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無情(2/2)
這句話很有意思,就似是她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人的來歷,而且這來歷是猜的?那她又何以如此篤定呢?那什麼焦氏、原氏又何以會回答他呢?
對上眾人不解的眼神,她說道:「陳善說過給我留了一個局,第一步自然是要我變得不再無可替代,焦氏、原氏的出現就是這一步了。至於為什麼會承認,是因為不管是在陳善那裡還是陛下那裡,雖然同為朝廷效力,有時候我們是站在一起的,但同樣的,我們也是對手,所以沒必要否認。」
「真是天子無情啊!」王老太爺唏噓著斜了她一眼,「你為陛下可做了不少,她能登位你功勞不小,如今倒是好,不需要了一腳踹開了!」
「也不算無情。」女孩子說著反手將一塊巴掌大小的金牌拿了出來放到眾人眼前:免死金牌。
這一塊是自大楚開朝那一批之後,皇室第二次給出這塊金牌。
「陛下提前為我備下了一條生路,這是顧念舊情,」她說道,「但同樣的,作為陛下,忌憚什麼的也是能夠理解的。」
從此只是君與臣,作為君自然會忌憚防備她這樣的臣,從焦氏、原氏的出現就可以看出陛下不會讓她一方獨大了。
「先給條生路,然後告訴你我要對你不留情面了麼?」王老太爺嗤笑了一聲,雖是嘲諷,卻只道了一聲,「好一個帝王權術!」
「無情是無情了些,卻也能理解。」女孩子收了金牌,朝眾人笑了笑,而後神色帶上了些許倨傲,「不是所有人都能替代我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好大天師的!」
她天生道骨而生,不曾虛度光陰,即便換了具身體,骨子裡依然有這樣的自信。
「你有這樣的自信就好。」王老太爺說著瞟了她一眼,不忘提醒她,「別忘了我的事啊!」
「知道了。」女孩子笑盈盈的回道,而後看向裴宗之,「陛下賜了我一座新宅,就在天師道上,據說已經建好了。」
其實只是將原先的宅邸買了下來,修葺、改造、打通,兩戶並作一戶而已,自然比重建要快得多。
「不止一戶。」裴行庭說道,「陛下將剩下的都買下了。」
「還有兩戶,一戶賜了焦氏,一戶賜了原氏。」少女說著,伸手搭上裴宗之的肩膀,拍了拍,道:「以後大家都是鄰居了,那地方也成真正的天師道了。」
天師道原先七戶宅邸,如今改了風水之後,變為五戶,一戶原來的張氏宅邸由先帝賜給了裴宗之,兩戶打通,自張氏平反後給了解哥兒,剩下的三戶,由即將由她、焦氏、原氏入住。
這不叫天師道叫什麼?
「往後那條道祥瑞御免,走一走還能逢凶化吉。」女孩子笑著對王老太爺道,「老太爺,以後常來坐坐啊!」
王老太爺眼皮一翻一邊罵著「滾滾滾」一邊道:「那地方鄰著回園,吵死人了,誰高興去!」
又說了幾句閒話,眼見無話可說了,兩方便出言告辭。因為著實有不少話都不必說,不管是王老太爺、裴行庭還是他們,很多事情不消說對方就已經明白了。
「馬車便留給你們了。」裴宗之道,「我們許久沒回長安城了,想逛一逛。」
說著二人俯身一禮,轉身離去。
望著兩人漸遠的身影,王老太爺嘀咕了一句「還有心思閒逛」便回了馬車之內。
「閒著也是閒著,瞎操心罷了!」裴行庭說著,再次望了眼那兩人離開的方向,此時已經見不到他們的身影了,他嘆了口氣,忽對王老太爺道,「王司徒,我看我們宗之和大天師還真挺般配的。」
「太般配了,般配到除了你們宗之也沒有旁人有這個膽了。」王老太爺說著哼了一聲,「走吧走吧,風裡雨里都闖過來了,還有什麼闖不過去的?」
裴行庭聽的一陣失笑:是啊,風裡雨里都闖過來了,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
……
夜色深濃,停靠在天師道旁的兩輛馬車上下來不少人。
「小姐!」
「六姐!」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從馬車上跳下來小跑而來的棗糕到底比不上長高了不少的衛君寧,被他一把拎著衣袍拉到了身後,自己湊到了她跟前,紅著眼睛抬起頭來:「說好了回來吃飯的呢,飯都涼了!」
衛瑤卿摸了摸他的腦袋,看向他身後的衛同遠和李氏,還有神情莫測的衛同知,她朝眾人行了一禮之後道:「父親、母親、伯父快進來吧!」
「你以後就要住在這裡嗎?不回家了嗎?」衛君寧看著這地方,撇嘴表示不滿,「六姐還沒出嫁呢,憑什麼住外頭!父親,母親,你們不說說嗎?」
衛同遠和李氏神情一僵,朝衛同知看去。
衛同知嘆了口氣,開口道:「陛下賜宅,怎能不住?」
衛瑤卿點了點頭,看著他。
他又說道:「她不僅是我衛家的六姐兒,也是大天師,她走的路早已超出了你們的想像,她要面對的危險也比你們想像的要大得多,她舉手投足間的一個決定甚至可能影響到國祚的走向。」
夜色下女孩子雙目如寒星秋水,她看著他們,說道:「我身邊很危險,離你們遠一些也好。」
聽著身旁幾人低低的啜泣聲,衛同知嘆道:「我知道,你……你這孩子做事總有你的理由。」其實更多的是君命不可違吧!
「焦氏、原氏來勢洶洶,更重要的是這也是陛下希望我們看到的,我不懼勝敗,但我不想讓你們也置身危險的境地。」
少年抬起頭來,雙目通紅,揚著脖子看向她:「那往後我來看看六姐都不成嗎?」
「這個當然可以。」女孩子被他這句話逗笑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我是你的六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只是我們需要一點距離。」
「你們知道為什麼曾經的張氏甚少同外族聯姻嗎?因為陛下不允。陰陽司的大天師雖為大楚官吏,卻不同於一般的官員。本來就不能同朝堂、權勢有太多的交集,就算有,也當是陛下首肯的。如今我成了陰陽司的大天師,自然也一樣。天子忌憚的是用莫測的陰陽術插手權貴鬥爭,背後中了什麼招,一般人都很難發現,所以勢必不會准許他們同朝堂權勢有太多的交集。」
月光下女孩子的聲音輕柔卻又不容置疑。
眾人聽的似懂非懂,不過沒關係,他們有足夠長的光陰來明白這一件事。
將人送上馬車的那一刻,衛君寧猛地回頭,見少女站在門口望著他們,衣衫飄飄,身影孤寂而堅定,他忽然開口道:「六姐,二姐的親事定在下月初五,她要我同你說一聲,你一定要去!」
女孩子笑了,這一笑沖淡了周身的孤寂,人也變得愈發溫和,她道:「我還是我,衛家的六姐兒。所以,回去告訴二姐,我一定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