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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就為一串烤羊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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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銀行,第一件事直奔百貨大樓。

她現在不算腰纏萬貫,也稱得上身懷巨款,談熙感慨,千好萬好,還是有錢最好!

「小姐,有喜歡的機型嗎?櫃檯上有樣機,可以免費體驗。」

看著眼前各式各樣的智慧型手機,談熙眨眼。

其實,她對手機要求不高,功能齊全,外觀不醜就行。

哦,有一點,內存必須夠!

很快,拍板定下一款華為,一千五出頭,性價比高還耐摔。就算哪天被扒了、掉廁所什麼,也不心疼。

售貨小姐有些失望,還以為來了只肥羊,沒想到是匹瘦馬!

當下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哎呀,你們這個年紀的女生不都喜歡好看、洋氣嘛!怎麼不買個蘋果?拿出去多有面子。要不那款粉紅機身的超薄三星也行,才出的新款呢!目前只在香港銷售,大陸這邊,也只有我家才有貨,物以稀為貴……」

見她大有滔滔不絕的趨勢,談熙直接拎過包裝袋,笑了笑。

「大姐,咱們做人不能忘本,記得支持國貨,我看好你哦!拜~」

「誒……」

談熙直奔樓上,今天還有件大事——買電腦!

她還準備長期抗戰,和秦家那一屋奇葩鬥智鬥勇呢,沒台電腦怎麼活?

再說,她一個斯坦福計算機碩士,雖然是輔修學科,那好歹也拿過學位證的!

連台像樣的筆電也沒有,說出去不得笑掉大牙?

雖然,她也沒打算說出去……

「小姐,您真有眼光,這是最近上新的macbookproi7,內存16g,超高配置,性能絕佳。」

談熙笑笑,配置確實高,可價格也高啊!將近兩萬,可她身上統共就剩八千多。

早知道就不買什麼鬼基金了,收益低不說,時間周期還長,害她現在買台筆電都捉襟見肘。

「不如看看這款,air系列,配置不低,就是屏幕和內存稍小,工作和娛樂綽綽有餘,價格也比較實惠。」

談熙試了試,雖然沒有pro順手,也還算將就。

「把說明書給我一份。」

「好的,請稍等。」

查看了一些關鍵參數,談熙點頭,「行,就這款。」

搞定了手機、電腦,談熙晃悠進麥當勞。

「一個麥旋風。」

「要什麼口味?」

「黑加侖。」

她也想進星巴克,但錢包不允許,只能來這兒歇歇腳。

果然,沒人會嫌錢多,因為,再多也能花完。

挑了個安靜的轉角坐下,把存在腦子裡的電話號碼挨個兒存進手機。

剛打了個「陸」自字,又刪掉,來來去去,無比糾結。

「該存個啥名兒……」

挖完最後一勺冰淇淋,還是沒啥頭緒,隨手打了個「二貨」,貌似還不錯,就這樣吧……

然後,撥通衛影的手機號。

「餵?」

靠!男人的聲音?!

「你是小影的朋友?」

「我是她同桌。」

「談熙?」

「呃……是我。」

「你好,我叫衛風,小影的哥哥。」

「哥哥好。」

啊呸——她亂認什麼親戚啊!

那頭,傳來一陣愉悅的低笑,磁性好聽,「難怪小影說你有趣……」

有趣?談熙眯了眯眼。

「你找小影有事嗎?她今天去姥姥家,手機忘了帶。」

「哦,沒什麼大事,不打擾了。」

「再見。」

掛斷電話,談熙鬆了口氣,雖然那天陸征帶走她之前有所交代,可事關衛影人身安全,還是問清楚妥當。

現在看來,應該沒事。

在百貨大樓里晃悠過一個上午,隨便找了家餐廳解決午飯,她倒是想買衣服,可兜里剩下的錢還不夠買條絲巾。

頓時,欲哭無淚。

想當年,她也是黑卡(無限卡)持有人,如今淪落到這個地步,歸根結底——

錢,很重要!

