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一)不要讓我等太久(2/2)
席翊看著席少騰的背影,心裡百味複雜,自他叔脫離危險,他爸就再沒去過醫院。原因,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因為封雅,因為這個毀了席少川一生,害的他失去所有的人。席少騰真的無臉面對席少川。
【你叔應該也不想見到我,我還是不出現在他面前好。】
【席翊,如果你叔不排斥你,你就天天去醫院看看他,陪陪他。見到他,不要提到我,也不要提到封弈,也不要說什麼安慰的話,就守著他就行。然後回來跟我說說。】
從那天起,席翊每天去醫院,從放學待到晚上九點,十點。雖然每天都在醫院待幾個小時,卻往往跟席少川說不上一句話。
因為席少川在守著小兔,而席翊不敢打攪。
從醫院回來,每天席少騰都在家裡等著,聽席翊跟他說席少川今天怎麼樣,今天都說了什麼,都做了什麼。
席翊講完,席少騰聽完,一天才算是結束。
也就從那時起,父子這樣的對話成了一種日常。幾乎一天都不拉,就這樣從盛夏到深秋,持續了一季節。
席翊本以為還會繼續持續下去,沒想到今天他爸竟然要去醫院。
為什麼突然決定去醫院呢?
席翊垂眸,他不知道他爸是怎麼想的,他現在只希望家裡的人都能好好的。
他叔自殺,這件事對席翊的衝擊太。讓他現在看到他叔還有呼吸的站在他面前,心裡都覺得感恩。
如果沒有這些事,席翊永遠不會知道,原先那習以為常的相處,以為理所當然的緣分,其實是那樣難得。而有的人,對你是那樣重要。
「走吧!」
「好。」
醫院
謝聿忙完剛進辦公室,就看宮昦在裡面坐著,明顯在等他。
「等很久了嗎?」
「沒有。」
謝聿脫掉身上的外褂,倒一杯水遞給宮昦,在他對面坐下,「什麼時間回帝都的?」
「今天剛到。」宮昦拿起水杯喝一口,「聽說明天徐教授有空閒?」
謝聿點頭,「要帶童小姐過來做複查嗎?」
「嗯!」
「已經三個月了,她現在情況如何?有好轉嗎?」
宮昦搖頭,「沒見好轉,感覺還加重了。最開始對身邊的一切還很好奇。可現在除了發呆,對什麼都沒太大反應。」
當初一個車禍,宮昦傷到了手,童貝貝頭遭受到了撞擊。來醫院檢查,本以為也就是個輕微腦震盪沒什麼太大的問題。結果,竟然出現了顱內出血,情況突然急轉直下,幸虧及時手術,人轉危為安。
可手術結束,人醒來,卻變得痴痴呆呆的,還有些不認人了。
傳說中的失憶,就這樣發生了!
宮昦當時直懷疑是不是童貝貝聯合謝聿在耍他。可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
謝聿跟童貝貝兩個完全陌生,一點兒交情都沒有的人,沒聯合的必備條件。而這樣無聊的事謝聿好像也不會做。
所以,結果就是童貝貝真的出了問題。
想到童貝貝現在情況,宮昦按按眉心,如果是逗他玩兒該多好,可惜不是。
而面對江貝這種情況,童父倒是很『負責』很『講理』的表態,「既然貝貝是跟你在一起發生的事故。那麼,為了免於賢侄以後自責內疚,她就由你照顧吧!這樣賢侄心裡一定也舒服些。」
直接把人推給他,童父直接當了甩手掌柜,江山任逍遙去了。
【少爺,童老爺子可能以為童小姐是裝的,所以才會這麼幹脆的把人放到你這裡。】
假裝失憶,藉機靠近宮昦,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趁機和宮昦成其好事,就此結束單戀從此雙宿雙飛——童老爺子應該是這麼想的,以為這些都是自家女兒的計策。
可其實呢?童老爺子真的是想多了。童貝貝是真的記憶不全了。
看宮昦一臉困擾的樣子,謝聿笑了笑,打趣一句,「對什麼都沒太大興趣?那對你呢?也失了興趣麼?」
宮昦聽了,看著謝聿,沉默了一下,如實道,「她還是挺黏我的。」
謝聿輕笑,笑的饒有趣味,透著曖昧。
宮昦補充,「不過,也只是有些黏我而已。喜歡什麼的,好像已經沒有了。」最起碼,過去童貝貝對著他時那種熱情和喜歡,宮昦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
謝聿聽了,嚴肅道,「看來確是需要好好檢查一下了。」
總感覺這句話聽著像調侃。
宮昦不再說童貝貝,轉而道,「席二他,現在怎麼樣?」
聽宮昦提到席少川,謝聿臉上輕鬆不再,變得有些厚重,「他,還好。」
「是嗎?」
「嗯!因為小兔還有一口氣。所以,他也還活著。」
宮昦聽了,沉默。
席少川……
過去一直無視別人情意的人,現在卻差點把命擱在一個情字上。這樣的循環,宮昦本以為他心裡會痛快。結果,沒有。
知道在小兔咽氣的那瞬間,席少川竟直接拿起手術刀插在自己心口,宮昦除了震驚,再沒有其他。愉悅什麼的,一點兒沒有。
沒有任何留戀,也斷了那些仇怨,寧願與你共赴黃泉。那一刻的決絕……席少川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宮昦體會不了。跟一個人共赴黃泉,宮昦感覺這輩子自己也做不到。
