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四章 沉渣泛起(2/2)
而站在她們對面的馮登科卻是好整以暇,抬著下巴頦,時不時掃她們一眼。
「肅靜。」一個衙役唬著臉走到圍觀的百姓跟前,「吵吵鬧鬧的,大人如何審案。哪個再敢吵鬧,便打出去。」
「小乙哥,可別啊,這樣熱鬧,百年難遇的。」
「是啊,小乙哥,一會回家一起喝酒啊。」
卻是幾個熟悉的街坊,因著這衙役的關係才擠在了前排的位置,與他說笑。
那衙役皺著眉,揮舞了下手裡的棍子。
「大人就要出來了,你們都省事些。」
人們並不害怕他,卻都自動地放低了聲音。
府尹大人從後面出來,坐到桌案後,開始審案。
自打府尹一路面,馮登科就換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臉孔,府尹讓他說話,他便說狀告齊二夫人和齊二奶奶殺害齊婉蓉,害得他家破人亡,只好流落在外。
「……二太太將我娘子扣留在府里,她想要謀害庶子,就將我娘子做人質,強迫我寫下了彈劾的奏摺。下官並不情願,但是害怕她加害娘子,只得聽從。……後來彈劾不成,二太太怕我娘子說出真相,讓她在齊府無法立足,便夥同二奶奶,將我娘子殺害。」
「不,不是這樣。」齊二夫人嘶啞著嗓子道,「明明是你們夫妻倆來找我,跟我說了那許多話。也是你出的主意,慫恿我那樣做。我一個婦人,懂得什麼,就相信了你的話……」
「若不是你二太太做主,我芝麻大小的官,怎麼敢彈劾國公府的嫡子。」馮登科道。「五妹妹是病死的,當時馮家的人都看過的。反而是你,拋下妻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如今知道齊府落難,便來落井下石,要撈好處。卑鄙的小人,難道忘了齊家對你的恩情。」齊二奶奶本是潑辣的性子,這個時候也顧不得羞怯,噼里啪啦講起了馮登科如何巴結齊府,齊府如何照應馮家。
馮登科聽的青紫了麵皮。
「我那時若不逃走,哪有命還能在這裡為我娘子伸冤。你們配我娘子的命來……」馮登科說著留下了幾滴眼淚,好似他與齊婉蓉曾經是多麼的伉儷情深。
「你這奸詐小人,吃裡扒外。」齊二夫人抖著手道。
「若說吃裡扒外,誰比得了二太太你。」馮登科冷笑道,「虎毒還不食子,二太太,你比老虎毒多了。」
「你……」齊二夫人漲紅了臉。
「大人,我當時隻身逃走,想著畢竟是一家骨肉,他們不會對我娘子下手。誰知道,她們怕我娘子吐露真相,竟下毒手將我娘子迷倒後推入湖中。」
齊二夫人與齊二奶奶對視了一眼。
「你信口胡說。」齊二奶奶道。
「大人,下官有人證,親眼看著二奶奶帶人殺害了我娘子。」
「帶人證上來。」府尹吩咐道。
一聲令下,人群分開,一個女子裊裊婷婷地走上堂來。
齊二夫人早已經癱倒在地,齊二奶奶更是睜大了兩眼。
「怎麼是你,嚴家的,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那女人開口道,「連天大雪,您派人做手腳弄塌了那草屋,以為奴才不是被壓死,也得被凍死。奴才命大,那下手的人見奴才活著,便不忍心再動手,只回去說奴才已經死了。奴才可好好地活著那,不過二奶奶只怕活不長了,咯咯咯。」
齊二奶奶臉一下子黑了下來。
府尹便讓嚴家的少說閒話,只把看到的齊二奶奶如何殺害齊婉蓉的事情說一說。
「那天因為彈劾的事,鬧了一天。奴才走了困,半夜起來解手,就看見二奶奶的屋子裡亮著燈,奴才便悄悄地溜到窗跟下……」
這嚴家的歷來好口齒,噼里啪啦,就將聽到齊二夫人派了張嬤嬤與齊二奶奶密謀,齊二奶奶打發人給看守齊婉蓉的婆子們送熱湯,在裡面下藥,放倒了婆子們,又迷暈了齊婉蓉和她房裡貼身看護的丫頭,將齊婉蓉抬到園子,扔到湖裡的事情說的清清楚楚。
齊二奶奶恨的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她歷來知道這嚴家的不是個安分的,只是看著她還機靈想著用她辦些事情,又自信能壓服的住她,才將她留在身邊。
「吃裡扒外的賤人!」齊二奶奶怒罵。
