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願意卑微(1/2)
無盡黑暗像沒有邊際的蠻荒之地,我一次次努力嘗試,都跑不出那片混沌。當腦子逐漸有意識時,感覺自己就像置身在冰冷的湖底,水淹沒了我的口鼻,窒息感層層逼近,以致從心到肺,開始撕裂般的疼,然後那疼蔓延全身。
我就是在這種劇痛中甦醒過來的,睜開眼是滿目的蒼白,以及頭頂透明袋子裡沉冷而滴的液體,鼻間流轉的消毒水味道告訴我這是病房。我又一次在這種刺目的白圍攏下醒來了......
腦中飛閃過片段,驚坐而起,立即後背上痛意撕扯著神經,原來意識模糊時感覺到的疼都在那裡。但我顧不上這些,沒有遲疑拔出了插在手背上的針頭,有血湧出來,左右張望了下,不見有棉花球,只能任它去了。
走出病房,不見任何熟悉的身影,辨識了方向走往護士台。
「余小姐,你怎麼起來了?」一個護士看到我驚呼出聲,連忙從台後走出來,想來拉我回病房,我拖住她的手問:「跟我一起來醫院的另外一個傷者呢?」
可她卻一臉茫然道:「哪個人啊?你被送來時就只有你一個人啊。」
我怔住,想了想又問:「那送我來醫院的人呢?」是我思慮不周,許子揚若送醫就診,定是與我分開的,住也只會住在高幹病房。
「你說程先生啊,他把你送到這裡後,付過醫藥費就離開了,只囑咐我們按時給你換藥掛點滴。余小姐,你剛醒來,還不能下床的,你的背部多處劃傷比較嚴重,這樣走動會將傷口裂開。」護士一臉嚴肅地告誡著,可我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昏迷前許子揚的樣子歷歷在目,如果不讓我知道他此時的情況,我是怎麼都無法安心躺下來養傷的。目光觸及到護士台後的電話機,立即撲過去道:「讓我打個電話。」
護士沒有為難我,將電話機拿到了吧檯上,我顫著手指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自從接二連三手機落掉後,我腦中開始存儲某人的號碼,十一個數字牢牢記在了心裡。可是電話那端漫長的手機彩鈴聲在吟唱,始終沒有人接起,直到時間過長中斷,我不死心再撥,依舊如此。
終於連身旁等候的護士都看得有些不忍了,小聲問:「余小姐,是程先生不接電話嗎?你要不先回病房掛上點滴,等晚些再給他打?」
我微轉頭,看到她的眼中有著憐憫和同情,是以為我被送進醫院後就冷置在此了嗎?張口欲解釋,卻硬是憋不出一個字來,醒來後身旁一個人都沒,就連程磊也只是將我送到這裡離開了,這不是冷置又是什麼?
重回病房躺下,護士讓我翻過身,揭開後背的衣服,將紗布拆解下來,又重新上過一遍藥。等到點滴打上後,一邊收拾醫療物品,一邊緩聲道:「你別急,晚些我幫你打電話給程先生,總能打通的,費用單子出來了,還得向他報備一下的。」
見我不說話,搖了搖頭往門邊走。電光火石間,我察覺不對,抬起頭喚:「等等,你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知道啊,程先生離開前留了號碼,說你如果有任何反覆都打他電話的。」
我的心又活過來了,激動地坐起身,急聲道:「給我,把他號碼給我。」在我堅持下,護士轉身去查找登記的號碼,並且好心地借了自己的手機給我用,不用我再度下地去護士台打電話。
輸入數字,很快就撥通了,響過四五聲那邊就接了起來,清冷的聲音在那端:「餵?哪位?」是程磊!我緊握住手機,深吸了口氣,「程磊,是我,余淺,他怎麼樣了?」
那頭陷入沉默,我的心也開始往下沉,難道......就在我快受不住這煎熬,絕望糊滿心時,程磊的聲音像極遠又像極近地簡單幹脆:「他還沒醒,失血過多,陷入重度昏迷中。」
「......」
在等待程磊到來的半小時內,分分鐘對我都是煎熬。我不敢去想許子揚聊無聲息地躺在病床上,然後渾身插滿管子的樣子,更不敢去想程磊口中的重度昏迷會有多嚴重,只能任由腦子停滯著,一片空白。
點滴有意調到最快速度去滴,此時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若消極抵禦,我可能連走到許子揚病房門口的力氣都沒有。程磊進門時,我剛好按了鈴讓護士幫我拔針頭,手背因為之前那次青腫了很大一塊。
他瞥了眼後問:「你能走動了嗎?」
我將手藏在身後,堅定地點頭,並且催促:「走吧。」他沒有多說,指了指洗手間道:「先把衣服換了吧。」我低頭看了眼,儘管心裡著急,也知道確實不該穿著病服去看他。一頭鑽進洗手間,用最快速度換好衣服,盯了眼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的像鬼,沒有一點血氣,而且多處有劃傷,全是細小的血條口子,頭髮又亂糟糟的。打開水龍頭,拿水壓了壓,稍稍整理了下儀容。
在去的路上時,我才得知原來許子揚被送往了軍區醫院,那裡有最先進的醫療設備,更有專門為他這種高幹準備的特殊病房,一般人還真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可是即使在程磊的帶領下,我跨進了軍區醫院的大門,也被攔在了vip病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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