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六度、七級、三層通道(上)(1/2)
桌子椅子,連帶水壺和茶杯,隔空飛來。竇建華見怪不怪,安然在半山腰坐下來,看著茶壺自己漂浮著倒水出熱水,倒滿水的杯子,又穩穩落在他的跟前。明媚的陽光斜照在他的腿上,暖洋洋的感覺,讓他不由得想起人類歷史上還沒有極冬節那個說法的冬天。
根據史料記載,不算太遙遠之前的世界,冬天也能曬到暖烘烘的陽光。但具體極冬節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相關的資料卻已經全部在第一次幻靈生物入侵的過程中散佚一空。有的時候,竇建華甚至難免會懷疑,那或許是人為的操作,背後或許掩蓋著某種秘密。
但他終歸不是搞歷史研究的,而且從那時候到現在,一千八百年都過來了,有些事情的真相既然已經無從查證,那就假裝不知道吧。不管是他還是全世界其他任何國家的政府,都選擇性地把這個事情擱置在了一旁。作為國家領袖,最重要的任務是顧好眼下,規劃好未來,至於以前的事情……真的管不過來了。
竇建華端起茶杯,吸溜溜地小口喝著茶。
一邊觀察著耿江岳的動作。
耿江岳攤開手,手心中不斷地冒出各種小型的物件,嘴裡念念有詞,顯然是生造出來的玩意兒,功能上都存在問題。電視機只有外觀,裡面的構造一塌糊塗,放不出畫面。機械手錶內部空有一堆齒輪,聯動上卻存在很大的問題,指針轉動不良。
「哦……我好像明白了……」耿江岳鼓搗半天,突然點了點頭。
竇建華聞言,立馬放下杯子,沉聲問道:「明白什麼了?」
耿江岳很實在地解釋道:「東西確實是可以造的,但是如果缺少對物品內部構造和原理的理解,搞不清它的運行邏輯,那最多也就只能造個空殼出來。看來確實還是需要找一些機械工程專業和電子工程專業的人進來才行,腦子裡有圖紙和理論,應該就能搞出東西來。天京大學裡,應該有不少這方面的大專家吧?」
竇建華頓時臉色一變,問道:「你想怎麼樣?」
耿江岳理所當然道:「借來用一下啊,幫我弄幾條工業生產線,超級大樓標準模塊,城市防護牆,最多借幾分鐘就還給你們,這都不行嗎?」
竇建華怔怔看著耿江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耿江岳把手裡的小物件一收,又嘆道:「早知道其實前些日子就可以這麼弄,說不定海獅城現在連衛星、火箭、航母都能造了,再過兩年就能登月……」
竇建華眼皮直跳,聽耿江岳說出這些話,總覺得這貨下一步就要一統天下。
而且按現在的情況,只要耿江岳真有這個意願,恐怕真沒人能攔得住他。
天下無敵的武力,外掛級別的生產力,加上海獅城日漸成熟的社會組織架構。
這個貨幾乎已經具備了所有控制世界的客觀條件。
相較之下,海獅城缺少食物的困境,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要解決,也是很容易的。
且不說他貝隆城的那點小動作,全球各國特工都看得一清二楚,光是高原大陸上浩浩蕩蕩過去的那幾千人,其實就足以為海獅城提供充足的口糧。
高原大陸極冬節都能曬到六個小時的太陽,而且土地肥沃,隨手撒一把種子不用管,當年都能收穫兩茬農作物。要是精耕細作起來,那就是輕輕鬆鬆的一年五到六熟。
曾經有人計算過,只要將高原大陸三分之一的土地拿來種植糧食作物,就能養活至少300億人,比現在的全球人口還要多出將近一小半。而海獅城區區220萬人,耿江岳只要能在那邊占住很小的一塊地,海獅城就再也不用擔心吃飯的事情。
不僅如此,搞不好還能反過來出口……
所以……這個勢頭已經擋不住了嗎?
人類的歷史,真要短暫走向全球一體了?
竇建華沉默許久後,突然問道:「有想過海獅城的長治久安,最終要靠什麼來實現嗎?」
耿江岳不由笑了笑,反問道:「您這麼大老遠跑來,是打算給我上課的?教我做事啊?」
竇建華道:「有些事,我不教你,會出亂子。」
耿江岳微微坐直身子,看著竇建華道:「洗耳恭聽。」
竇建華緩緩道:「如果將來海獅城統一了全世界,沒有了外部矛盾,那內部呢?那麼多人口,那麼多不同人種、不同民族的人共同生活在一起,你靠什麼保證那麼大的世界不會出亂子?今天這裡造反,明天那邊鬧事,你就算能滿世界飛來飛去平亂,但光靠武力鎮壓和給好處,就算你能搞定一百八十億人中的一百七十億,可剩下十億人就是不服,你有辦法解決嗎?
