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生產前夕(2/2)
史小翠也笑起來,道:得,得。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兩個人都說一樣的話。算我知道你們心有靈犀,天生一對,成了吧?
太史闌瞥她一眼,哼了一聲。
下了階梯,太史闌眼前一亮,眼前的景色,竟然像個後花園一樣,地面鋪了磚,四面嵌了貝殼珍珠燈,光澤柔和如白日,順牆一邊都是喜陰的綠色植物,植物間安置著原木桌椅,營造出花園小徑一般的感覺。
國公關照的。史小翠笑道,說是地下感覺太陰暗壓抑,對你和孩子不好,如今弄成這樣,你看著也舒服些。
只怕到時候誰也沒心情欣賞。太史闌扯扯嘴角,漫步過小徑,對面就是密室,分為兩間,左邊一間是產房,銅牆鐵壁一樣的產房,也是機關處處,總控開關在門邊,這個產房的機關不分單次雙次,人工開啟。右邊一間是雜物間,放著備用的被褥被單鍋盆食物,還有一個爐子,安排了專門的對地面的煙道。
產房後面就是密道,密道不算短,中間還有分叉,三條道路擺在眼前,史小翠對她笑,再考考你們的心有靈犀,你猜是哪條道?
太史闌想也不想,第四條。
史小翠一怔,笑起來,服了!
太史闌嘴角一撇。容楚和她,思維一向是不走常規的,都在三條道中選,他就一定會來第四條。
史小翠手在牆壁上一扣,看起來很自然的土牆打開,牆後果然是第四條密道。
讓他們在三條密道里找死吧。史小翠呵呵笑。
太史闌打開產房的門,屋子裡十分乾淨整潔,竟然是和她臥室里一樣的布置,連床的位置,床上的被褥都一模一樣。
國公說,在熟悉的環境裡生產,比較有利。
他一個大男人,哪裡懂這些?太史闌疑問。
哦,楊成說,趙十四告訴他,國公請教了好多千金國手,學習了好久。前陣子送來的那個養生指南,其實就是孕婦生產及調養指南,也是他親手寫的。
太史闌咕噥一聲,婆媽。
估計等您生了,育兒指南也要送來了。
這個他是該學學,太史闌道,孩子的成長也該有父親的參與。
您打算把孩子送回麗京?史小翠一怔,她知道這不是一般母親捨得做出的決定。
到時候看。太史闌倒是無所謂的模樣,左顧右盼,看著黑黝黝的暗室,忽然問:我要你準備的那東西準備好沒?
史小翠眨了眨眼,神色有點古怪,道:準備好了。
一陣風過,油燈搖晃,在牆壁上打下黃慘慘的光,史小翠打個寒噤,抱住雙臂道:大人您能不能不要在這裡提這事?怪怕人的。
太史闌笑了笑。
再說……史小翠有點猶豫,萬一真在這裡生產,那東西放進來,不吉利吧……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百無禁忌。太史闌無所謂地答。
史小翠挑挑眉,想想也是,太史闌還有什麼鎮不住的?
太史闌命史小翠將李扶舟送來的箱子,放到雜物間裡去,從密道走一截路,經過一個空室,再出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房間裡。
這整個密道設計,兩邊對稱,橫貫半個府邸。
太史闌對密道表示滿意,這樣精密的設計,實在沒什麼好挑剔的,再有什麼意外,那只能說是天意。
她走了一陣,覺得有點不適,便上床去睡了。
戰爭雖然已經打響,但她現在也不能親身上陣,她之前對海防已經做過周密安排,就算東堂出現得突然,很可能在海中老手的指引下,冒險繞了常人不去的天南礁群,才能這麼快出現在靜海近海,但短期之內,也不可能就打上靜海城。
該吃吃,該睡睡,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雖然蒼闌建軍不久,但援海大營的主力可是水軍,訓練了也有兩三年,該是拿出來練練的時候了。
蒼闌軍之後也要上戰場,刀煉出來就是用來ka:nre:n的,這正是磨刀的好時機,太史闌不心疼。
睡了一覺,夢裡海濤起伏,戰船炮火相接。身子悠悠晃晃似在船中,她夜半而醒,出了一身微汗,感覺到肚子沉沉的,直覺告訴她,雖然預產期還有一周,但可能就在這一兩天了。
天快亮的時候,她起來洗漱,叫來大夫把脈,大夫說尚好,只是把脈時神情有些猶豫,但太史闌問他,他又不說,只說安心待產便好。
大夫出門時,伸出兩個指頭比了比,卻又不確定地搖搖頭,咕噥道:還是等到時候看吧……
幾個穩婆和伺候的嬤嬤都睡在她院子裡,早早等候在隔壁,太史闌沒讓別人伺候,直接讓她們進來,喝了點粥,忽然道:我估計就在這一兩天要發作,你們誰今夜睡在我屋內?