嚴家的仿佛沒聽見,只繼續向府尹說道,「她們站在湖邊好一會,眼看著五姑奶奶沒有浮上來,小聲嘀咕說必定是死了,這才走開。」
那張嬤嬤已經死了,嚴家的又說了幾個婆子的名字,說就是當時動手的人。府尹馬上發了簽字,讓衙役去捉人。
齊二奶奶情知事情不好,瞪著嚴家的,恨不得一口吞吃了她。
「誰不知道二奶奶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二奶奶,您別這麼看著奴才,奴才好害怕。」嚴家的做出害怕的表情道。
「你這忘恩負義的奴才!奴才告主,你也沒有好果子吃。」齊二奶奶道,「當初就不該抬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下的那些事,你那相好的小廝一家,便是你害死的。」
這下嚴家的變了臉色。
「大人,二奶奶手裡還有一條人命,奴才要對大人稟明。」嚴家的道,「奴才受二奶奶指使,也做了些事,請大人可否免了奴才的罪,奴才才敢說。」
「若不是十惡不赦,定會寬免。」府尹道。
嚴家的得意地看了一眼齊二奶奶,又對府尹道,「還有一個要求,這事關齊家二爺,也請齊家二爺上堂來,做個人證。」
府尹略一思忖,點了點頭。
一會就有人帶了齊修上堂來。
「二爺,你可知道,蔡姨娘那肚子裡的孩子,是二奶奶動了手腳,才小產了的。」嚴家的對著齊修扔下一枚重磅炸彈。
齊修抬起頭,看看齊二奶奶,又看看嚴家的。
「二爺,莫聽這賤人胡說。」齊二奶奶忙道,「她恨我將她趕到莊子上,說這些來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得二爺說了算。」嚴家的冷笑道。
原來是妻妾爭鋒,謀害庶子。府尹拍了拍驚堂木。
「閒話莫說,將這人命案子細細道來。」
「二爺將蔡姨娘抬進門,可巧蔡姨娘就懷了身孕。二奶奶成親多年,只得一個女孩,她又是最嫉妒的,並不肯容納妾室,更不肯讓二爺有庶出的兒子。……」這嚴家的先講了一通二奶奶如何吃醋,直講的口沫橫飛,才說到正題,「蔡姨娘的肚子越來越大,二奶奶一直沒機會下手。正巧那些天府里的人都顧著彈劾四爺的事情,二爺也因此忙的團團轉,二奶奶這才得了機會。……將那炭中做了手腳,讓奴才趁著蔡姨娘在屋子裡睡覺,換了蔡姨娘屋子裡的炭。結果蔡姨娘起床摔了一跤,小產了。二奶奶還怕不穩妥,早就給蔡姨娘備下了穩婆,卻格外多給那穩婆銀子,就算那天蔡姨娘的孩子生下來是活的,最後也會死在穩婆手裡。」
嚴家的說的有鼻子有眼兒,讓人不由的不信。
「你,果然是你乾的。」齊修指著齊二奶奶,「她總和我說,疑心你下的黑手,我那時還不相信,只說你也怕沒兒子的!你騙的我好苦。」
「是這奴才懷恨,故意編了這些來害我。」齊二奶奶哭道,「當時大太太、二太太都在,都知道是蔡姨娘不小心。」
「大人,奴才有證據。」嚴家的突然又開口道。
「什麼證據?」
「過後,奴才自是要將那炭換掉。奴才素來知道二奶奶的為人,便留了兩塊,怕人發現,只埋在石榴院角門外的大樹下。」嚴家的道,「奴才提著那炭出來,還被齊府的四奶奶和大太太身邊的蔡嬤嬤看到了。」
當時就因為埋那炭,被人看見,多虧她應對得宜,才混了過去。後來雖然蔡嬤嬤來找麻煩,那時那些炭早就被齊二奶奶派人處理掉了,大太太是個笨的,只說她是偷主子用的炭。
「大人派人取出奴才埋的炭來查驗就知道奴才說的是真還是假。……事情過後,二奶奶將奴才打發到鄉下去,假意告訴奴才,等過了風頭,就讓奴才回去,讓奴才做大管事。二奶奶又將蔡姨娘身邊的丫頭也都打發去了莊子上,怕她們想出有什麼不對,都找由頭賣了。」
嚴家的說的絲絲入扣,齊修已經完全信了,齊二奶奶更是早已汗流浹背。
這邊府尹又發籤字讓人去齊府起證據。
「我的兒子啊,」齊修想起當初看到的那個已經成型了的男嬰,捂著胸口痛哭起來。他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活著出去,如果不能,那他就再也不可能有兒子了。那男嬰,便是他唯一的兒子,卻還沒睜眼,就被齊二奶奶害死了。
