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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生產前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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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卻依舊平靜,閉目算了一下日期,道:給天紀軍下帖子,明日宴請天紀少帥紀連城,談談精兵營駐地不妥的事情。

蘇亞怔了怔,這時候請客?

大人,紀連城不會赴您的宴……

要的就是他不赴。太史闌瞥她一眼,我現在職級在他之上,我的邀請,他不赴,也得派個代表,你猜他會派誰?

邰將軍!

是極。太史闌道,我擔心大戰一開始,紀連城會給世濤下些讓他為難的命令,我不能讓世濤孤注一擲。明日我宴請他,然後故作翻臉,先扣留了他。戰事過半大局底定再安排他逃出。一來他可以避免某些難辦的命令,二來他能從我手中逃出,將來自會得天紀軍敬重佩服。三來他這算是又為紀連城擋災,紀連城只有更感激他。四來,東堂軍隊已經逼到黑水峪,離此地不過一日半的水路,如果此時城中得知消息,必然恐慌。城中應該有人已經得到消息,只是未必能確定,我在這時候還在開宴,可以讓人心先定下來,以免生出事端。

蘇亞神情佩服,大人,您越來越像國公了!

太史闌一笑,近墨者黑。

眾人原本有幾分激動,更有幾分緊張,此刻看她冷靜如常,心也慢慢定了下來。

蘇亞領命出去。

尋歡,你和沈梅花速回援海大營,跨海營準備出戰,攔海營布置從黑水峪到藍灣這一線的海防。定海營隨時增援。

是。

楊成,你和薛暮辛前往蒼闌營。太史闌道,負責兩營訊息傳遞,以及緊急狀態下的人員調撥,必要的時候徵收當地士紳民船事務。

楊成卻在猶豫,總督,我們都走了,蘇亞近兩日也要奔走各軍傳遞命令,你身邊誰來照顧?

不是還有你老婆嘛,再說我們也有準備,早已萬無一失。太史闌無所謂地揮揮手,軍令如山,再拖延一刻,就打板子。

楊成等人只得離開,太史闌眼看他們離去,眉頭微微一皺,慢慢扶著腰坐下來。

看樣子真的要生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仗,果然在最要命的時候打響了。

又或者這仗本來就選好了時機?莫非有人將她懷孕的事泄露了出去?太史闌皺起眉。知道她懷孕的人,不多,卻也不少。二五營這一批同生共死的親信,火虎,於定,雷元,都是知道的。

都是一路相隨的親信,陪她經歷風雨的同伴。她就任總督之後,家大業大,需要眾多幫手,這些人就不可避免地成為她的小團體核心,她必須給予信任和接近。她身子日重不能隨意出門,事情都是交託給他們,她不見別人,卻不能不見他們,有些事不能瞞也瞞不了。

這些都是她的兄弟姐妹,她懷疑誰都不願意懷疑他們。也許是自己懷孕徵象明顯,被人無意中發現了吧。

雖然她這樣解釋,但心中終究有些不安,所以剛才聽見所以剛才聽見東堂開戰的消息,有句到了嘴邊的話便沒有說出來——本來她是準備帶眾人去看她準備待產的密室的。

為了防備生產正臨著戰爭,她聽從史小翠的建議,趁總督府擴建的時候,不動聲色挖了地下密室,昨日已經完工,今日還有些收尾平整的工作。

總督。史小翠的腦袋正探了進來,那屋子完工了,明日擴建工程也將完工,您要不要去看看?

太史闌最近不出二門,自然不是去看擴建的大院子,而是指這個密室。

太史闌想了想,點點頭,史小翠給她在袍子外披了件披風,這樣便看不出她身形的臃腫。

兩人正要離開,忽然頭頂砰一聲響,史小翠縱身出外,只看見一抹影子一閃不見,她躍上屋頂,看見屋頂上放著一個箱子。

史小翠把箱子搬下來,就要打開,太史闌手一攔,道:小心些。遠遠地用竹竿挑開了,當然,沒有炸彈沒有煙霧,箱子很安靜地放在地上。

太史闌心中暗笑自己草木皆兵,走了過去,一眼看見最上面一封信,白紙黑字,寫著李扶舟字呈太史總督足下。

太史闌一怔——李扶舟派人送來的?

