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清寧(2/2)
竇明慧攤開手,任李肅查看:「香譜罷了。」
「你身子不好,應早些安置才是。」關心的語氣,像是從未生過嫌隙的夫妻,但聽在竇明慧耳朵里,卻沒有落在她的心裡。
現在的她心裡,已經升不起半分波瀾。
五年的時間,該抗爭的早抗爭過了,徒勞無功罷了,還不如好好培養女兒,叫她完成自己的遺志。
憑什么女人不得為官,不能稱帝?
她可不是這裡的土著,就算是,也不認同女子三從四德的謬言。
更漏響了響,李肅道:「時辰不早,我們安置吧。」
竇明慧微微一禮,笑道:「是啊,時辰不早,還請聖上早些回去安置。」至於回哪裡,隨便你回哪個后妃,哪個宮女身邊。
李肅面生薄怒,豈有此理,她竟明晃晃的趕走自己?還想與她冰釋前嫌,她竟還如此冥頑不靈?
他怒氣昭昭的拂袖而去。
…………
第二日,李肅去而復返,且臉上怒容更勝昨夜。
他屏退所有伺候的宮女太監,從懷裡拿出一塊白絹,丟在竇明慧臉上:「你做的好事!這些年我念著往日的情分,真是縱容你了!你竟然偷竊玉璽,立下讓慎兒取而代之的懿旨!」
竇明慧任白絹打在臉上,反正也不疼,與李肅笑道:「有何不可?」
「你竟然還問我有何不可?」李肅氣的來回踱著步子。
竇明慧道:「其實沒什麼差別,我選擇慎兒,就如同我當年選擇了你一樣。你相信我的眼光麼?」
李肅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懼怕。
憶及往事,當年確實是竇明慧更主動些,連造反都是她在一側旁敲側擊,煽動起自己心中的欲望……若是沒有竇明慧,他……
他看著臉上平靜但內心瘋狂的竇明慧,心頭不該起的念頭再也壓制不住。
竇明慧瞭然道:「我病的也差不多了,聖上預備何時送我上路?」
李肅一驚:「你……你是何時察覺?」
「從加了藥的第一餐飯。」從那時候她就發現了,只是從沒說破,而且將慢性毒藥都就飯吃了。
「李肅,你一直都不曾了解我。你不會明白,於我而言,與其活成一隻籠中鳥,還不如死了痛快。」
李肅臉一白,竇明慧臉上也帶出了一絲慘然:「你叫我死,我就死,我的意圖也被你識破,無法施展了,可慎兒是個好孩子,她還不知道這些。你若還念及骨肉親情,就好好待她吧,因為,她即將成為一個沒有娘的孩子。」
「我……明慧……」
「不必再說了,偷玉璽是我不對,也許我一直以來都不對。可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若不然不會與你置氣五年多,耗盡了我的後半輩子……」
她語氣平靜,已經準備好赴死的姿態,但這副柔軟平靜的樣子,反而勾起了李肅的不忍。
他沒有看到,竇明慧眼中的光芒並未曾熄滅,嘴邊更是得償所願的笑容。
他沒有看透她,她卻看透他了。
三日後,竇明慧病故。
皇帝輟朝三日,全國舉哀,皇帝李肅更是力排眾議,給竇明慧定了「文惠」的諡號。
經天緯地曰文,聰慧仁德曰惠,竇明慧死得痛快,憑藉皇帝心中的愧疚,得了「千古一後」的盛名。
…………
若干年後,拿到玉璽的原亦,神色平靜的看著自己的徒弟。
李翎問道:「所以師父,文惠皇后當初是故意將白絹讓太祖皇帝找到,故意謀劃了身後事,實際上,她給昌壽的白絹另有其他,對不對?」
原亦點點頭。
李翎又問:「可是師父,你又要玉璽做什麼呀?我爹說這裡面藏了太祖皇帝當年留下來的金銀財寶,加在一起足夠填滿國庫,所以才引得昌壽和王太后幾次三番的爭搶。但師父你需要金銀財帛麼?」
「嗯。」原亦嗯了一聲,像是在作答,實際上是在觀察周圍。
李翎卻當了真,師父喜歡金銀財寶?金銀財寶能修煉麼?
半晌,原亦忽然道:「徒兒。」
「在。」
「你可知為師為何一直在叫你選擇麼?」
李翎一愣,想起之前師父讓他選擇父母還是選擇師父的事情來,吶吶搖頭:「不知道。」
「因為,選擇意味著得到也意味著失去。你想要得到,就必須捨棄什麼。」
李翎的心頭不知為何,忽然升起一陣慌亂來。
原亦繼續道:「現在,又到了你做選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