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擄入國公府(2/2)
再看其餘人,也是面色大變,有人狀態好些,有人狀態差些,但是卻是人人中招,景泰藍靠在她腿邊,蹭著她的腿,呢聲道:「麻麻……難受……」
太史闌急忙雙手捂住她的耳朵,心想老李這是什麼招?剛才在殿內沒施展,是怕傷著宗政惠吧?
「太史闌,」李秋容還在盯著她,一字字說得緩慢,每說一字他自己好像也耗盡力氣,沉滯而澀重,唇角隱隱綻出血來,「你覺得我還能留下你麼?」
太史闌兩隻手去捂景泰藍耳朵了,自己自然無法躲避,她抱著景泰藍向後退,院子裡屬於三公潛伏的人員也在慢慢退開,屋頂上的人掠了下來,出手攻擊李秋容,李秋容身形飄忽,左躲右閃,卻只盯著太史闌不放。
太史闌唇角也綻出血來,一低頭看見景泰藍兩隻眼珠子發直,生怕他多少也受到傷害,想了想,一把拔出人間刺,刺了景泰藍一下。
人間刺的瞬間茫然狀態,是聽不見外界任何聲音的。
她袖子一動,人間刺光芒一閃,李秋容一眼看見,神色一動,腳步一停。
花尋歡舒一口氣,在太史闌身邊抹抹臉,道:「剛才怎麼回事,心裡怪難受的。」
太史闌胸中氣血翻騰,話都說不出來,瞧著花尋歡竟然還好的模樣,似乎老李的音波也沒對她造成什麼傷害,立即道:「尋歡,唱歌!」
花尋歡一傻,問:「唱什麼?」
「隨便。」太史闌道,:「越難聽越好!」
「哎餵——」花尋歡扯開嗓子就唱起來了,「山哥哥想著那嫩妹妹喲,一朵花花剛開蕊喲——」
老李開始咳嗽——這種調動內力傷人的功夫最講究一個節奏,如今給花尋歡的破鑼嗓子一唱,他一口氣生生憋在了喉嚨里。
更奇怪的是,花尋歡這歌的節奏很特別,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味道,好好的山歌唱得鬼氣森森,太史闌聽著覺得比剛才更難受,忍不住回頭瞧她一眼。這麼一瞧,花尋歡又立即不唱了。
遠處忽然隱隱傳來雜沓腳步聲響,有人大聲呼喊,「宮門已開!」
「武衛入內勤王!所有人等立於原地,不得隨意走動,不得言語交談,違者格殺勿論!」
太史闌鬆了一口氣——接應來得很快。
景泰藍已經清醒過來,揉揉臉,跳上院子裡的金缸,指著李秋容的那批屬下,尖聲道:「朕命令你們放下武器,否則武衛到來格殺勿論!」
那些人猶豫地看看李秋容,又看看景泰藍,李秋容臉皮抽了抽,道:「放下!剛才咱家不過和陛下開玩笑。」
「出去開內宮宮門,」太史闌指住一個剛才試圖護住景泰藍的老太監,「就說陛下令你前去接應武衛和三公!」
「是!」
不多時火光耀眼,步聲雜沓,章凝帶著人穿過宮道,急急奔來了,人還沒到老遠就在喊,「陛下!陛下!」
「哎!」景泰藍大聲尖叫,「大司空,有刺客!有刺客!快來救朕和母后!」
「微臣來了!」章凝老兒的中氣從來沒今夜這麼足,三步兩步便奔了過來,迅速衝進內殿,頭還沒抬就指住屋頂,道:「老夫看見刺客了!給我射!」
此時屋頂上正站起幾個人,g0ng「n-u手二話不說開弓射箭,箭落如雨,直奔那些埋伏在屋頂的侍衛而去。
李秋容微微有些詫異——這院子裡還有很多自己的人,章凝不對他們動手,先射屋頂做什麼?從下往上射能殺傷幾個?
n-ǔ箭射出,屋頂上的人自然要躲避格擋,啪啪幾響,那箭卻突然炸開,化為幾團火球,墜破屋頂,落了下去。
那位置下方,正是宗政惠內室所在!