「你這賤人,害死我的兒子!」齊修轉頭罵齊二奶奶。
「不過是塊肉,還是那姓蔡的賤人從外面帶進來的,怎麼就知道一定是你的。」齊二奶奶見齊修如此,也生了氣。
「你……」
齊修氣的上前來,揪住齊二奶奶便拳打腳踢。
「我們少年的夫妻,你到處風流,我都忍了,為了那麼塊臭肉,你便如此對我。」齊二奶奶哭喊著,她是不肯吃虧的,兩隻手就朝齊修臉上抓去。
齊二奶奶十隻手指都留著長長的指甲,齊修並沒有防備她這一招,頓時被抓了個滿臉花。
齊修吃疼,放開了齊二奶奶。
齊二奶奶轉眼瞧見嚴家的正在得意的笑,便撲了過去。
「你這小賤人……」
齊二奶奶與嚴家的廝打在一處,這兩個雖身份天差地別,其實骨子裡卻極為相似,摳挖抓撓等等女人打架的絕活都搬了上來,一會就打了個難解難分,都見了血。
「你敢害我,便讓你這賤人先死。」齊二奶奶最後掐住嚴家的脖子。
嚴家的也掐住了齊二奶奶的脖子。
「你才是賤人,要死也是你先死。」
齊二奶奶畢竟嬌生慣養,這兩天病弱,方才又吐了血的,漸漸就落了下風,瞪大了眼睛,手也漸漸鬆了。
外面圍觀的人一下子炸了鍋。
「哎呦,原來這金貴人急了也干架啊。」
一個婆子道,「嘖嘖,挺有點街尾那屠夫老婆的架勢哦。」
「那母老虎,可惹不得。」
府尹大人也是見多識廣的,但是這樣的事還是頭一次見,不免有些愣怔,等他反應過來吩咐衙役將兩人拉開,齊二奶奶已經沒了半條命,只躺在那裡喘氣。嚴家的略好一些,卻是十分狼狽。
「今日便審到這裡,將人犯押入大牢,明日再審。」府尹吩咐一聲,拂袖而去。
…………
抱朴園
齊府的案子,早已經鬧的人盡皆知。
「馮登科打發人去那邊府里,說是事情可以商量。」許嬤嬤對荀卿染道,「他打的如意算盤,是想藉機狠狠地敲齊家一筆。」
荀卿染皺了皺眉的,那時聽說馮登科告狀,她就覺得有些蹊蹺,覺得不像是馮登科會做的事情,敲打勒索才是他的本色。如今馮登科果然如此,那告狀不過是抬高價碼的一種手段罷了。
「他要多少。」
「十萬兩!」許嬤嬤道。
「還真是獅子大開口。」荀卿染道,十萬兩換回二太太和二奶奶的命。
「大老爺為了讓二爺在獄中好過些,為了幫他脫罪,已經花了大把的銀子,並不肯再為二太太和二奶奶花銀子。齊二奶奶那邊,還有些嫁妝打點馮登科,而二太太的嫁妝,卻是沒有多少了。」
「不是說二太太的嫁妝也極豐厚?總不會比二奶奶的少。」
「是如此說,不過這些年,娘娘在宮裡,可是極花銀子的。」許嬤嬤道。
這倒是,若是宮裡的妃子有本事,自然能財源滾滾,可若是沒什麼本事,又要往上爬,少不得金銀鋪路,想必賄賂那總管太監的一筆就不是少數,小筆的銀子可以從齊府支取,但是大筆的,尤其是那樣的數目,又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就只能齊二夫人自己掏腰包。
「二奶奶在牢里病倒了,二太太求人給那邊府里捎信,要大爺和五爺拿錢救她。」許嬤嬤嘆氣道。
荀卿染一時無語。
小丫頭挑起帘子,齊攸從外面進來。許嬤嬤便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怎樣了,可是案子判下來了?」荀卿染問。
齊攸點點頭。
「鄭家大爺判了斬立決。」齊攸道。
這是可以預料的,「只是可憐了鄭姨媽。」荀卿染道,「那府上的二爺?」
「他的案子還沒有結,又有人遞了狀子告他。」齊攸道。
「是誰?」
「蔡家的大爺。」齊攸道。
「難道是,有人一定要他死!」
齊攸點點頭,「看來是這樣了。」
同室操戈,這個時候不但不團結一心,反而自家鬥了起來,齊府,真的是氣數盡了嗎。
夫妻倆正要商議,寶珠急匆匆從外面進來。
「四爺、四奶奶,門上的人來報,說是保泰大人來了,要見四爺。」寶珠稟報導。
保泰,這個名字荀卿染聽齊攸說過,是皇帝身邊一等的紅人,曾經是齊攸的上司。卻與齊家極少來往,更不曾來過這抱朴園,如今突然到來,真不知是福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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