看來,她該做點什麼讓小金庫肥起來,這樣的窘況她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

咬牙,忍痛,揮淚作別櫥窗里最新款jimmychoo尖頭高跟。

「天美?」

「嗯?」

「好好的發什麼呆呢?」

「……她怎麼在這裡?」低聲咕噥,卻沒有逃過旁人的耳朵。

「她?誰啊?」

「談熙。」

錢瑩瑩先是一愣,而後攏了攏長發,輕咳,「就你那受氣包二嫂?」

隱含輕蔑。

秦天美看了她一眼,目露不豫。

她可以洗涮談熙,說她的壞話,可不代表隨便換個人都能瞎逼逼。

談熙再不好,那也是秦家人,鄙視她,就是沒把老秦家放眼裡,秦天美心裡膈應,可念在二人的閨蜜情分,倒也忍住沒有當場發作。

只是心裡不大爽快。

錢瑩瑩順著她的視線往前,想看看這個傳說中二十歲不到就嫁進豪門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自然無暇顧及秦天美那點小情緒。

「是哪一個啊?」

秦天美撇嘴,心裡愈發不是滋味,畢竟是被捧慣了的。

「那個牛仔褲,貝殼鞋的。」

「啊?這么小?!」

「嗤——你以為她多大?高三剛畢業,那是俏生生一朵花。」

這話,挺酸,還有點嗆人。

錢瑩瑩再心寬,也該聽出裡面的火藥味了,暗想,八卦雜誌也不是空**來風,貌似這小二嫂真的不大受歡迎,絲毫沒把秦天美的怒氣往自己身上聯想。

的確,秦天美羨慕談熙年輕,連著說話也酸溜溜,可其中暗含的不滿卻是在發泄錢瑩瑩不長腦子、拎不清。

言下之意,你沒看見我都生氣了,還不伏低做小說好話,居然還敢對秦家人評頭論足!

家族觀念不是一般強,這點,很像秦晉輝,不愧是父女。

「天美,你不是說她整天就知道悶在屋子裡學習,不愛打扮,也不愛出門嗎?」

「我說過嗎?」聳聳肩,兩手一攤,「maybe…(可能吧)」

「……」

「她怎麼站在jimmychoo專賣店門口,也不進去……」挑起話頭。

秦天美不接,「哦」了聲,態度冷淡。

錢瑩瑩眼珠一轉,挽了她的手,邊走邊說,「既然碰上,去打個招呼吧,不然多失禮……」

談熙正下定決心,準備遠離,右肩就被人拍了拍,轉身回頭。

「二嫂。」這種場合,肯定不能直呼其名,這也是秦天美不想過來的原因之一。

心下對錢瑩瑩的不滿更甚幾分。

談熙樂呵,長聲應道:「誒~」

那叫一個迂迴婉轉,盪氣迴腸。

沒辦法,她就喜歡看秦天美憋屈的樣子,有種莫名的暗爽。

這是病,叫幸災樂禍。

可她完全不想治。

秦天美咬牙,這人還要不要臉,應得這麼矯情,肯定是為了噁心她。

「你怎麼在這兒?」語氣不算好。

「哦,逛街。」談熙淡淡。

驚奇地看了她一眼,半晌,似諷非諷:「還真是難得。」

談熙五月初搬進別墅,距高考只有一個月時間,她每天見得最多的,就是談熙拿著高中課本坐在一邊安靜又呆滯地看著。

一坐就是兩三個鍾,連姿勢都不變,像根木頭。

自閉,寡言,木訥,秦天美對她的印象僅此而已。

冷不防在百貨商場撞見,又聽她承認是來逛街,這才有了「難得」一說。

似乎,這段日子,談熙變得不像談熙……

「好不容易從高考的牢籠掙脫,還不許我浪?」挑眉,睨眼,似笑非笑,有種趾高氣昂的意味,卻並不嬌蠻。

這叫,紈絝。

秦天美冷哼,把臉轉向一邊,伸手扯了把錢瑩瑩,「走了!」

後者被拉得踉蹌一下,餘光卻始終瞟向談熙,眼底掠過疑色。

怎麼跟想像中,不大一樣?

