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庸人自擾(2/2)
沒想到某人不但眼睛銳利,耳朵也尖,突然他俯首湊近低問:「我凶?」雖然隔了有一尺的距離,可仍能感覺氣息撲在我臉上,我呼吸驟緊,身體僵硬。
他一動不動,就那般看著我,眸光墨色,像琉璃般美麗,時間仿佛在他身上風化了,表情極悵然,許久許久,終於開了口,卻是喚:若若......
我突然就釋然了,心中存堵著的那口氣,從他來救我念著「淺淺」時就壓著,一直到此刻他喊若若,終於消散。因為那像黑白的電影般的雙眸,分明的溫柔是那麼清晰,我可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眼中看著的是我,嘴裡念著的是我,又何必再庸人自擾呢?
雨停了,救援工作如火如荼地展開。許子揚雖然嘴上那麼說,可他也不能置身事外,許傑亦是。他們倆像是默契好了般,不會同時出現在我面前,像那天那種對峙場面沒有再出現。而他們不在期間,就由蘇老師照料我,不知從哪找來了個輪椅,行動上也方便了許多。
到第十天,進度基本上都完成安排好,失去家園的村民也都歸置在了臨時板房內。全國各地湧入志願者紛紛來相助,更有物質被運進,大夥的生活暫時有了保障。後期就是重建工程了,政府也將會對此地重視,可以說是以另一種方式得到了上級的關注和支持,不再是默默無名的窮鄉僻壤。
只是,這個代價有點大,甚至付出了一部分人的生命!我也是在事後才得知的,泥石流和洪水的同時侵襲,終究導致了一些來不及疏散的村落被覆滅,生命流逝。即使家園可以重建,那逝去的人卻不能再回來。
我是親眼目睹了才相信,許傑在軍中地位居然那般高大,他站在隊列前,對士兵們下著一道道命令,沉著冷靜。不由想起那天許子揚說他是這支隊伍的頭,忍不住為他自豪。
因為事出突然,我們的支教工作也中止,蘇老師和她丈夫也將與我一同回城。等候在車邊,眯眼看著那處許子揚在與許傑說著什麼,隨後迴轉身向我這處邁進。之前許傑已經與我說過,他因職責所在,還不能離開,必須留守現場主持後期工作。
我將隨第一趟回程車輛而離開,很明顯,許子揚也在列。到了此時,我若還相信他是受什麼政治方向不明確而被發配到此的怪理由,那就真傻了。從後期過來的一批批人對他尊敬的態度來看,就能洞悉一切。故而他到這裡只有一個理由,就是為了我。
這在他之後的行為里,也表現得十分明顯,不用再質疑。
恍惚間,許子揚已經走到跟前,他彎下腰一手環住我背,一手圈住我腿彎,將我抱了起來,走上了回程的車輛。我從他的臂彎中向許傑的方向看,發現他也正目光沉澱凝向我們,朝他揮了揮手無聲告別。
回程車輛是大巴車,我被安置在了窗邊的位置,許子揚自然落座在身旁。狹小的空間形成了個包圍圈,他不知從哪弄來條毯子蓋在我腿上,手伸進毯子內輕壓我的膝蓋。儘管這小動作不明顯,可我也忍不住羞澀,臉上泛紅。
與他的關係,算是默認了。目光會忍不住去搜尋他,偶爾得他一個回視,會唇角上揚。就如此刻,對他不經意的溫柔舉動無法免疫。
來時的路面還算平坦,回去時因為大雨侵襲的原因,變得坑坑窪窪,這讓車運行變得困難,也車速緩慢。沒過多久,車內一片鼾聲,好多人都睡了過去。是一直緊繃著的情緒鬆弛下來的反應。在我閉眼假寐時,感覺他將我的頭輕放在他肩膀上,沒過多久他也呼吸均勻。
是真的累了吧,沒日沒夜的搶險,這十多天他過的是非人生活,眼睛裡全是血絲,面色慘澹,卻仍舊強撐著。我沒有睡著,鼻息間都是他濃烈的氣息,思緒卻飛向了遠處。
在離開前一天,多日未見的秦宸來跟我告別,他對那次意外十分內疚,說不該放開我手的。我笑著安撫他,既然是意外,就是誰也沒法預料到的。當時的場面,可以說很難控制,有更多比我更需要幫助的人,所以秦宸放開我的手,我並不怪他。
他走時神情恍惚,怔怔地說:保重。想想又覺得不對,補了一句:再見。最後神色恍然地走出了我的視線,前後兩句話,我都點了頭。自當會保重,確實該再見。
輕嘆一聲,不知他何時會結束自己的流放,回到大都市裡?轉念又想,也許那個地方,更適合他。這次事情過後,他無疑會成為那個小鎮的核心骨,校領導對他也只會越加重視,今後的重建工作,可能會是他的戰場吧。留在那裡,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天黑前,我們總算抵達了臨近的城市,只能暫且安置入住,等明天再坐車去上一級城市坐飛機。許子揚馬不停蹄帶著我先去了醫院,一番檢查下來,醫生指著拍下的膠片說關節受損,需保守治療。所謂保守治療就是指要靜養,一時間並不是藥物所能治癒的。
這樣的話在當初,我就聽慣了,甚至有過一度醫生斷我再難站起來,終生要靠輪椅,後來還不是站了起來。所以,我是覺得見慣不怪,許子揚卻是深蹙著眉,面色極其難看。
從醫院出來時,他沉聲下決斷:「我們明天直接回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