她一時有些恍惚,當日乾坤殿前一別,李扶舟就武帝位閉死關,從此再沒能見到他,她這些日子忙碌紛繁,也似乎將他忘記,然而此刻看見他的筆跡,心中依舊不禁微微一揪,忍不住想起那日大殿深黑,而他紅衣如血,掩一抹蒼白的笑容。

不過一場變亂,仿佛那個春日楊柳下的和煦微笑,便已是前生。

她慢慢展開信,信卻寫得簡單,只寥寥幾個字,說箱中物事,各有妙用,知她身在靜海,樹敵眾多,特贈以為應敵之用。

她簡單看了一下,有個小箱子裡都是刀,柳葉一樣的薄刀,薄如蟬翼,輕巧透亮,她想起容楚似乎用過這樣的刀,這刀有點像現代做精密手術的手術刀,非常鋒利。

裡頭還有一些特殊的線,似乎動物筋脈製成,有標籤註明說受傷後以此物縫補傷口,幾乎不留傷痕。

另外還有幾瓶極好的金創藥和內傷藥,甚至還有一瓶沸麻,標籤上說是乾坤山獨有的草藥製成,效用可令人感覺麻痹而不傷身體,可以用來治傷,也可以用來害人,因為這東西不小心用多了人會變傻子。太史闌覺得這或者就是麻藥的效果。

基本上都是江湖人士需求的珍寶,關鍵時刻可救命的那種,對她也很適用。

太史闌一一看過,默默無語。心想李扶舟在這種時候千里迢迢命人送來這些東西,是巧合還是他知道了什麼?

她把玩半晌,將東西原樣收好,道:都是好東西。正好咱們要去看密室,就順帶拿去放那裡吧。史小翠將箱子拿了,陪她一路過去。

密室並沒有連著她的臥室,反而超乎常規,把入口設在了議事廳的夾牆下。當然她的房間也有入口,但房間的入口下去,會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空室,只有推開空室的牆,才有密道往密室去。這是太史闌的親自設計,為的就是萬一有意外可以迷惑敵人,一般人都會認為密室入口在房間,找到入口進去後發現是空房間,也會認為人已經離開,不會再想到推那座牆。

那牆也是偽裝過的,看上去就像沒有經過開挖建造的地下土石。

為了保密,密道和密室分為三段,由三批工人負責開挖,除了太史闌和史小翠,沒有誰能完全掌握這密道設置。

史小翠扶著太史闌出去,在到達議事廳的時候,太史闌正看見於定帶著一批工人,從院子的另一頭過去,史小翠道:我和於定雷元各自負責一段,現在這段想必於定已經弄好了。

太史闌目光卻落在那批工人身上,道:都很矮小。

挖地道需要身形輕捷瘦小的人。史小翠解釋。

怎麼還有個微瘸的?太史闌看著其中一個渾身泥水的瘦小少年。

史小翠看了一下,哦,這人我也問過,管事的說是個逃荒的,險些餓死在路邊,想著您說過,要儘量給衣食無著的人安排出路,就留下來了。這人雖然有點殘疾,身形倒還靈便,地底挖地道走路不多,倒不礙事。又道,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挖的方向也分成兩段,一部分從那邊挖進來,一部分從這邊挖過去,那邊挖進來的不知道入口在哪裡,這邊挖進去的也不知道出口通向何處。如此便妥帖了。

太史闌知道這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難,在地上找兩個點,和在地下找兩個點不是一回事,必須要有一些奇妙的辦法才能確定兩端的人能挖到一起去,想必楊成那邊也提供了一些藏宗秘術。她拍了拍史小翠的手,道:難為你了。

史小翠笑了笑,無意識地道:如此,真正知道密道全程的就只有我,我忽然覺得好大的責任……

太史闌心中一動,轉臉看她,道:小翠,府中人其實都是可信的。先前我還打算帶大家都去看看密道來著。萬一有什麼緊急情況,大家也可以避入密道。

史小翠猶豫了一下,道:大人好心。只不過這密道太要緊,暫時還是先別說吧。

太史闌心中微微一驚——她不會是知道什麼吧?不過她如果知道,又怎麼會不和自己說?

她看看史小翠神色,倒也沒什麼異常,有些話也不能隨便開口問,只好將心思擱下。

兩人進入議事廳,廳隔壁就是一間用來待客的飯廳,在議事廳和這飯廳之間的牆前案几上,放著一座做工精巧的南洋黃銅鐘。這東西在麗京或許稀罕,在靜海,卻幾乎是所有富戶家家必備的裝飾品,普通到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史小翠走到那鍾旁,打開水晶玻璃蓋子,探手進去,撥動指針,到正午十二時,軋軋一陣響,案幾移開,現出門戶。那案幾仔細看,是和牆壁連在一起的。

這設計倒是精巧,太史闌讚許地點點頭。

只有撥到位置才能打開。史小翠道,否則就算砸壞案幾和鍾都無用。

誰想出來的?太史闌單手托腮,表情玩味。

您猜?史小翠眨眨眼睛,笑容曖昧。

太史闌挑眉,不說話,當先走了進去。

還能是誰?當然是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傢伙。史小翠出身農家,可想不出這樣精巧的機關。

