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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擄入國公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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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慘叫一聲,身子往上一挺,不動了。

裡頭立即由極鬧變為極靜,死一般的僵窒,半晌,太史闌聽見婆子低聲道:「死胎……」

她心中「咚」地一下,隨即又靜了下來。

就這樣罷。

從此後便是你我深仇,不死不休。

宗政惠似乎有短暫的清醒,正聽見這一句,發出一聲慘烈的尖叫,「我的孩兒啊——」隨即再無聲息。

裡頭又緊張起來,婆子在低喊,「不好了!快,快!」

身後風聲一響,太史闌警惕地抱著景泰藍讓開,卻是李秋容不顧一切撲了過來,根本沒注意她們,撲到了紗簾上。

他滿臉是血,臉上肌肉抽搐,眼神直勾勾地,手指將厚厚的平錦實紗鳳帷生生扯出了十個洞。

太史闌瞧著他神情,心中嘆息一聲。宗政惠刻薄兇惡,卻有這麼一個人真心相護。

但此刻她沒有心思感嘆別人的忠心,她只想著三公有沒有安排?她要如何逃出宗政惠地盤,帶景泰藍平安渡過今夜?

只要過了今夜,明日宮門一開,早朝一上,景泰藍就沒了大的危險。

最好的辦法是殺了宗政惠……

李秋容忽然放開那被他死死蹂躪的屏風,霍然轉身,厲聲道:「殺了她們!」

他指的是太史闌和景泰藍等三人。

這絕望憤怒之極的老太監,竟然要連景泰藍都一起殺了。

太史闌卻也一聲大喊,「殺了宗政惠!」

她是亂喊,只想趁此機會讓李秋容分神,好逃脫,誰知一聲喊出,上頭忽然傳來轟然應諾之聲,隨即便刀劍連響,屋頂上喊殺四起。

屋頂上不僅有宗政惠的埋伏,竟然也有三公的!

或者,是容楚給她安排的高手?

緊接著遠處又是一陣喧囂,隱約有人喊「走水了」,李秋容怒極,衣袖一揮,砰一聲靠西邊的窗扇打開,現出西邊的火光,火勢不小,半邊天都已經映紅。

火光映著李秋容的臉,他憤怒得連眉目都已扭曲,神情猙獰。

太史闌卻鬆了口氣,宮中起火,屬於緊急大險,三公便可以以此理由緊急調駐守城外的天節軍,以及城內可以調動的武裝力量來救護。這種情況下,某些人想要為所欲為就得有點顧忌。

她一昂頭,盯著李秋容,冷冷道,「李大總管,想要趕盡殺絕?放心,我的書館即將開張了,自有專人打理,今日我留在此處,明日滿城便有新故事,你要不要聽?」

別人聽來,這只不過是她說她被害會傳得滿城風雨,李秋容卻明白她指的是那些秘辛。宗政惠現今失了孩子,這個孩子本就懷胎時日太長被人猜疑,如果再傳出那些要命的流言,那可就真的再無立足之地。

「太后生死未卜。」他漠然道,「老奴也沒什麼可掛心的,左不過大家一起死罷了。」

太史闌心裡咯噔一聲,這才明白三公為什麼說只讓宗政惠流產便是不錯的結果,還是因為李秋容在,這忠心耿耿的老狗,掌握著宮廷里絕大多數力量,這裡是他的地盤,如果宗政惠還能活下去,他有顧忌,自然會為了宗政惠暫時退步,留待日後報仇,如果宗政惠死了,他才不會管什麼皇帝,不會管之後宗政家如何倒霉,朝局如何混亂,必然會先報仇。

「你們都退下。」李秋容一聲下令,除了太史闌這邊三個人,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屋頂上動靜漸漸小了,但還不斷有瓦片被踩動的聲音,想必正在對峙。

