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帝後鬥法(1/2)
景泰藍眼神里浮上懵懂之色,咬著指頭道:麻麻拋棄了你嗎?
是啊……容楚嘆口氣,你忘了?年前她走的時候,特意去和你告別,可是你當時看見我在她身邊嗎?
景泰藍偏頭想了想,搖了搖頭。
她和你告別,卻對我不告而別,好看的小說:。容楚表情不太好看,她給你送禮物,卻把我扎了一屁股,她給你勤寫信,卻懶得給我幾個字。你說,到底誰算被拋棄?
真的嗎?景泰藍眼睛晶晶亮,這回不是淚水是興奮的光,我就知道她最最最喜歡的是我!
容楚睨了睨這小子——他吃癟他這麼歡喜?真夠沒良心。
看在這小子淚水未乾份上,他今日善心大發,不予計較。嗯了一聲道:自然是最在意你的,真不明白你哭什麼。她丟夫棄……夫,就是為了給你鞏固江山,這要算拋棄,真不知道還有什麼算在意。
景泰藍有點訕訕地,低頭咕噥道:藍藍知道……藍藍只是心裡悶,想她了……聲音越說越低。
容楚把他抱坐在自己腿上,景泰藍小心地避開他的傷腿,抱住他的脖子,幽幽地嘆口氣。
這么小的人兒,大人般地嘆氣,聽得人要發笑。容楚笑問:你嘆氣什麼?
景泰藍一邊膩在他胸膛上,一邊幽幽地道:這要是麻麻的懷抱就好了……
容楚很想把這吃著碗裡看著鍋里的小子給扔出去。
我還想著你麻麻的懷抱呢。他懶洋洋把最近又胖了的小子轉了個身,反正都想不著,咱們倆互相抱抱算了。
嗯。景泰藍抱著他,在他耳邊眯眼道,將就將就了。
容楚又想扔人了……
麻麻說,心裡煩,找公公。景泰藍和他咬耳朵,公公,我現在很煩。
就這事?容楚看了看外殿,我還以為您在為那孩童失蹤案煩心呢。
那個案子交給麗京府去辦啦,說是撒下天羅地網,一定能捉到兇手的。景泰藍揮揮小爪子,母后回宮的事情大,公公,麻麻臨走時和我說,無論如何不要讓母后回宮。景泰藍低低地道,可是我現在覺得,似乎做不到了。
確實做不到。容楚道,你麻麻她站著說話不腰痛。
不許罵她。景泰藍瞪起眼睛,隨即又泄氣,公公你也這麼說?我真的……真的要讓她回宮嗎?
他直著眼睛,想著回宮已經夠慘了,當初看太后出了宮,才勉強接受回宮。如今太后又要回來了,以後他得經常請安,得和她一起上朝,麻麻還不在身邊……這日子要怎麼過?
想到太后,他微微顫了顫,不是畏懼,自從回宮之後,他以往對太后的畏懼便少了很多,但他依舊不願意和她在一起,想到她,就想到某些陰冷的場景,黑暗裡逶迤的詭秘的淡白的煙氣,霧一般的影子……
容楚似乎在想著什麼,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回頭對上景泰藍小小絕望的眼光,才笑了笑,大家都說,應該請她回宮,那就請。
景泰藍失落地低頭摳手指。
但是她回宮了,自己呆不下去,還要回去,那就怪不得陛下了,不是嗎?
景泰藍驚喜地抬起頭來。
……
宮中隱約傳出消息,說陛下準備迎太后回宮了。
這話是御書房伺候的人說出來的,他們聽見陛下傳了宮廷御造司的人來,說景陽殿雖然沒修好,但也要另尋宮室收拾出來,好供太后回宮居住,。
太后原來居住在景陽殿,景陽殿在她臨產那夜走了水,之後一直在修葺,說起來也奇怪,這點工程按說也該完工了,但遲遲不成,一會兒說時日不利,一會兒說格局設計有誤,當然,景陽殿始終沒修好,自然不方便接太后回宮,這也是皇帝一直用來應答太后派的理由之一。如今太后那邊鐵了心要回宮,表示說景陽殿走水不吉,就算修好也不想再住,寧願別居他處,那麼景陽殿修沒修好,也就不重要了。
宮中還有很多空著的宮室,設計精巧,涼閣處處,軒窗空頂,除了先帝在世時,夏天最喜歡住的宮殿承御殿早已封殿外。真要收拾出太后住的宮殿很容易。
這話傳出來,聽著很可信。太后那邊也因此加緊了動作,皇太后又出去散了幾回步,表示身體越發的好。親了幾次民,獲得了更多好評。有次她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拉著人家的手唏噓半天,最後還拔下了髮簪塞到人家手中,贏得了一地含淚感恩的跪拜,以及高呼太后萬歲的呼聲。
皇太后很端莊慈憫地轉身去了,事後自有護衛尋到那幸運的小女孩,把簪子給要了回去——皇家珍品,太后愛物,怎麼能落到普通賤民手中?
