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容楚回府(1/2)
內院外院頻頻出事,整個容府雞飛狗跳,自然也就沒了遊玩的心思。但場子既然已經撐開了,太過草草收場也很難堪,所以宴席還是照舊進行。傍晚的時候,外院和內院同時開席。
下午受了驚的小姐們,都被扶入內院客房休息,容府世家豪門,什麼都是齊全的,這些丟了簪環壞了衣服的姑娘們,很快都得到了更好的補償,在屋子裡重新打扮了,再次光光鮮鮮地出來。
因為大多數人受了驚,容府為了賠罪,原本定的按名單來的內部小宴席就變成大宴,所有人都被請入內院正堂赴宴。
這些小姐們今日如此狼狽,自然是想走,但這樣走著實是不給容府面子,傳出去自己名聲也不好聽,還不如收拾齊整,風風光光赴宴,若無其事回家,把今兒的事掩了,還能給容府留個好印象。
即使到了此時,大多數女子對成為容府女主人還是希望不死。
容夫人立在廊下,勉強擠出一臉笑容迎客,今天后院頻頻出事,好了這頭起了那頭,她又要處理又要安慰,早累了個精疲力盡。
所以她此時看四處幫忙忙碌的慕丹佩更加順眼,握著她的手道:「好孩子,今天都虧了你。」
慕丹佩已經聽說了那個「山野獵戶之女挾恩求報故意搗亂」之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笑道:「夫人說得哪裡話?我會點粗淺武功,這時候幫忙是應該的。只是聽說這些事都是有人故意所為……」
容夫人臉色一沉,冷哼一聲道:「有些人天性霸道,無可救藥。我容府雖然不打算追究她,但也不能這麼縱容下去。今日有客且罷了,明日自然要將她請出去。」
「這姑娘我今日卻沒見著。」慕丹佩道,「其實幾次遇上,但都因為忙著救人,根本沒注意。」
「你見不見也就那樣。」容夫人漫不經心地道,「一般而已。行動舉止還有些男兒氣……」忽然驚覺說錯話,急忙拉著慕丹佩的手笑道,「丹佩你不同,你是英氣,女兒家有這種氣質才是最珍貴的。」
慕丹佩佯作羞澀低下頭,心中卻暗暗心驚,答話便有些心不在焉,容夫人以為她和自己說話不自在,便放她自己入席。
慕丹佩離開時,看見一個婦人急匆匆地來找容夫人,牽著她袖子抽泣道:「夫人,夫人,趕緊去找大夫吧!我那娘家的表姑娘落了水又受了驚,到現在還沒醒,這要有個三長兩短……」
「滿地是客,你嚎哭什麼?」容夫人眉毛一豎,「大夫早已過去了,你擦擦眼淚,去等著便是。」
「夫人,那個推人下水的女人……」
「這個我自有處置,你去等著大夫。我已經讓人熬參湯薑茶送過去,不會有事。」容夫人不容分說便打發走了那婦人。
慕丹佩側耳聽著,微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國公府號稱老國公夫婦伉儷情深,不也照樣置了側室,還生了一大堆孩子?容夫人性情明快,好惡分明,很明顯也是個不喜歡三妻四妾的,不也照樣接受了這現實?
這世道誰能免俗?誰能逃掉這般的命?她自己,還是太史闌?
慕丹佩忽然覺得有點累,想著今天那位即將「被驅逐」的「恩人」,連頭都開始痛了。
所以她進入客廳後,並沒有坐容夫人為她安排好的,上首左手邊的位置,一力堅辭,只肯坐了一個角落的位置。
她餓了,她想好好吃飯,聽說容府的水晶包和三蒸鵝是一絕,她還想嘗嘗。坐這位置大概會相對安全些?
