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國公府八卦(1/2)
太史闌醒來的時候覺得胸口悶痛,她撫了撫胸,知道李秋容多少還是讓她受了內傷。
身下柔軟,微微搖晃,顯然是在馬車裡,帘子被風吹得一掀一掀,有清亮的日光溜進來,照得人眼睫若金。
她躺著,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散了,真想好好再睡一覺,忽然想起暈倒前發生的事,眉頭一皺,便要坐起。
結果卻沒能坐得起來,好像有人點了她的穴道。
太史闌心底冷哼一聲,有點不明白容楚這是怎麼了,哪怕不知道她剛揍了老國公,罵了他哥哥,也該知道那個所謂的「懷孕流產」誤會,何必硬把她拉回家,惹急了她給自家人找虐麼?
她覺得臉上乾乾的,似乎又易了容,只是現在看不見。
隨即她聽見外頭有人對話。
「劉大。」一人道,「等下太史大人醒了,別忘記給她說清楚,不然最後倒霉的可是咱們。」
「明年記得叫我劉二。」另一人語氣有點不滿,道,「國公也是,費這麼大心思,人家還未必領情。」
「你管這麼多呢。」另一人道,「記得把詞串好,這位不是太史大人,是國公出使路上遇見的一位孤女,國公在邊境遇襲,幸虧得這位小姐仗義示警,才免於災厄。國公見這女子孤身一人無所依靠,又有殘疾,想著她可憐,特地認作妹妹,由我等護送來暫住我府,稍後等國公回來親自給她覓一門好親。是這樣吧?」
「你撒謊時表情能自然點嗎?」
……
太史闌這才明白容楚的小九九,敢情又想保護她,又不想她和自己父母先惹出誤會,用這樣的名義送她進府,老國公夫婦念在她是容楚的「救命恩人」,自然會客氣相待,也就沒有了矛盾。
不過,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對面坐著花尋歡,在打盹,太史闌喊她一聲,花尋歡倒是醒了,卻表示自己不會解穴,正一籌莫展,外頭似乎也聽見了她醒來的動靜,車帘子被掀開,探進來一顆長長的腦袋,腦袋上有一對浮浮沉沉的眉毛。
太史闌一眼認出就是剛才給她一棒子將她撂倒的那個。
「太史大人。」那傢伙認認真真和她道,「我是劉二……」
「劉一,明年才是劉二!」外頭有人糾正。
劉二不理,自顧自和她道:「劉二剛才多有得罪,實在是上命不得不行。國公說你暫時有聾啞之疾,要我等將這麼做的緣由寫給您看,不過如今我等瞧著您也好了,您剛才應該也聽見了,還請您體諒國公苦心,務必成全一二。」
太史闌眨眨眼睛,示意他解穴,這傢伙才恍然大悟一般,趕緊給她解開穴道,太史闌坐起身,又道:「鏡子。」
大男人身上哪裡帶著鏡子,正好此地經過集市,只好跳下車去買,太史闌囑咐,「一般的我不要,必得鑲寶石八蝠壽桃菱鏡我才用。」
劉一撇撇嘴,心想這女人真難伺候,卻也只得下車去買鏡子,他一跳下車,太史闌霍地掀開車簾,大聲道:「夫君,記得一定要鑲紅藍寶石八蝠壽桃菱鏡!」
劉一被那聲夫君叫得一個踉蹌,險些撲倒在貨郎攤子上。
「走!」太史闌回頭囑咐坐在車轅上的另外幾個,「快點!」
「不等劉一了?」一個傢伙傻傻地問,完全沒跟上太史闌的思維。
「他不認得路?」太史闌反問,「快點,不然我下車了。」
護衛們趕緊駕車,生怕這位傳言裡厲害得要死的未來國公夫人就這麼跑了。
車子一動,抓著個菱花鏡,剛拋出錠銀子要付錢的劉一一愣,返身就要追,太史闌唰地掀開車簾,大聲道:「夫君!銀子給了?快上來!小心被人發現銀子裡裹著鉛胎!」
……
劉一還沒傻過來,身後貨郎已經濃眉倒豎。
「好你個騙子,竟然拿假銀子騙人!」貨郎抽出身後的扁擔,砰地一下照著劉一後脖子就是一棍子。
劉一眼前的金星冒啊冒,比先前太史闌冒出來的還要多……昏昏傻傻還沒反應過來,一大群同仇敵愾的小販們已經各自操著傢伙奔了上來。
「騙子!」
「揍他!」
「捉了他告官!」
……
悽慘的劉一被一群百姓攆著,車上的護衛們瑟瑟地抖著,車內花尋歡拍腿狂笑著,「我說了吧!你們會倒霉的!快不快?快不快?」
……
後面一路護衛們安穩聽話得像一群鵪鶉。
太史闌悠哉悠哉開始吃馬車裡的水果。
她躺在車廂里,心裡也明白也就是在晉國公的車馬內,才有如此的安適,因為一路過去,關卡重重,城內氣氛十分緊張,她隔著車簾隱約聽見百姓議論,說皇城內外都被把守了,又說昨夜康王府似有動靜,勛衛御衛翊衛三軍曾前往宮城。然後半路上被天節軍的人給攔了。現在天節大軍出動三大營在城外十里駐紮,今天城門緊閉,任何人出入都需要三公和麗京府的批條等等。
太史闌聽著,好像昨晚康王還是動了,卻沒討到什麼好,然後也沒繼續下去,又縮了回去。這傢伙是什麼心思?發現還不能完全掌握局勢,便先按兵不動,想要保住兵權再說?
