持總督,必然會開口提條件,那麼等她提條件的時候,自己多和她拉扯幾句,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讓熊小佳及時包抄拿下喬雨潤。

不料熊小佳這邊剛上屋瓦,在承塵上的喬雨潤似乎有所察覺,忽然格格一笑,撞破屋瓦,沖天而起。

嘩啦一聲大響,伴隨著孩子們被驚醒的哇哇大哭,上頭屋瓦紛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史小翠暗叫一聲不好,追出屋去,眼見那喬雨潤晃晃蕩盪拎著藤箱,屋瓦雖然砸不著兩個孩子,但激起的煙塵還是落了孩子一身,孩子越發哭得撕心裂肺,史小翠聽得心如刀絞。

總督把孩子託付給了她,她卻讓孩子受了這麼大的罪!

攔住她!史小翠對趕來的護衛厲喝,奪下她手中藤箱!輕點!不能傷到藤箱一分!等等!不能射箭!不能用暗器!

喬雨潤嘎嘎大笑,乾脆將藤箱抱起,護在自己胸前,對著護衛們便沖了過去。

護衛們雖然不知道藤箱裡到底怎麼回事,但史小翠語氣焦急都聽得出,投鼠忌器,紛紛後退。

熊小佳從屋瓦上追了過來,他向來力氣大,二話不說掄圓手臂,將手中厚背朴刀掄了出去。

朴刀呼嘯而來,勁風逼人,喬雨潤唰地竄到了一棵大樹上,朴刀擦過她的頭頂,砍斷了一大段枝條,喬雨潤伸手一抄,將枝條抄在手中,忽然停了下來。

她一停,護衛們都趕到,但她此時身居樹冠濃密的樹上,所有武器都招呼不到她身上,她身前又抱著藤箱,穩穩地坐著。

史小翠追了上來,看見喬雨潤憑藉樹對峙,心中大恨。這樹原本不該在這裡,前幾日太史闌就曾說過,府中靠近主人臥室的地方,一律不得留樹,這事史小翠記得自己吩咐了下去,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人來伐樹,史小翠和太史闌又因為臨產事忙,也就忘記了。

當時史小翠還不明白太史闌為什麼要砍樹,此刻知道了也只有白後悔。

底下護衛漸漸將這棵老樹包圍,喬雨潤卻不急不忙,順手把那段枝條在手中一捋,綠葉紛紛而下,隨即將柔韌的枝條一根根折下,手指翻飛,看那模樣,竟然編起東西來了。

她忽然開始哼歌,聲音細細,姿態悠然。

楊柳條啊……鬱郁青啊……開過春啊……採花戴啊……

這是南部行省的鄉間小調,她聲音甜美,哼起來十分動聽。

明明日光燦爛,眾人心中卻泛起涼意——老樹上,遍身血跡滿面塵灰的女子,眉目間森涼的笑意,柔美的小調和嬰兒的嚎哭交織……群敵環伺之下的歌聲,只讓人覺得詭異。

史小翠無數次想出手,卻不敢。想殺喬雨潤也許不難,可是她將孩子緊緊抱在胸前,先別說容易先擊中孩子,就算擊中了喬雨潤,她一旦死亡落樹,孩子從這麼高的地方跌下來那也完了。

喬雨潤動作很快,三兩下那東西已經顯出雛形,史小翠瞧著,心中一震——那還是個藤條框子,只是比那特製的結實藤箱松垮了許多,上頭只用兩根細細的樹條給吊著。史小翠立即明白了她要做什麼,看樣子她覺得一個藤箱無法很好地保護她,這是要把孩子分一個到背後了。

可是這麼馬虎這麼細的藤箱,萬一孩子掉下來……

喬雨潤伸手到藤箱裡去撈孩子,史小翠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她希望喬雨潤把女孩子放進藤框,女孩子看起來身體結實些,也許能經得起折騰,可是女孩子明顯要重些,會更容易墜落,可是如果換成男孩子,他本來就瘦弱,再一折騰……她心亂如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祈禱上天。

喬雨潤輕蔑地瞧了底下護衛一眼,心情愉悅,覺得自己在太史闌面前,終於扳回了一成,她探頭看看藤箱裡兩個孩子,嗤地一聲笑出來,太史闌這賤人,生個孩子也不正常,這哪裡像同一天生的雙胞?不會有一個是偷的吧?