嬤嬤穩婆們神色都一凜,太史闌一向不要人睡在自己屋內,今日這麼說,說明確實已經快生產,而她臨產時,在身邊那個自然責任最大。
一個穩婆面現猶豫,一個穩婆在沉思,一個穩婆已經迅速道:老婆子願意留在大人身邊伺候。
在沉思的那個穩婆,隔了一會才道:大人身邊應該多幾個人貼身伺候才對,如果大人不介意,老婆子也在大人屋內伺候,並現在開始準備。
太史闌點點頭,示意眾人出去,眾人莫名其妙出去後,她才命史小翠進來,道:王婆子留下,睡在我屋內,生產時以她為主。劉婆子做副手。李婆子打發出去,不需要她插手。
王婆子是最後說話的那個,劉婆子是最先表態的那個,李婆子是猶豫的那個。
史小翠毫不猶豫照辦,三個婆子對這樣的安排很愕然,但也接受了。史小翠回來和太史闌回報,王婆子謝了大人,已經去安排用具,說一定不辜負大人看重。劉婆子沒說什麼。李婆子住到外院,表情不太好看。
在太史闌生產前,這些下人一步也不許出府門。
太史闌慢慢喝著棗茶,道:穩婆不是越多越好,多了,各自顧忌,都怕承擔責任,在緊急時刻反而沒人敢出手。必須要訂個主事人。所以我剛才試了試她們,李婆子是個不能擔事的,關鍵時候指望不著;劉婆子性情急躁欠思量,做主事人會壞事;只有王婆子,穩重細密,可以一用。
史小翠聽了,若有所悟,這是識人之道,謝大人指點。
太史闌垂眼喝茶。生產在即,不能不一切小心,容楚如此殫精竭慮,她自然也要花費心思為小包子的安全打算。另外也順便教教身邊人,這些親信將來都是要放出去做將軍的,必須有獨當一面,用人識人之能。
天紀那邊有回覆沒有?她問。
紀連城果然回絕了,說身體違和,特派新任精兵營副將邰世濤前來和大人商議。
好。見面地點就在前院議事廳。
是。
不多久於定來報,天紀軍邰副將求見。
太史闌穿上寬大的袍子坐上軟轎出後院,接近議事廳的時候,下轎步行,老遠看見前廳一排士兵全副武裝,姿態筆直,殺氣騰騰地站成一行,他們對面則是自己的護衛,也是全副披掛,面無表情,凝神戒備的姿態。
雙方目光相遇,噼里啪啦似有火花。
太史闌遠遠地笑了笑。
天紀軍和援海軍不和,現在已經是整個靜海城都知道的事情。太史闌搶了天紀軍僅次於精兵營的三大營,安排海防時,還勒令天紀軍遷出近海海岸。眾人都認為,如果不是天紀少帥紀連城病重,兩軍早已打了起來。兩軍士兵偶有碰見,多半劍拔n-ǔ張。
不過太史闌笑的不是這個。她笑的是她看見士兵隊伍里很有幾個臉熟的,當初她去天紀軍營里送糧時,曾經見過。
那時這些人隔牆,嘲笑侮辱邰世濤,那時候邰世濤赤腳裸背洗糞桶,被冷水沖得一身污髒。
現在他們還是精兵營的兵,邰世濤卻已經是精兵營的總管,當日他們嘲笑侮辱的罪囚營士兵,如今是他們要保護的將軍。
這世事,只要敢做敢想,沒什麼不可能。
太史闌心情欣慰,遠遠瞟了那些士兵一眼,從側門進了議事廳。
邰世濤筆直地坐在廳內,身邊還有一個將領模樣的男子,看見太史闌進來,邰世濤條件反射就要跳起來,隨即發現身邊還有人,立即坐穩了屁股,等太史闌進來坐定,才慢慢站起,不卑不亢一拱手,天紀副將邰世濤,見過總督大人。
那將軍也通報了,是精兵營的兩位參將之一。
太史闌瞄了一眼那將軍,不確定這人的到來,是紀連城不放心邰世濤呢,還是關心邰世濤派來保護他的?
