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第十一卷 賢者轉生 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

第十一卷 賢者轉生 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2/2)

目錄

凱恩回答,漂著哀愁似的微笑閃過嘴角。

「結束了……然後新的時代開始了吧。大概……肯定。」

nbsp;

那之後過了沒多久,溜出醫院的鈴介的手機中,從在病房努力治療的巴特力克過來了聯絡。好像是,尾根崎他們身邊,從在新加坡的月梅,過來了關於聖的詢問。

月梅是長年擔任聖的心腹的人物,現在也是約束他的血族的代表。在特區的戰鬥聽到主人的消息,似乎坐立不安了。雖是這麼說,多少知道情況的,在「公司」里也就凱恩了。

——請過去吧,凱恩。托你的福找到要領了。後面自己也能做到。我想到了夜晚就能動了。

次郞這麼說道,凱恩也了解離開了石室。鈴介也,因為麻醉快要過了而回去了醫院。

在剩下一個人的石室中,次郞繼續安靜地冥想。只是,隨著身體回復,之前老實著的種種想念,在次郞的體內捲起了旋渦。

——……小太郎……邊邊子……

為了戰鬥回到特區時。不,結束修行離開崑崙時,次郞就已經有自己心中,迷惑消去的感覺。只是向目標突進,像一隻箭般。所以在香港也可以,依心中所求,呼喚邊邊子。

可是,戰鬥結束的現在,次郞心中各種的迷惑又回來了。

——呵呵。我真沒出息……

吸血鬼被認為年齡增長也不會成長。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例,被包裹在苦笑中的徒勞感,就如溫暖的熱水般包圍次郞。

可是,回來的迷惑,和以前完全不是同一樣東西。會動搖、困惑次郞,卻不會阻止他的腳。然後,那或許,是拿過真銀刀時的經驗在發生影響。

——吸血鬼的「血」,嗎……

拿著真銀刀時,次郞窺視了「賢者」積蓄的「血」的記憶。對「血」這個東西,吸血鬼這個東西,比以前要更理解了。

恐怕,他的主人祈求的事——「賢者」在月下轉化時的「願望」,是對那個記憶,包含的心,想知道更多,不想抹去的「願望」吧。

純粹的,溫柔的,可是偉大的「願望」。確實,有貪婪的我的君主的風格。

那個時候次郞因窺視「血」的記憶,能和「賢者」共有那個「願望」。那個經驗,讓次郞和「賢者」的距離縮小了。

吸血鬼的本質是「血」。年長的吸血鬼們說的話,次郞能更深刻地實感了。自己是,「賢者」的「血」的一滴這個實感。

只是——

那個時候最後推動次郞的,不是作為「賢者」的意識。

——哎呀。你會怎麼想呢,我的君主?

雖然一直沒有自覺——或者說自覺不足,但自己作為吸血鬼,也許是相當地落後。或者,也許是是變種。

只是,現在的次郞,可以認可、接受那樣的自己了。豈止如此,甚至也肯定了。

作為「賢者」的自己和望月次郞的自己。實際上這兩個,或許並不是相反的。比如說他的暗之母,在作為「賢者伊娃」的同時,也是艾莉絲一樣。

那對次郞來說,是巨大的發現。有了那個自覺,次郞能清楚地確認在自己心中一直糾纏的「自己的心情」。與對艾莉絲的愛慕並不矛盾地共存,同樣也巨大的,重要的心情。一直無意識地移開眼的真實,次郞能重新發現了。

——小太郎……

就算困在石室盤腿打坐,血的聯繫也健在。次郞一直如自己的分身般感覺到小太郎的存在。不過,現在從小太郎傳遞過來的,只有在小陽春天氣沉睡般,平穩的感覺。沒有返回對次郞心情的回答。

