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第五卷 風雲告急 第四章 師徒

第五卷 風雲告急 第四章 師徒(2/2)

目錄

「你為什麼沒告訴過我?」

「抱歉,實在沒有提出來的時機。」

「怎麼這樣……都已經一起生活一年了!」

「哎呀,算了嘛,邊邊子。我現在的夥伴不是他,而是你啊。」

邊邊子為之語塞。她理解了——次郎與陣內以前的關係。她的護衛與長宮在香港聯手並肩作戰。

跨越吸血鬼與人類的壁壘。

而這次換她……

「『銀刀』的搭檔是陣內章吾,可是望月次郎的搭檔是葛城邊邊子。兩人類型不同,卻都是優秀的調停員,我真是幸運的吸血鬼。今後也請多多指教,邊邊子。」

這句話似乎直達邊邊子的心底。

柔軟的力量穿透她的身體,就算次郎移開手臂,她也能以自己的腳穩穩站定,紅血的光輝如今炫目不已。

吸血鬼不會成長,但人類會。次郎無意識地以自己的話奪走了才開始盛開的少女心。

而邊邊子尚存淚痕的臉龐終於重見笑容——

「謝謝。」

她對他說。

次郎眯起雙眼,手置於胸前彎腰致意。

BBB

片刻前除了絕望之外什麼也看不到的狀況,就像不存在一般。

「……請在這裡等我。」

抵達『公司』辦公室的時候,邊邊子對次郎與小太郎如此說道。

兄弟順從地點頭。早紀擔心地看向她,但次郎對她再度點頭,並沒開口說話。

邊邊子將兩人留在外面,打開辦公室的門。

室內熱氣接觸肌膚。辦公室的人們發現邊邊子與早紀後露出一臉吃驚的表情,但並未多說什麼,只是默默點頭。

邊邊子回以點頭致意,筆直穿進走廊。

途中,與沖向外面的調停員錯身而過,他們看到邊邊子與早紀也表情一變,卻沒人責備兩人或拙劣地出口安慰。只有丟下一句「別在意」而離去的人、默默對他們笑的人、有力地拍她們肩膀一下的人——這種反應的人占大多數。

大家的關切讓人感激流淚。他們都明白,邊邊子的立場毫無疑問也適用在自己身上。

步上樓梯走到二樓,再往裡面走去。

盡頭處熟悉的門上掛著「調停部」牌子。邊邊子深吸一口氣,緊抿起嘴唇推開門。

辦公室充斥大量人群的噪音,為了多少挽回延遲處理的狀況,全員分秒必爭地行動。

但是一發現進入辦公室的人是誰,一片吵雜宛如退潮而消散。

室內的視線射向邊邊子。早紀掩護晚輩似地往前挺身,但邊邊子牽住她的手靜靜搖頭。

早紀是邊邊子的前輩,自認責任應該比她大。

但羅摩斯的負責人是邊邊子,就算早紀是前輩,她也不會讓出這個身分。早紀似乎也領悟邊邊子的意志,用力咬唇,遲疑一陣子之後讓她走上前去。

「學姊——!」

細小的呼聲打破寂靜,是雲雀。一看,只見她的眼角也有淚痕,肯定是為了自己哭泣。

心地善良的晚輩讓邊邊子充滿感謝地微笑。

接著,她緩緩前往辦公室內部——部長席的方向。

調停員都屏氣凝神盯著邊邊子,但邊邊子的腳步很穩重。

肩頭尚存些微次郎的熱度,他的心環抱她的身體,所以邊邊子不喪氣。她抬頭挺胸定近長宮坐鎮的部長席。

陣內不斷對部屬下達指示,甚至無暇坐在椅子上。看到邊邊子進辦公室起便閉上嘴,站著等她走過去。

「審問完畢了嗎?」

陣內聲音沉穩地詢問,邊邊子再度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

「是,結束了。」

「……是嗎,辛苦你了。」

「不會。」

對話到此一度中斷。邊邊子像是要擺脫沉默一般低頭說道:

「對不起,這次的事件我要負上最大的責任。」

陣內並末立刻回應,只是細瞧自己部屬的模樣。

「……你這麼認為嗎?」  「是,不過——」

「不過?」

「……就算竭盡全力,我不知道是否真能避免這次的事情發生。」

邊邊子的說詞讓周遭人們議論紛紛,也有人露出責難的表情。

但這些態度不過一會兒又改變了。冷靜觀之,這次事件發生最大的因素是不幸之偶然的持續累積,面對這些不幸,要一一築起防線極度困難。最重要的是,這些問題的根本原因就是特區秉持的宿命本質。

