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願意卑微(2/2)
可是即使在程磊的帶領下,我跨進了軍區醫院的大門,也被攔在了vip病房門外。
雖然離事發到送醫已經過去了一天,可門前仍然擁堵了好些人,有些穿著軍裝的人堅守在門邊。聽到程磊陳述後,有人進內去匯報,周邊的人都看著我,門從裡面被打開,出來的卻是許夫人和丁嵐。
一向威儀高傲的許夫人,滿目都是悲慟,看清是我後,沒了以往的高端姿態,直接上來揮過一巴掌,我被打得頭往旁偏,緊抿的唇內只吐出一個冰冷的字:「滾!」
臉頰上是火辣辣的刺痛,如果在別的任何時候,在這麼被對待後,我會轉身頭也不回離開,可是現在,我只能放軟了態度哀求:「許夫人,請讓我見他。」
可許夫人卻是怒目瞪著我,悽厲而罵:「如果不是因為你,子揚會躺在裡頭?余淺,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從我眼前消失,立刻,馬上!」
她的憤怒、她的責備、她的悲慟,我都能理解,換做是我可能也會如此做,可許子揚在裡面,我邁不開離開的腳,只能倔強站在原地,雙眼定定看著那扇門,它將我和他隔絕,近在咫尺,遠若天涯。耳旁許夫人在怒吼:「你們愣著幹什麼,將她拉出去。」
有人上來拉我,要將我帶離,不知從哪生出了力氣,用力推開束縛,衝到許夫人跟前,彎腰鞠躬到底,聲音哀沉:「求你讓我見他,就見一面也好。」只要能夠見到他,再卑微的姿態,我也願意去做。
突然沉怒的聲音在門邊響起:「吵什麼呢?」
我抬起身看過去,威嚴、肅穆、冷凝,是我對他的形容,多少次在電視新聞里看過的那張臉,此時赫然就在眼前。他的身上,有許子揚的輪廓在,那雙同樣黑漆的雙眸內,是足以讓人覺得畏寒的蕭冷。
他說:「余小姐,請你離開。」
用了個請字,語聲卻讓我覺得懾縮,壓制住心底的恐懼,我走向他,再次彎腰到底,懇求出聲:「許書記,求你讓我見他一面。」
頭頂是凌厲的視線,無聲沉默,反而給人窒息般的壓抑,半餉過後,才聽肅穆的聲音在說:「子揚被送來時,幾乎沒了呼吸,就是現在也沒有脫離危險期,能不能醒來還不知道。余小姐,請體諒下為人父母的心情,好嗎?」
我整個身體都僵在當場,彎下的腰一點一點直起,卻不敢去看那雙眼眸。
高高在上的許書記,到底與許夫人不一樣,他三言兩語間,即使是請求,也戳中了我的軟肋,讓我無地自容到不敢看他。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向電梯方向走,身後有目光緊隨,我沒有力氣再去分辨是誰。
等待電梯來時,身旁傳來一聲輕咳,我麻木地扭過頭,見程磊眼帶歉疚看我。
「抱歉,我沒想到會這樣。」
我苦笑著擺手,這與他又何干?電話里是我哀求,他才去醫院那邊帶我過來的,說起來還得感謝他,若非他冒險身入敵營,後來又是他及時找到我們,可能在那荒郊野外里,許子揚就因失血過多而......那個字我不敢念,連想都不敢想。而且,以他的身份,在這裡也是沒有說話餘地的吧。
「沒事,我先走了。」電梯門開,我邁了進去。
腦袋有些發疼,但還好,能夠忍受,疼得是心口,一抽一抽的。
到了樓底下,茫然四顧,辨認了下方位,才往大門走,這個地方一邁出去,下次再進來恐怕難了吧。可是我又能怎樣呢,難道偷偷躲起來,藏在那個角落,等著他的消息?心裡衡量這個想法的可行性,忽聽身後有人喚:「余淺。」
愣了愣,回過身去看,是丁嵐。
她緩步向我走來,停在一米開外處,冷冷看著我,眼中的銳利鋒芒要比往常少一些,多了絲悲哀,她說:「余淺,我真是看低了你,沒有想到他為了你竟然可以連命都不顧。」聲音哀戚婉轉,有著說不出的悲意。
我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像是籠罩了一層濃濃的,霧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