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六度、七級、三層通道(上)(2/2)
我只不過成了我們這座城市裡,千百個恩庫拉和默里奇之一,只不過比我當阿曼達她爸的領導時,管的人稍微多了一點。真正的大佬,是掌控著我所在的這座城市的市長,加加羅爾。加加羅爾就像一個土皇帝,雖然名義上接受國際和平組織調遣,但卻實際控制著整座城市的所有資源。全市兩千萬人,他想讓誰上位,誰就能上位,他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
甚至只要他膽子夠大,他還能發起戰爭,吞併其他的城市。
而在高原大陸上,這樣的城市又有成百上千。
每一座這樣的城市,都是一個炸藥桶,國際和平組織既不屑他們的存在,又得跟他們打好交道。我目睹了這樣的繁華,於是勵志,早晚有一天,也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城市。
我很努力,慢慢地,腳踏實地地一直升職,幾年之後,終於成為加加羅爾的重要心腹。然後,有一天,國際和平組織的韓克用找到了我。我們裡應外合,我殺了加加羅爾,顛覆了他的政權,自己坐上了他的位置。
加加羅爾和韓克用,是我遇到的第五個人。
我成了加加羅爾。」
竇建華嘴角抽了抽,笑道:「然後你通過韓克用,就見到了我?我就是最後一個。然後你要殺我?」
「當然沒那麼簡單。」耿江岳笑道,「我成了加加羅爾之後,才知道原來世界那麼大,從我到你,中間還隔著起碼三四層那麼多。但認真看呢,包括我在內,這三四層其實又都是一碼子事情。就是我們能影響的人,實在太多了。每一句話,每一個決定,都能讓數千萬人改變命運。可終究,我們又不能完全決定自己的命運。能完全決定自己命運的,全世界也就只有那麼幾千人吧。當然,也包括你在內。」
竇建華攤手道:「我都被人弄下來了,還叫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耿江岳笑道:「如果你小心一點,下來的就是劉洲成。還不是因為你太菜,心不如人家狠,本事沒人家大?這跟命運有什麼關係?」
竇建華啞口無言。
耿江岳繼續道:「反正不管怎麼樣,我終於還是慢慢往上爬,爬到距離你足夠近的時候,有朝一日,終於有資格能去天京市參加你們的大會,作為觀禮嘉賓,跟你握了握手,拍了張照片。終於見到了你。從連第二天的太陽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到最終來到你面前,你說,我吃了多少苦?如果不是命大、運氣好、夠努力,我是不是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竇建華沉默片刻,微微嘆了口氣:「這就是世界的本來面貌啊……」
耿江岳道:「但是,世界可以不是這個樣子的。」
「打住。」竇建華一抬手,「你那套新世界的理論,不用再說第二遍了。」
「不,我今天要說的東西不一樣。我要說的是六度人際關係理論的延伸,我管這個理論叫人類社會七階劃分理論。」耿江岳飛快道,一邊伸出手,遠處的別墅里就飛來紙筆,落在桌上,耿江岳拿起筆,寫給竇建華看,邊寫邊說,「我,祖魯足足和我的半怪老婆,阿曼達和她爸,里克爾梅,恩庫拉和默里奇,加加羅爾和韓克用,最後是你,如果六度人際理論沒有錯,那麼這裡的每一組人,都應該就代表一個階層。總共就是七階。
我,第一階層,千千萬萬個半怪和像半怪一樣,朝不保夕,完全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連基本的生命權都無法得到保障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除了空有人類的軀殼,卻毫無身為人的權利,活得像條狗。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能接納他們的群體。什麼群體都行,只要能吃上一口飽飯,有條不是必死的活路就行。
類比曾經的海獅城,就是那些年紀大了,腦波電產能不足,被強行趕出超級大樓的老人。還有昨天被我流放到海星城,無依無靠的罪犯。全世界各地連筒子樓都沒得住的流浪漢。
最底下的階層,一無所有,只有一條將死的命。
