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惡毒」的想法(2/2)
「這是吳市和......省城這邊房子的鑰匙,雖然你在離開前發了辭職郵件,但校長那邊並未批示,只做了你在休長假的安排處理。」我剛張口欲言,就被他堵住,「若若,不要急著拒絕,不管你接受不接受,我希望你都能好好考慮。當初老師這個行業是你的選擇,也是你喜歡的,回去後我就要回部隊,我和......我們以後都不會再來打擾你,收下好嗎?」
我再無話可說,帶著涼意的鑰匙塞進了我手裡,齒輪磕在掌心,鈍鈍的,一握緊,又微微刺疼。往安檢處走,身後的腳步緊隨,還有輪盤轉動聲。
入關口,我迴轉過頭揚起笑臉,「就這樣吧,再見。」
許子傑走近到跟前,目光緊凝,他說:「若若,能讓我再抱你一下嗎?」我輕點了點頭,他將我拉在懷中,清新的氣息環繞我,懷抱很溫暖,很安寧,放開時他說:「保重!」
鼻子微酸,其實大家心裡都知道,這一次分別不比之前我獨自離開,是真的要放手了,彼此放開彼此,而我的意思也很白,不希望與他們任何一個人再有接觸。所以口中說著再見,其實是不大會再見了。
一直都明白一件事,我和他們本是不相交的平行線,平民與高官,層次間的差異,意味著所處的環境不同,如果不是他們橫跨入我生命,那麼我可能一生都難與他們有交集。所以,如果說再見,那就是真的不見了。
跨進關口,安檢用儀器掃描全身,讓我背轉身時,目光終於與坐在輪椅里的人碰觸,來不及躲閃,這是自從醫院出來,我第一次真正的正視他。
流轉的深邃里,仿佛是蒼涼寂寞,眷戀沉痛,又仿佛是我的錯覺,因為再看時那裡已經只剩哀漠。輕嘆在唇邊,這個撞進我生命的男人,可以說是我的一場浩劫。沒有度量說祝他幸福的話,只惡毒地想,失去了我的他,一定不會幸福,或者不要幸福。
可我知道,他與顧卿微終會有情人終成眷屬的。
轉過身,任淚滾出眼眶,許子揚,再見!我終於徹底走出你的生命了。
平靜地等待,平靜地登機,最後飛機起飛,飛上三萬英尺的高空。耳旁的音樂很憂傷,我卻已經不會感傷,當人經歷愛情、傷痛、反覆,以及放手後,就能徹悟了。
幾小時後,飛機降落在y城的平地,我走出機場,仰頭看了看稀薄的陽光,揚手招了輛的士去車站。從y城到下級城鎮,還需一個小時的路,居然有些近鄉情卻,主要是我怕會嚇著母親。
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所有的膽怯與彷徨都消失無蹤,我看著前方熟悉的身影,鼻頭頓時酸澀了,輕喊:「媽。」幾乎是瞬間,那身影震顫了下,然後緩緩轉過身,眼睛從眯起到不敢置信地睜大,然後整個人在顫抖。
「小淺?」輕到不能再輕的,像在確定著什麼
我點了點頭,往前邁了一步,而母親卻是抖著身體連走幾步到近處,然後頓在那裡,可清晰看到那眼角的紋路又深又長,忽然那眸內滑落了眼淚,她哭著說:「小淺,你終於願意回來看媽了?是媽的錯,怎麼就讓你一人獨自在外呢?媽一直沒有好好照顧你,最後讓你落個身死他鄉的結局......」
說到最後,她已經痛哭失聲,哽咽地說不出話來,竟是以為我的鬼魂回來看她!
這才知道我的想法有多錯誤,以為她與繼父度過了悲傷期後,就慢慢遺忘了傷痛,可是失女之痛怎麼會消除,她永遠都活在悲慟中。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緊抱住她,「媽,我是小淺,我沒有死,你摸摸,是熱的,我活著。」
母親呆怔住,愣愣地看著我,當手顫抖地輕摸上我臉時,只一秒就縮了回去,隨後又再嘗試,一點一點觸及我的肌膚,觸及我皮層下的溫暖。「小淺,你......真的沒......?」那個字,她不敢吐出來。
我重重地點頭,隨後母親哇的一聲,抱著我嚎啕大哭,我也不停地流淚,那液體像斷了線的珍珠。萬般悔,怎麼可以在清醒後不回來見見她,怎麼可以在知道許子傑偽造自己假死後還過門不入,這個女人是生我養我的母親啊。
我們倆毫無形象地抱頭痛哭,周旁的街坊起初經過時也都是震驚的神色,後來有人上來勸,直到繼父聞聲匆匆趕來,看到我時也驚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