「我知道你們想殺了她,我知道你們不想她生下這孩子,所以我做了準備。」李秋容轉過身,慢吞吞地點起一盞燈火。

太史闌瞧著他的動作,覺得心腔有些發緊。

李秋容擎著燈火轉過身來,青幽幽的燭光映著他的橘皮老臉,他神情漠然。

「看見這火沒有?用的特製深海鮫油。」他將燈一晃,眼神陰邪,「還有特製的燈芯,風吹不滅,水澆不滅,暗器擊打也不滅。」

他將燈對著地下一指,把屏風踢開了些,太史闌赫然看見地磚的縫特別寬,露出些深黑的犯著油光的東西。

「這產房是我為太后準備的,在她搬進來之前,我將這地面整個翻修過。」李秋容古怪地一笑,「現在,只要我一失手,這燈火掉下去,這間屋子,會立刻炸毀。」

他斜眼瞅著太史闌,「太史闌,你厲害,厲害到三公敢把這樣的事託付給你,不過你能厲害到讓我不失手麼?還有上頭那些高手,再厲害,敢說一定能讓我不失手麼?」

太史闌默然。

花尋歡哈哈一笑,「老狗,嚇唬誰呢,誰不知道你對宗政惠死心塌地,她掉根汗毛你都要心碎,你捨得連她也炸了?」

「我跟隨太后多年,我清楚她的性子。」李秋容淡淡道,「她已經失去了孩子,再失去權柄和地位,她會生不如死。所以,大可以大家一起死。」

「事到如今,我不覺得我們有談判的可能。」太史闌終於開了口,「如今誰活著,對方都寢食難安。我放過她,那是自己找死。」

「別說得這麼有把握,誰放過誰還不一定。」李秋容冷笑,「我知道你們在宮中有人,也知道你們馬上就會趁亂逼宮,但無論如何,你們現在在我的地盤上,如果我拼了命,你真以為就這些人,能夠救下你和皇帝?」

「可以試試。」

「太史闌,不要以為只有你狠別人不敢狠,也不要以為只有你能要挾別人,別人要挾不了你。」李秋容目光轉向景泰藍,上下打量了他一會,撇撇嘴,「原來他在你那裡,難怪你那麼大的膽子。不過太史闌你用盡力氣,為的不就是他皇位穩固,你可知道,如果太后有個三長兩短,他的皇位一樣不穩?」

「我只知道,皇朝已經沒有足夠威脅他的皇嗣了。」太史闌一笑。

「還有旁支。」李秋容冷笑,「還有皇叔。」

「兒子做不了皇帝了就老子上麼。」太史闌笑得比他更冷。

李秋容宛如被針刺,花尋歡瞪大眼睛。

「我給你看樣東西。」李秋容手掌一攤,掌心裡赫然是道旨意,蓋著玉璽和皇帝私印,太史闌一眼掃過去,心中又是一驚。

怎麼會有這麼一道旨意,真的假的?

「這是影本,真本在康王那裡,而康王,最近受託代管勛衛和御衛,以及擁有節制天節軍的一半虎符。」李秋容道,「如果我不能傳出平安消息,你猜康王會有什麼動作?」

「我怎知你這旨意真假?」太史闌口氣淡,心中卻惱恨。先帝駕崩前到底吃了宗政惠什麼**湯?連這樣的旨意都給了她?

這旨意很簡單,說的是如果繼任皇帝不堪為天下之主,便可廢帝,寧可在宗室子弟中另尋有為子弟,也不可誤了南齊蒼生云云。

這樣的旨意前朝不是沒有,但一般都會交給三公之類的顧命大臣,也不會只由一人保管,這旨意如何落到宗政惠手裡,實在是件讓人想不通的事,也不知道先帝最後一段時間到底是怎麼了。

難怪宗政惠拼命把景泰藍往紈絝子弟方向教養,難怪她一副有恃無恐模樣,寧可頂著流言也要生下肚子裡那個,原來當真有後路。

只是這後路不知真假?

