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妙手回春(1/2)
全師傅一邊聽著夫人敘述經過,一邊打開油皮紙,檢查箋紙的質量。前面幾張都無問題,確是精品中的精品!正興奮時,忽的目光微散,嘴角現出一抹苦笑:「夫人。」
「什麼?」
「這批薛濤箋——」他舉高一張箋紙,放在窗下。「您自個兒看看吧。」
透過陽光,箋紙印染的色澤一覽無餘,斑駁的紅色,如女子頰畔未抹開的胭脂,明顯是上色不勻所致!
蘇氏面色大變,慌忙舉起其他幾張紙一一驗看,果然各有各的問題。
全師傅嘆息,夫人這次被人騙慘羅!
三百兩銀子啊!怕是現在家中所有的家當了,孤注一擲,卻買來次品的薛濤箋!
全師傅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該辭工換個地方了?
蘇氏的臉僵硬如石,猛地撕了手中的箋紙怒道:「我去找他算帳——」
「怎麼了?」練白棠踏入鋪子就見蘇氏脹紅臉要與人拼命的架勢。
「白棠,我——」蘇氏見了他,嗷的聲淚如雨下:「娘對不起你啊!」
練白棠蹙了下眉尖,目光落在案上的紅色的箋紙上,挑眉道:「是薛濤箋麼?」
他隨手拈了一張,正反瞧了兩眼,道:「次品?」
全師傅頓起驚佩之情!
大少爺過去極少到鋪子裡管事,都是蘇氏辛苦操勞。近來情況好了些,他時不時會到鋪子裡坐上小片刻,與他閒話家常。他過去與大少爺也沒什麼往來,只知道他名聲不好,據傳,那個……比較特殊。以前只覺得他性格軟弱,明明是練家的大少爺,卻總是畏畏縮縮,沒半分氣勢,遠不及二少爺練白瑾聰慧大器。
可近期接觸下來,他驚覺大少爺分明思路清楚,溫良有禮,紙業方面功底紮實,學識深厚,沒半分外傳的不堪行徑啊!
「是娘不好。」蘇氏在白棠面前不知為何有些愄懼。「娘不當心上了人家的惡當了。」
練白棠眉心微動,上當?
他翻了翻箋紙,除了染色的問題外,箋紙本身做得不差,紙質堅韌細潔,頗見功力。
全管事垂頭喪氣。他在松竹齋從一個打雜的小廝做到如今的掌事,對松竹齋感情深厚。如今眼睜睜看著它易主後日漸衰敗,心中不盡感嘆。
不料白棠竟然笑了起來:「無事,無事。這些箋紙,來得正是時候!」
蘇氏瞪圓眼睛,啊了聲:「白棠,你,什麼意思?」
「我正愁沒有現成的箋紙呢。」練白棠笑容滿面,「娘你做得很好。好極了!」
蘇氏羞愧難擋:「白棠,你別安慰娘了,我可是花了三百兩銀子買了這些次品啊!」
「三百兩銀子,還好。」白棠拍拍她肩膀,溫聲道,「我幫您賺回來就是!」
蘇氏與全師傅兩人目瞪口呆,皆在想:他不是瘋了吧!
然練白棠卻真的將有問題的這二十六張箋紙全部打包帶回了家中,隨後的幾日,他將自己鎖在屋內,不知埋頭鼓搗些什麼東西。
這批箋紙,染色出現的問題各不相同。白棠博古會今,繪畫本就是他的強項。他按不同的染色情形設計了五組不同的花紋。
大色斑處繪作玫瑰牡丹,小色斑處或是綠葉或是花骨朵,更有深色處畫作盞盞蓮葉,蛙戲蓮間。五組圖,每一組都因材施宜,極盡白棠之巧思。
圖紙畫成後,他截取比箋紙略大兩寸的梓木,打磨光滑厚度適宜。磨梭了番新打好的玄鐵刻刀,按圖在梓木上鐫刻。
刻刀用上等的精鐵加入玄鐵揉成,看著灰撲撲不起眼,實則鏨金刻玉不在話下。
他下刀的一瞬間,仿佛回到了現代,在自己設備齊全溫度濕度調節至最佳狀態的工作室里,廢寢忘食埋頭苦刻的時光。
沒多久,他的案上便積了柔羽般淡黃色的一層木屑。
五組版雕費時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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