「天美,你還沒替我們介紹呢!」錢瑩瑩穩住身形,甜笑開口。

談熙似才注意到這個人,一襲chanel經典小黑裙,襯得皮膚愈發白皙,小v領一開,鎖骨畢現,配上那一臉甜笑,嬰兒肥的圓臉,倒有幾分像米蘭達·可兒,當然,輪廓比不上歐洲人深邃,因而少了幾分特色,有些流於平淡。

不過,從頭到腳的名牌替她加分不少。

能和秦天美一起逛街的人,不會缺錢花。

錢瑩瑩也在打量談熙,看來看去,也就是個高中生,無非個子高了些,皮膚白了點,臉也是長得不錯。

但那種邪氣夾雜著冷淡的眼神,卻莫名讓她心生排斥。

「我二嫂,你應該知道了,」然後轉向談熙,「這是我好朋友,錢瑩瑩。」

二人目光交匯,點了點頭,卻沒有誰主動想要握手。

「談小姐。」

「或許你該叫我……秦太太?」

臉上一閃而過彆扭之色,錢瑩瑩笑得更甜,「會不會叫老了?」

「跟年齡無關,這是輩分問題。」

錢瑩瑩一哽,對上談熙彎彎的笑眼,清了清嗓,「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聽說jimmychoo剛出了新款……」

不再糾結稱呼,直接轉換了話題。

兩手一攤:「沒錢。」很誠實。

錢瑩瑩微怔,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心裡卻暗自驚奇,這人也太直接了,隨後隱約生出些鄙夷,只是被她藏的很好。

談熙卻不管,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她才不做。

秦天美握拳暗恨,這不是當著外人的面打她,乃至整個秦家的臉嗎?!

「二嫂別開玩笑了,昨天還見你拿著支票,今天就開始哭窮,雖說你低調,可也不能過分謙虛啊!」似嗔似嬌,最後一句卻被她咬重幾分,染上了警告的意味。

錢瑩瑩目露狐疑,難道她猜錯了?

談熙笑笑,不說話,倒像默認了。

秦天美要面子,在無關痛癢的情況下,她不介意順水推舟,可也不能白幹活,總得謀點好處……

「今天出門太急,忘了。」說著,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看上什麼儘管挑,我買單!」秦天美拍胸,豪氣沖天。

「這……不好吧?」目露猶豫。

「姑嫂之間不用客氣,再說,我們秦家不缺那幾個錢。」

「行,那就進去看看吧。」語氣那叫一個勉強。

卻在轉身瞬間,眼底閃過狂喜,談熙第一次覺得「胸大」的女人也挺好,至少「無腦」。

「我二嫂就這性格,對誰都客客氣氣,又不是外人……」

秦天美叨叨,錢瑩瑩附和,談熙邊聽邊逛,遇到哪雙合眼,就讓售貨員取下來試穿。

總體說來,氣氛還不錯。

最後,談熙選中一雙麂皮尖頭,紅色,艷得獨樹一幟,一雙低調的黑色尖頭,天鵝絨鞋面,有種沉靜的優雅。

她的腳白,且瘦,穿著尖頭鞋走動甚至能看見腳背上一隱一現的跖骨。

「個子那麼高,腳倒是小巧……」

談熙別開眼,假裝沒有聽到秦天美的酸話。

錢瑩瑩心下微動,「談小姐選的這雙紅色尖頭很特別,我記得天美也喜歡紅色。」

談熙沒說話,低頭看鞋,不知道是她眼光太好,還是運氣甚佳,這一挑就挑了雙上萬的。

瞧瞧這款式和用料,好看又舒適,果然,一分錢一分貨……

其實,秦天美也看中了這雙,卻被談熙先下手為強,心裡本就不是滋味,現在被人一提,面色又難看幾分。

不過,為了替談熙做面子,也為秦家考慮,她忍!