容府里外團團坐,開盛宴,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沒有人去叫太史闌吃飯。
容府盛宴開席,所有人坐下那一刻。
一群快馬,也飛速過了皇城,向容府方向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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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外頭容彌剛剛坐下,裡頭容夫人剛剛笑容滿面說了祝酒辭,都道:「請,各位請。」
「為什麼不請我們?」忽然有人大聲問。
滿廳堂的夫人小姐們齊齊抬頭,就看見輝煌的燈光下,門口立著兩個女子,一黑衣一紅衣,紅衣的稍稍站在後面一點,頂著一頭有點亂的微紅的發,正盯著桌上的菜發問。
眾人的目光卻忍不住都落在黑衣女子身上。
廳堂里南洋特供的水晶燈華光閃耀,卻無法中和那女子身上的冷而內斂的氣質,她靜靜站在那裡,沒動作,沒表情,便讓人凜然,似見王者風範。
有些姑娘認了一會,認出這是今天下午大亂花園的那位,頓時臉色大變,開始竊竊私語。
容夫人微微一怔,隨即眉心一蹙。
依她的脾氣,便要發作,但她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國公夫人,場合上的尊嚴體面無論如何不能不顧,當下只是挑了挑眉毛,淡淡道:「抱歉,諸事忙有所疏漏,好在兩位自己來了。來人,給兩位姑娘看座。」
婆子過來,備了椅子碗筷,要放在長桌末尾。
容府這次請客,專門備了足可坐幾十人的長桌,夫人小姐們依次坐下去,已經坐滿,給她們的位置還是硬擠出來的。
被迫要擠的姑娘滿臉不樂和畏怯,卻也沒辦法,誰叫她們地位最低。
太史闌和花尋歡走了進來,卻看也沒看那安排好的椅子,直挺挺往上頭去。容夫人一個眼色,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上前想攔兩人,花尋歡一推,兩人便踉蹌退出了好幾尺。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容夫人這回終於起了怒氣,眉毛一挑也不說話,竟然是一副冷眼看你怎麼鬧到時候怎麼下台的模樣。
她鬧得越厲害,趕走她才越有理由,容楚才無話可說。
太史闌直奔上座,行動如風,小姐們紛紛轉頭,看見她微垂的臉,堅挺筆直的鼻尖,眸光始終是淡漠的。
太史闌一直走到上首左側才停下來,看看坐在那裡的那個美貌女子,二話不說,將她的碗筷向後挪了一挪。
隨即她自己拖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抬手示意婆子將擺在那頭的碗筷給拿過來。
婆子給她那麼一瞧,竟然真的下意識去拿碗筷,直到容夫人愕然咳嗽一聲,才驚覺過來,訕訕縮手。
太史闌也無所謂,眼看容夫人的碗筷還沒用過,順手拿過來布在自己面前。她對面花尋歡有樣學樣,也擠出一個位置,搶了身邊一位小姐的碗筷,人家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大眼一瞪,人家立即縮了頭。
慕丹佩在桌尾的角落裡,將兩人瞧了又瞧,嘆了口氣,悄悄拖過面前的水晶包和三蒸鵝。
猜中了。
還是抓緊時間吃吧。
容夫人立在門口,瞧著這一連串動作,臉色發青。
她已經忍耐了一下午,下午內院外院發生的事讓容府顏面大失,她都沒打算當眾追究,此刻忍無可忍怒火中燒,大喝一聲,「來人,架出去!」一邊下令一邊往前走,「連同兩位姑娘的行李也送出去,備足銀兩,算我容府恭送出門!事後我自會向國公解釋!」
她一連串話又快又決斷,到此時才現出元帥府女主人的鋒芒。
幾個勁裝女護衛從樑上躍了下來,沖向太史闌,花尋歡冷笑一聲推案而起,一抬腳就跳上了桌子。
她腳踩元ba0雞,足踏飛龍翅,拔刀在手,威風凜凜,「誰敢拉她!」
小姐們仰頭呆望,隨即尖叫而起,椅子翻倒,杯盤四散,席上瞬間又是一片狼藉。
「趕出去!趕出去!」容夫人連連厲喝。
忽然有人急沖沖奔了來,老遠大叫,「夫人!國公回府了!國公回府了!」
眾人都一呆,花尋歡在飯桌上回望,又轉頭瞧太史闌。
太史闌這才站了起來。
她起身,目不斜視地走出去,容夫人也歡喜地向外走,下意識想要去迎一迎兒子,一眼看見太史闌搶先走了出來,不由一怔。
此時廳中所有人都一怔,眼看著太史闌出門,花尋歡跟著,出了內院廳堂,直奔前院而去。
她們背影消失好一陣了,才有人愕然地尖叫,「她們去接國公了?她們有什麼資格去接國公?」
……
太史闌大步而出,花尋歡緊緊跟著,一邊不住偏頭瞅著她的神情。
她可不認為太史闌是去殷勤地接容楚,在她看來十有**是去揍那傢伙,或者昭告所有權才對。