在吸血鬼與人類共存的前提下,不可能事先應對所能預先設想的一切不幸。任何調停員都明白這一點。

「你的看法很正確。」

陣內也贊同:

「這種事件會發生的原因,從特區創立起就已經被決定了。而今天這件事因為『義士皮庫羅托提斯』的血統而引起,你要負的責任只有這一點。」

「是,我知道。」

「這樣就好。那個血統的處置尚在保留中,你今後要為他們全力以赴。」

「是。」

陣內對邊邊子直接的回應輕輕點頭微笑。

周圍流動起鬆了一口氣的氣氛。

但還有下文。

「可是部長,請讓我問一個問題。」

邊邊子的問句讓陣內面露意外,停下準備回去工作的動作。

「……什麼事?」

「部長說這次的事件是已被決定的。」

「然後呢?」

「下一次又該怎麼辦呢?像今天這樣的事一定會再發生吧?」

周圍再度議論紛紛,這次不像第一次那樣隨即平復。

現在「公司」職員只是拚命地收拾眼前的事態,會考慮到未來的只有尾根崎與張等極少部分的人。

而其中也包括陣內。

陣內聲色慎重——

「你怎麼想?」

「……我認為會發生,只要特區的本質不變,就一定會。」

議論轉為動搖。尊重邊邊子的意願委託她報告的早紀語調慌張地說:「喂,邊邊子!」

但邊邊子卻不停下來,只是老實地丟出疑問:

「大家都知道……部長剛才也同意,這次事件的根源就是特區的矛盾。我認為,只要不消除這矛盾,一定會發生相同的事。」

羅摩斯的臉孔浮現眼前。他最後展現自傲的表情,與前天逃開邊邊子追逐的他非常不一樣。無論如何,他很幸福,毫無疑問。

人類社會不承認吸血鬼的獸性。但隱蔽所有黑暗,將他們的本質鎖在牢籠中就是真正的共存嗎?我今後能像以往懷抱熱情與吸血鬼交涉嗎?就算明知自己半否定他們的存在?

不能。

這是邊邊子毫無虛假的真心。

既然如此,「必須對特區本身做些什麼」,以與至今相異的手法。

這不就是身為調停員的邊邊子的使命嗎?

所以邊邊子丟出真心話,想請教她的長官——身為她的監護人,也是她的導師的偉大調停員先鋒——陣內:

「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邊邊子問道。陣內裝做一副不在意內心驚訝——不,內心戰慄的樣子。

「請告訴我,部長,我認為這樣下去不行。可是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呢?有沒有什麼答案?我不曉得,所以請教教我,從今以後——從今以後我——」

邊邊子的視線明確地鎖定陣內,包含蘊藏在他眼底的情緒。

「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4

特區——第四區,處於工業地帶且具有眾多造船廠與工廠的此區,北端面向東京灣,填滿水泥的區域上土地面積寬廣,雜草覆蓋,因吸血鬼出現所產生的騷動也未到達此處。

面海的區域有一座繫著報廢漁船的棧橋,是附近居民製做的木製建物,但現在幾乎已經無人使用。

但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出現兩名造訪棧橋的人影。

一名是下顎蓄薄須且頭髮向後梳攏,看似三十快進入四十歲的男性。

另一名則是牽著他的手的年幼少女。

「不過你真是的——」

男人以與沉悶外觀相反的輕浮語氣抱怨著。會有不協調感也很自然,因為這男人正被吸血鬼「人行者」——薩札操縱著。

「想不到居然真的一個人來到特區!若我再晚一點收到大姊的通知,事情就大條了啦!不對,哎呀,就算這樣事情也已經十分大條了。」

不論在哪種場合或寄宿在哪一具身軀,薩札的口吻總是我行我素,現在也不是斥責,而似乎只是真的很驚愕。

「聽好,小茵,我跟大家真的都很擔心喔!不要莽撞行事啦,要答應我喔。」

「……對不起。」

華茵一瞼無精打采地垂頭喪氣。身上的服裝跟在廣場引起騷動當時一樣,只是少了被風吹走的草帽,也未遮住紫色的眼眸,而垂在背後的辮子宛如陳述著她的心情,在海風吹拂下搖搖晃晃。