進去是向下的階梯,同樣有機關設置。史小翠立在門邊,伸手一扳,第一第二級階梯安然無事,第三級階梯射出向上的箭,第七級階梯翻倒,第八級階梯向下忽然都不見了。

第七級階梯翻倒時,太史闌隱約看見底下有坑,閃著寒光,還還有蠕蠕的黑影。

太史闌在摸下巴——很明顯又是某人那種,喜歡將所有人反應都計算在內的連環計風格啊。

人在走地道時,會有下意識的戒備心理,前兩級必然是小心防範,第一第二級階梯無事,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一般會就選擇下去,但第三級出現了機關,這機關能射殺一般蟊賊,卻未必能傷著高手,這時候高手必然要騰身而起。

太史闌瞧瞧頭頂,頭頂果然也設計過,對應第三級階梯向下,洞頂很低,逼得人騰身而起也無法竄太高太遠,要麼還是被射死,要麼本事很大,能竄出去,最多……嗯,應該就是在第七級階梯上,這是個極限。

高手按照計算落在了第七級,這時候階梯翻倒,要麼落下去,要麼最後一搏竄出來,但是竄出來後……

沒階梯了。

這時候經過三輪空中騰挪換氣,就算大羅金仙也無法再折騰,最後的結果還是掉下去。

太史闌覺得,容楚害人真是天賦異稟,風標獨具。

大人想必已經看出這機關的厲害之處。真難為國公,從何處想來。史小翠笑道,不過這機關還有一處奇特處,您定然想不到。

嗯?

這機關是逢單數開啟的。史小翠道,我們第一次來,它啟動。第二次,它不動。第三次,啟動,第四次,不動,以此類推。

太史闌怔了怔,沒想到世上還有這種機關,容楚果然將什麼情形都推測到了。

密室造好,她必然是第一個來查看的,所以第一次啟動。密室為了保密,不能隨便開啟,下次開啟的時候,必然就是需要使用的緊急關鍵時刻,這時候如果還有機關,會耽誤太史闌下密室生產的時間,所以這次不啟動。而如果真的有人能追下來,那就是第三次進入密室,這時候機關啟動,將追兵刺殺。

史小翠目光閃動——好厲害的晉國公,心思細密算無遺策,做他的敵人真是倒霉催的。

等到台階全部回復正常,史小翠扶太史闌下去,一邊走一邊道:台階全是麻石。國公吩咐,不用任何比較滑的石料,以免地下潮濕,石塊滑腳傷了您。

哪裡就那麼容易滑腳,他這心思也操得過甚。太史闌搖頭。

史小翠悄悄笑。聽出太史闌看似責怪,心情卻不錯。

這有什麼?我還覺得國公做得不夠呢。她故意道,您快要生產了,這是何等大事?他卻不能陪在您身邊,就憑這點,他就虧欠您一輩子,做什麼都應該!

話不能這麼說。太史闌搖頭,這是不可抗力,非他所願。如果可以,他比誰都更希望此刻在我身邊。他現在做的事,也是為我,為孩子,為全家的生存和性命努力,如何能怪他?

唉。史小翠裝模作樣嘆氣,世人都說您強橫霸道,不講道理,真該讓他們來聽聽您這話。

他們沒說錯。太史闌淡淡道,我的講理和體貼,只給了一個人而已。

國公遇見您,真是他的幸運。史小翠由衷感嘆。

不。太史闌慢慢向下走,遇見他,才是我一生之幸。

她步伐緩慢,於無人處唇角現淡淡微笑。

這話之前她沒想過,但說出口卻覺無比自然。往事在這一瞬間回溯,她真心覺得,和他的相遇,是老天對她的補償。將她前半生所欠缺的理解和溫暖,一股腦兒地補償了她。

愛上他,並不因為那綺年玉貌,榮華權勢,而是他給予的理解和成全。

扶舟對她的愛,橫貫了往昔的痛苦。他的擁抱永遠空缺一塊,給不了她全部。

司空昱對她的愛,是一種奇特的移情。從失望到迷戀,他的眼眸里,也始終倒映一個南齊女子的影子。何況他內心裡,從未真正贊成過她的風格和道路,所有的接受,被動無奈。

只有容楚,全新接納,真心欣賞。

就如她驚世駭俗始亂終棄,扶舟會拒絕,一定要等到洞房花燭那日;司空昱也許不會拒絕,但會在事後一定綁她回身邊。

只有容楚,容這世間顛倒痛楚。她做了,他接受,容她將他占有,再不理而去。予她自由,為心愿和理想飛翔。

為此他接受麗京貴族背後的譏嘲諷刺,坦然自若,從不對她有一句怨言。

太史闌唇角笑意朦朧,在油燈掩映下溫柔醇和,史小翠立在一邊默默注視著她,心想她終究是變了。

初見時的全然冷漠鋒銳,到如今終見寬容明亮。

雖然只是僅僅給予部分人的一面,但那已經是她的救贖和幸福。

史小翠也笑起來,道:得,得。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兩個人都說一樣的話。算我知道你們心有靈犀,天生一對,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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