「他現在每天都在醫院嗎?」
謝聿點頭,「現在對他來說,那間病房就是家。」
宮昦;「你現在說話都走煽情路線嗎?」
「不是我煽情,這些都是實情。等你見到席二你就知道了,一個大男人,看了直讓人心疼。」謝聿說著,頓了頓,沉沉道,「如果封雅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一定替席二去宰了她。」
當知道封雅都做了什麼來;知道席少川都經歷了什麼;親眼看著小兔在恢復意識的那一刻,嘴裡念著席少川,說著一切都是她天意,都是她的命數,哭著讓席少川忘掉這些,讓他離開帝都。臨終之際,對他怎麼都放心不下的樣子,只是作為旁觀者都有些受不住。
而席少川在在小兔呼吸停滯的那瞬間,舉刀自盡的舉動,那一幕,讓謝聿每每想起,心裡都萬般不是滋味兒。
第一次覺得,世上有那麼一個人就是把她五馬分屍都不足以解氣。
宮昦聽了,看著謝聿沒說話。謝聿的心情,他也體會不了。
席少川讓人心疼?!宮昦暫沒那種共鳴。
篤篤篤……
聽到敲門聲,謝聿抬頭,「進來。」
門打開,一護士走進來,看著謝聿道,「院長,席當家的還有封先生來了,剛剛去了頂樓。」
聞言,謝聿眉頭微皺,席少騰和封弈怎麼突然一起來了?
「少川現在在做什麼?」
「席先生一個人在休息室。」
謝聿聽了,站起,看著宮昦道,「你明天記得帶童小姐過來複查,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嗯。」
宮昦點頭,謝聿大步離開。
看著謝聿的背影,宮昦:等有時間也許他應該去看看席少川。
一個那麼強悍的男人,怎麼就到了讓人處處不放心的程度。
***
【席少川,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句話,成了封雅最近每天都會問,也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問題。
本以為事後,席少川一定讓封弈把她給灰飛煙滅了。結果,竟沒有。
對這結果,封雅該慶幸嗎?不,一點兒不。她現在情願席少川乾脆的了結了她,也不願意每天再經歷那種折磨。
看著容器里漂浮的虛影,席少川神色淡淡,「今天不繼續說點什麼嗎?」
「說什麼,說什麼,你他媽的想聽我說什麼?」封雅不由的有些狂躁,「說你媽當時為了你能活著,願意以命換命,只求我不要弄死你嗎?還是說,商小兔為了不讓你受傷害,明知道我不安好心,明知道自己可能有危險,可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嗎?」
席少川靜靜聽著。
封雅直直盯著他,呵呵笑,笑的冷惡,「可是,這兩個最愛你人,最後卻都沒有好下場。一個被你親手殺死了,另外一個也因為嫁給你席少川,早早的枉死,還是一屍兩命。」
封雅說著,看著席少川那消瘦的面容,笑,笑的扭曲,「你的媽媽,你的妻兒,都因你而死。身上背負這三條性命,你活的很煎熬吧!」
席少川聽著,淡淡道,「你說的不錯,我活的很痛苦。」
「那你怎麼還不去死呢?乾脆的死掉,結束這煎熬,跟她們在陰間團聚多好。」
席少川沒說話。如果能團聚,他一定把自己結束掉,不會遲疑。
靜默間。門,從外面打開,兩人走進來。席少川沒有回頭,封雅一愣,隨著大喊,「少騰,封弈,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封弈看封雅一眼,不動不言。
席少騰緩步走到席少川跟前,在他對面坐下。
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平靜寂寥。
看著曾經精悍從容的人,現在如病入膏肓一樣,席少騰心口澀澀發脹,從席翊口中已經知道他不好,可親眼看到,才明白『不好』用的太含蓄。
靜靜看了席少川一會兒,席少騰垂眸,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物。
看到席少騰拿出的物件,封弈眼眸微縮,封雅神色不定。
席少騰把槍放到席少川手中,而後拉席少川的手,將槍置於自己心口。
【席,席少騰,你做什麼?】封雅大叫。
沒人理會她。
席少川抬眸。
席少騰看著他,開口,「過去三十年,大哥從沒為你做過什麼。而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好像也只有這個。」
「你的媽媽,你的孩子,都因為封雅而死。現在,你殺了她唯一的兒子才算公平,也是她應得的報應。」
席少川聽著,看著席少騰,眸色浮動。
封弈靜默。
【席少騰,你是不是瘋了!席少騰……】封雅尖叫。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兒子竟然主動來這裡尋死。