當然,要回簪子是私下的,護衛走的時候,也扔下了點銀兩,好歹還是讓那小女孩占了點便宜。
太后賜簪的事兒傳出去,就有更多的人等在皇太后在宮外園林散步的路上,期待著下一次的好運。皇太后果然順應民意,拔過幾回釵子,褪過幾回手鐲,贏得一片稱頌之聲……
當然,事後護衛還是要去尋的,東西還是要拿回來的。
漸漸的護衛也有了怨言——每次勞心費力地去找回首飾,還要掩人耳目,還要威脅不許泄露,還要自己貼錢——那些補償的賞銀,李公公說讓他們先墊著,事後在俸祿里加倍補上,但之後便沒了動靜,再說這個事後……什麼時候算事後呢?
宗政惠也不耐煩了。每次都要拔簪子,雖說能拿回來,但拿回來之後,有時候難免弄髒,有時候還會少個珠子少條金絲什麼的,就算不少什麼,她想著這東西曾經被那些滿是泥垢的骯髒的手捏過,也便不想戴了。東西拔下來的越多,不想戴的越多,再這樣下去她就沒首飾用了。
還有她的裙子和鞋,這麼多年,她都是坐在鳳輿上,就算從景陽殿到日宸殿,她也不會親自挪動步子,可現在,她的裙子和鞋子時不時要被路邊的野草弄髒,甚至還會被那些骯髒的手撫摸,甚至還要被那些骯髒的嘴親吻!她每次回宮,都要趕緊脫下衣服扔掉,這樣扔下去,她也快沒新衣穿了。
宗政惠開始心急,盼著那消息趕緊到來。還好,就在她的衣服首飾只夠一個月內每天換一次的時候,消息來了。
陛下將於明日,率領文武百官,親往永慶宮,迎接太后回宮。
不僅來接了,而且隆重的來接!據說禮部接到命令,加緊在一路上搭彩棚,又派人來和李公公商量具體的離宮時辰。
好消息來得太快,又太突然,昨天還毫無動靜,明日就要被迎回宮,宗政惠也被驚喜得險些昏了手腳,連連道:這可怎麼是好?哪裡來得及?趕緊準備,趕緊收拾包袱!趕緊定人員!
太后移宮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要選宮內跟隨回宮的人選,向禮部和宮監回報之後的安排,要先派人去新殿做準備,這邊定下名單後還要收拾,太后還有一大堆的東西要收拾,之前宗政惠離開皇宮時,人是被李秋容從密道一路背到永慶宮的,東西和人員卻直到半個月之後才準備齊。
太后……李秋容皺著眉,想著這樣太過倉促,對雙方安排不利,也無法先穩妥安排好即將要住的承御殿,便道,日子也太緊了些,怕是難以安排周全。太后,是不是和禮部說,您略有微恙,推遲幾天……
宗政惠猶豫了一下,斬釘截鐵地道:不行,!皇帝是故意這麼做的,就是在等我這話。這話一說,那邊就有了藉口,立即會說其實我身子還是不行,還是需要靜養,之後我再想回宮,就千難萬難!我已經花費了這許多心思,決不能功虧一簣!
李秋容默然,想著她說得也有道理,又想是不是給康王送信,請他來商量一下,但此時哪裡還來得及?
其實就算他來得及送信也沒用,今日朝會之後,召開第一次名單審核會議,正式討論內五衛合併之後的將領名單,這至關重要時刻,康王怎麼肯告假?
整個永慶宮都忙碌起來,現在能把這邊趕緊收拾出來就不錯了,李秋容忙得滿頭是汗,禮部還催著他定時辰,老李接過單子,翻了翻,單子上明日已經密密麻麻列了一排禮節,明日辰末皇帝出宮,率百官前往永慶宮,進宮之後率百官參拜,之後在永慶宮門口接受百姓參拜……林林總總,一堆繁文縟節。最後需要這邊定的,只是太后什麼時候等在正殿而已。
老李忙得不可開交,一眼瞟過,道,陛下仁孝,好生隆重……心裡卻想,出宮既遲,路途不近,還有一大堆禮節,等到回宮,豈不是深更半夜?
是極,陛下深仁厚德,欣聞太后病癒,迫不及待要迎太后回宮。禮部的官員笑眯眯。
不能把時辰再提前些麼?老李知道問這話已經僭越,這些皇家禮制不是他一個太監可以置喙的。
果然禮部的人立即沉下臉,道:李公公這話差了!陛下出宮的時辰是欽天監推算過的,豈是你我所能更改?