「我……無論如何都想幫上大姊跟你們的忙,我想我應該是最能感受到爸爸氣息的。」

「傻瓜,大姊可是疼你疼得不得了耶!你知道她對哥哥的態度有多大的差距嗎?我可沒騙你,我今天甚至覺得會不會透過電話被殺死!明明好歹也是個女性,那令人腿軟的惡言惡語模樣是怎樣!而且那聲調真是嚇死人!更惡劣的是,她的毒舌還不光是用嘴說說,那個女人真的會將恐怖的辱罵轉變為實際行動,啊啊,光是想就怕得我顫抖。對你的那種溫柔要是能分一點給哥哥就——哎呀,離題了。」

薩札在擅自興奮後逕自反省,摸摸妹妹——身為姊弟偶像、排名最末的么妹的頭。

「總之啊,只要有你在就能成為我們的力量。這不是胡說,不只是大姊,我與其它人都這麼認為。這很了不起耶,在之前的戰役中敵方也有一個這樣的人存在,要說誰最棘手,其實是那個人最棘手。如果她沒有發生那種事,聖戰就會更早結束了•但這次對我們有利,因為我們有勝利的氣華茵』。」

薩札對華茵微微一笑。

可是華茵的心情卻很複雜。兄姊們常常對她聊起香港聖戰的事,這也當然,那場戰役是兄弟姊妹集結的開端。

但華茵那時不過是剛出生的嬰兒,一點也不清楚當時的事情,只有她自己不曉得成為兄弟姊妹凝聚核心的事件。

不僅如此,後來依照跟亞弗里問出來的——為了保護幼小的自己,哥哥達爾•汀不得不離開戰線,因此造成戰力下降而成為聖戰的敗因之一。這實在令她難以忍受。

但是,難以忍受而來到特區的結果,反倒又讓大家鄉費一番心力,那就沒有意義了。華茵忍住自己的任性,坦然聽從哥哥的話。

「……對了。」

「嗯?」

「謝謝你,哥哥。哥哥來廣場的時候我好開心。」

華茵仍牽著對方的手,抬起頭仰視兄長如此說道。

於是薩札好像遭受電擊似地停止動作,頻頻顫抖,接著感動至極的樣子一把抱住華茵:

「啊啊!怎麼有你這麼奸的孩子!我奸想讓其它人都去暍我的指甲垢泡的茶!再說一遍給我聽?再說一次『謝謝你,哥哥』?」

「哥…哥哥……鬍子扎得我好痛……」

華茵有點氣玩鬧的哥哥。哥哥疼愛她讓她開心,但總是不同的模樣實在難以習慣。

就在這時——

「喂,別對我可愛的妹妹做出沒禮貌的舉動!」

「你少羅嗦,馬貝里庫!小茵可是我的妹妹!」

聲音從大海方向傳來,一艘船正駛近棧橋。

駕船的是一名令人感覺軟派的瘦弱青年,有一頭茶色鬈髮與鳶棕色雙眼,他正是九龍王直系九姊弟的第六位——馬貝里庫•班克。

「好了,馬貝里庫,別要嘴皮子,再靠近一點,不然小茵上不了船。」「吭~饒了我吧,因為『結界乙的影響,我已經很虛弱了。」

馬貝里庫一臉情何以堪。不僅華茵,薩札也溺愛其它兄弟姊妹,唯獨他例外。兩人可說是兄弟姊妹間的陰謀策劃人員,曾執行種種詭計,因此兩人對彼此也毫不客氣。其實就薩札的情況來說,以馬貝里庫為對象發泄來自大姊的不合理待遇的傾向也很強。

