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機會只有一次(2/2)
我一如往常地生活,每天按部就班,井井有條,從未有過的平靜,卻是忘記了當初打算搬家和離開這座城市的念頭。直到那天周末,我與陳老師約了一同去逛街,忽然陳老師拉了拉我的衣袖,引我看向馬路對面。
很巧,居然又是星城,一群人從內出來,那天看到的何老赫然在列,而某人跟在後面,等一干人坐車離開後,他手撐在車頭,彎下腰挖心掏肺般地嘔吐著,微露的側臉,白的像紙一般。幾乎每一次遇到他,都能發現他在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現在的他,可說形消見骨。
「不過去看一下嗎?」陳老師在旁提議,我轉回目光,拉了她的手,「走,我們去商場。」我們逛了整整一天,回程時滿載而歸,各自手上拎了好些禮包,可算是逛得盡興。
陳老師要趕著回去做晚飯,在坐進的士前,突然嘆息著說:「余淺,你如果照一下鏡子,就知道自己笑得有多牽強了。」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回過神時,車子已經絕塵而去。回到家後,放下手裡的袋子,不由自主走進洗手間,鏡子中的那張臉,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每天都能看到,陌生則是那沉凝的表情越來越不像我,眼中再也化不去憂傷,即使笑著也比哭還難看。
恍恍惚惚煮東西,然後填進肚子裡,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了很久的電視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來,腦子渾噩。無意識地穿好衣服,拿鑰匙和手機,開門走了出去,直到站在酒店樓下還依舊覺得茫茫然,心中在問:我為什麼要來?
沉黯的夜色,頭頂沒有星月,但酒店內敞亮的燈光射到外面,讓人能夠看得清晰。當我看到一道暗濃的身影從車內下來時,我立刻有了答案。是了,我來是看某人如何狼狽,嘲笑他的落魄和虛偽的清高。
那道身影微晃著往這邊走來,我是站在一個暗影處的花壇邊,恰好是燈光的死角,不注意看發現不了我。猶如打著飄的步子,可以想像他是喝了多少酒,是情勢所逼,也是意志消沉吧。忽見他一頓,隨後大步朝我身旁的花壇走來,接而狼狽的嘔吐聲就傳了過來。
我微微邁出一步,半個身體表露在外,凝看著那張被光影打暗了的臉,好看嗎?好看。除去酒氣熏天讓人難以容忍外,他依舊英俊的眉目如畫。當他抬起臉時,嘴角甚至還有著殘漬,幾乎是立即的,他側頭向我看來,目光定了定後瞳孔收縮,臉色大變,扭頭就往酒店大門走。
我在身後不高不低地說:「許子揚,你儘管走,走出了我的視線,從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我再出現在你面前就不姓余。」
他停住了,緩緩轉身,臉上的表情可解讀為痛苦。我盯著他看了半餉,朝旁指了指,「去那邊。」逕自走到另一個花壇邊,坐了下來,定定地看著他。
最終他走了過來,在離開我一臂距離處坐下,渾濁的酒氣撲鼻而來,我蹙了蹙眉,故意揚高了語調尖刻地問:「怎麼?許少現在是嗜酒如命還是借酒消愁呢?」
他沒有說話,垂著眸視線定在某處,過了好一會才艱澀開口:「淺淺,你怎麼會來?你不是......」我冷笑出聲,反問:「我怎麼會來?那要問問你的顧卿微啊,我一次次地要走離你們的世界,可是卻總有人不讓我如願。」
「她來找過你?」
「要不然呢?你當我是神仙,會知道你許子揚『偉大』到如此地步?既然處心積慮為我籌謀今後人生,那你就應該做得再徹底一些,做到滴水不漏,做到我余淺就是用盡所有智慧也無法猜度出來,你不是沒這本事的。所以,我想問一句:許子揚,你居心何在?」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撕裂開了般,手抬起似乎想要急於解釋,可話在唇邊又哽住,最終低沉的嗓音里像嵌入了沙礫般暗啞:「淺淺,我只是......只是想你能安好生活在我眼皮子底下,然後偶爾遠遠看你一眼,她那邊我不會再讓她過來找你。」
我輕擊掌心,笑得歡快:「情聖,當真是情聖。容我好奇一次,既然對我做了如許安排,不知對她是怎麼安排的呢?」他露出很難過的樣子,輕聲道:「不要再說她了。」
臉上的笑漸漸收去,瞪著眼前這個算是委曲求全的男人,我以為自己是來嘲笑他的落魄和狼狽,可看到這樣的他,心裡一點都不快意,鈍鈍的疼。
忽然就渾身沒了力氣,仰著頭哀哀地說:「告訴我吧,從藏區那天你提出......分手時開始,然後發生了什麼事原原本本告訴我,我不要聽別人說,只聽你說。許子揚,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你不願說,下一次我也不會再聽。」
機會只有一次,對他是,對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