席少騰望著席少川,眸色厚重,「出事之後,我一直不敢來見你。我對席翊說是沒臉見你,但這只是藉口,並不是真實理由。實際上,我是因為怕死。我怕你一怒之下殺了我才不敢來,我還沒活夠,我還不想死。所以,才一直躲著你。」
席少騰說著,扯了扯嘴角,苦澀壓抑,「就這樣躲一輩子,我以為我做得到。只要能活著,無情一些又怎麼樣?可是……自躲著你的那天起,我活的就不再安生,直到現在,活著忽然變得很沒滋味兒。因為,太多的事不是躲著就能忘掉,就能抹去的。」
「我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過去,過去你為了我這個大哥都做過什麼。而我,卻什麼都沒回報過。」
「我總是想起你自殺的那一幕,我心裡不是滋味兒。」席少騰聲音有些不穩,「你因為封雅什麼都沒了,而我卻還活的這麼好。」
席少騰說著,抹一下眼睛,「少川,我今天過來,並不是為了替封雅贖罪。她的罪,她自己擔,自己受。我只是為了我自己,為了不讓自己活成像封雅那樣的人。我也貪生怕死,可還是想成為一個有情的人。所以……」
「少川,不要讓自己活的太冤,殺了我,讓自己心裡好受些。也讓我這個大哥替你分擔些。」
席少騰說完,席少川看著他,靜默少時,手動,置於席少騰心口的手微抬,對準。
席少騰閉上眼睛。
良久,未等來那聲槍響,未等到子彈穿透身體的滋味兒。只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
眼睛睜開,看槍被放在椅子上,看席少川往外走去。
「少川……」
席少川腳步頓住。
「少川,為什麼?」
為什麼不動手殺了他,這樣才能報復封雅!
席少川沉默,許久開口,聲音淡淡,「因為,你是大哥。」
一句話,席少騰嘴角顫動,視線變得模糊。
「少川……」
「以後不要再來了。你不是仇人,你是大哥,這一種感覺不會持續一輩子。等到有一天,你在我眼裡只是封雅的兒子,其他什麼都不再是時,你會死。」席少川說完,拉開門,抬腳走了出去。
席少騰嘴角顫動,心裡難受到不行。
封弈看著眼眶泛紅席少騰,壓下心頭各種滋味兒,抬腳走了出去。
席翊站在外,透過門的縫隙,看著席少騰,聽著那壓抑的哽咽聲,眼睛酸澀發脹。
他的爸爸……
他的叔叔……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明明是兄弟,明明有情義,卻因封雅一人的作為,讓彼此無法再親近。
是親人,卻生生斷了兄弟緣分。
封弈走進病房,看著坐在病床前的席少川,走過去。
「找到小兔游離在外的神魂了嗎?」
當初小兔氣絕,在魂魄離體的之時,因為席少川那瞬間過激的舉動,被重重的刺激到。
席少川自殺比任何心臟電擊威力都大。
在席少川被急救時,小兔也被留住了一線氣息。只是,三魂六魄終是不完整了,人失了意識,神魂不知游離到了何處。
「對不起,還沒找到。」
席少川聽了,看著小兔,沉默。
「少川,我一定給你把小兔找回來。這在期間……」封弈看著席少川,「不要再去見封雅了,好嗎?」
他的媽媽,因為他死不瞑目。
他的孩子,因為他還未出生就胎死腹中。
他的妻子,因為他不死不活。
每一個愛他的人,最後都不得好果。
每天聽封雅說這些,封弈都覺得有些承受不了。
「我喜歡聽她說那些。」
「少川……」
席少川垂眸,握著小兔的手,淡淡道,「聽著那些,還能感覺到痛苦,才不至於變成行屍走肉,挺好!」
封弈心頭髮澀。
「封弈。」
「你說。」
「能快些幫我把小兔找回來嗎?」
望著小兔蒼白的面容,席少川眸色柔和,幽暗,「曾經,為了從封雅口中尋求一個答案,我等她醒來該,偏執的等了十年。可這次,我好像等不了那麼久了。因為,我想小兔,太想她。」
「想到支撐不了。」
「只要能再見到她,再聽她說說話,陽世陰間以任何形式都好……」
「幫我找她回來……」
「不要讓我等的太久。」
封弈站在醫院門口,耳邊迴蕩著席少川的話,心裡酸澀,如果早知道小兔對席少川的救贖是以這樣的方式,當初他一定不會撮合他們在一起。
雖然沒體會過被愛的滋味兒,可最起碼都還能好好活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這樣讓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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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原因,心情起伏很大,精神壓力,無法集中寫情節。大結局遲了,對不起大家。
不過這文不會爛尾,大結局暫放一部分,之後會陸續都放上。
祝大家健康,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