可是馬貝里庫說已經到極限可不是騙人。雖然要著嘴皮,但其實一臉發青。基本上他並非頑強不屈的青年,感到痛苦或疲勞就會顯露在表情上。

「呆子,小茵也一樣啊,離開這個『結界』時也會引起反應,想到等一下小茵在船上要承受的疼痛……」

「沒關係的,薩札哥哥。」

華茵說著,不客氣地拉住薩札的手。

「什麼沒關係,小茵——」

「有個親切的人『邀請』我去吃晚餐喔。」

華茵說完放開薩札的手,迅速地跑過短短的棧橋跳上船舶,洋裝裙擺精神奕奕地飛掀,然後在兩名愕然無語的兄長面前漂亮著地。

特區有聖鋪設的「結界」,雖是阻礙「九龍的血統」來往的結界,對混血兒華茵卻未產生明確效果。而且如果曾經被特區的居民「邀請」,只要聖未重新張設,「結界」就會失效。

「馬貝里庫哥哥,謝謝你來接我。」

「啊…啊啊……當然會來啊。可是還真令人驚訝,到底是被誰邀請的?」

問完,華茵神色一暗。馬貝里庫立刻察覺——華茵說是「親切的人」。華茵有著人見人愛的個性,所以他人對她親切並不奇怪,但這份親切卻有個重要的前提,馬貝里庫很清楚是這個前提折磨著心愛的妹妹。

另一方面,留在特區的薩札欽佩不已。

「好厲害喔,華茵,這樣一來以後就能更輕鬆地來特區了!我這陣子還會在這裡,下次就我們兩人一起去玩吧。」

「……我要跟大姊報告這件事。」

「啥?馬貝里庫,你這傢伙……!」

華茵看著兄長的你來我往而咯咯笑了起來,然後想起重要的事,兩手圍成擴音器的形狀對站在棧橋的薩札大喊:

「我忘了一件事!薩札哥哥!有件事要告訴薩札哥哥!」

「怎麼了?如果想找草帽還是算了,再幫你買新——」

「我好像知道爸爸的所在地了!」

這一瞬間,薩札與馬貝里庫停下手上種種動作。

「我剛才說的邀請我去吃晚餐的人,雖然只有一點,可是『身上帶著』爸爸的氣息。一開始見面的時候感覺最強烈。那個人在那之前待在第五區,說是下班回家,所以應該就是在『上班地點的附近』!」

妹妹的言論讓兄長瞪大眼睛。「真…真的嗎?華茵?」馬貝里庫聲音顫抖地確認,華茵肯定地點頭。

薩札一時之間動也不動。衝擊過大,讓他甚至忘了操縱肉體。

然後,突然開始大笑。

高亢的笑聲,這是讓弟妹也不禁嚇了一跳的恐怖隆隆聲響。

這股破壞聲帶的聲音,是只有操縱別人的他才可能發出的聲音,也正是姊弟中存活悠久歲月——就連卡莎也不曉得真正有多久之漫長歲月的——古代大吸血鬼的真實聲音。

薩札雙手大張,眼中閃耀著非人類的怪異光芒。

「華茵!華茵……華茵……華茵!我們『勝利的華茵』啊!你果然是我們最棒的戰力!我立刻去確認你的情報!」

「哥哥……」

華茵吃驚地瞠目結舌。強大的力量波動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可是很快地,喜悅與成就戚充滿小小的胸膛,能實現家人的願望正是她的心愿。

「馬貝里庫!」

「是…是!」

「召集其它姊弟!我的計畫已經確定,父王的復活已不必等上一年!」

馬貝里庫點頭接受薩札的指示。兄長難得露出本性,第一次看他顯露到這種程度。

馬貝里庫在染上九龍之血以前,也是活了相當歲月的吸血鬼,傳說的吸血鬼「人行者」

的大名幾乎已聽到生厭。受到他下達的指令,讓自己感到戰慄一般的興奮。

薩札的大聲吶喊直達天際:

「終於來臨了!分出香港勝負的時刻來了!為了吾父——九龍王的榮耀!」

BBB

勝負幾乎在瞬間分曉。先出手的是凱因,但他前進一步打算踏出第二步時,傑爾曼剎那問拉近距離出現在他眼前。

幾乎只靠反射便擊出的拳,傑爾曼稍微屈身便閃過,接著在對方拳出盡之前伸手一拂,對方的身體便浮向空中。與該動作同時身體一彎,下一刻足跟便落在對方身上。

凱因的龐大軀體就像開玩笑似地飛起來,在撞擊牆壁前便以意念力場強制停止。傑爾曼如飛箭迅速逼近後提拳朝下顎一鉤,讓凱因飛舞至半空,手接著如鷹爪般扣住他,隨手——可是力量驚