「卑鄙!」李秋容此時才明白敢情老章抱的竟然也是一定要殺宗政惠的心思,怒吼一聲,「太史闌你要出爾反爾嗎?」
「和你學而已。」太史闌冷笑。
李秋容霍然轉身,砰地一聲撞開門,已經搶了進去,只這一霎,外頭的人便看見裡頭已經燃起熊熊大火,幾個婆子尖叫著往外奔,李秋容則不管不顧往裡闖。
「對比鮮明,老李倒確實是個忠心耿耿的。」章凝若有所思,瞟了太史闌一眼,才裝模作樣跺腳,「哎呀!快救火!快救皇太后!」
院子裡的人都衝上去,偏偏此時人多,相互踩了腳的撞了腰的跌成一團的,倒弄得人無處下腳,眼瞧著火勢越來越大了,帳幔帷幕都燃起,嗶嗶啵啵的聲音炸得人心發慌,宗政惠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動靜,李秋容也沒有再出來。
太史闌忽然道:「不好!」
章凝也同時道:「不好!」一轉眼珠,大聲道:「救火!救火!」
這回是真救火了,路也不堵了,人也跑得快了,水龍也迅速調來了,火勢很快就滅了,三間內殿卻被燒掉了大半,人人看著這戰果都咋舌,不明白這什麼火箭怎麼燒起來這麼快。
火勢還沒完全滅乾淨,章凝就不顧燙腳奔了進去,直奔面目全非的內室,太史闌也跟著,一進去就看見羅床已經被挪開,地下出現一個洞,宗政惠已經不見了,李秋容半身在洞中半身在洞外,冷笑望著兩人。
他身上乾乾淨淨,毫無火場痕跡。
「看,」他道,「你有穿山計,我有過橋梯。」
太史闌默然,心想果然誰都留了一手。
宗政惠床下有地道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計策,只是這個計策沒人能破,景泰藍不在宮中,其餘人無法入宮,後宮全部由她把持,她在自己床下挖個地道,誰也沒法堵上。
「章大司空。」李秋容等在這裡當然不是為了譏諷他們一句,他只木著臉問,「咱們的約定,還算數不?」
太史闌低聲把情況和章凝說了一下,章凝拿過那文書瞧了瞧,呵呵一笑,道:「李總管說的哪裡話?剛才老夫不過和你開個玩笑而已。」
李秋容嘴角一扯,冷冷道:「如此最好。記住你們的話。太后還是太后,是陛下的親生母親,你們再跋扈,再囂張,不過是欺陛下年幼,有些事小心現在做得太過,將來不用太后出手,你們也死無葬身之地。」
章凝默然,似乎也被說中心事——無論如何這是母子,將來萬一言歸於好,他們將置身何地?
太史闌卻淡淡道:「親生母親?聽沒聽過一個詞,生不如養?」
李秋容眼神一閃,冷哼一聲,不再說話,身子往下一落,手中扣著的地道門砰然關上。
章凝冷笑道:「當我們面進密道,傻了吧?來人,順密道追下去。」
太史闌手一攔,「慢著,李秋容沒那麼傻。」她順手抓過一個還沒燒壞的玉瓶,往那一處地面一扔。
「嚓」一聲微響,一蓬烏光呈放射狀炸開,咻咻射進四面牆壁里。
章凝倒抽一口涼氣,喃喃:「害人手段倒多……」
太史闌咳嗽兩聲,擦了擦唇角,章凝瞧著她,駭然道:「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沒受傷吧?受傷了老夫怎麼向容楚交代?」
太史闌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將景泰藍塞給他,景泰藍抱住章凝脖子,哭兮兮地拽住他鬍子跟他講,「大司空,我屁屁好痛。」
「哎喲怎麼啦。」章凝急忙扒著尊貴的龍臀去瞧那點幾乎瞧不見的人間刺的傷口……
太史闌坐在一邊,她只覺得疲憊,一路瘋狂地趕過來,到此刻這個結果,不知是好還是壞,心裡空落落的。
後面自然還有很多事,比如太后到底該怎麼安置,那遺旨到底在誰手裡,康王忽掌軍權,會不會有異動,以及之後麗京的安定,也許還會有一連串風波變亂,不過她已經無心去理了。
她已經做完最重要的事,之後的事交給三公吧。
一個宮女悄悄端上三杯茶來,給景泰藍、她和章凝一人敬上了一杯,景泰藍折騰大半夜,早渴得厲害,歡天喜地地捧起杯子,章凝滿心在思索接下來的步驟,太史闌則疲憊萬分,腦子發空,也隨手端起了杯子。
三個人都舉杯就唇,然而就在這一刻,太史闌心中警兆忽生。
不對!