然後是第二階層,祖魯足足,能吃上飯了,確確實實也有一點身為人的權利了,好歹還能跟上面建立起貌似穩定的對話關係。但依然無法抵抗命運的力量。他們無法抵抗這個世界強行施加給他們的壓力。上面有人要讓他們滾,他們必須滾。如果不滾,那上面的人,有的是辦法能讓他們滾。簡單來說,這群人有活下去的辦法,但沒辦法活得太好。
因為他們始終不是這個世界的秩序參與者,而只是勉強地苟活在這個世界上。
類似曾經的海獅城,就是海獅城的二級市民和三級市民,還有貝馬城城牆外大片貧民窟里的居民,在東華國,就是體制外生活較為困難的貧困戶。東華國有貧困戶嗎?」
竇建華微微點頭:「有,但是很少,脫貧工作我們一直在做。」
「對,所以你看,東華國和曾經的海獅城,之所以在外人看來很優越,就是因為最底層人口的數量極少,而且名義上,都是有國家兜底的。」耿江岳說道,「但這個第一層和第二層,本質上是一碼事情,就是他們身在社會之中,實際上個體對社會的影響力卻幾乎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他們的影響半徑,最多就是家庭、鄰居,還有日常接觸的個別人,他們事實上沒有力量去影響別人的生活,也對抗不了其他人對他們的影響。
如果我在這裡加個概念,叫社會力,這群人就是無力者。
然後從第三層開始,就是弱力者。
那個半怪的我從族群進入社會體制,當了兵,雖然級別低微,但仍然是直接參與進了社會秩序。身為一個士兵,能直接影響到很多人的生活,有人必須為我的這個編制負責,人事檔案、後勤補給、序列升遷,我再地位卑微,負責這些事的人也得把這些事情給我辦好,不然他就要承受後果,這就是體制和秩序的力量。
同樣的,我扛著槍出去執行任務,也是帶著體制和秩序所賦予的權力,利用這個權力,我無恥一點,可以在規則範圍內欺負很多第一層和第二層的人,他們還只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但是,這其中有一點很重要,就是這樣的權力,必須是由他人賦予的。
說破天,我們是在執行秩序,而不是在決定秩序。
這也是為什麼,我管第三階層叫弱力者。
不僅是我這個半怪士兵,從這個半怪士兵開始往上,各種小頭目,各種小領導,只要你還沒有實實在在地掌握某一塊業務的拍板權,無法自主決定某些事是做還是不做,那你就全都屬於第三階層。這個階層,只能影響他人的命運,而不能改變他人的命運。
類比東華國的體制,就是從辦事員到幹部編制中最低的副吏員副科級。
只有到了吏員級科級,能夠在一個方面說一不二了,才是到了第四階層,我管這個第四階層,叫中力者。中等社會力者,社會的中流砥柱,真正意義上的中堅力量。這群人,作為社會最基層的一把手長官,能在一個局部上,決定為數不少的人,能否繼續往上走,而且往往說一不二。而這種說一不二,本質上,就是擁有了決定他人命運的權力。
就像里克爾梅,我遇到的第四個人,如果他不給我去軍事學院鍍金的機會,我一輩子都上不去。但一旦上去了,我就是和他一樣的人。這是一個階層,對另一個階層出身的人是否接納的問題。全世界絕大多數人,九成以上,一輩子都不會擁有這樣的機會。一旦進入第四階層,你就是全世界前十分之一的大佬。剩下百分之九十的人,對你都只能仰望。
這裡頭,也包括一些坐擁大筆財富,自己創建公司,能決定許多員工去留的老闆,各行業協會的大佬,說你行你就不行,不行也行,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那剩下來,從吏員級到宰輔級,中間還有一大串領導啊,在你這兒就只分三級了?」竇建華指了指耿江岳的筆記本。
耿江岳很肯定道:「對,因為再往下,就階層影響力而言,其實已經差不多了。
第五層的恩庫拉默克爾,分別對應東華國的正員級處級和副專員級副廳,之所以跳過副正員級副處,是因為拋開個別例子不說,絕大部分副正員級副處往往跟吏員級科級對他人的影響力其實差不多,而且最關鍵是,副正員級無法像正員級那樣,在某些事情上做出最終的拍板權,他決定他人命運的力量是受較大限制的,而且體量不大。
但到了正員級和副專員級,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相比身處第四層的吏員級和副正員級,正員級和副專員級所統領和負責的範圍更大,掌握更多的資源,權力受到的限制更少。他們不但擁有決定他人命運的權力,還擁有賦予其他人決定別人命運權力的權力。哪怕這種賦權不多,但不多也是賦權。不過話說回來呢,也正是因為他們賦權能力不高,所以他們才會被單獨被列為一層。