人地朝地面撞擊。

大地撼動,也震撼了包圍在外的鎮壓小隊的精神。這期間,凱因甚至無法稍微抵抗。

傑爾曼放鬆力氣後,雙手探進外套口袋拿出煙,點火一吸,然後手又放回口袋,維持這姿勢以腳尖踹著凱因——

「站起來。」

他簡短地放話。

凱因起身,但凱因本人比誰都有自覺,勝負已定。

然後,單方面的打鬥開始了。

過了五分鐘。

真是宛如風暴的五分鐘。

「呃!」

在空中交錯的凱因口吐呻吟。傑爾曼順勢踩上才閃過的踢腿,往凱因臉頰送出一拳,凱因再度以急遽的速度墜落大地。

不久也著地的傑爾曼雙眸閃耀,赤瞳里不明確的焦躁神色濃烈,為他的凶暴火上加油。

凱因搖搖晃晃,好不容易站起來,臉龐因敵人遠超乎預料的力量而驚愕。

旁觀戰鬥的鎮壓小隊也一樣驚愕,他們因實在不可能插手的狀態而僵在原地。正面對決完全沒有勝算——凱因自己曾說過,但無法想像竟然一面倒到這種地步。

凱因慘不忍睹,全身傷痕累累,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獵鷹般的雙眼腫起,遮住了右眼的視線,斷裂的左臂尚未恢復而無力下垂,頭髮凌亂,西裝也破破爛爛。

至今為止,凱因也曾多次與鎮壓小隊聯手作戰。面對古血之流,只靠鎮壓小隊難免苦戰之時,身為協約血族的盟主就會助小隊一臂之力,而所有戰役均獲得勝利。鎮壓小隊的隊員非常清楚他是多麼強大的吸血鬼。

而凱因在傑爾曼面前就像手無縛雞之力,他還活著只是因為傑爾曼不殺他而已。傑爾曼未曾用過視經引火,特地以凱因擅長的體術為主要攻勢對決,而結果卻是如此。

凱因是「魔女摩根」血統的吸血鬼,他的另一個特技就是繼承自血族的魔術。

可是——

「又是那招啊?」

頓時,凱因下方就像被看不見的鐵塊墊著,身體受到衝擊,單膝被折斷。

凱因也以意念力場趁隙不斷攻擊,卻被傑爾曼一一制住。即時查覺攻擊的氣息——或者是在攻擊「之後」被傑爾曼放出成倍力量的意念回擊,意念的施展量非比尋常,如此的力量差距下,多少技巧都毫無意義。

即使如此,凱因在藉由吸血鬼的痊癒力治好左臂傷勢後,再度擺出架勢調整呼吸。

此時,鎮壓小隊的狙擊手開槍了。銀制槍彈射向傑爾曼,他一動也不動,僅以視線看向來彈方向,彈頭便燃燒殆盡。反應速度不用說,即時捕捉高速進逼的子彈,而且加以毀滅的威力還只集中在那一點,精準度非常卓越。

狙擊也無法製造機會,但只有趁這時機才能出手。凱因踱地,獠牙大張沖向傑爾曼。

以意念牽制,出拳攻擊,然後由拳轉肘再一記拳。流暢的組合,但傑爾曼面不改色地閃躲。他因半吊子的戰鬥而焦躁難耐,但仍本能似地半眯起赤瞳,透徹地觀察凱因的動作。

看出敵人閃避的位置,凱因橫向掃腿,傑爾曼跳向空中收起雙足避開,就這樣以意念力場停滯半空,甚至不用閃過凱因的連續踢擊而直接越過。

同時踢腿出擊。  、

隨意探出的腳尖宛如魔法般襲向凱因的後頸,凱因的肩胛骨頓時碎裂,未因此消失的衝擊使他的龐然軀體飛出。如此景象不斷重複。

凱因一時片刻動彈不得,當然,鎮壓小隊也無法進行攻擊。傑爾曼默默無語地站著,看著凱因在視野中蹣珊地立起身子,竭盡全力站起來——

「……真慢。」

不禁罵了一句。

凱因的健斗值得讚賞。傑爾曼心裡某處也如此認定,但這焦躁仍難以忍受。真滑稽——

明明從一開始就明白凱因對自己來說算不上「危險」,這麼一來不就像扮家家酒?