也是,這麗京兵權還真不是誰一人能說了算。太后掌握內五衛中的三衛,並將之交給了康王,天節軍似乎態度中立。然後五衛中的勛衛和長林衛的指揮使,都曾是老晉國公屬下,就連天節軍,也有一半以上的將領出自容彌和容楚門下。晉國公府雖然老國公不願意趟入母子爭權渾水,容楚卻是態度鮮明地站在皇帝這邊,眼下麗京處於角力狀態,維持著力場的平衡,誰也不敢輕易打破。
太史闌心中有預感,這次能做到的,真的就是暫時斷絕了宗政惠廢帝的可能,以及讓景泰藍順利回歸,並擁有一定的朝政話語權。仗是打不起來的,因為南齊目前內憂外患,靜海城危機未解,中樞萬不能有大的動盪。皇太后也是廢不掉的——一群老臣不會允許皇帝「不孝」。
太史闌想著,也許該抽空好好研究李秋容的冊子,找找證據了。
正想得入神,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接近,現在這緊張時辰,街上行人都少,普通官宦人家隱約知道昨夜有大事發生,門都不敢出,更不要提還有人敢跑馬,她掀開車簾一看,卻是一隊灰衣衛士,飾蒼黃色的邊,身後旗幟還是晉國公府的標記。
太史闌不由暗嘆晉國公府果然不愧傳說中麗京第一豪門,內在勢力雄厚的世家,關鍵時刻就看出底蘊來了。
那隊人疾馳而來,神情焦急,迎著這輛車馬而來,老遠就問:「老爺在裡面嗎?」
這邊車上人答:「不是老爺,是奉國公命,接他的一位朋友來府。」
對面人「哦」了一聲,神情失望。這邊便問:「怎麼了?老爺不在府中?」
「不在,到處找過了都沒有,倒是馬自己先回來了,馬屁股還被戳過。」對方答,「問過二爺,說是昨夜老爺曾約他一起出府辦事,但兩人是分頭行事的,二爺也不知道老爺去做什麼了,等二爺出來找老爺,人已經不見。二爺還以為老爺先回府了。老夫人一聽便急了,著我們全城找呢。」
眾人神色都有些不安,誰都知道現在麗京不安定,老國公這節骨眼失蹤,不會出事了吧?
太史闌心中暗叫不好。
難道昨晚把那老傢伙踢進了路邊樹叢,那裡樹叢隱蔽,老傢伙到現在還沒被發現?
不過容老國公傳言中是名將,名將掙不斷區區繩索?
「你用的是什麼繩子?」她忽然想起來問花尋歡。
「我們族中特製的一種繩子,藥水泡過。」花尋歡撇撇嘴。
兩人對望了一眼,太史闌嘆口氣。
沒有最得罪,只有更得罪,她和容楚就是八字不合。
隨即她掀開車簾,和車外護衛道:「各位,能否繞個彎子?我昨晚有東西丟在了你們那座別院裡。」
護衛們依言轉頭,太史闌又道:「容楚既然給我安的身份是聾啞女子,想必老夫人那裡接到的信也是這麼說,為免穿幫,我還是扮演一個聾啞人吧,也望各位配合。」
護衛們點頭不迭,心想這煞星不能說話大家是不是可以少受點折騰?
車子一路往容家別院去,那裡接近宮城,越往裡走盤查越嚴,路邊不斷有軍馬馳過。
到了地頭,太史闌一瞧,那邊不少士兵在守衛,也正因為士兵早早過來,百姓不敢走動,所以人很難被發現。再加上太史闌推下容彌的位置正好在牌坊的陰影下,繁茂的一處樹叢里,士兵只顧著之後的布防,怎麼也沒想到有人早早被扔在了樹後的坑裡。
太史闌瞟了一眼,確定人果然沒出來,便繞進容家的別院裡,和身邊護衛道:「昨夜衣服弄髒了,這裡有可以換的衣服嗎?」
「您請叫我王二便是,不過明年我是王三。」那漢子恭敬地道,「您稍等。」
太史闌想著容楚給護衛起名字真是風中凌亂,護衛們個個還愛強調「明年我是XX」,難道這也是一種激勵機制?想著明年趙十三變成趙十四所以幹勁十足?