人類的欲望,是填不滿的。每個人,每一個個體,都有向上爬的衝動,你想過怎麼解決這種衝動嗎?現在海獅城的結構,給這種衝動留下過釋放壓力的口子了嗎?
不管是什麼樣的社會結構,資源永遠是有限的,資源永遠是不可能平均分配的,規則永遠是有不公平的漏洞的,人與人之間永遠是不可能絕對平等的。人口越多,體制所承受的反彈的規模和壓力就越大,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耿江岳看著竇建華認真的模樣,思考片刻,更認真地回答道:「我特麼沒想統治世界啊!海獅城兩百萬人都搞得我焦頭爛額了,我特麼去想那個幹嘛?」
竇建華卻沉聲道:「你看,你不想這個,別說海獅城只有兩百萬人,就算只有二十萬,也早晚要出亂子。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個利,不光是物質上的利益,還有人類作為社會性動物,與生俱來的社會需求。需要別人,被人需要,管理別人,被人管理。
如果一個社會物質高度發達,這種社會需求就會越來越旺盛,但向上的生態位,永遠是固定的。幾十萬人、幾百萬人,乃至幾百億人,吃喝不愁之後,你要怎麼去安撫他們躁動的心靈?想過嗎?如果沒有正當的、有效的、可持續的、系統性的辦法,安撫失敗了,又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想過嗎?」
耿江岳微微皺眉。
竇建華露出微笑:「沒想過吧,今天我特地從東華國過來,就是想……」
「我想過!」耿江岳不等竇建華說出此行的目的,就突然打斷。
竇建華頓時笑容一僵,眼神里寫滿不信,驚聲道:「你才幾歲?你想這些幹嘛?!」
耿江岳很無辜地雙手一攤:「原本只是平時胡思亂想的一點副產品,不過您說話這麼有啟發性,我很難不被您點醒啊。」
竇建華滿臉懵逼,又聽耿江岳不住感慨,誇他是個好老師,說什麼馬仲穎教宏觀思維,竇建華教微觀操作,合起來簡直完美。耿江岳神神叨叨碎碎念了半天,才說回人話,慢慢解釋道:「前兩個月我調整海獅城秩序結構的時候,搞出了一套小設計。海獅城凡是小學畢業的人,都可以無條件入伍,海獅城全民皆兵,每個人都能有一份起碼的生活保障和尊嚴體面。
但想繼續往上走,就必須得考慮其他方面的條件。包括學歷、年資、專業技術水平,個人貢獻,等等方面。具體來講,就是只有滿足學歷這個硬指標,再加上在崗位上的貢獻,任職年限,專業技能水平,然後通過自主申請加入我們的草藥堂,經過草藥堂的審核,才能成為草藥堂的會員。成為這個會員之後,才可以進一步升職,擔任更為高級和重要的職務,最終如果運氣好,就能進入海獅城市政廳的高層。」
竇建華打斷道:「但這種組織構架,也可能只是一時的,需要根據具體情況做調整。」
「對,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所謂為了能有一勞永逸的辦法,我也一直在想,這個組織構架之下,更深層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一開始我想得很費力,甚至在那十天閉關的時間裡,我連第八重境界都突破了,把全球各國封鎖阻擊海獅城的底層邏輯都想通了,也沒能想通這個問題,直到前不久,我在東華國少兒科教頻道上看到一個節目,突然豁然開朗啊!」
耿江岳眼裡有光。
竇建華卻忽然很想找人去把那個少兒科教頻道的總監爆錘一頓。以耿江岳現在的位置,不管他看到了什麼,不管他悟到了什麼,都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什麼節目?」竇建華忍不住問道。
耿江岳露出一個微笑,說道:「我看到那個節目裡,講了一個六度人際關係理論。你應該知道的吧,一個人想要跟另外一個人取得聯繫,中間所需要的人,最多不超過六個人。」
竇建華聽耿江岳說到這裡,不禁微微皺眉。
這麼大路貨的理論,在東華國確實屬於少兒級別的基礎知識。
但是……
這特麼跟全人類長治久安有半毛錢關係嗎?!
「不懂了吧?」耿江岳忽然露出很得意的表情,「一開始我也沒當回事,只是當個小知識記在心裡,但是就才剛才,我做了個假設,突然間就把很多東西全都串起來了。
什麼假設呢?」
耿江岳盯著竇建華問他,竇建華滿眼好奇和期待,就是不吭聲,耿江岳看他半天,才哈哈一笑,道:「很簡單,我做了個具體的個案假設,把這個理論,做了個小小的量化。我假設,如果我是一個住在高原大陸上的半怪,沒有爹媽,沒有夥伴,全世界所有人都對我有惡意,我沒有住處,沒有固定的生活來源,甚至我未成年,不識字,沒有文化,沒有任何生存技能,靈力值只有兩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但我就是活下來了。像我這樣一個人,如果想見到你這樣一個人,我得跨越多少條路,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冒多少風險?