這時候一地殘破,四處亂像,宮人們縮在角落裡躲都來不及,怎麼還會有人這麼殷勤地主動上茶?
她霍然抬手,狠狠將章凝一搡。
章凝身子一歪,撞到景泰藍,茶水潑了出來濺了兩人一身,哐當兩響,兩人茶杯落地,一地碎瓷沾滿黑灰。
太史闌一手端著自己的茶杯跳起來,一手狠狠揪住了那個丟掉茶盤就要逃走的宮女,端著茶就往她嘴裡灌,「什麼好東西?先嘗一口!」
那女子悶聲掙扎,眼神驚駭,太史闌冷笑一聲,手一振,將茶水潑了她滿臉,一手就抽出了人間刺。
她一連串動作極快,別人根本還沒反應過來,那女子瞪大眼睛看著她,眼神絕望,霍然脖子向後一仰。
太史闌一看不好,趕緊扳正她的脖子,那女子唇側留下細細的黑血,竟然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太史闌手一松,女子屍首墜地,她冷哼一聲。
好乾淨利落的手段。
章凝此刻才回神,瞠目結舌地道:「好大的膽子!好快的反應!」又趕緊謝她,「多謝你救我性命。」
太史闌擺擺手,心裡有些不安,宗政惠在宮中多年,獨掌大權,可以說整個皇宮早已被她勢力滲透,她人剛走,這邊還有人立即下手,可見她對整個宮禁的掌握已經到了可怕的地步,這叫她怎麼放心景泰藍一人住在這四面危機的地方?
章凝也想到了這一點,猶豫了一下,道:「只好請陛下最近住在外廷了。就說景陽殿走水,整個內宮都在整修,順便也把宮人們清洗清洗……只是這樣你便不能陪他留下了。」
太史闌點點頭,外廷那地方她確實不能住,其實她都不該現在出現在宮裡。景泰藍和宗政惠目前還沒到撕破臉皮的時候,也不能撕破,所以她只能做幕後英雄,儘量少出風頭為妙。
景泰藍一聽她不能和他一起住,就嘟起了嘴,太史闌也不勸他,只淡淡道:「你要鬧,我就上表請求駐守邊疆去。」
景泰藍立即不敢說話,小心翼翼過來牽了她袖子,腳尖忽然踢到一樣東西,他低頭看了半天,忽然尖叫一聲,撲到了太史闌的懷裡。
太史闌也瞧見了那是什麼東西,閉了閉眼,將景泰藍的大頭轉到自己懷裡,不讓他瞧那個東西。
她感覺到懷裡小身子微微發抖,不禁輕輕嘆息一聲。
景泰藍畢竟還是個孩子,直面這些對他真是太殘忍,先前他一懷怒氣,不顧一切做了,做完之後此刻清醒,難免接受不了。
她不能讓今夜的一切成為他的陰影,跟隨他一生。
「麻麻……」景泰藍在她懷裡顫抖,聲音帶著哭腔,「是我……是我害死了弟弟嗎……」
「不。」太史闌答得斬釘截鐵,撫摸著他的頭髮,「你這個弟弟,出來就是死胎。」
「可是……」
「沒有可是。」太史闌道,「你也知道你這個弟弟,在娘肚子裡呆久了,呆久了就會出問題。你記得我和你說過,生產是一道鬼門關,嬰兒死亡率很高。」
景泰藍不說話,將腦袋往她懷裡更深地扎了扎。太史闌淡淡道:「命運自有定數,你這個弟弟不過是和這世界無緣,其實他出來了也未必能有好日子,若是如此轉世投胎,說不定下一世自有福報。」
小小的景泰藍,在她懷裡大人似的嘆口氣,幽幽道:「是的,弟弟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他抬起臉,眼睛黑漆漆的,眸光柔軟,淡淡哀傷,「麻麻,我給弟弟做法事,大大的法事,好嗎?」