她請兩人喝茶,眼神遠遠地掠過去,邰世濤也在低頭喝茶,手指微微一動,示意無妨。
太史闌收回目光,眼神微有笑意,世濤是歷練出來了。險惡的環境,向來最能逼出人的潛能。
因為彼此關係不和,且太史闌凶名在外,一向宴無好宴。一個海天盛宴就把天紀軍精銳大營給騙去,現在的請客又能有什麼好事?所以兩人都脊背繃緊,神情警惕,不敢漏過太史闌任何一句話,那個參將,連茶都不喝,還不住給邰世濤使眼色,讓他也別喝。
邰世濤做出不能太露痕跡,哪怕有毒也得做做樣子的眼神,他的參將感佩地仰望著副將大人。覺得副將大人的英勇果非吾輩能及。
太史闌坐在上頭,面前橫個茶几,正好擋住她的肚子,她在茶几上慢慢挑點心吃,開門見山就問到了精兵營駐地的事情,並直接表示要求精兵營換營地。
邰世濤回答得不卑不亢,移營是大事,請容末將回去請示少帥,再回復總督。
這也是一個常見的拖字決,太史闌陰沉著臉,斜睨那個參將,聽聞陳將軍在精兵營,主管糧草軍需和後勤軍務事宜,移營之事應該由你主辦吧?你對此有何建議?
那陳參將一怔,萬萬沒想到太史闌竟然繞過自己的主官,問到他頭上。耳聽邰世濤冷哼一聲,似乎十分不快,心中緊張,有心想不答,對面太史闌也冷哼一聲,似乎更不快。
陳參將抖了抖,決定還是別太過得罪這靜海最大地頭蛇的好,小心翼翼地道:末將也是聽憑少帥和邰副將的指令行事……
砰。太史闌忽然一掌拍翻了桌子。
兩個人都驚得一抖,邰世濤下意識想站起來,陳參將下意識想跪下去。
我枉自坐鎮靜海,總攬軍政!太史闌柳眉倒豎,什麼人都敢來搪塞我!一個副將這麼說,一個參將還是這麼說,當我太史闌好欺負麼?
滿室寂靜,垂頭侍立者呼吸都不敢大聲,暗暗為兩個倒霉蛋哀悼,運氣不好,逢上總督暴躁期。也有人奇怪,太史闌雖然冷酷,但並不暴烈,看來今兒是來意不善,存心整治天紀軍的將領了。
外頭士兵聽見聲音,眼睛都朝裡面瞟。
廳內兩人愣了一瞬,才明白太史闌怒什麼,那陳參將看太史闌如此不講理,忍不住來了火氣,振聲道:總督大人好生不講理!天紀參將可不是您部下,我上有……
趕出去!太史闌大喝,還敢咆哮我的議事廳!
護衛應聲上來,拽著陳參將就往外走,陳參將怒極,顫抖著手要去拔刀,太史闌眼神鋒利,立即冷笑,好極!天紀將軍,在我這援海元帥府拔刀相向,是紀連城給你這麼大的膽子?
陳參將此時才醒悟她是故意找茬,心中一驚,如被冷水潑下,正猶豫不知如何是好,邰世濤已經霍然站起,一邊向太史闌抱拳,一邊趕到他身邊,附在他耳邊低聲道:陳兄務必稍稍忍耐!若得罪了她,你我生死還是小事,被她尋著把柄為難少帥豈不麻煩?還是暫避鋒芒便是……
陳參將咬牙點頭,擔心地看了邰世濤一眼,將軍,那我趁勢出去,委屈您和這女瘋子周旋了……
邰世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針尖一樣,看得陳參將心中一冷,正莫名其妙間,已見邰世濤飛快低了頭,一臉隱忍地道:為少帥和我天紀聲譽生存,這點個人榮辱算什麼……
陳參將心想自己還是眼花,副將雖然年輕,但隱忍功夫當真己所不及,連連點頭,一臉感動地出去了,太史闌余怒未消,令人在他出門後,砰一聲關上了門。
門一關,廳堂內只剩了兩人,抬頭,對望一眼。
太史闌撫著茶杯,忽然笑了。
邰世濤眼睛一亮,有點貪婪地盯著她的笑容,隨即又低下頭,抹抹額頭的汗,苦笑道:姐姐剛才突然發作,嚇得我好苦……
不如此怎麼趕走你的跟屁蟲?太史闌扶著腰站起來,松松筋骨,現在好了,咱們姐弟好好說說話。
邰世濤一眼看過去,一怔,再看了一眼,忽然蹦了起來。
這小子這兩年已經日漸沉穩,這般驚嚇模樣少有。太史闌停下,斜眼睨著他。
姐姐您……邰世濤結結巴巴地指著她肚子,您您您……
------題外話------
寫下這個標題我感覺好詭異,真的沒想過我的文里居然也會有這樣的情節,還發生在太史闌身上。
嗯,攢到票的可以提前慶賀太史家包子誕生了。
搔下巴,提醒一下,文中所有日期都是陰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