只是那一臉「忍痛割愛」的表情卻被錢瑩瑩不動聲色看在眼裡,當即招來服務員,「這雙鞋還有嗎?」

「抱歉,店裡的鞋一個碼數只有一雙。」

「天美,你穿多大碼?」

「37。」

「有嗎?」

「那位小姐正在試穿的,就是37碼。而且,是最後一雙。」

錢瑩瑩目露遺憾,秦天美更鬱悶了。

談熙卻在這個時候換回自己原來的鞋,秦天美眼前一亮,剛想開口,談熙卻比她更快。

「我試了,大小剛剛好,包起來吧。」

秦天美咬牙,拳頭都攥緊了,卻始終隱忍不發。

談熙在心裡默默點了個贊,這小姑子還挺能撐。

「談小姐,你能不能……把這雙鞋讓給天美?」錢瑩瑩突然開口,指著對面那排貨架,「這裡還有很多款式,你再另外挑一雙行嗎?」

談熙笑笑,不置可否,用一種玩味又邪性的目光盯著她。

錢瑩瑩下意識閃躲,卻不想輸了氣勢,又猛地瞪回去,可惜,沒挨過五秒,又敗下陣來,脊背陰涼陰涼的……

「天美喜歡這雙鞋嗎?」

「還挺喜歡。」

談熙掙扎半晌,看看小姑子,又瞅瞅那雙高跟,似在斟酌,半晌,咬了咬牙,「我讓給你吧,雖然我也很喜歡……」

言罷,愁嘆一聲。

那模樣,就像誰要搶她的娃,明明萬分不舍,卻不得不迫於**威,拱手相讓。

是的,落在錢瑩瑩眼裡,就是談熙怕秦天美!

試問,一個家裡,嫂子怕小姑,關係能好到哪兒去?

前面那些,多半是裝出來給人看……

「二嫂想讓,我也不敢接啊!」拉著談熙的手,小弧度輕搖,乍一看,很是親昵。

被搖的人一臉狗血。

秦天美自己也被噁心到,這個動作她還只對陸卉一個人做過!談熙算哪根蔥?如果不是劇情需要,她也配?!

「為什麼?」錢瑩瑩好奇。

「我雖然穿37碼,但只限於運動鞋,高跟的話,通常37碼半才合腳。」

當事人主動放棄,錢瑩瑩也沒話說。

她原本就是抱著試探的心來挑唆兩人,如果真有什麼大的矛盾,依秦天美火爆的性格,肯定撕破臉。

不過目前看來,暫時沒有翻臉的跡象。

真真假假,錢瑩瑩也琢磨不透了。

「一共兩萬三千六百。」收銀員把卡遞還給秦天美。

輕嗯一聲,接過,面色如常。

「我還有點事,提著大包小包不方便,天美不介意幫我提回去吧?」談熙斜倚在旁,笑得山好水好。

「當然,不、介、意。」

「那我先走了,拜~」從進門起,自始至終沒有和錢瑩瑩說過一句話,權當空氣處理。

「天美,你二嫂好像……不喜歡我。」

「不會吧?確定不是你自己想太多?」

她確實沒看出來談熙對錢瑩瑩有什麼惡意,頂多不想搭理而已。

「可能是我太敏感……對了,你最近還和宋白在一起?」

「嗯。」

「那你們有沒有……」

「我發現你今天很多話。」

錢瑩瑩笑容僵滯。

「走吧,去海鮮居,我哥請客。」

女人眼波微動,「大哥還是二哥?」

「明知故問!」

秦天奇除了工作就是老婆,指望他有這個美國時間請客吃飯,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

放眼整個秦家,除了秦天霖這個甩手二少爺,還有誰這麼得空?

「好久沒見你二哥了,我記得上次還是在……」

談熙一出百貨大樓,就直接打車去電腦城,等軟體硬體配置齊全,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

又花掉幾百大洋,剩下不到兩百塊。

夕陽西下,暑氣蒸騰的街邊,談熙背著包,靠在比她人還高的郵筒旁,手裡拿著汽水瓶,吸管則被她咬在嘴裡。

好餓……

算了,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

返身,折回小店,「老闆,還你瓶子,押金退我。」

「你不是走了嗎?」說是押金,也就兩塊錢,大部分顧客直接走人,誰還回來還瓶子啊?

「我現在回來不行啊?」

「行!」老闆收下瓶子,退她兩塊。

談熙皺眉,「怎麼全是硬幣?」

還一毛一毛的,二十個。

「真對不住,沒零錢了。」

呵,一個街邊小雜貨鋪告訴她沒零錢,就跟濃妝艷抹的站街女說「我不是出來賣的」一樣,毫無可信力!

