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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爹爹,保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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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音清亮,宛若一泓山泉。

屋中的兩人齊齊愣住。

「爹爹,是我。」沐晚從牆角里踱步出來,立在正房前的空地中央。「婉兒回來看望爹爹了。」

在前世,沐晚打記事起,就喚沐三爺為「父親」。直到出嫁的前一晚,沐三爺過來看望她,偷偷的塞給她一大包銀票,囑咐她往後要好好過日子。她感動之餘,喚了一聲「爹爹」。

今生。她以為自己再也喚不出這聲「爹爹」。然而,看到沐三爺瘋癲的樣子,這聲「爹爹」卻是脫口而出。

「啊。姑娘,是姑娘!」阿貴率先反應過來,指著門外,亢奮的大叫。「老爺,姑娘在外面!」

「婉兒……在哪兒呢?」沐三爺捧著紙鴿。顫慄著看向門外。

「外面呢!」阿貴扶著他的一隻胳膊,將他帶到大門口。

只見院中站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兒,烏華如雲,眉眼如畫。頭戴珍珠金冠,身著火燒雲一樣鮮艷的戰袍,腳蹬黑色厚底小靴子。她手執青色長劍。身披霞光,袍角無風自動。簡直是活脫脫的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天仙!

「婉兒!是婉兒!」沐三爺盯著那張三分似亡妻,四分與自己相似的芙蓉面,嘴唇不住的哆嗦,淚水橫流。

沐晚站在院子,執劍行了一個道禮,說道:「爹爹,女兒已尋到仙緣,踏上仙道。女兒很好,爹爹勿念。仙凡有別,女兒去也,望爹爹多多保重。」頓了頓,她從儲物袋裡取出兩包銀子,放在腳邊,接著說道,「女兒剛從京城迴轉,拜祭了娘,也回府看過。兩位妹妹已經長大。妹妹們大婚之日,女兒恐不能親自替她們添妝,這兩包銀子請爹爹收下,屆時也好為妹妹們置地或辦嫁妝。爹爹,母親與妹妹們在京城過得很清苦。恕女兒多嘴,妹妹們也是爹爹的女兒。」

兩世父女,經歷了諸多波折,她如今很了解沐三爺的性子,生怕後者見到她後,心愿一了,覺得在世上再無牽掛,做出什麼傻事來。是以,她走之前,得給沐三爺再找點牽掛。

沐三爺聞言,捧著紙鴿嚎啕大哭:「婉兒,你不恨爹爹了?爹爹沒有用,沒想到要護住你,就連你娘生前留給你的嫁妝都未能護住……爹爹好恨自己沒有用。」

怪不得錢氏現在過得那般悽慘。沐晚揮手,將空間裡的那些紅木箱子一齊取了出來,一溜兒的在院子裡擺了一行:「爹爹,你錯怪了母親。娘的東西沒有丟,當年都被我帶出府了。」

阿貴眼尖,一眼就認了出來:「啊,夫人的陪嫁箱子!」

沐晚想了想,最終還是勸道:「爹爹,逝者已矣,前情不可追。爹爹要好好保重才是。」

說完,她最後深深的看了沐三爺一眼,祭起祥雲飛劍,御劍離去。

「婉兒!」沐三爺大叫,甩開阿貴追至院中。

可是,僅僅是一息之間,沐晚已經飛至天際線上,化成一個小點,融進了桔紅色的晚霞里,再也看不見了。

沐晚沒有回頭,一氣飛出三百餘里,尋了一處不見人煙的密林里降下飛劍。她之前臨時覺得換上這身裝扮,全是為了寬沐三爺的心,讓他不要再自責。然而,這一身實在是太搶眼了,不適合在外面走動。

香香從空間裡出來,一邊發出「隱」字頭萬木令,一邊眨巴著眼睛,問道:「姐姐,你真的一點兒也不恨沐三爺了嗎?也不為你娘抱屈了?」

沐晚摘下珍珠冠,嘆道:「我想我娘要是在天有靈,看到他自己把自己折騰得這麼苦,也放心了。至於我嘛。身為女兒,我能有什麼好恨的?」在以夫為天,以父為天的凡俗里,碰上像沐三爺一樣的男子,是生母的不幸,是她的不幸,但,何嘗又不是錢氏與一雙女兒的不幸!

當日在凝結劍種的時候,她總算是想明白了:要想從這種不幸中走出來,唯有靠女人自己!唯有象她現在一樣,不靠天,不靠地,一切靠自己!

如今她已經徹底走出來,有這工夫和時間去恨啊恨的,還不如多走幾個大周天來得實際。更何況,她既然都能為一群陌生的道士在國師府前的空地上寫下「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求情語句,又怎麼可能反過來苛求自己的親生父親?師叔說的對,比天空更寬闊的,是人的胸懷。於沐三爺,她無恨,也不該有恨。只是,仙凡有別,父女倆從此不再是同一個世界裡的人,唯有放下。

到底還是意難平。香香聽明白了,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沐三爺與主人之間的父女緣,終究是盡了!

這一次,主人沒有再說「斬斷紅塵」之類的話語,然而,實際上,主人在紅塵之中已再無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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