「可惡!」

傑爾曼焦躁到踱起地面,他無法停止如外表年齡般的行為。

想把內心的某種東西斬斷,然而明明切掉就能輕鬆,卻怎麼也切不斷。長期忘卻的情緒降臨,絕望、漆黑的虛無,像要吞噬傑爾曼似地襲來,那是無論怎麼施展劫火也無法獲得光與熱的虛無,甚至也無法以這種虛無為敵作戰。

但,這就是現在的傑爾曼。平常這種虛無只有薄薄一片,傑爾曼的世界便是由這片虛無形成。快發瘋了,好想將一切所見之物從頭到尾破壞殆盡。

然後他忽然想,就這麼做吧。

這麼做有什麼不好?要先將這虛無完全燒盡,還是先讓世界沉入火海,再將自己的身體燒毀?無論哪一種都無所謂,他打從心底覺得怎樣都好。只要能減少這種焦躁,他——

「別白費力氣了,傑爾曼。」

凱因開口說道,傑爾曼瞪大眼睛盯著他。

「這掙扎是徒勞無功的。只要你還是你,這種虛無就會永恆持續地纏繞你的身軀。為什麼你覺得聽不見『血』的引導?如此有力量的血族為什麼會瀕臨滅絕?答案只有一個,因為消滅正是『血』的意志,因為這就是『斗將阿斯拉』血統的命運。」

「你——!」

這一瞬間,傑爾曼才認真起來。全力征服距離的概念,以火焰蔓延的速度攻擊凱因,指尖以摘下心臟的手勢掠過凱因的軀體,血花盛開,噴濺在傑爾曼的白晰肌膚。

當上方傳出呻吟聲時,傑爾曼才回過神。凱因早已無法說話。

只是幻聽——不,是他自己的聲音。

傑爾曼的狂氣散去。凱因倒地,紅血從俯臥的身體下方擴散。傑爾曼凝視自己的手,凱因帶著暖意的血黏膩地沾附。傑爾曼緊握住手,像要融入自己的血,撩牙外露咬緊牙根。

還是斬不斷。

虛無毫不動搖。

下一刻,傑爾曼吃驚地仰頭向上。

抬頭是一片被高樓圍起的四方形夜空。屋頂上嬌小的人影背著夜空而立,到剛才都沒有氣息,應該是瞬間現身在那裡的。

鎮壓小隊中有人因趕來的援助發出歡欣之聲,然而吸血鬼毫不在意人類的反應。

嬌小人影那戴著墨鏡的年幼臉龐表情嚴峻,俯視著傑爾曼。

傑爾曼也看向他。現在,在傑爾曼眼裡,他的存在看起來很耀眼。只是站在那裡,就令人感到那是多麼雄厚的力量,凱因的力量實在無法比擬。遠遠超越傑爾曼的無限力量,比世上任何寶石都來得珍貴、美麗——

「……我有事問你。」

傑爾曼對他說:

「封印九龍王的是一把劍嗎?那把『將真祖大卸八塊的劍』,也是『銀刀』用來消滅九龍王的劍,就是那把夜之神話中悄悄流傳下來的劍?」

屋頂的人影顯露動搖:

「傑爾曼……為什麼知道這些?」

「呵呵,果然沒錯。我會找出來,找出這把對黑血一族來說最恐怖而且——」

危險的劍。

傑爾曼低頭以手取下毛線帽,艷紅赤發流泄,鮮艷強烈的色彩點綴的美貌駐留著他獨一無二的無畏微笑。他將毛線帽抵在胸前,以神只聽了也會心醉的美聲如歌似詠般地:

「『東之龍王』聖,東方的血源,智慧與德行的傳授者,不畏日輪的獠牙,挑戰光陰並與之同在的王,繼承『真銀』者啊!吾名傑爾曼•克洛克,『斗將阿斯拉』最後的末裔,耗費時光於戰鬥與流浪,漫無目的地苟活,無法成為王亦無法與時間調和,終於厭倦生存的愚者。忝為古血卻只是只無畏的狂犬,已經無所執著,至少在最後乞求王的慈悲。」

「傑爾曼,汝——」

屋頂的聖悲嘆。

這是與卡莎等人來襲不相上下的一刻。

特區所經歷最危險的一刻。

傑爾曼說著:

「『緋眼傑爾曼』,以不才之身要求挑戰龍王聖。」

BBB

小太郎突然抬起頭,視線飛往某方向。

「小太郎?」

次郎出聲呼喚,小太郎卻沒有反應,宛若他人的澄澈臉龐凝望視線指向的方位。

次郎也朝相同方向看去,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事物,是一片墓地與銀杏林。

「小太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小太郎一時之間還是沒回應,然後終於像是靈魂回體——