在安靜的地下石室中,只有次郞的想念如陽炎般搖動。接觸著清廉的大地的恩惠,次郞有在激戰中燃燒的火焰的餘韻,現在也在自己體內冒煙般的感覺。

不只是身體的問題。戰鬥的傷痕,似乎不是會那麼簡單消失的東西。

可是,就像凱恩說的,戰鬥已經結束了。非日常的生活結束了。這之後,新的日常生活開始。

——我也到了,「回去」的時候了。

這麼,次郞想著的時候。

突然,冥想著的次郞,雙眼大睜。

在被昏暗溫柔封閉的石室之中,次郞的眼光炯炯有神地閃著。

思念傳達到了。只是擠過「魔女之霧」,一瞬,一點點。

可是,那已經足夠了。

次郞再次慢慢閉上眼睛,封印了多餘的雜念,開始專心於自身的回覆。

抵達次郞的思念。

那是卡莎的,最後的挑戰狀。

nbsp;

最初現身的,是巴特力克和反抗組織的首領。

「幹得好。真的,幹得好。我……我,對你感到自豪!」

「俺……啊,不,我也是,『乙女』。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作為特區的居民感覺驕傲。我以後,也會繼續支持你的理想!」

那樣興奮到臉紅的巴特力克第一次見,首領像孩子一樣臉上笑得起皺紋。受了戰傷的兩人,就那樣子一起入院了,但比醫生及醫院的工作人員們看上去更要精神。

接著露臉的,是尾根崎和基爾巴特。以及雲雀和早紀、思文她們。

「抱歉來遲了。還有——謝謝。邊邊子君。陣內現在也,趾高氣揚吧。以後也希望能藉助你的力量,但現在首先,充分休養。不要在意其它的事,盡情休息身體就好。」

尾根崎握緊躺在床上的邊邊子的手,包含著深深的感慨這麼說道。

基爾巴特向邊邊子誇張地聳肩。

「完敗了,『乙女』。這樣的話就算拋棄財產,也

應該要捉住你的心。但是,倒是光榮吧?我在以後的漫長人生,會一直為向你求婚的事驕傲。總之,平安沒事太好了。」

雖然是有他風格的帶著欺騙之意的台詞,但他看著邊邊子的眼神,確實很耀眼。

順帶一提,到了雲雀她們其它三人,抽抽嗒哄地哭著,連話也說不好。雖是這麼說,也不能說別人。那個時候邊邊子也,是相似的感覺。

新加坡那邊,和莎曼沙通了電話。和黃也是。

「真是的,這孩子馬上就亂來!傷真的沒事嗎?聽好了?暫時老實地待著哦?你還是未成年人。要向周圍的大人更撒嬌一些。知道嗎?」

「聽說了哦,邊邊子!太厲害了。真的幹得好!平安無事太好了。朱姬也想再見你哦。我不久之後也一定會過去特區!」

雖然是相對照的兩人的態度,但不管哪一邊聲音含淚都是一樣的。越過電話也傳達了兩人的心情般,邊邊子的胸口發熱。

到了夜晚,神父來訪。似乎是在「九龍的血統」的殲滅忙得不可開交中,想方設法擠出時間。

「我是最後一個了?對世紀的英雄太抱歉了。」

香港聖戰的英雄,對特區聖戰的英雄說著俏皮話。

「雖然從大家那裡得到了很多讚辭吧,但讓我也說一句。邊邊子。你很偉大。這次的勝利,不是十二年前能比的。這是讓那個時候『變化』著『歪曲』的歷史,再一次糾正的機會。你的功績,比你現在想像的,還要大得多。路程很長,但是,一起走吧。」

