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2 第一話 脫逃！（1/2）

台版 轉自 漆黑之牙@輕之國度

被發現了！已經沒救了！攻擊人的事情被知道了！被「他們」知道了！

聯絡不上其他四人。不曉得他們順利逃走了嗎？或者我已經是剩下的最後一人了？無論如何，結果不會有太大出入。被發現了。攻擊人、吸人血的事情被「他們」發現了。「他們」很快就會過來了。

那些『公司』的獵犬。

***

夕陽即將西沉。

這裡是一條位在寂靜鬧街的荒廢巷弄，過時俱樂部的後門就位於巷口轉角。

水泥牆餘留數度撕撕貼貼的海報痕跡，腐敗的臭味滲進柏油路面、水溝、與巷子本身。

「確實很像是那群人會藏身的地方。」

在後門把風的葛城邊邊子冷冰冰地低喃。由於蒙著口罩，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推了推墨鏡，視線落在手裡的紙上。薄薄一張傳真紙上並排著五副貌似西方人的男性大頭照，其中三張已經各自被畫了大叉。

這是「處理完畢」的意思。

「……不愧是早紀前輩，工作真有效率。」

剩下的目標還有兩名，必須儘快將他們抓到手，否則這回可能會危及自己的人身安全。

邊邊子是隸屬「奧得·康芬公司」的調停員。

職務是解決發生於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各種紛爭。

吸血鬼的存在受確認已有十年。公開場合下被認定已滅絕的這些黑暗種族，如今仍在人類社會的地下世界繼續生存，而其中，名為特區的人工島嶼，則是他們選擇與部分人類互訂協約，在承認彼此的存在下所生活的都市。

『公司』便是誕生於情況背景如此特殊的特區中，處理吸血鬼紛爭的機構。在暗中持續進行秘密活動，並且保證相信吸血鬼已滅絕的一般民眾與命中注定渴求鮮血的吸血鬼雙方最大的相互利益。尤其是直接處於現場的調停員，更是不分晝夜地置身於危險的任務中。