「啊。」

身體一動。

「小太郎?」

「……哥哥。」

小太郎緩緩回頭看向次郎。看到弟弟臉上露出的深沉哀傷,次郎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怎麼了呢?若是邊邊子的事,你不用擔心,對方是陣內,應該不會太過責備她。」

次郎彎腰注視小

太郎的臉龐,但即使這麼說,他的悲哀仍未消散。他自己也不曉得難過的理由,只是莫名地不安,想依賴哥哥。

當他不安的時候,哥哥總是很溫柔。

「哥哥……」

「什麼事?」

「我們從今以後會怎樣呢?」

次郎對小太郎幼童般的問題露出苦笑。「沒事的啦。」說完伸手揉揉他的頭:

「從今以後會發生各式各樣的事,可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跟著你,而且還有邊邊子,其它也有許多為你提供協助的人吧?要相信大家,小太郎,然後你也要為了他們,做你做得到的事。」

「……嗯。」

小太郎點頭。但不安還是未曾消失,愈來愈無法忍受,進而抱住哥哥的脖子。

對於前所未見對哥哥撒嬌起來的弟弟,身為哥哥的次郎似乎也很困惑。小太郎的不安沒能傳達給次郎,可是次郎絲毫未露出嫌惡的表情,更加將小太郎如兒時一般抱著,以手臂將他抱起來。

小太郎的不安末消失。

為什麼這麼不安?為什麼這種不安無法與哥哥共有呢?自己不明白。不過,唯獨能夠相信保護自己的哥哥,對哥哥的信賴正是小太郎最珍貴的寶物。

對了——小太郎想起來。

那孩子怎麼了呢?那孩子身邊有沒有像自己的哥哥一樣的存在呢?

體內流徜的「血」正在對自己傾訴,那聲音或許是要告訴自己不安的原因,也或許是對未來的警鐘。可是小太郎當下將聲音擋在耳朵之外,遮住耳朵,閉上眼睛,只是一味緊緊地抱著哥哥。

這樣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他一面想著。

BBB

「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過去的聲音出現在眼前,陣內無語。

而內心比腦袋先一步理解,這孩子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指導。

這年頭的少女成長很快。就算腦袋明白,一旦展現在眼前還是會念個幾句。其實當他看到進入房間的邊邊子時就不禁看呆了。自衝擊中重新振作的陣內從頭看了她的樣子一回。

與之前看到時判若兩人,又更加耀眼了。並非外貌,而是從內向外流露的感覺。

讓她閃耀成如此的事物為何——其中有種種要素,但最主要的肯定是那個黃毛小子。原來如此,有女兒的父親會有這種心情啊!確實,這下不朗讀一節聖經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換句話說——」

陣內終於回答邊邊子的問題:

「你否定『公司』的本質——否定協約的宗旨嗎?」

「我並沒有否定。」

「不,你的發言就是這意思。」

「不,並不是這樣——我是說可能不夠,因為——一

邊邊子又開始談起自己的想法,她拚命傳達內心仍未定型的某種思慮。陣內只是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藏起激昂的內在心情,保持冷淡的態度。

他為面對面反駁自己的她感到驕傲。

然後,有點寂寞。

也有後悔。如此一來,這孩子就無法回頭,已經自行走向無法回頭之處,而且也比陣內預料的位置還要更遠。

她所走的路是陣內應該前往的路。他負傷開路,希望讓她之後能堂堂上路。還太早——

他曾如此認為。

然而,當他磨蹭不前時,她自己便定下未來的目標,從「守候」朝向「開創」。而且,長期看著她的陣內就算不出口確認,也明白她決心之堅定。

冷靜地思考,對陣內來說,在某種程度上能夠預料今後「公司」將遭遇的命運,他認為要全力避免這個命運,為後繼者備妥作戰場所才是最重要的。

但看來是她的話似乎沒這必要。或者應該說,他準備的場所對她來說太狹隘了。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啊,可惡,光讀聖經還太便宜了,要怎麼修理那個男人——

一回神,才發現邊邊子已經說完了。她再度說道:

「拜託,部長,請告訴我。」

陣內回答:

「……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沒有人找到。」

邊邊子「咦?」一臉被轉移話題的錯愕。陣內拚命忍住不笑出來,盡力裝出一副嚴峻的瞼孔。這等演技他可是拿手至極,以邊邊子那種程度的眼力還看不出破綻。

「我很清楚你的想法。」

幾乎完全左耳進右耳出的陣內鎮定地說著,儘可能擺出了不起的樣子。

「既然這樣——」

「我就從結論說起。你說的那種理想,與我們『公司』的目標不一致。」

邊邊子為之語塞,但立即反擊——才沒有這回事,因為這樣下去什麼也做不到,這是錯的,部長。陣內哼聲一笑,氣魄十足且自大驕傲。

「給我適可而止。」

他嘗試放大音量,即便如此邊邊子仍不退縮。屏息吞聲旁觀的調停員們已吵成一團,早紀與雲雀完全臉色大變。

是時候了。

「到此為止,邊邊子,你的熱情已經充分表達。」

「那麼——」

「但是,你的熱情若不正確發揮只會造成危害。當然,這裡所說的正確,是指『公司』的正確。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對『公司』標榜的協約有異議,而且也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心意,是這樣嗎?」

「部長……!」

邊邊子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長宮。這是一張被父母背叛孩子的表情,但陣內並未天真到因此覺得些微心痛。

「回答我!」

他散發出威嚴——這也是陣內的得意技之一——質問邊邊子。

邊邊子長時間咬唇不語,可是最後仍輕微卻明確地點頭。

周遭冒出難以形容的哀聲,但總覺得陣內似乎很愉快。

「很好,葛城邊邊子,我要剝奪你的調停員資格。既然你不能以調停員的身分工作,那麼『公司』就不需要你。」

難以形容的哀聲轉為慘叫。「部長!」早紀燃起怒火抗議,但他當然無視這些反應。

然後,陣內對臉色發青佇立不動的——最疼愛的弟子拋出所有心意:

「邊邊子,你被開除了。」

5這裡是「公司」辦公室形式上經營的墓地,管理人杜田腳步急切地走在陰暗的墓園。

忘了重要的工作,因為那則新聞太震撼了。

雖只是閒職,但他也是「公司」的一員。今後特區會變得如何呢?他內心充滿不安,然而另一方面也有心理準備,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忠實執行被賦予的工作。

他並不太明白自己被分派工作的意義,只明白派給他這份工作的陣內章吾的人品,而這就足夠了。陣內為他與他所愛的吸血鬼做的事,讓他有道不盡的感謝,這份恩情就算如今已失去她也不變。他會履行自己的工作,也全都是為了實現與陣內的約定。

杜田前往墓園最深處,一座類似紀念碑的石碑,祭祖在香港聖戰喪生的靈魂。只是這裡祭祀的並非人類,而是共同作戰的吸血鬼,是這塊墓地中唯一有「公司」模樣的地點。

抵達石碑的杜田輕嘆,合掌默禱。雖是神道的儀式,但要表達對死者的敬意還是這樣最有誠意。默禱後,依陣內不能讓人看到的指示張望觀察四周,確認沒人後繞到石碑後。

石碑的底座相當大,約有六個榻榻米,但下方似乎是更大的地下納骨堂。杜田也未曾進去過,因為陣內甚至未告訴他人口。

雖說如此,杜田的工作與納骨堂也沒有關連。他蹲在盆栽與底座問,在昏暗中細看。

底座以磚狀石材組成。

不過其中一塊石磚是掀起的。

杜田拿起石磚填回打開的洞,然後再度警戒周遭環境,迅速離開底座後方。

陣內交代杜田的工作就是這樣。

白天只在有太陽的時候將底座的石磚拿起來,但一到晚上就要恢復原狀。陰天的時候不用拿開,更重要的是,有月亮的時候絕對不能拿開。

真是奇怪的指示。雖說感到奇怪,但石碑的所在地也很妙。墓地周圍沒有大型建築物,日光不會被擋到,但是不知為何就算在盛夏艷陽下,只有石碑旁總是冰冰涼涼,現在也是如此。雖說在夜裡,季節卻已經是夏初了,然而剛才碰到的石磚卻宛如冰塊般寒冷。

杜田甩甩頭。別想多餘的事,反正有什麼內情都無所謂,對現在的他來說都沒什麼,因為最重要的是這份工作——以及能達到陣內的期待而已。

今天沒有月亮。杜田心存感謝地離開石碑。

石碑留在原地,黑暗中一片安靜。

與動搖的特區恰成對比,安靜地等待時機到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