聽起來好像簡直都不可能是不是?但根據六度人際關係理論,還是有機會的。
那麼機會從何而來呢?
首先處在那樣的環境下,我第一點要做的,是讓自己擺脫朝不保夕的生活,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群體。那個群體如果願意接納我,我就可以吃飽飯,還可以從他們哪裡獲得生存的技能,哪怕只是最簡單的,但是我的生活,跟之前相比,就徹底天翻地覆了對不對?」
竇建華點點頭,似乎是聽出來一點東西,但還沒有完整的輪廓。
耿江岳繼續道:「我運氣好,找到了一個當地的半人部落,大家都是半人,他們的部落長老祖魯足足願意接受我。祖魯足足,就是我遇到的第一個人。
我在那個半人部落里長大,因為做事情認真,所以成年後找到了一個半人姑娘結了婚。慢慢的,還成了部落里的小頭頭。但是我們這個部落,始終是依託於人類的勢力生存的,雖然能養活自己,但也僅僅只是做到了起碼的溫飽。
然後突然有一天,有人類的長官過來告訴我們,我們生活的這片土地,要被強征了,他們讓我們滾蛋,可我們不願意。就這樣,雙方打了一架,我們的族人死傷無數,我老婆也被打死了。但就在這個時候,高原大陸上發生野生怪物大遷移,人類人手不足,我們剩下的人,就被強征入伍,戴罪立功。整個部族三百多人,在戰鬥中浴血奮戰,最終活下來的只有十三個人,我們這十三個人,就被當作某種宣傳工具,正式進入了人類社會,成為了人類社會的一份子。
我成了一個人類世界中最低等的列兵,穿上了一身軍裝,我和同伴們被打散,身邊的人全都是人類。其中一個跟我同屬於一個列隊的女孩子叫阿曼達,就是她爸來強征我們的土地,打死我的老婆,還強行征我入伍,我也不知道該感謝他還是憎恨他。
但是客觀上,他確實給了我機會。
阿曼達她爸,是我遇到的第二個人。
我在部隊裡服役十二年,參加戰鬥二十六次,我的族人都死光了,只有我活了下來。我一路積累軍功升到了士官,成了當地有名的戰鬥英雄,在部隊裡當上了最大的那個小頭頭,跟阿曼達她爸同級。還偷偷摸摸睡了阿曼達。但是因為各方面原因,我被卡在了從士官到尉官的坎上。不過好在這個時候,阿曼達懷孕了。
阿曼達她爸為了體面,就拿出多年的積蓄,賄賂了我們部隊的長官里克爾梅,里克爾梅長官把全隊唯一的進入軍事學院學習的名額給了我。就這樣,半年之後,我跟里克爾梅成了同級同事,阿曼達她爸成了我的下屬。
里克爾梅,就是我遇到的第三個人。
我被調到了高原大陸的另外一個小城市,擔任當地的一個部門領導。我這時候向下看,發現不管是阿曼達她們家,還是祖魯足足那樣的人,還是曾經的我自己,這些人的命運,我都或多或少地依靠自己的主觀意志去改變。
我繼續努力工作,接下來幾年,又因為表現良好外加行賄成功晉升,但是升到校官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似乎又上不去了。因為沒有可以牽線的人。簡單來說,我就是想行賄,也不知道該去找誰。社會階層,似乎又從這裡被分割開。
而我個人是什麼情況呢,我的情況是,雖然我升職了,但是我發現自己所能影響到人,始終只有那麼多,我上面還有一個大佬,他手底下有幾百個像我這樣的高級馬仔。每個人都在費心思頂替大佬,但永遠也做不到。
因為機會太少。
我賊心不死,慾壑難填。但沒有輕舉妄動。我沉下心來,多方打聽,花了整整三年,才終於摸清路子。我越過了我上面的大頭頭恩庫拉,找到了頭頭的頭頭默里奇,給默里奇當狗。當了五年的狗之後,默里奇終於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去平叛,滅掉一個半怪部落。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做了,做得很徹底。回來之後,我就升職了,恩庫拉被平調走,我頂替了恩庫拉的位置。
恩庫拉和默里奇,是我遇到的第四個人。
我終於跟恩庫拉平起平坐。
但坐下來後,發現其實原來也不過如此。
我只不過成了我們這座城市裡,千百個恩庫拉和默里奇之一,只不過比我當阿曼達她爸的領導時,管的人稍微多了一點。真正的大佬,是掌控著我所在的這座城市的市長,加加羅爾。加加羅爾就像一個土皇帝,雖然名義上接受國際和平組織調遣,但卻實際控制著整座城市的所有資源。全市兩千萬人,他想讓誰上位,誰就能上位,他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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