孩子的哭聲低了下去,史小翠心驚膽戰地瞧著,生怕喬雨潤的帶毒的長指甲劃上孩子嬌嫩的臉,又或者她狂心大發,把孩子給掐死了。

好在喬雨潤對太史闌足夠厭惡,厭惡到根本不願意碰她的孩子;她也對自己的命如何珍惜,珍惜到此時絕不肯傷害這兩個天然盾牌。她看看自己編的樹條筐,隨手撈起那個小的,往裡一扔,往身後一背,孩子似乎預知了可怕的未來,又撕心裂肺哭起來。

史小翠捂住臉,想著兩個孩子自生下來到現在,就要躲避追殺,落入敵手,身受折騰,到現在一口奶都沒喝著……眼淚濕了滿手。

太史闌的府里並不缺護衛,只是今日事發特殊,缺少主事人,東堂刺客人數眾多,又來勢洶洶,便顯得一時亂了陣腳,追在刺客之後傻攆了一陣後,雷元最終反應過來,開始整束隊伍,收束包圍圈,一部分下密道追捕阻截那些刺客,一部分包圍後院。

但人再多,此時也拿喬雨潤無可奈何,喬雨潤嬌笑一聲,並不急著下樹,欣賞般地打量了一圈眾人臉上神情,又低下頭看著孩子,手指故意在孩子臉上一寸許的地方掃來掃去,眾人拎著心瞧著,眼睜睜不敢動。

太史闌未婚先孕的雜種……喬雨潤冷哼一聲,她可真敢做……不過她有什麼不敢做的?這個自私無恥的賤人,自己勾三搭四,未婚生子,卻塞個低等的賤民給扶舟,害他一生!

遠處風過,樹葉簌簌。

想起李扶舟,喬雨潤的從容立即變成了猙獰,賤人!敢那樣對待扶舟!遲早哦啊要有報應……不對!報應已經來了!今日你的賤種,不就落在我的手上?哈哈哈!

尖利笑聲里,她將藤箱擋在胸前,藤框背在背後,手按在藤箱上,一躍下樹,讓開!否則我就宰了他們!

讓開——讓開——史小翠悲憤低喝,眾人只得盯著喬雨潤,緩緩後退。

喬雨潤越發得意,哈哈大笑,忽然飛躍起來,只是她腳趾受傷,腿又有問題,一旦縱躍便身子一顛一顛的,背上藤框被顛得一聳一聳,孩子哭聲尖利,史小翠等人跟在後面,五內俱焚,可是此時再急也沒有用,只能跟隨著喬雨潤的頻率追逐,尋找著出手的機會。

此刻從樹頂上向下望,就像看見一個巨大的繭,包裹著一點黑色的蟲子,慢慢地向前移動。

從後院一直到前院,史小翠等人都沒能找到機會,喬雨潤將孩子緊緊貼在前後心,後頭筐子又鬆散,看得人心驚肉跳,沒人敢逼喬雨潤縱跳躲避,以至於刀劍數百,無一出鞘。

喬雨潤眼看前門在望,心情舒暢,跳得更歡,笑道:兩個小乖乖,姨姨帶你們玩跳格子哦,喜歡嗎?喜歡嗎?

她正大聲歡笑,忽然地上不知從哪裡骨碌碌滾出來一塊石頭,正落在她的腳下。大笑著的喬雨潤踩了個正著,身子向後一仰,背後的筐開口本就大,孩子已經被顛到筐子上部,頓時跌了下來。

啊!眾人驚呼!

……

時辰回到一刻鐘前,議事廳下的密道里。

容榕被兩個男子架住雙臂,拖到了一旁的產房裡。

她聽見了錦衣人半路打住的吩咐,卻並沒有覺得幸運。她知道,就算這些東堂刺客不會對她施暴,可是也絕不會給她好果子吃,審問過程中的侮辱虐待難免,再說很快,府里的護衛就會追下來,自己到時候還會被這群東堂人作為人質,用來要挾嫂嫂。而她絕不會讓自己成為挾持他人的憑仗。

無論如何,已經註定了悲慘的命運。

到了此時,她心情反而平靜,今日做過的所有事情,無論好壞,都是她一生里想都沒想過,也從不認為自己能做到的事,所以此刻回想起來,她竟然有一種來此一趟,此生足夠的感覺。

她自然捨不得家人親友,可是回頭想想,家人沒有她不會有什麼巨大損失,都會過得很好。就算姨娘失去了她,後半輩子也沒什麼好操心的,爹爹也好,夫人也好,哥哥也好,誰都不是刻薄人,會予她一輩子安寧。