神父回去工作前,靜靜地,向邊邊子請求握手。

稍稍不好意思地。

「十二年前,和章吾兄弟這麼做了。這次是和你。」

邊邊子聽到神父的話,幾分緊張著回握了手。他的手粗糙但溫暖,最重要的是很大。

病房的燈光關掉後悄悄來到邊邊子身邊的,是沙由香和娜娜兩人。娜娜對邊邊子的平安無事喜悅,對小太郎的意識沒有回來的事坦率地表示擔心。

「請快點好起來。」

聽到少女樸素的慰問,邊邊子笑著點頭。

不過,對自己的回覆是不是認真點頭值得疑問吧。不管怎樣邊邊子在那之後馬上,讓娜娜在床上做替身,藉助沙由香的手溜出了醫院。

邊邊子再三央求沙由香同意帶她去的,是次郞身邊。

在石室中,邊邊子在沙由香的陪伴下,一聲不吭地看著被凱恩治療的次郞。雖然什麼也做不了,但就是想在旁邊。那個頑固,讓凱恩和沙由香擔心、告戒、最終驚訝。直到夜晚過半,接近黎明的時刻,邊邊子都不講理地留在石室。

只是,邊邊子的願望得到了回報。

這樣子下去娜娜的替身會被發現。這樣被說著也還是不願離去的邊邊子磨蹭著的時候。

——邊邊子。對傷不好哦。

次郞取回了意識。

次郞的意識回復後,邊邊子撲簌撲簌地大哭起來。然後,徹底地哭著哭累了後,和次郞交替般昏了過去。本人也受了傷外,疲勞到達極限了。沙由香和凱恩對視苦笑,背著邊邊子帶回了醫院。

nbsp;

那之後兩天。

尾根崎隔離了媒體的效果,讓邊邊子終於安靜地渡過了。

果然勉強產生了惡果吧。從次郞身邊回到病房後的兩天裡,邊邊子只醒過來兩三次,之外就昏昏沉沉地一直睡著。醒來的時候也是半睡半醒,數次過來探望的雲雀她們,也不太能說上話。總之,身體似乎讓睡眠優先了。

只是,醒來時確認的,是在同一病房睡著的小太郎。

看到小太郎天真的睡顏,邊邊子就能鬆口氣安心。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是為小太郎的平安高興,還是對他還沒『醒來』的事安心。反省那樣的自己的心境陷入自我嫌惡的餘力,現在的邊邊子也沒有。

還有,就算不說兄弟的宿命,也不會什麼都恢復原樣的事,邊邊子也知道。不管怎樣,邊邊子是「乙女」。世界情勢正在激變中,「公司」準備開始新的戰鬥。比奪還特區更艱辛的,漫長的戰鬥,從現在開始。就算取回小太郎,自己的生活也已經回不去了。就算次郞的治療結束,也回不去過去的生活。這個事,邊邊子也是知道的。

可是,現在還——只有現在,還,可以不考慮那件事。

次郞平安無事,小太郎就在身邊。

只是那樣,心情就滿滿的。

——乾脆……

邊邊子在不知道夢還是現實,朦朧的意識中想著。

——乾脆,能就這樣子一直呆著的話……

留不住那樣的事地幻想著,回過神來邊邊子又睡著了。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一直睡著。

結果,邊邊子終於清醒地醒過來,是那一天的深夜過一點。

「……唔。」

躺在床上,邊邊子轉動身體。

身體還殘留著倦怠。可是,另一方面意識不可思議地清晰。得到充足的睡眠,或許比年輕的身體更快,年輕的精神再次開始了活動。

病房的燈光關掉了。房間奇妙地寂靜。

——現在……我……

做了奇怪的夢。在夢中,有種什麼人在呼喚什麼人的感覺。用溫柔的聲音呼喚,把在遠方的什麼人招入般的感覺。

——……奇怪。

就像是,不被招呼無法進入房間的,傳說中的吸血鬼一般。

那正是——

「……誒。」

有氣息。

房間裡。什麼人在站著。而且,是小太郎睡著的床邊。邊邊子的心臟大大地跳躍。

小太郎醒過來了?