邊邊子並非擁有特殊能力的少女。

黑眸、黑髮，個子不高，外表也不出眾，是名平凡無奇的十七歲女孩。

可是，現在——

她的眼眸藏在墨鏡之後，緊緊抿起的噘嘴蒙在口罩下。在『公司』規定的制服外穿著風衣，覆住頭的頭巾圍繞在脖子上。

不尋常的起勁模樣，表現出她對這次任務的熱情。邊邊子紕漏百出得甚至引人側目，但唯獨這次是——

「……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的……」

任務。

邊邊子捲起大衣的袖子，確認手錶的時間後仰望天空。

「次郎也快要認真起來了吧。」

邊邊子表情複雜地吐露心聲。

望月次郎是邊邊子的護衛，是一名號稱古血的強大吸血鬼。

就算是才剛轉化的小卒，吸血鬼的力量仍遙遙凌駕人類，而原本這種追拿吸血鬼的時刻，他應該在身旁戒備守護才對。

然而這次情況卻不一樣。不僅次郎，連他弟弟小太郎也不在。

關於這次的任務，無法獲得兩人的協助。

不僅如此，那對兄弟甚至還……

「……沒關係，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要成功！」

就在邊邊子再度下定決心之時——

後門出其不意地開啟。

從俱樂部後門走出一名男子。趕緊對照傳真的照片——沒錯，是他。

邊邊子快步接近男子。看到一名包著口罩、墨鏡與頭巾的少女走近，男子一愣，停下了腳步。

「……你是羅伯特·布朗嗎？」

被人叫出名字，男人——羅伯特頓失血色。

「你……你是？」

「啊，請別擔心，我知道你是吸血鬼。」

說著，邊邊子露出一臉商業微笑。雖說因為戴著口罩與墨鏡，所以也看不出有沒有笑。

「我是『公司』的調停員葛城邊邊子，能遇到您是我的榮幸——哇啊！」

一聽見『公司』之名，羅伯特立刻撞開邊邊子沖了出去。

——情報泄漏！？

馬上就計劃失誤。但邊邊子並未受挫：

「停下來！你以為能從『公司』手中逃掉嗎？」

男人在彎過轉角前停下腳步，回頭的臉孔一片鐵青。

「我知道你在一周前未經由正規手續來到特區，也知道你吸人血的事！」

「拜託！放我一馬！」

「這可不行，我在前天晚上探視受你們襲擊的女性，她正在住院，都是因為你們害的！」

「住……住院！？」

男人對意想不到的陳述表現出激烈動搖。

「怎麼可能！我只是從正在睡覺的女人身上吸了點血而已耶，她應該連自己被吸血都不知道才對！」

「……問題點不在這裡。」

邊邊子苦澀地說著並站起身，口罩下喘吁吁的呼吸十分急促，仿佛什麼可疑的人物。

「好了，乖乖跟我走。不要緊，我會好好解釋，沒什麼好擔心的。」

以一副避免繼續刺激對方的態度，邊邊子聲色柔和地緩緩靠近他。

羅伯特卻一面搖頭一面逐步後退，接著腳跟一轉。

「啊！等等！」

邊邊子也同時開跑。

可是衝進巷子轉角的羅伯特，在下一刻發出哀叫，摔倒在地。

他雙手搗著臉掙扎，然後從他打算逃進的轉角，出現一名舉著瓦斯噴瓶的少女，就是她將噴霧噴到他臉上的。

「你太不小心了，邊邊子。」

「史……史旺！」

現身的是邊邊子的同事——史旺·鍾。

她是中英混血的華僑千金。雖然與邊邊子同年，卻是個在艷麗美貌與高昂飾品包圍下的華麗高貴少女。

但現在的她卻在燙卷的長髮上戴著軟帽，配掛紅框墨鏡，以口罩遮住大半臉龐，而特別訂製的制服也以黑色長大衣遮住，仿佛殺手一樣。

史旺低頭看著呻吟的羅伯特說：

「只是大蒜瓦斯而已，又不會致命。」

她冰冷地放話，接下來轉頭看向邊邊子：

「次郎大人呢？」

「還沒找到，『仍然在逃』。」

「哦？真是可憐，次郎大人……」

史旺迷戀次郎，平時就會勸說他辭掉邊邊子的護衛而來受僱於自己，因此史旺與邊邊子的交情很差。

可是每每一碰面就吵架的兩人，不知為何現在卻都一副嚴肅的態度相視。

「剛才早紀前輩聯絡我，另一個逃掉的似乎已經抓到並做『處理』了。」

「真的？不愧是前輩。」

「是呀……可是那時候前輩也已……」

史旺話說到一半中斷，痛心地低下頭。

「怎麼會！」邊邊子無法掩飾內心動搖：

「可……可是，前輩是混血兒耶！？」

「是啊，所以傷害似乎有減弱，不過……因為一半是人類……」

身為兩人前輩的調停員——朱鷺藤早紀，是吸血鬼與人類的混血——混血吸血鬼。雖不及吸血鬼，也仍擁有超越常人的體力，更何況她還是個資深老手。

如此的她卻倒在吸血鬼的魔掌下，使兩人遭受重大震驚。

「怎麼這樣……前輩她——那麼帥氣的前輩……」

「現在不是喪氣的時候，邊邊子。前輩自己負傷仍漂亮地達成任務，再來就是我們——」

「……說得沒錯。如此一來，就只剩下一人了。」

說著，邊邊子瞪向羅伯特。即便隔著墨鏡，冷冽的視線卻一清二楚。