「那是應該的。」太史闌抱緊了他,景泰藍在她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睡著了。就著將起的晨曦,太史闌看見他的眉頭竟然是微微皺著的。
她出神地看了一會兒——景泰藍一開始到她身邊,也會皺眉頭,夜間哭鬧,後來便好了,時常睡著還笑出聲,如今才回來幾天,又給皺上了。
可這是他的命,她能做的,只是讓他儘量睡得安穩些。
她將景泰藍交給章凝抱著,章凝邀請她道:「我在京西有一座住宅,並不在我名下,一直由可靠的人看守著,你去那裡住如何?等朝中宮中事情安定,我們就開大朝會,到時候你以使節身份提前回京復命,陛下會給你敘功,之後你便可以正大光明在麗京安住了。」
太史闌搖搖頭,道:「我還是想在外廷附近找個地方暫住,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她知道三公最近也將緊張得很,內廷要趕緊先安定下來,朝堂上還要做好過渡,要合適地讓陛下再次出現在群臣的視野里並開始掌握權力,另外,還有個趁太后生產得到了兵權的康王,還得防著他起事。
她不由分說向外走,忽然幾個人飛快地跟了上來。
「大人!」這幾個黑衣人,是先前在屋瓦上和宗政惠的人對峙的幾個男子,當先一人在她身後急急道,「請留步。現今京城多事之秋,短期內必然不得安寧,國公吩咐,請您不要亂走,事情辦完後務必回國公府!」
太史闌現在才不肯去國公府,去探望被她打昏啃爛泥的老國公嗎?
「沒事,我有去處,保證保護好自己,叫他不必擔心。」太史闌拽著花尋歡就跑,花尋歡莫名其妙地拉扯著她,「啊別啊,你有必要這樣羞澀麼?既然都來了麗京不住國公府住哪?太史闌你別拽我啊……」
「砰。」
一根大棒越過花尋歡,砸在了太史闌的後頸上。
太史闌眼睛一直,晃了晃,向後便倒。花尋歡一把將她接住,愕然回望那幾人,「餵你們……」
「國公吩咐,」領頭的傢伙扛著根棒子,面無表情地和她講,「太史大人一定不會聽話,那就打昏她拖回去。」
花尋歡瞅瞅這些傢伙——一直留在麗京的龍魂衛,沒見識過太史闌。
她忽然賊兮兮地指了指對方鼻子。
「你、們、一、定、會、倒、霉、的。」
------題外話------
我發現每次我發點牢騷,就有很多萬年潛水的親浮出來安慰我,誠然這是件很幸福的事,偶爾哭哭果然是有益健康的。
匯報下存稿君最近在不斷增肥中,年會四天應該可以出來接受大家採訪。
事情發展得不錯,不太好的是我覺得很累,睡覺總爬不起來還做噩夢,前天的噩夢是我提前寫完了全文然後沒保存稿子都沒了。真是個開頭美好結局坑爹的悲情劇。
昨天中午最新出爐的噩夢是景泰藍指著我鼻子說尼瑪你敢賣了我換月票。醒來以後我想了半天覺得我好像沒有幹這麼令人髮指的事,但既然都擔了這虛名了那就賣一賣吧——賣景泰藍的小屁屁求月票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