談熙看看天,又看看人來人往的大街,「我說老闆,這太陽還掛在西邊吧?」

對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點頭。

「這是傍晚吧?」

再點頭。

兩手一拍,巴掌清脆,「我還以為這是早上,太陽要從西邊出來嘞!你說邪不邪乎?」

「……」

「還有,姑奶奶今天看到了一個——睜眼瞎!」

「……」

「我買東西的時候還給了他四塊錢,然後一轉身,他就告訴我,沒零錢?你說,他媽的是不是瞎?嘿嘿……」

「你罵誰呢?!」

「哦,罵給我一堆零錢的龜孫,你急啥?!」

「……」

在老闆羞憤欲死的目光下,談熙拿著兩張一塊,揚長而去。

等她在一家大排檔坐下來,天已經黑透。

把背包放下來,擦擦汗,「老闆娘,點菜!」

「好嘞!」一胖婦人繫著圍裙小跑而來,圓圓的臉上掛著好客的笑容,很是親切。

「干炒牛河、麻辣龍蝦、回鍋肉,三瓶啤酒!」

「新鮮的羊肉串,姑娘要不要試試?」

「行,先來五串!啤酒先上。」

「瓶裝還是罐裝?」

「瓶裝。」

很快,啤酒上桌,是個老牌子,瓶口往外冒著冷氣。

談熙咕嚕半瓶下肚,打了聲長長的嗝——「真他媽爽!」

想當年,哥兒幾個,瘋遍天下無敵手的時候,也這樣大口喝酒,醉生夢死,不由目露懷念。

也不知道那票人過得咋樣……

「酒量不賴嘛!」老闆娘坐在不遠處,面前放著口大盆,腳邊碼著一堆青菜,一邊摘理,隨口閒談。

她身後的棚里,男人正揮鏟抖鍋,火苗竄起八丈高,爆炒的香味讓人不停咽口水。

許是剛入夜,時間尚早,攤上也就談熙一桌。

「黃的還行,整不住白的。」

「那是老爺們兒的活!」

談熙朝她身後看了眼,隨口問道:「你男人?」

「是啊!」笑眯了眼,嘴角紋路深刻。

「夫唱婦隨咧?」

「哪有這麼文氣?嫁雞隨雞還差不多!」

談熙用一次性紙杯倒酒,遞給她,「請你。」

「那敢情好!」胖大嬸一點不忸怩,圍裙上擦兩把,伸手來接。

談熙笑笑,拿著酒瓶和紙杯輕輕一碰,「干!」

兩個女人同時仰頭,等幹完,相視大笑。

「姑娘一個人來吃?」

「嗯啊!走餓了,隨便吃點。」

「那你可選對地方了,我男人手藝是這個。」說著,豎起大拇指。

兩個原本陌生的女人,因為一杯酒,仿佛突然拉近了距離。

「堂客!端菜嗮!」身後,傳來嘹亮一嗓,說的是地方話。

「來了來了!」胖大嬸連忙往棚里去,不忘招呼談熙,「菜好了,你回去坐著,嬸兒一會就給你送上桌。」

很快,一大盆火紅的龍蝦擺到她面前,辣味夾雜著麻香,帶著十足的鍋氣撲面而來,咕嚕——

咽口水。

接著,一份干炒牛河,黑裡帶紅,牛肉愣是一塊兒一塊兒,全瘦,不是那種連著筋的雜碎。

最後上桌的是盤迴鍋肉,分量不及之前兩道菜,但品相只好不差。

豆瓣醬的味道,再加上老抽的提色,薑絲橫陳,泡椒和菜椒,紅綠相間。

「嘗嘗看,好不好吃。」

談熙夾了一筷子,「巴適!」學著她之前的動作,豎起大拇指。

胖婦人眉開眼笑,「妹兒四川的?」

這回,直接換了鄉音。

談熙搖頭,「沒,我是京都人,會聽四川話而已。」

「哦,這樣啊……」

「你們兩口子四川人?」

「我成都的,我男人重慶。」

「難怪回鍋肉做得這麼地道。」

「堂客!擺啥子龍門陣喲,菜都沒洗完,一天到黑逗曉得吹吹吹……」男人站在棚里吆喝,手裡揮舞著鍋鏟。

「你慢慢吃,我先去做事,還有什麼需要直接開口。」

「好。」

看著兩口子用方言相互埋汰,最後女人動手,一把扯住男人耳朵,後者哎喲亂叫,連連告饒,談熙一口龍蝦差點噴飛。

真彪悍!

吃到後面,人也多起來,划拳聲,勸酒聲,一浪高過一浪。

這才是夜生活該有的樣子!

