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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劍光,騰身而去,白衣如練,沒入大殿飛檐之下。身後的這一場荒唐鬧劇,呵斥爭吵、毒砂解藥、□□、殺手拔刀、侍衛殞命,都已不再是他關心的事。
可是他所唯一關心的事呢?
灰暗的幕布已經掀開到這種程度,西門吹雪幾乎就要窺見這場遮遮掩掩的密室戲劇的真貌。為什麼要約戰、為什麼選在紫禁城、以及為什麼要有一個吸引眾人的替身,他已經大概知道了葉孤城要做什麼。名動天下的約戰竟然是障眼法,而他西門吹雪竟然被當做了道具。
陸小鳳慢了一拍,四條眉毛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他不可能像西門吹雪一樣百事不管,他急急忙忙逼著魏子云帶他去找皇帝。
封閉的南書房之內,皇帝無疑是全場最尊貴、也最被動的人。
就在天黑之前,他還是宮廷生殺予奪、令行禁止的主宰者,卻在一覺醒來陷入生死危局。
自幼所受的帝王教育,各種大場面歷練的經驗,使他此時仍舊支撐著天子的鎮靜與威嚴。他不知道魚家四兄弟的生死,這四個醜陋到畸形的武人曾經一夜夜宿在他的臥室里為他效死,但他連一眼都沒有去看,這四個人就算活著,此時此刻也沒有用了。
屋中剩下的三個人——他的心腹太監已經變成了別人的心腹,他的堂弟擁有一副可以取代他的皮囊而且躍躍欲試,至於第三個人——他看著白衣的劍客,即使在帝王面前,也有昂首天外、皎然不群的儀態。這個從未踏足過宮禁、攜帶著一身世外的傲慢與無知、對他來說最陌生的人,竟然成為此時此地控制一切的人,可以在頃刻之間決定一代帝王的生死,真奇妙啊。
但這可以控制一切的第三個人,在皇帝的眼中,恰恰是唯一與他沒有利害衝突,可以作為救命稻草的人。皇帝做出了試探:「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皇帝的意圖非常明顯,「佳人」自然是籠絡,而一個「從」字,甚至自作主張地把葉孤城從賊群里剝離出來了,隱隱有幾分規勸。
皇帝不知道南王世子還留有什麼後手,但他清醒得很,此時此刻,眼前的三個人之中只要葉孤城反水,不,哪怕葉孤城中立,他就可以馬上脫身。
葉孤城不會去推敲朝中之人那些文字遊戲,即使以江湖人的標準而言,他說話也很直截了當,況且佳人從賊,就算此言出諸天子之口,對他也算冒犯。他直接懟了回去:「成就是王,敗就是賊。」
成王敗寇之說顯然有辱帝王天命之感,皇帝的架子是不會倒的:「賊就是賊。」
葉孤城側目:「專諸刺王僚,彗星襲月;聶政刺韓傀,白虹貫日;要離刺慶忌,蒼鷹擊於殿。他們都是賊麼?」
皇帝道:「為報私人之恩,棄親毀身,血濺五步,古人雖稱之為勇士,我卻認為不足取。」
葉孤城道:「留侯博浪錐,也是賊麼?」
以博浪錐自比,將帝王放在暴秦之位,這本是凜然一句詰責,皇帝腦中突然卻划過前宋王荊公「留侯美好如婦人,博浪沙中擊秦帝」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