李秋容無奈,想了想,還是去內殿見宗政惠。還沒走近殿門,就聽見宗政惠聲音發尖,我那件金紅色疊繡五彩鳳凰的大禮服呢?拿出來,那件最適合明日場合,配上淺紅胭脂,再在眼角掃一點淡金色,會顯得氣色很好……嗯?怎麼會有點摺痕?你們怎麼保管的——隨即一聲尖叫,不知道誰被踢了還是打了,似乎又撞著什麼東西,哐當一聲響。
老李皺皺眉——每次宗政惠達到目的,興奮歡喜時,便會失了平日沉穩陰沉之氣,顯出幾分難以控制的張狂來。
這種感覺,有點……癲狂。
這麼想的時候,他心中一跳,想起宗政家先輩曾有過的一個毛病……轉瞬他就將這念頭按了下來,規規矩矩和宗政惠稟告時辰的事。
……禮部為顯隆重,列出的禮儀自然極盡繁瑣……他小心地提醒宗政惠,其餘任何人都不能減免,只有您是可以的……
繁瑣的禮節浪費時辰,回宮時過晚,李秋容擔心宗政惠到時不能安睡。這種上奉的禮節,包括皇帝在內,都是不好表示減少的,只有受禮的當事人可以謙虛推辭,省了一些參拜禮,就可以早點回宮。
宗政惠正皺眉查看那件大禮服上,肉眼難辨的皺痕,聽見這句轉過頭來,又是一句斬釘截鐵,不行……
李秋容垂下臉。
老李,你莫瞧低了我,以為我貪戀那般虛榮。宗政惠向來重視李秋容,竟然放下禮服,親自和他解釋,只是隆重些才對。今日隆重出門回宮,萬人矚目,八方來迎,把回宮的場面做足了,才能彰顯我的地位。再說,他那麼顯眼地迎我回宮,就沒法再有臉送我出宮!
李秋容想想也是,他不擅這些權爭心計,只是直覺地覺得夜深回宮不妥,如今想著太后說得有理,考慮得更為深遠。和日後的地位比起來,一夜睡遲些也不算什麼。
他應聲退了出去,和禮部官員商議了具體時辰,禮部捧了單子急急地去了。這邊永慶宮上下,還得根據明日迎接大禮和參拜禮的安排,灑水墊道,打掃正殿,布置彩台果品,安排官員跪拜的場所和用具,安排百姓圍觀的場所,安排宮前和四周警衛……再加上本來就有的收拾物品的事情,忙得每個人都快飛了起來,。宗政惠還不時地需要找這個找那個,為明日的迎接反覆配著衣服首飾,殿內不時響起她的尖聲叱喝,我那支九簪牡丹花金步搖呢……什麼……扔了?那雙八蝠雙繡高底鞋子呢?……什麼?也扔了?
……
砰一聲一個宮女栽出殿外,跌了個灰頭土臉,忙著指揮人打掃正殿的李秋容嫌她擋路,一腳又將她踢下了階梯。難得他百忙中心中還閃過一個念頭——太后身子果然大好了,瞧這一腳就能把人踢出來……
永慶宮幾乎忙了整整一夜,連宗政惠也被吵得無法入眠,天快亮的時候,她坐在殿裡思量一陣,又親自到一個箱子裡去翻找了一樣東西,塞在隨身的袖袋裡。
東西是前兩日從康王那裡弄來的,康王來看她,腰囊里隱約露出那東西的一角,她瞧見了,心中一動,當即指示李秋容偷了出來。李秋容武功高超,康王毫無所覺。東西到手,宗政惠研究了一陣,隨即為其中的發現欣喜若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一直愁太史闌功勳彪炳步步高升毫無把柄可抓,讓她恨得牙痒痒卻一時奈何不得。如今可不是瞌睡遇著了熱枕頭?
想不到康王也派人潛入了靜海,還拿到了這個東西……
她自覺這是個殺手鐧,也是個護身符,因此回宮必得帶著。
她直到早上才抽空休息了一會,她覺得好像才閉上眼睛,那邊李秋容的聲音已經傳來,太后!聖駕率百官已經快到了!
宗政惠艱難地坐起來,快給我梳洗著衣!
在梳洗和穿衣過程中,宗政惠幾次險些睡著,等她匆匆打扮好,那邊皇帝儀仗已經到了宮門口。
宗政惠在正殿寶座上等候,遠遠看見太監宮女如流水般魚貫而入,分列兩側,明黃龍旗招展,明黃色飛龍寶頂之下,小皇帝面色沉肅地端坐。後頭跟著浩浩蕩蕩的臣子。三公在最前面,連容楚,都坐了個輪椅,轆轆駛在章凝身邊。
宗政惠遠遠地看見容楚,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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