「小太郎君——!?」

邊邊子從床上跳起來。

沒有燈光的病房很暗。只是,窗簾開著,從窗戶射入淡淡的月光。

斜斜射入的月光,照在站在病房中的人影腳下。

不是小太郎 。他還在自己的床上香甜地打著健康的鼾聲。

在他的床邊,俯視他的睡顏的,是一個少女。邊邊子睜大眼睛。

「——你!」

那個半吸血鬼的少女。卡莎說是妹妹的少女。

聽到邊邊子的聲音,少女慢慢回頭。

然後,向邊邊子投去暗沉的——突然裂開口的深淵的,深不可測的黑暗般的目光。

nbsp;

卡莎指定的,是第二地區不顯眼的小胡同。在半年前的戰鬥,撤退的次郞和追趕他的卡莎,直到最後交劍的地方。

「那個時候,虎仙從旁干涉了。這次也只要聞到我的氣息,馬上其它的人就會來吧。」

這麼說著,卡莎把準備的兩把日本刀中的一把,扔給次郞。

「所以,沒有太多時間。雖然很遺憾。」

「……」

次郞把卡莎扔過來的劍,沉默著用左手接住。他的目光,毫不偏移地盯著眼前的卡莎。

從胡同仰視的夜空中,浮著少少欠缺的月亮。

周邊沒有人——或者說吸血鬼的氣息。可是,就像卡莎所說的,她只要露出戰鬥的氣息,馬上警戒中的古血們應該就會涌過來。現在的特區,「九龍的血統」可以存在的地方幾乎沒有。

「加上,因為需要壓抑氣息,我也不能使用魔術。嘛,看上去你也離痊癒很遠,要說正好也真是正好啊。」

「……你說得對。」

次郞簡短地回答。卡莎和次郞對峙著,用還在鞘中的刀,咚咚地敲著肩膀。

那個戰鬥之夜後三天。

可是,這三天時間,對次郞和卡莎來說似乎都很長。兩人看上去就像相當久沒見過面般,稍稍生硬地,稍稍相互懷念著。認真想想,兩人這樣子相對,在香港以來或許是第一次。兩人的道路分開後,他們的再會,一直伴隨著憤怒和憎恨。

「很難得就告訴你吧。我是,最後了。」

「……是這樣嗎。」

「什麼啊。好消息吧?更開心一點如何。還是說在懷疑?」

「不。只是……說不出話來。」

次郞以自己也不可思議般透徹的心情,順著心的反應,和卡莎交換話語。

即使是卡莎,也感覺不到成為她的核心的,岩漿般的情動。聽到一反常態的次郞的話也,「哼」地極自然地接上。

沒有偽裝自己或不知不覺擺架子似的地方。然而,內在的自信和確信,在無意的動作中滲出。

「……我還有一個要通知你的事。九龍王的遺灰,現在戰士團的年長者們管理著。會符合始祖身份地,被埋葬。」

聽到次郞傳達的報告,卡莎驚訝地睜圓了眼。

「亞當的遺灰,還有剩下嗎?」

「是的。只有一小撮。因為沒有能復活的量,不會喚來第三次的悲劇吧……戰士團中的一人說。」

「悲劇,啊。」

卡莎只用一邊唇笑道。

「但是,只有情報沒有實物嗎?我十二年前,確實把灰交給你了哦?」

「……也是啊。對不起。」

那是誰的灰,不專門說兩人也知道。

十二年前的香港聖戰時,「賢者伊娃」——艾莉絲,在次郞的手中變成灰。可是,因憤怒失去自我的次郞,留下艾莉絲的遺灰,追逐殺害了她的九龍王。另一方面,接觸到艾莉絲的死的卡莎,激烈地動搖,但同時想起了她以前說過的事。然後,把她的遺灰嚴密地保管,她們的敗北決定後,在逃亡潛伏前交給了次郞。

為什麼卡莎會做那樣的事,那個理由次郞並不知道。也有詢問過幾次,但卡莎沒有認真回答。

可是,即使是那麼說的次郞,也這樣回應了卡莎的邀請。知道她的生存,卻不告訴任何人,隻身一人前來。

恐怕兩人都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說明自己的行動。可是,還是這麼做,對兩人來說都是自然的事吧。