這是承上啟下的一層。
所以我決定管這第五層人,叫作預備級社會裁決力者,或者叫過渡級社會裁決力者,或者叫初級社會賦權者,或者叫社會高力者,因為這群人,已經有非常大的自主性,可以左右自己的人生和命運。做到這個位置,差不多就是全世界前百分之五乃至百分之三的大佬了。
那麼再接下來……就是第六層,加加羅爾。」
耿江岳說到這裡,先口喝水潤潤喉,才繼續往下說:「加加羅爾,一城之主,對底盤之內的人,擁有絕對的生殺大權。
對應東華國的體制序列,就是專員級廳、副大員級副部、大員級部和副宰輔級副國。跨度很大,但是在我的邏輯中,是成立的。
首先,一旦進入專員級這個序列,就掌握權力所能影響範圍和體量規模的角度來看,就已經相當於是一個小國國王。小的國家,人口從百萬到千萬不等,大的國家,數千萬乃至幾十億,實力上不平等,但名義上已經平等。因為一旦到了這個程度,誰都可以發起戰爭。有足夠的人力、資源和組織能力辦出人類歷史上最大的事情。
其次,專員級的賦權能力,在量級上大於正員級很多。如果說正員級能決定是否給他人賦權,那麼專員級,就是能決定,是否可以培養一個可以給人賦權的人,在賦權自主性的邏輯鏈條上,已經走到了最高點。高無可高。除非他被更上面的拿掉這份權力。但上面的人要動這樣一個人,也勢必需要動用秩序的力量。不然就會引起整個秩序和體制的反彈。
在混亂地區,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武裝政變,造反。
所以從專員級開始計算,專員級,副大員級,大員級和副宰輔級,顯然都是有這個特質和能力的。東華國的這四個層級,看似區別很大,但事實上都是一碼事情。就是他們是最頂層老大的直系馬仔。升遷只是一個彈性管理的表面現象,真正的本質是,從專員級開始,就需要搞明白,自己到底是聽從於誰,不然絕對進不了這個序列。
這也是為什麼,東華國習慣性管進入專員級序列的人,叫作高級國家幹部。
因為確實已經不能再更高了。
這群人,已經是全世界的前百分之一。
對不對?」
耿江岳目光炯炯地看著竇建華。
竇建華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對。」
耿江岳微微一笑:「第六層,我管他們叫社會裁決者。
那麼最後,剩下來的最高層第七層,就是你們這些大佬中的大佬,頂尖中的頂尖了。掌握了全人類的命運,誰有一點動作,不管對內對外,都是牽一髮而動全球。
球長聯盟?還是國際和平組織董事局董事?還是叫人間真神,世界至尊?」
竇建華默不作聲。
耿江岳問道:「是不是在想,自己走到今天,到底影響了多少人的命運,做了什麼好事,又造過什麼孽?」
竇建華抬起頭,臉色不悅道:「小伙子,我好歹是你的長輩。要我說,我是第七層,你就是第八層,你有什麼臉說我?」
耿江岳笑道:「你想清楚再說,我還需要在乎自己處在哪一層嗎?」
竇建華仔細想了想,確實也對。
耿江岳說的是社會結構,而他本人,已經有點脫離這個範疇了。
他最多只是需要有人陪伴,卻不見得需要依賴社會整體協作的所產生的成果。
這個人,不但絕對強大,也已經絕對自由。
唯一能讓他不自由的,大概也就是時間的限制了吧。
早晚總有老死的那一天……
「沒有第八層,第八層,就不在乎什麼層不層的了,也不在乎你們。」耿江岳很認真地對竇建華道,「在我眼裡,你跟我遇到的那個半怪小朋友,都是一樣的。」
竇建華看著耿江岳,深深嘆道:「唉,你真是要成神啊。」
「成神不成神的,我是無所謂,反正過日子嘛,也就這樣。」耿江岳又低下頭,再紙上塗塗畫畫,竇建華湊過去,問道,「這又是什麼?」
耿江岳道:「你應該問,這個通過六度人際關係理論延伸出來的七級階層理論,又跟你說的人類世界長治久安有什麼關係呢?」
竇建華啞然失笑:「操,老子都特麼讓你說暈了。」
耿江岳在紙上畫出一個帆船狀的類似於棱形的圖案,微笑道:「沒事兒,繼續聽就好了。我這個七級階層理論的最後結論呢,其實很簡單,說到底,就兩個字:通道。
三層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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