回頭想想,真假也沒必要較真了,先帝最後一段時間據說是宗政惠代為掌理政務,出入御書房,她有足夠的機會和方便,搞出一個無可指摘的真聖旨,假的也是真的。

僅僅是這麼一個東西,其實並不能動搖景泰藍的地位,朝中那麼多老臣不是吃白飯的,景泰藍又無大過怎可廢帝?但問題是宗政惠竟然把兵權暫時交給了康王,康王手中有這旨意,再加上兵權,一旦得到宗政惠流產以及死亡的消息,會不會怒而起事?

一條希望的路斷絕,自然會鋌而走險走第二條路。

太史闌如果只有一個人,她不會讓步,但是她懷裡有景泰藍,她不想讓他冒一點險。

「你想要怎樣?」她問。

李秋容見她口氣鬆動,也沒有喜色,耷拉下眉毛道:「今晚的事沒發生,太后懷孕日子太長,孩子出來時已經是死胎,這是意外。之後,一切如前。」

「一切如前?」太史闌冷笑,「你能替宗政惠擔保她不報復?你信?你信我不會信。」

李秋容臉頰抽搐一下,「你要如何肯信?」

「還政於陛下。」太史闌立即答。

「那不可能!」

「那就一起死吧。」太史闌一指他手中燈火,「快點心慌,快點手抖,快點掉下去,炸了這屋子。嗯,太后娘娘已經不**了,想必血止住了,看樣子孩子雖失,命還是能保住的,保住命便還有翻身希望,你確定你真要她一起死?」

「保住命還有希望,你確定你也要讓陛下一起陪著死?」

「一切如前,還是宗政惠掌握大權,陛下留在這宮中,遲早還是會出事。」太史闌淡淡道,「早死遲死,無所謂。」

李秋容眼光下移,看著景泰藍,眼神微微有些驚異,他發現這孩子一直在認真聽,而且似乎聽懂了,更要命的是,他聽懂了竟絲毫沒提出異議。

三歲的娃娃,也有這樣的定力?

這樣的景泰藍讓他心慌——這才幾歲就這模樣,一旦留他長大,將來太后會不是也是死無葬身之地?

「那你要怎樣?」他咬咬牙,現在換他來問這句話。

太史闌面無表情,談判就是這樣,誰問出這句話,誰就處於下風。

「今晚的事確實沒發生。太后生下孩子時就已經是死胎。之後她還是太后,不過要遷往永慶宮養病。收回她手中掌握的御衛和勛衛軍權,之後政務由三公和勳爵商量擬節略,再交由陛下及永慶宮共同用印施行。」

太史闌知道按照南齊例,皇帝親政最早也要到八歲,景泰藍這年齡確實不夠,按說宗政惠垂簾是順理成章的,如今以她小產傷身為由先挪宮,再慢慢剝奪她的權柄,給她一個空架子,這樣才能保證景泰藍的安全。

至於留下她是個後患,此刻也顧不得,李秋容手中燈火簌簌地抖,宗政家的人血液里都流著瘋狂因子,她不敢冒險。

何況還有那遺旨,何況還有個趁機掌握了軍權的康王。

留著宗政惠,必然會想法子要回軍權和留在康王那裡的東西,讓她們狗咬狗也好。

現在雙方各有鉗制住對方的把柄,僵持在這裡,必須要雙方都退一退。

只是茲事體大,她還想想一想,不管怎樣,讓宗政惠活下來,對景泰藍不利。

景泰藍卻忽然拉了拉她衣襟。

她抱緊了他,將耳朵貼在他嘴邊。

「麻麻。」景泰藍悄悄在她耳邊道,「你不是說,人要有一兩個敵人,才能更好地激勵自己成長嗎?你放心,我不怕的。再說……」他垂下眼,喃喃道,「她是藍藍的娘……」

太史闌心中一震,她險些忘記這事兒,她心中因為一些疑惑,一直懷疑宗政惠和景泰藍的血緣關係,但此刻她還沒有證據,那麼宗政惠她還真不能殺,怎麼能讓景泰藍背上弒母罪名?看景泰藍的樣子,雖然恨她,似乎也沒有想讓她死。