胖嬸替鄰桌上完菜,端著盤子繞到談熙這頭,「喲,人看著秀氣,胃口不小。」

看著桌上去掉大半的菜,談熙摸摸鼻子。

「你男人手藝好,吃飽了還想吃,沒辦法!」

「喜歡就好。喏,剛出爐的羊肉串,保證新鮮!」

談熙拿起一串,正準備下口,一陣騷動從遠處傳來,等離得近了,才能分辨,那是一群混子的咒罵聲!

「兄弟們!看好了,就他媽這家——川味排檔!」

「擺攤不給保護費,我日你媽!」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這倆老逼非得給點教訓!」

「……」

七嘴八舌,齷齪難聽。

早在這群人靠近的時候,前一秒還熱火朝天的客人,下一秒紛紛棄筷逃命,有點良心的還知道放個百十來塊結帳,至於那些渾水摸魚的早就一溜煙兒沒影,慌忙中還踢翻了椅子,打碎了酒瓶。

現場一度混亂。

胖嬸整個人都嚇呆住,她男人反應倒快,從灶上拿了把菜刀,用身體擋在前面。

「先給我砸!」為首那人一聲令下,桌椅擲地的悶響隨之而起,然後是鍋碗瓢盆……

三分鐘後,世界安靜了。

期間,談熙坐著沒動,一心想把烤串吃完,然後趁亂開溜,畢竟多管閒事不是姑奶奶的風格,可……

砸也砸完了,特麼盤子裡還剩最後一串沒動!

她已經很努力地在吃了,好嘛?

所以,遍地狼藉中,有個學生打扮的小靚女在背對一群混子,安安靜靜地……擼串兒?!

畫面太美,讓人,不敢看。

混混頭子看了眼手下,手下也回之一望。

「聾啞人?」

「看著像,不然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頭領皺眉。

小弟很會來事兒:「您別生氣,我馬上攆人……」

「算了,一小丫頭片子,礙不了大事。」

談熙坐的是角落,又沒回頭,完全可以當背景忽略。

「萬一她報警咋整?」

「她敢!」

「是是是……這娘們兒給她十個膽子恐怕也不敢……」

「廢話少說,今天是來要錢的!」

小弟擦了把冷汗。

「林老闆,胖嫂,你們兩口子這個月的保護費是不是忘了?」

「呸!月初的時候就交過,少來訛人!」胖嫂這會兒反應過來,看著毀於一旦的小攤,心在滴血。

「交了?交給誰了?我們怎麼不知道?!」

一群混子大笑。

男人反手把自家婆娘往身後攬,自己反倒向前走了一步,操著一口川普——

「你們要做啥子?!這麼個小攤攤,我們哪裡有錢交雙份?」

「沒錢?!老林,你唬人是吧?誰不知道,這條街就屬你們家生意最好,掙得最多,跟爺爺哭窮呢?」

「反正沒得錢!」

「嗬,幾天不見,口氣變硬了?我不管,今天是最後期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龜兒子一群強盜!」

「老大,老東西罵人!再不給他點顏色瞧瞧真當兄弟們吃素的!」

「行,給這兩口子松松筋,別弄死就好!」

一群人提著棍子衝上去,老林瞪紅了眼,手裡菜刀亂舞,雙腿卻隱隱打顫。

「哪個敢過來,我就砍死哪個!滾——都給老子滾——」

發狠了的老實人確實有點看頭,至少手裡明晃晃的菜刀讓人忌憚,稍有不慎,狗急跳牆!

「怕什麼?耍個花槍,就他媽把你們一個兩個嚇尿了?!一群慫炮!以後別說是跟老子混的,丟臉!」

都是些不務正業的小年輕,滿腔熱血,想混成港片裡的《古惑仔》,哪裡經得起這番洗涮?