「說起來,那傢伙好像還在睡啊。」

「是的。那之後一直。」

「關鍵的時候睡著,起來的時候所有都解決了——確實像那傢伙。」

「無法否定呢。」

「如果在他面前吃什麼東西,會不會突然醒過來呢?」

「雖然很想……否定啊。」

次郞不由自主苦笑。卡莎得意地眺望次郞苦笑的樣子。

貫注在兩人頭頂的月光,和滿月之夜不同,明亮卻總有些輕快。是因為在乏味的胡同嗎,看上去比平常還要美。月光包裹著卡莎纖細的肢體,長長的黑髮上殘留著光,滑溜地滑落。那個光景,意想不到地鮮明地,飛入次郞的胸口。

「卡莎。」

「——嗯?」

稍稍揚起柳眉,卡莎反問。

可是,次郞無法繼續之後的話語。卡莎暫時沉默地等待,但毫不在意地接受了包在沉默中的什麼。

「那麼。」

卡莎搖頭,頭髮流下背後。

慢慢從鞘中拔出劍。

次郞也拔劍,讓白刃浸入月光。安靜清澈的刀刃,不知道為什麼對那個時候的次郞來說,比折斷的銀刀更映著危險。

「從以前就覺得你的刀太狡猾。這樣子終於,能公平戰鬥了。」

「你不是也用銀鎖嗎。」

「囉嗦。那是另外的事。」

「還是那樣任性啊。」

兩人視線重疊。

卡莎無畏地一笑。

「來吧。次郞。」

次郞認真地,真摯地點頭。

「我過去了。卡莎。」

兩個吸血鬼,以同樣的呼吸踢上地面,相互面對著跑出。

nbsp;

「對不起,華茵。快要到極限了。」

姐姐這麼告知,是在那個夜晚的三天後的事。

「考慮了很多,但的確沒有辦法。這樣子下去終會被發現。在那之前,我們分別吧。」

那個夜晚的敗北後,華茵和姐姐逃避敵人執拗的搜索在特區潛伏。現在的特區一半是幽靈鎮。潛伏的地方數不勝數。雖然這麼想著,但華茵的考慮似乎太天真了。

只是,對姐姐的提案的回答,是「NO」。當然了。沒有想過分別。如果終會被發現,那個時候只不過是和姐姐一起戰鬥死去。就像父親和哥哥們所做的一樣。

可是。

「那可不行。那樣子的話,血族不就斷絕了嗎。」

說著,姐姐封住了華茵的反駁。

「華茵。你是『導主』的血族,但不是『九龍的血統』。那些傢伙拼命搜索的,到底只是『九龍的血統』。雖然我在一起做不到——但你一個人的話,可以離開特區。請你活下去,保住『導主』的血族的命脈。為了其它的人也要啊。」

她覺得很卑鄙。那樣的歪理太過分了。

姐姐又說了。

「而且啊,華茵。你不要想著給我們報仇哦?」

為什麼?對那樣揚起尖叫的華茵,姐姐甚至浮出輕飄飄的笑容回答。

「因為俗氣啊。」

華茵一句話也回不了。對吃驚的妹妹,姐姐以安穩的目光溫柔地繼續。

「聽好了,華茵。不要看我們這樣子,也是不斷積極且有建設性的血族。我們的戰鬥,到底只是為了生存。不是為了復仇。我們為復仇及仇恨戰鬥的事,一次也沒有。」

正是如此。父親在香港戰鬥,是為了大家能像自己地生存。然後,姐姐她們在特區戰鬥,是為了取回父親,再一次生存。

被詛咒的華茵她們的血族,可是,被黑暗的情念附身拿劍的事一次也沒有。

「復仇得不到任何東西,首先也很不像樣。不符合我們啊。本來,復仇什麼的,是為了消除死者的遺憾而做的事。但是,不管是亞當,還是薩扎,達爾,納布羅,漢斯,馬貝利克,亞弗利,勞——大家都在戰鬥中輸了,但應該沒有懊悔哦?全力地戰鬥,而且快樂地戰鬥了。然而你卻熱衷於復仇,那會是侮辱大家的死法。誰也,絕對不會高興。」