萬一宗政惠真的是景泰藍母親,今日她死了景泰藍也難免隱痛終生,千秋史筆,他將永負罵名。

李秋容也在猶豫,太史闌要求宗政惠不再垂簾,移宮,等於剝奪了宗政惠的權柄,但轉念一想,無論如何,南齊以仁孝治天下,做皇帝的,無論如何不能違了孝道,否則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必定要失了人心天下。太后就是太后,一時被剝去的權柄終究有法子拿回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現在雙方其實想的都是這最後十個字。稍稍沉默後,一個婆子從屏風後走出來,附在李秋容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李秋容微微舒了口氣,閉了閉眼睛,神情沉痛又有破釜沉舟之色。

太史闌知道成了,也暗暗驚嘆宗政惠的體質被調理得相當了得,這種情況居然沒有大出血而死。

「好。」他道,「但你們也必須承諾,今後對太后一應供奉用度待遇如前,終身不得奪她尊位。至於軍權和那道遺旨……」他冷笑一聲,「你們去從康王殿下那裡奪回來吧。」

太史闌看向景泰藍,景泰藍撇撇嘴,奶聲奶氣地道:「成呀,她是我母后呀,誰說要不尊敬她啦?」

李秋容聽著小子那流氣兮兮的口氣就有點頭痛,想著這個三歲娃娃踩著屍體奔進內室,生生將宗政惠驚嚇小產,憤恨之餘也驚心。

他真不知道,今晚的決定,做得對不對。

「太后現在的身體不能移動。」他道,「移宮必須等她大好之後。在她移宮之前,這景陽殿必須由我指派的人把守。」

「好呀。」景泰藍還是一口答應。

屏風後毫無聲息,但太史闌知道宗政惠必定醒著,也同意了雙方的妥協,否則李秋容不敢下這麼大的決定。

李秋容命人拿了紙筆來,寫了以上內容,景泰藍果然準備充足,竟然隨身帶著他的皇帝私印,認認真真撳了下去。之後宗政惠也蓋了鳳印,皇朝的兩位最高統治者,竟然如民間談判一般,用這樣的方式談妥了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的權力分配。

文書一式兩份,由兩人各自收好,其實都知道這就是一張紙,根本不會有任何效力,誰一旦有了機會必然就會立即撕毀,但此刻都做得有模有樣。

東西收好之後太史闌抱著景泰藍慢慢退出這間血氣濃郁的產房。

她看著屏風之內,影影綽綽只有一個後仰著的身影,被婆子們擋住。

這是她和她的第一次相見,兩個註定勢不兩立的女人,首次交鋒,卻始終沒有晤面。

下次相見,又會是在什麼情境?

出了屋子,太史闌一抬手放出煙花,借著光亮發現院子裡的人也分成兩派,相互對峙,仔細看下去,還是李秋容的人要多些,畢竟這裡是他經營多年的地盤。

李秋容也發覺了這種情形,眼神里閃過一絲厲色,忽然格格一笑,道:「老奴忽然覺得,留陛下在永慶宮多呆陣子不是更好?」說完手一揮,示意那些護衛太監將幾人包圍。

「李總管,你要出爾反爾麼?」太史闌冷笑。

她和李秋容各自有勢力,一個在宮內,一個在宮外,現在就看李秋容是否真的敢下狠手,而自己這邊的接應是否來得夠快。

「咱家不想動陛下,」李秋容道,「沒了陛下也就沒了太后,但咱家實在很不想留下你。」

他說話很輕很緩,一字一字,嗓音嘶啞,像在一根腐朽的木頭之上慢慢地釘釘子。

這釘子卻釘在了人的血**膚里——太史闌聽在耳里,好像被巨錘猛然敲擊,胸間悶痛,險些嘔出血來。

再看其餘人,也是面色大變,有人狀態好些,有人狀態差些,但是卻是人人中招,景泰藍靠在她腿邊,蹭著她的腿,呢聲道:「麻麻……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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