羅伯特發出「噫噫呀」的哀嚎打算逃跑，卻仍在大蒜氣味的影響下站不起身，而兩人則緩緩逼近動彈不得的他。

然而——

「你們休想得逞！」

沒入黃昏的巷弄竄出一道幼嫩而凜然的聲音。

一名少年隨著出聲的同時蹦出來。

他還只是十歲上下的孩子，有著金髮碧眼且令人驚艷的可愛臉龐，背後還扛著笨重巨大的泰迪熊。而這種模樣的孩子，找遍整個特區也只有一個。

「小太郎！」

小太郎以平常無法想像的敏捷行動沖向羅伯特，扛起他的身體，然後無視於訝異的他，打算直接跑走。

邊邊子飛奔上前叫住他：

「等等！小太郎！就算你這麼做也完全沒用啊！次郎在哪？你們兩人好歹也搞清楚一下立場吧？」

邊邊子的呼聲讓打算溜走的小太郎停下腳步。

背在身後的咆嗚嗷嗚大公與邊邊子相望，鈕扣制的圓潤雙眼，

與邊邊子藏在墨鏡後的視線交會。

「拜託你。我也不想做這種事，但這是『公司』的決定，你如果是護衛就要遵從。」

對於邊邊子的懇求，小太郎僅稍稍回頭看了她一眼。稚嫩的臉龐上有著與他年紀不符的濃濃苦衷。

「可是……可是這麼做絕對是不對的！這種殘酷的事……我不能接受！」

小太郎聲音悲痛，就連史旺聽了也痛苦地別過臉。而羅伯特一團混亂，不知何時已被閒置在一旁。

可是邊邊子卻——

「聽話，照我說的做！」

她半眯著眼，堅定地對他說。

小太郎皺起臉，大大的藍眼睛蓄滿淚水——

「小邊邊好壞！」

而後不甩邊邊子的話，帶著羅伯特跑走了。

「這傻瓜……」

邊邊子沒有追上去。「這樣好嗎？」史旺出聲詢問，邊邊子呼地嘆著氣點頭：

「別擔心，若那男人跟小太郎、次郎在一起倒也剛好。很快……就會抓到。」

於是太陽西沉，夜晚降臨了。

***

「……還好嗎？」

「啊，已經沒問題了，謝謝。」

深夜的公園。

以洗手台的水沖臉的羅伯特，回給旁邊的小太郎一個笑容。

其實他的笑容也透露出疲憊。沾附的瓦斯雖然已經清洗掉了，但傷害卻仍殘存。畢竟他們的存在被『公司』知道，因此一直無暇喘息地逃亡，精神也被逼到極限。

小太郎同情地說了句「給你」，將手帕遞給他，羅伯特接過手帕，一面擦拭臉龐，一面盯著嬌小的少年。

「剛才多虧你救了我，得跟你道謝才行。你叫什麼名字？」

「望月小太郎。」

「小太郎，我是羅伯特。那個……你也是……」

「嗯，跟羅伯特一樣，我也是吸血鬼。」

「這樣啊……果然。」

能夠抱著碩大的成人到處跑，不可能是普通人類。

「可是……」

羅伯特說出疑問：

「你跟剛才的調停員是認識的人吧？感覺說話態度很親密。」

只見小太郎的表情立刻蒙上陰霾。

總之兩人先移動到有長椅的地方，一起坐下後，小太郎斷斷續續地開始說道：

「我跟哥哥是小邊邊的護衛。」

「小邊邊——你是說剛才那位？」

「嗯，圍著披巾那一個。」

「這樣啊……聽說『公司』的調停員帶著厲害的護衛……想不到竟然是吸血鬼。」

羅伯特喃喃低語，小太郎稍稍露出自傲的表情說：

「哥哥非常厲害，他在以前的戰爭是功勳揚名立萬的英雄哦！大家都叫他『銀刀』。」

「什……！『銀』……『銀刀』！？你哥哥是那個『銀刀』？」

說起『銀刀』，特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是在香港聖戰時與人類為伍的吸血鬼，揮舞著鍍銀刀刃、手腕高超的劍士。

就連剛來特區的羅伯特也聽過他的傳聞，聽到這男人協助『公司』，羅伯特吞了吞口水。

不過小太郎為了讓僵硬的羅伯特安心而繼續說：

「別擔心，因為現在哥哥反對小邊邊的做法。」

「咦？真……真的嗎？」

「嗯。哥哥他去調查事情了，現在就我一個人。既然天已經黑了，他很快就會來幫我們了，所以你放心！只要有哥哥在，一定能逃過小邊邊的！」

小太郎的保證讓羅伯特表情一亮，但他立刻察覺一點——

「可是這樣好嗎？你們兄弟忤逆『公司』將來要怎麼在特區生活呢？」

「這個……我不知道，但哥哥好像有什麼想法。」

小太郎再度心事重重地垂下雙肩，連背上的大熊看起來都意志消沉。看他這樣子，羅伯特也吐出痛苦的嘆息。

「……或許來特區是錯誤的。我聽說這裡是世界上吸血鬼與人類共存生活的唯一地方，才拋下祖國……」

「啊，不……這個……」

小太郎突然轉為解釋的口吻：

「這不是騙人的啦，嗯，特區真的是人類與吸血鬼一起生活的都市，是個挺不錯的地方喔！還有一大堆好吃的食物。」

「可是現在我們不就正被追捕嗎？我以前原本也是人類，能理解被攻擊的恐怖，可是，吸血的行為對我們來說，是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已的手段啊！如果因此就被怪罪，怎麼可能共存啊？」