那是,溫柔卻也嚴厲的口吻。華茵咬著唇,無法反駁地流淚。

自己很悲慘。倖存的自己很悲慘,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很悲慘。這樣子孤身一人優哉游哉地活下去的自己,悲慘得不得了。

華茵以前,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不幸。就算是對自己的出身苦惱時,也沒有想過自己是不幸的。

現在也是一樣。自己不是不幸。強大、溫暖、自尊心強的家人的存在,就連在失去了的現在,也讓不幸遠離華茵。華茵對自己是幸福的存在的事,賭上父親及姐姐及哥哥們的名譽,確信著。

可是,有這樣的想法,是出生以來第一次。

「……華茵,過來。」

姐姐緊緊地抱著無聲落淚的華茵。到她哭完為止,什麼也沒說地一直緊抱著。

然後,華茵的淚終於乾涸時,額頭貼上她的額頭,告白了。

「華茵。我不能守住和莉茲的承諾。但是,因為你還活著,也稍稍能面對她了。我愛你哦。對你,我從心底愛著。所以活下去。然後原諒。明明知道辛苦,卻說著一個人活下去的,我。」

這麼說後,在滲出淚的視界正中,姐姐浮出了華茵以後一直忘不了的,確實有她風格的得意的笑容。

「抱歉說了任性的話。但是,華茵。我很任性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吧?」

nbsp;

然後,華茵和卡莎分別了。只是,最後說了唯一的請求。卡莎露出稍稍複雜的表情,卻什麼也沒說地回應了妹妹的請求。

不被察覺地慎重操作魔力,把固化的小血滴,交到了華茵之手。

把自己的血固化的,小小的赤紅血滴。

nbsp;

想也沒想過要叫人。眼前站著的少女不是敵人。豈止如此,必須現在馬上伸出救助之手。邊邊子看到少女的目光的瞬間,本能地這麼想道。

可是……

「……」

邊邊子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害怕。

和「九龍的血統」們一起行動的,幼小的半吸血鬼。九龍王還是人類時,和無名的吸血鬼之間生的,親生女兒。

幾乎所有的血族,在一夜之間失去的少女。

「……很久不見啊。聽卡莎說了。是叫,華茵吧?」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少女——華茵肩膀小小地顫抖了。

可是,沒有慌張的樣子。也沒有恐懼的樣子。只是,沉默著看著邊邊子。還有,即使是看著邊邊子的目光,也感覺不到憤怒及憎恨。

在華茵的目光中有的,是深深的深深的黑暗。虛無。心死絕後過了百年般的,空白。

可是,並不是完全的無。

在驚人的黑暗深處,邊邊子感覺到少女的嘆息。沒有顫抖,也不去保護身體地,在黑暗深處一直站著的少女的氣息。

就像是,在真空中裸體站著般。那也是以自己的意志。明明心被黑暗侵蝕,還是僅僅委身於此。對自己的事,什麼也沒有興趣也不關心般。

邊邊子不知不覺屏住了氣息。不是華茵而是邊邊子,就像被重壓壓倒的石頭一樣凝固了。

「那個……」

發出聲音,卻找不到話語。想和少女接觸,但邊邊子培養的智慧、技術,只有那個時候什麼用也沒有。

為……

「大家,都死了。」

華茵嘟噥了一句。

沒有摻雜感情,平坦的一句話。但是,那一句話把邊邊子打得體無完膚。全身的血一口氣替換成冰水般。華茵的一句話下,邊邊子完全沉默了。

怎樣的道理都不適合。怎樣的安慰邊邊子都無法說出口。

因為——

那裡的少女是敗者。

而邊邊子是勝者。

少女是弱者。

而邊邊子是強者。

華茵沒有使用念話的樣子。可是,邊邊子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全都明白的感覺。華茵對卡莎她們的親愛。兇惡的「九龍的血統」們對華茵的愛情。「九龍的血統」這一個血族的。強大堅固的信賴之絆。就算以全世界為敵也一意孤行生存的,小小的血族的,親密的團結。