她覺得生在這樣的家庭,是幸福,也是不幸。幸福的是人人如此完滿強大,不幸的是正因為如此完滿強大,所以她準備去死了,也找不到一個會因為失去她而有所缺失的人。也找不到一點牽絆和不舍。

之後這個家庭會更加完滿強大,因為有了嫂嫂的加入。這也是她活到現在,對自己最滿意的一件事。她沒有做成讓自己終生不齒的事情,反而最終干成一件大事,保護了嫂嫂,保護嫂嫂也就是保護家族,她在人生的最後一刻,找到並實現了自己的價值。

如今唯一要說有點牽掛的,也就只剩世濤。不過世濤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嫂嫂會一生照應他,同樣,他也會一生保護嫂嫂,後者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因為他的幸福,其實都來自於對嫂嫂的保護,只要能為她努力著,他的心就是滿的。

她怕的,是他這一生孤獨寂寞,知道他的心被那樣一件事,一個人填滿,此生永不空漠,她覺得很好。

所以她沒有牽掛了。

說,誰和太史闌在一起?他們從哪條路走了?這地下到底有多少條密道?總督府還有什麼秘密布置?東堂刺客捏緊了她的下巴,逼問。

男子濁臭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她唇角現出一抹淡淡微笑。

這時候她竟然笑出來,看得幾個刺客都一愣,捏住她的人,一低頭看見少女滿是血污的臉,下巴尖尖,肌膚雪膩,一雙眸子善睞如秋水,心中一動,手上立即也就輕了。

隨即他發現,這少女的眼睛瞟到了她自己的衣領上,並似乎試圖去用嘴去夠衣領。

幾個經驗老到的東堂刺客在這一瞬間,都想到了衣領藏毒,她要z-i「sa!

這也本是所有刺客都隨身的手段,用來在關鍵時刻以死守密。東堂刺客一發現,頓時冷笑一聲,捏住她下巴的人立即伸手去扯她衣領,想死?沒那麼容易……

嗤地一聲,衣領撕開,對方用力過度,豁口過大,露出少女一截雪白晶瑩的肩膀。

但此時無人顧得上去欣賞女子的玉體——一股淡淡的粉塵煙霧,從撕開的衣領里,蒸騰而出。

毒霧!眾人心知上當,急忙捂鼻後退,但已經遲了。這毒霧蔓延速度極快,幾乎剛剛噴出來,那撕開衣領的人,已經臉色發黑,砰然而倒。

砰砰砰。幾個刺客都倒下了。

而容榕,早已軟軟伏倒在地,毒霧離她最近,她自然是最先倒的一個。這種毒極其厲害,也是她和家中護衛學來的法寶,卻不是害人或救人法寶,而是同歸於盡的法門。

當初那護衛傳給她時,再三叮囑她不要用,因為這毒,他自己也沒有解藥。製造解藥的幾樣重要藥草,只生在特定地方,很難湊齊。

她也知道女子行走江湖可能遭遇的最大危險,如果真的有誰能撕破了她的衣裳,那麼她就面臨一生里最悽慘的境地,那時候只能保死節,並儘可能殺死敢玷污她的人。

所以她把毒粉藏在了衣領夾層里。

沒想到,最後用上這毒,竟不是因為被凌辱……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很上算,還多殺了幾個。

她微笑,仰望漸漸暗去的頭頂,此刻並不覺得痛,只微微有些冷,她期待一個擁抱,卻知道這擁抱不會來,永不會來。

最後一刻她想著那個羞澀又堅定的少年——下輩子,世濤,讓我溫暖你可好?

……

風聲掠動,人影穿梭,最後的視野里,她隱約看見一抹明紫的裙裾,款款停在面前,有人輕聲嘆息,語聲寂寥又憂傷。

可憐的孩子……

……

------題外話------

謝謝大家的月票哈。

請繼續相信我是親媽,並保持蛋定。小說的起伏波折是必須要素,文似看山不喜平。跌宕的情節,還有利於鍛鍊強大的心臟功能,多好。

還有人記得小甜甜是誰嗎?請記得第一個甜字讀第三聲,第二個甜字讀第二聲。

om

om高速 鳳傾天闌最新章節,本章節是地址為如果你覺的本章節還不錯的話請不要忘記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薦哦!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