「……呃……那個……」

小太郎眨了眨大眼睛：

「吸血——也沒關係吧？」

「對，你也這麼認為吧？可惡，什麼混帳『公司』怎麼能被他們殺死！」

「我想——應該不會被殺。」

「要不然是會怎麼樣？被當作奴隸使喚一輩子嗎？還是變成實驗素材？哼，這實在很有可能。」

「……不會啦，哪有那麼亂來，『公司』不可能做那種事啦。」

「呃，可是現在——」

羅伯特的話語一度中斷，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小太郎，小太郎也皺起眉，仰頭盯著羅伯特。

「……我們有點各說各話耶。」

「……嗯。」

「你是因為不想被『公司』抓，所以才逃掉的吧？」

「對呀，羅伯特也是吧？」

「是因為不想被他們『解決掉』——對吧？」

「嗯，我覺得再怎麼樣，那種『處置』都太過分了。」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羅伯特不解地詢問：「處置？」

此時——

「小太郎。」

「啊！哥哥！」

被呼喚的小太郎笑容滿面地從長椅一躍而下，羅伯特也慌慌張張地起身。

夜間的公園光線昏暗，但長椅旁還亮著路燈，一名青年步入路燈的光芒中。

他是一個穿戴著紅衣紅帽的青年，擁有及肩黑髮與銳利細長的眼眸，乍看之下是個纖瘦的俊美男子，但體態端整而優美，舉手投足間也流露出自然而然的銳氣，籠罩在他身上的是戰士的氣息。

羅伯特面對首次看到的『銀刀』姿態而為之屏息，兄弟倆則在他面前為彼此的平安感到歡喜，互相深深點頭—不意。

「看來總算逃掉了，做得很好，小太郎。」

「哥哥也是，我好擔心你會不會在白天時被抓到。」

「嗯，托你的福，我平安無事。可是，看你們仍繼續在逃，意思就是說，邊邊子她還是一樣……」

「……嗯。」

「這樣啊……」

次郎表情沉痛地咬著唇瓣。過去曾是調停員與護衛的他們，如今則是追捕者與被追者，雙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衝突？

「可是多虧於此也有所收穫。」

次郎調整心情，拍拍弟弟的肩頭：

「我掌握到珍貴的情報，發現突破現狀的途徑了，小太郎。」

「真……真的嗎！？」

「對，如此一來，一定能與邊邊子和解。」

小太郎看著堅定點頭的哥哥，開心地跳了起來，然後回頭轉向羅伯特——

「看，我說過吧，只要有哥哥就能放心！」

這句話讓次郎終於將目光轉向羅伯特。次郎當然早就注意到這個人。他禮儀周到地端正姿勢，說道：

「晚一步向你問候，看來已經聽我弟說過我的事了？」

「是的。」

那位『銀刀』正在對自己說話——光想著這件事就幾乎令他雙膝顫抖。

「令弟在我差點被抓時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

「哈哈，你形容得太誇張了，可是你說這傢伙救了你？真的嗎？」

次郎表現出有點開玩笑似的驚訝。小太郎對斜眼看他的哥哥得意洋洋地抬頭挺胸。

「總之，看來我們站在相同立場，彼此協助克服苦難吧！沒問題的，號稱人類與吸血鬼共存的都市並非虛有其表，我們黑血一族還是有未來的。」

次郎以穩重且堅定的語氣說著，伸出他的右手。

羅伯特感覺胸口一陣火熱。這就是銀刀，他是多麼理智且可靠的男人啊！因片面傳聞感到畏怯的自己真是羞恥。這名男人可以信賴——羅伯特內心如此想著，也握住他的手。

「太好了呢，羅伯特。」

小太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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