然後,破壞那個羈絆和團結,把他們逼迫至死的,不是別人,正是邊邊子她們。

華茵接受敗北的事是明確的。也知道對邊邊子沒有仇恨。華茵自己,以前甚至有過想要把邊邊子九龍化,露出獠牙的事。即使是夥伴被殺,不管哪一邊都一樣。

悔恨憤怒憎恨,所有都作為自己的敗北緣故而承認,沒有想要把責任推給邊邊子。不責備邊邊子。聰明的少女,並沒有把戰爭和個人以同樣水平的感情來看待。華茵在夥伴全部被殺,自己也深深受傷的同時,依舊沒有失去驕傲。就像她的姐姐一樣。

邊邊子能做什麼?

——但是……!

對待敗北的華茵的姿勢,可以看到她自尊心強的證據。

可是另一方面,太過巨大無法挽回的敗北,現在也快要把少女壓潰。名為絕望的深刻黑暗,侵蝕著少女的靈魂。

——但是,但是……

邊邊子伸出手,華茵也不接受。絕對不會有錯。豈止如此,邊邊子的安慰或援助,對她來說除了侮辱什麼也不是吧。

邊邊子是剝奪她的幸福的當事人。即使她的幸福對其它大多數人來說是不幸——不,那個事華茵已經理解了。所以,甚至無法憎恨邊邊子,只是快要被壓潰。

救不了。特別是,邊邊子。

——不,等等。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為什麼,她會來這裡呢?甚至冒著被敵人發現的危險。

應該有理由。可是,怎樣的理由?

邊邊子抓住救命稻草般這麼思考的時候。就像看穿了她的思考般的時機。

「……被呼喚來的。」

華茵嘟噥。

「誒?」

「被呼喚——有種被呼喚的感覺。被這孩子……」

以冷淡的口氣這麼說著,華茵的臉從邊邊子那邊移開,視線落在旁邊的床上。

「……被小太郎君?」

「對。」

聽到華茵的話,邊邊子想起了剛才自己看到的夢。什麼人在呼喚什麼人的,不可思議的夢。那是,小太郎在呼喚華茵嗎?或許在夢中,小太郎把少女,引導到邊邊子身邊。

邊邊子咬緊嘴唇。

自己能做到的事。再一次拼命開始思考。

然後。

「——還沒結束。」

華茵再次開口。

少女重新面向邊邊子。她的視線,比剛才要堅強。

「現在,姐姐和那個人戰鬥。」

吃了一驚。

——卡莎,還活著?

腦中記憶甦醒。九龍王被打倒時,卡莎從總部大樓的頂層消失了。至少,沒有在那裡死去。那之後的殲滅戰的情況,邊邊子沒有詳細問過。但,關於卡莎的死,一次也沒有聽過。

然後,那個人是誰,完全不用思考。次郞。卡莎現在,和次郞戰鬥。

次郞的身體是否恢復,邊邊子不知道。可是,關於次郞,邊邊子不可思議地沒有心亂。那比起說是相信次郞會贏,更應該說是隱約明白卡莎心情的感覺。

華茵繼續。

「……不管那個戰鬥是贏還是輸,結果姐姐都不能繼續活下去吧。但是,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沒有結束。我,不會讓它結束。」

