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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無法呼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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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明白那次許子揚說「她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再也找不到了。」這句話的涵義,原來她在這裡......

墓碑上,赫然寫著:余淺之墓。

我終於看清了那個女孩的眼睛,清靈幽靜。黑白照片裡的她不是短髮,柔軟的髮絲貼在兩頰,露出寬厚的額頭,不像我此刻是齊劉海,下巴要比她稍尖一些。除去這些,我與她真得很像,但最大的不同還是眼睛。

她目光中有著某種沉靜與溫柔,不像我懵懂呆傻。

視線下滑,再度愣住,剛因看到名字和照片太過震撼,而沒有去注意右邊豎著寫的立碑人名字,居然是:許子傑立。

心中拂過異樣的波動,這個立碑人居然跟我老哥只差了一個字,光從字面來看應該是許子揚的兄弟之類吧。在墓碑的最下方還刻著一些小字,眯起眼細看才發現是墓志銘。

是這麼寫的:

我願許你一生唯一,可你卻沒留在原地等待,我的承諾該何去何從?

眼角有酸澀,為那「唯一」兩個字,有多少人渴求唯一,卻夢難圓。我想,這個立碑的人一定很愛地底下的那個女子吧,可為什麼不是許子揚立,而是另外一個人呢?

微轉頭去看身旁男人,他的目光緊凝在墓碑上,面色清冷又孤寂,說不出的悲傷在肆意蔓延。我終於看到這人有情緒在波動,原本被強行挾制而來的惱怒漸漸平息下來,也許他只是想帶我過來看看,確實有那麼一個神似的人存在。

沒法感同身受,畢竟躺在裡頭的女人只是與我長得相像,但不是我的親人。會生出一些同情,英年早逝,想必是段悲慘的過往。

許子揚從兜里摸煙出來,拿了一根放在唇間,可點了幾下都沒點著,我仔細看才發覺他的手在微微輕顫。他轉首過來,輕聲道:「可以幫我一下嗎?」打火機在攤開的手掌中,我只遲疑了下就取過來為他點菸。

他深吸了好幾口才輕聲說:「一年半前,一場車禍奪去了她的生命,那時我因為意外受傷,還在病床上。等我能夠起身下地時,她已經入土,空留了這個墓碑給我。」

「知道我當時的感受嗎?是整個人都麻木,沒有任何痛覺,從身到心。這種情形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惶惶然不知為何事情最終會變成這樣,等到痛意侵襲泛濫,如螞蟻般噬咬我心,才懂得,原來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能夠從頭來過,我一定一定不會那樣對她,可是老天爺不給我從頭來過的機會,它殘忍的剝奪了我和她所有的可能,徒留我在這世間痛苦,追悔莫及。這是一場生命的浩劫,對她是,對我也是。」

「你為什麼會哭?」

我凝神的思緒慢慢迴轉,反應慢了半拍才發覺最後那句不是他在自述,而是在問我。抬手一摸,眼角濕潤,臉上有淚痕,我居然哭了......可我為什麼會哭?剛才那些話,是一個男人在懺悔,是悼念那逝去的情懷,與我又何干?

「我能抱一下你嗎?就當是扮演一分鐘的她。」

沒等我回應,強烈的氣息撲面而來,我已經身在他懷中,被他緊緊抱住,細碎的喃語在耳邊:「淺淺......」裡頭夾含了沉痛和眷戀。微微有些窒息,實在是懷抱太緊了,尤其是他的氣息吐在我耳廓上,說不出的曖昧。

想要開口讓他鬆開我,卻喉間澀然。他身上的悲濃似乎借著這個懷抱傳遞到我身上,感覺鼻子又酸澀起來,十分不安的想:這個男人真可怕,居然能夠帶動別人的情緒。

什麼東西冰涼滑入我衣領,一滴、兩滴......他在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嗎?既然對她如此情深,為何不早一點珍惜呢?現在一杯黃土,人埋地下,再談追悔莫及又有何用?

懷抱鬆開時,有片刻的溫度流失的錯覺,他輕聲道:「抱歉,我失態了。」除去眸光裡頭有著些水漾痕跡外,看不出剛才他有失儀。

終於找回了聲音:「呃,那個,我們可以走了嗎?」墓地本就淒涼,總能勾起人的傷情,還是早早離開為好。他倒沒拒絕,點點頭,「嗯,走吧,以後不會再來了。」

心上一頓,他這意思是......以後不會再帶我來還是他不會過來?存疑在心,沒有發問,這回換我走在前面,他漫步跟在身後,腳步聲在空曠地面上特為清晰,一下一下敲擊著人心。我實在覺得有些堵得慌,可只能壓抑住,儘量走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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