當即有人衝上去,準備踢掉老林的刀,一人動,全員激奮。

一開始老林還能勉強擋住幾人,可越到後面越吃力,最終,男人的悶哼痛呼夾雜著一群人的快意大笑,迴蕩在整條街。

隔壁排檔也是兩口子在經營,打從這群人一來,就躲開老遠,連攤子都顧不上收。

偶爾出現的路人目不斜視,甚至加快步伐,就怕惹禍上身。

談熙小口吃著肉串,動作很慢,有種不符年齡的沉靜,睫羽在燈光下投映成兩排小小的陰影。

肉串入口,齒頰留香。

「媽的!給不給錢?!」

老林被踩在腳下,一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眼角往外潺潺冒著血珠。

他說,「不、給!死也,不給!」

「好!你個老東西!好得很!」老大冷笑,凌厲的目光射向瑟瑟發抖的胖嫂,「把她給我抓過來,點火,倒油,我要炸、豬、蹄!」

很快,借著灶上的火,一大鍋油滾滾沸騰。

「老大,可以了。」

「把她的手按進去!」

「不要!放開我!」

「你們想做什麼?!放開我婆娘!龜孫!我要跟你們拼命!啊——」老林目眥欲裂,看著老婆被人拖到灶旁,嚇得肝膽俱裂。

「最後問你一遍,究竟給不給?」

老林淚流滿面,「給……」

「給如何,不給又如何?!」一聲冷嗤,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和鄙視。

循聲望去,身穿夾克的男人從機車上下來,隨著頭盔摘下,面容也逐漸清晰。

一張很漂亮的臉,美到,不像個男人。

「殷煥?!」

話音未落,就被接踵而至的馬達聲掩蓋。

十幾輛機車從街口開進來,轟鳴的雜音類似重金屬沉重的質感,囂張到極致。

然後,停車,下人,聚成一排,人手一根鋼製棒球棍,一下下跺在水泥地面,顯然,有備而來。

夜風拂過,沒有帶來絲毫涼意,反而更添燥熱。

無聲對峙,兩方誰都沒動,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寧靜。

不安和躁動像灰燼散落在空氣中,一觸,即發。

「老大,他怎麼來了?」

「閉嘴!」

「要不我們撤吧!」

「撤你媽!老子不怕他!」

「可對方手裡有車有棍,人也比我們多……」

「怕什麼?都給我上!」

僵局打破,混戰就這樣拉開序幕,沒有任何前奏,無須擂鼓助威,慘叫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談熙起身走人,伸手去拿盤子裡最後一串羊肉,準備邊走邊吃,一根棒球棍毫無預兆落到腳邊。

緊接著,一個體型肥碩的男人撞翻了桌子,杯盤落地,碎片亂飛,一記木棍緊逼至他胸前,狠狠落下,肥壯的身體後仰,下意識用手撐地,碎片扎進掌心,鮮血橫流。

眼看對方棍子就要落到頭上,這下,只怕凶多吉少,肥仔眼底湧現出絕望。

突然——

砰!

「我*的!」

悶響和粗口幾乎同時爆出,他怔怔看著眼前,手握啤酒瓶,一臉兇悍的女孩兒,而被砸的男人甚至不及回頭,就直挺挺倒下,血污滿臉。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攏了攏耳發,卻不動聲色壓低帽檐。

「你……我……」肥仔訥訥,沒反應過來。

那頭,戰鬥已近尾聲,機車隊大獲全勝。

「魏剛,你給老子聽好,這家排檔現在歸我殷煥罩,你要還敢找上門,我保證弄死你個狗日的!」

「你罩?這片兒地都歸我,你他媽憑什麼?!」

「就憑拳頭比你硬,*比長!」

哄然大笑。

「剛子,承認吧,做男人你比不過咱煥哥!別逞能,小心命給玩兒丟了,不合算!」

「哈哈……」

「別以為你抱了條肥大腿就能橫著走,叛徒就是叛徒,遲早被人砍死!出來混,總要還!」

魏剛帶著手下落荒而逃,臨了,不忘放狠話——

「咱們走著瞧!」

那廂,談熙扔了酒瓶,抓起背包,準備離開,冷不防被人抱住小腿。

低頭,一張肥臉顫動,「女、女俠……」

談熙:「……」

「多、多謝救命之恩。敢、敢問尊姓大名?」

「你結巴?」

「沒、沒有。」

談熙:「……」

「我、我也不知道怎、怎麼就成這樣了。」

談熙:「……」

「小肥仔,趕緊鬆手,你姑奶奶要回家吃飯。」

「我、我請你!」

「肥仔!」結束戰鬥的流氓隊伍朝這邊走來。

「煥哥,我在這裡!」揮手,傻笑,另一隻手緊緊抱住談熙的腿不松。

她掙扎,還是無法脫身,氣急之下一把擰住那隻大肥耳朵,狠狠一扭!