過了一會王二出來,這是個細心的,和那群二貨不同,特意為太史闌挑了一身利落的淺色番服,番服是近年來從西番流傳到南齊來的,是番女穿的便衣,束袖,中裙,短靴,扎腰,利落又有風姿,在麗京很流行,大家閨秀也有穿著的。王二對太史闌解釋,「您馬上要去國公府,這衣服比較適合您目前的身份。」
太史闌謝了,找個房間換了衣服,隨手抓了塊石頭,用一個錦囊給裹了,出來道:「走吧。」
她出了門,上車的時候身子一歪,袖子裡的錦囊便滾了出來,她趕緊跳下車去找,找啊找的便找到了一邊的樹叢里,她在樹叢里摸索,摸啊摸啊便忽然回頭,「咦」地一聲。
護衛們聞聲過去,自然便拖出了老國公。
老國公剛被拖出來的時候,護衛們竟然沒認出來——他一臉的牛糞馬糞,額頭青腫,屁股上還有好大一個腳印。
這條路經常通行牛車馬車,牛馬在路邊拉屎是常事,雖然有專人打掃,但也要等到天大亮以後,老國公聞了一夜的牛馬糞,臉色也變成了大糞色,早暈了過去。
因為暫時沒有別的馬車,護衛們和太史闌商量是不是把馬車讓給老國公,太史闌很大方地讓了出來,和花尋歡騎馬。護衛們又連連感謝,太史闌淡定點頭,全盤接受,並狠狠踩住了要偷笑的花尋歡的鞋子。
倒是那個王二,若有所思瞧了太史闌一眼,想著這情節也太巧了,怎麼一摸就摸到準確位置了呢?
護衛們在將老國公送上車後,趕緊給他擦臉換衣,連頭髮都給他重新梳過,他們對太史闌的解釋是怕老夫人見了國公這模樣會擔心,太史闌想八成是怕老傢伙醒來後發現自己狼狽樣子被看完了會惱羞成怒罵人吧?
車子快到國公府門前時,容彌醒了。
他一醒來就咳嗽一聲,在車裡坐直,掀開車簾看見快要到家,連忙摸摸臉又整整衣服,發現衣裳乾淨臉上整潔,繃緊的神情稍稍一松,又看了四周護衛們一眼。
護衛們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瞧他,一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模樣。
車子停下,容彌下車,端著個方步,神情正經風度儼然,從頭到尾愣是沒問一句他是怎麼被救出來的,也一句不提剛才的狼狽。
太史闌對老傢伙愛面子的程度表示嘆為觀止。
容彌直到快要進門,才回頭看了看太史闌和花尋歡,問:「兩位姑娘是……」
王二急忙道:「回老爺,這兩位姑娘就是國公在信中提過的恩人。」他想了想,含蓄地暗示容彌,「剛才兩位姑娘經過長府街咱們的別院……也是她們把馬車讓給老爺的。」
容彌臉皮似乎有點發紅,「哦」了一聲,對太史闌道:「多謝兩位姑娘對小兒的恩德。」又吩咐王二,「請老夫人好生安排,務必招待好客人。」說完匆匆地去了。
「老爺您不去見老夫人麼?」王二在後頭喊。
容彌已經跑得老遠,連連揮手,「不了,要去練功!」
「得了,八成是去洗澡。」王二嘟囔,轉頭吩咐身邊手下,「去查查昨晚哪些人出入長府街,是誰打了老公爺,還敢塞他一臉馬糞。老公爺不吩咐,心裡可惦記著,咱們可得有點眼色。」又問太史闌,「太史大人昨夜也是從長府街走的,可曾見著我們老公爺,或者見著什麼可疑人士?」
「哦,我是沒見著。」太史闌淡定地向內走,「你去問老公爺不就知道了?」
容彌要是好意思說出是她乾的,她跟他姓!
容家大門口有管家等著接她,一口一個「蘭姑娘」,說老夫人已經等她很久,帶她和花尋歡往內院去。太史闌路過一個池子時,瞧了瞧自己的臉,果然y-i「r0ng過了,現在看起來是一個微黑面p-i,眉目還算清秀的姑娘。
花尋歡也易了容,只是一頭微紅的發有點顯眼。
容府占地不用說是大的,建築風格卻有些奇怪,前後七進院子,前頭建築風格宏偉大氣,朗闊自然,家具裝飾也樸實厚拙,充滿鐵血的軍旅氣息,從第三進院子往後,建築風格開始走向精巧華麗,家具裝飾也越來越線條柔和,充滿南人韻致。給人的感覺,像是眼瞧著一個雄偉大漢漸漸變得嬌柔纖巧,好在過渡還算自然,令人有層層遞進,繁花漸盛的感覺。
太史闌想這想必是老國公夫婦的共同手筆,前面的自然是容府原本的風格,老國公娶了夫人之後,院子擴建,其後的裝飾風格便照著她的喜好來。照這樣看來,容彌夫婦應該是相當恩愛的。
太史闌覺得應該是這樣,看容楚就看出來了,雖然各種狡猾各種壞,但是沒有陰影和沉鬱,一看就是個在相對幸福家庭長大的壞小孩。
不過太史闌對容彌的側室很感興趣。封建社會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老國公這樣的地位更不可能獨守一人,所謂夫妻恩愛,最後還是要抬小老婆。
那麼容楚呢?他怎麼看的。
太史闌不擔心他怎麼看,反正妾這種東西,不許有就是不許有。容楚要想娶她,就得從一而終。
想娶妾?
要麼妾,要麼死。
花尋歡忽然感覺到一陣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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