太史闌一路向前,直接闖過了內院和外院相隔的垂花門,幾個守門的婆子想擋,早被花尋歡一腳一個踢開。
太史闌穿廊過橋,自外院廳堂過,外院那邊也正亂著,老國公命人去門口迎容楚,一大批人自然也不會繼續吃飯,都出來等著。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兩個女子從內院過來,坦然而過,當先的黑衣女子,一邊走一邊在臉上搓著什麼。
眾人萬萬沒想到會有女子從內院突然出來,還是這般坦然的姿態,都愣在那裡,花尋歡迎面撞上一個送熱水的小廝,劈手奪過他手中的熱巾,道:「借用。」順手遞給太史闌。
太史闌拿毛巾一邊走一邊把臉上那些y-i「r0ng洗去。
她步子極快,眾人只看見她的動作,再追上去時只能見到她的背影。
「這個好像是那個獵戶女兒?」容彌瞪著太史闌背影,「她忽然跑到前院來做什麼?真是不懂規矩!」
「看樣子是往大門那邊去?」容三爺道,「不會是去接國公的吧?」
容彌一跺腳,「跟去瞧瞧!」
……
太史闌身後浩浩蕩蕩跟了一大堆人,還有人在後面喊叫讓她停下,她聽而不聞。
離大門還有三丈遠,一條人影忽然掠了過來,將她的手一拉,笑吟吟地道:「啊!太史!你竟然來接我!」
太史闌抬眼對他瞧了瞧,容楚臉上有風塵之色,衣服也有微塵,顯見得趕路很急。此刻雖然在笑,眼神卻將她上上下下打量,有點不安心的模樣。
太史闌哼一聲,有心要算帳,但不打算在此刻,反正她今晚要做的驚天動地的事還沒開始。
她一點頭,將手一抬,容楚立即十分樂意地提供臂彎,給她挎上。
然後兩人一個轉身,面對那些終於氣喘吁吁追過來的人。
然後……
然後就是人群忽然成了塑像,一大群的泥塑木雕,保持張嘴傻眼的姿態,直勾勾盯著相挽的男女。
容彌老爺子站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比嘴還大,看看容楚,看看太史闌,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你……她……她……」
「老爺子。」太史闌對他點頭,「憩虎堂的夜會還開著麼?」
憩虎堂是容老爺子的議事廳,也是太史闌前陣子,前倨後恭先聲奪人,在那裡高談闊論大展宏圖的地方。
容老爺子這下終於確定了她是誰,從齒縫裡「嘶」地一聲,臉上像牙疼一般瞬間歪了。
容楚被挎在太史闌臂彎里,對他家老爺子兄長們匆匆微微躬身,「父親,稍後兒子來給您請安……」話音還沒落,早腳不沾地被太史闌挎跑了。
當然他可以輕輕一掙就掙脫,可問題是他捨得麼?
眾人眼睜睜看著容楚給太史闌當眾一膀子就拐跑了,都呆了半晌,再呆呆地去瞧容彌。
容彌臉上的表情卻甚古怪,惱怒又歡喜,尷尬又不安,震驚又放鬆……青紅皂白地轉個不停。
「原來是她……怎麼就沒想到……」半晌他懊惱地一跺腳,「早知道……這下……唉!」也不管其餘的賓客,匆匆地便追了過去。
一地賓客們也漸漸明白是怎麼回事,開始竊竊私語。
「剛才那位……?」
「莫不是那位……?」
「差不多就是吧,瞧那眼神氣度,還有國公的態度……」
「原來她一直在容府啊,那容府怎麼還敢公然辦這宴席……」
「你傻了吧,沒瞧見容府也是剛知道啊?這位可真是厲害,居然就這麼不動聲色瞧著,最後關頭煽容府一個耳光。」
「這位什麼時候不厲害了?聽說又要升了。如今她官位已經在你我之上,再升就是朝廷大員!女子為官,竟成南齊觀場有史以來第一異數,真可謂傳奇!說起來倒也名不虛傳,雖然未必算美,但確實特別。」
「咦,剛才她好像y-i「r0ng來著,難道她就是那位容府今日想要代為招親的國公府義女?哎呀,如此當真可惜,你我有眼不識金鑲玉,白白失了機會!」
「做夢吧你,沒瞧見剛才晉國公的神態嗎?和國公搶女人?找死!」
……
「你的毒解了?這下終於好了……我說太史,我趕路幾天頭未梳臉未洗,你這是要拉我去哪?」容楚眉眼飛飛地挎在太史闌臂彎里,跟著她一路飄。
「吃飯。」
「今天家裡好像請客?」容楚打量張燈結彩的四面裝飾。
「相親。」
「哦?給誰?」容楚一路急趕回京,路上信件追不及,還真不知道府里做了什麼。
「你。」太史闌瞟一眼他,「我。」
花尋歡在她身後發出重重的一聲「哼。」
容楚一怔,隨即便明白,不禁失笑,「看樣子有一批人要倒霉了。」
他雖然在笑,眉頭卻微微一皺——原以為替太史闌安排的身份會讓她得到父母的尊敬喜愛,原以為父母要等他回來才會提出婚事之事,如今看來,該發生的,還是逃不掉。
也沒什麼,一切配合她便是,她若受了委屈,他便替她掙回來。
一大群人從垂花門那邊迎了出來,是容夫人等人。
容夫人一眼就看見容楚挎著個女子進來,不禁一怔。
第一反應是歡喜,隨即覺得這女子好生大膽有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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