「丫的!撒不撒手?」

「不撒!」

再用力,「放不放?」

「不、不放……」聲音開始打顫。

談熙不得不下死手,又屈膝一頂,膝頭恰好磕到對方鼻樑杆上。

「媽呀!痛死了——」

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什麼叫「殺豬般的哀嚎」!

肥仔大叫的同時,也順勢放手,談熙開溜,僅邁出一步,就僵住了。

男人個子很高,像堵肉牆擋住了去路,觸目所及,是他起伏的胸膛,因背光,在談熙身上投下陰影。

夾克豁開一道長口,橫陳在左胸,無聲的破敗,卻難掩血性陽剛。

視線往上,停駐在他滾動的喉結,那裡濺了幾滴艷紅血色,像與生俱來的硃砂痣,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配上那張雌雄莫辨的臉,勾魂也只在一瞬間。

談熙抹抹嘴角,很好,沒有口水。

「人是你砸的?」

「呃……好像貌似……」她端莊矜持的形象啊!

毀了……全毀了……

「你跟魏剛那伙人有仇?」

「魏剛?哪根蔥?」無辜的眼裡一片迷濛。

「看來不是私怨。」

嗯嗯!不是!絕對不是!

男人目光一閃,陡變凌厲,「為什麼砸他?」

「小肥仔撞翻了我桌子!」

「操!你他媽說的都是什麼跟什麼?!掛洗腳城的牌,賣夜總會的雞?!」

談熙傻眼,說好的優雅腹黑妖孽男呢?!

一開口,美男子秒變摳腳大漢啊喂!不帶這麼玩兒的……

「肥仔撞翻了你的桌子,然後,你去砸他?」摳腳大漢指著血流滿面的倒地蝦,輕描淡寫吐了口痰。

臥槽!

噁心死寶寶了……

「ok,我來解釋一遍!」談熙指著地上那人,別開眼,實在沒勇氣看他臉上那口濃痰,「因為這小逼犢子一言不合就追上來揮棍,」然後轉向肥仔,「才讓這隻體型龐大的巨豬撞翻了我的桌子,害我最後一串羊肉沒了。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追根溯源,我不砸他砸誰?!」

殷煥:……

眾人:……

「啊?原來美女不是為了救我……」

滿滿一萬點傷害,肥仔是崩潰的,原來從頭到尾他還不如一串羊肉。

「能放我走了不?老大。」談熙兩手攤開,一副「我很配合我很老實」的樣子。

她喜歡美男不假,但爆粗口還隨地吐痰的美男,呵呵……實在不敢恭維。

「就他媽為串羊肉?」

談熙一拍大腿,「還就他媽為串羊肉!」

看不慣啊?姑奶奶樂意!

男人眉眼微動,直接用手指碾滅了菸頭,揚唇笑開,「既然害你丟了一串,那我賠好了,十倍,怎麼樣?」

「嘛?」

「一百倍?」

「……」她也得有肚子咽下去才行。

「不打不相識,好歹跟同一撥雜種幹過,交個朋友唄?」

「怎麼交?」談熙有點興趣。

要是站在面前的是個醜八怪,不用懷疑,她肯定轉身就走,不帶回頭,可現在明顯不是啊!

傾城美男,雖然糙了點,可男人味十足,man爆了……

說到底,還是男色惑人吶!

殷煥朝手下使了個眼色,那人不知從什麼地方摸出兩口搪瓷碗,滿上。

一碗啤酒,一碗白酒。

殷煥拿走那碗白的,談熙挑眉,站在原地沒動。

「愣著幹嘛,別告訴我你連黃的也搞不定?」

猶豫只在一瞬間,餘光瞟見眾人暗含鼓勵的眼神,談熙心裡升騰起一股熱意,仿佛自重生以來在秦家和陸征那裡受到的冷遇和委屈通通散了,只剩滾燙滾燙的暖!

碗和碗碰撞,清脆叮咚,「干!」

仰頭,一口悶。

「爽快!」

眾人圍上來,七嘴八舌——

「美女,方不方便告知大名?」

「毛個美女,叫談姐!」

「談姐好!小弟阿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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