然後,華茵對著邊邊子,伸出了右手的拳頭。從窗戶射入的月光中,張開手讓邊邊子看。

華茵緊握著的,是小小的赤紅色寶石。和紅寶石相似。可是,不同。注意到了它的正體,邊邊子無法隱藏動搖。

那是血。而且恐怕,是「導主」的——「九龍的血統」的黑血。

在邊邊子心中,華茵的情況慢慢開始露出形狀。

和倖存的姐姐分別,變成孤身一人的華茵。現在和妹妹分別,向次郞挑戰的卡莎。然後,恐怕是卡莎最後向妹妹託付的自身的血。

可以理解卡莎的意圖。她判斷這樣子下去不能守護住妹妹。然後,想通過自己的死,給妹妹自由。因為,「九龍的血統」的卡莎無法逃脫特區的包圍網,但沒有流著「九龍的血統」之血的華茵,可以活下去。

然後,現在華茵手中的某個血的一滴,對她來說是生存的支柱——就算沒有流著那個血,自己也是「九龍的血統」的證據吧。姐姐死了,自己活著。肯定是埋葬那樣的兩人的不同的,羈絆的證據。

「……打算怎麼處理那個?」

「……」

對邊邊子的詢問,華茵沒有回答。無言地,以挑釁般的目光回看。

華茵應該不會馬上把卡莎的血放入口中。現在把那個血放入口中的話,華茵就會感染「九龍的血統」,馬上被發現。不管是離開特區,還是生存下去都做不到了。至少,在離開特區確保安全之前,華茵都還無法喝下血。

可是,那之後呢?

「九龍的血統」只要有一個人活下來,就能不斷讓周圍感染,擴大勢力。只要血殘留一滴,就會招來驚人的災禍。華茵手中的,是下一次「聖戰」的火種。

還有,通過吸血讓對方感染自己的血這個性質,是自己無可奈何的可悲的「業」。被全世界的血族嫌惡、驅逐、找到的話被殺死。選擇那樣的命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是為華茵著想。即使是卡莎,也應該不希望那樣的事發生。

可是——

邊邊子無法說出放開那個。

在沒有聲音的病房,發瘋似的無言的拔河繼續。

挑釁的華茵和動不了的邊邊子。

可是,看到邊邊子什麼也沒說——說不出來後,華茵握起手,放下手腕。

走近房間的窗戶,打開。夜晚的空氣進入室內,開著的窗簾小小地搖晃。

「……這樣好嗎?不叫人來。」

華茵淡淡地確認。

這樣子放走她,才是對拼上性命戰鬥的夥伴們的背叛。可是,就算叫人來,華茵應該也不會老實地交出血。相反,應該會喝下血,成為「九龍的血統」戰鬥。毫不猶豫地選擇戰鬥變成灰吧。

邊邊子閉上眼,咬著唇,低頭。

華茵無情地看著那樣的邊邊子。然後,手放上窗框。

那個瞬間。

nbsp;

——「在某一天,無罪的『導主』之子出現在你的面前時——」

nbsp;

和卡莎交換的約定,如閃電般在腦中閃過。

邊邊子的心點起火。

「……來比賽吧。」

終於,邊邊子扯著嗓子喊道。華茵停下動作,回頭看向邊邊子。

「……誒?」

「和我比賽吧。」

這麼說著,邊邊子抬起頭,從正面凝視華茵。

挑釁地笑了。

「你就算喝了那個血,也成不了大事。絕對的。充其量引發小小的紛爭就竭盡全力了。應該一下子就被集中殲滅了。畢竟,你不是『黑蛇』也不是『Walker Man』,只是半吸血鬼——而且只有一個人。就算要增加血族,也就是襲擊人類讓他轉化。不可能聚集像你的姐弟般的夥伴。你,無法建造『九龍的血統』的——『導主』的血族生活的場所。」

「……什!?」

華茵驚愕,接著向邊邊子投去如烈火般憤怒的視線。

「你……你,那種事!」

「所以,我說來比賽吧。」

邊邊子迎面接受了華茵的憤怒,回看。

「我來做。」

「……誒。」

「我從現在開始,在特區建造『導主』的血族也能生活的,那樣的地方。所以,在那之前請你監視我的工作。從遠處就好。特區是否真的變成『人和吸血鬼能共存的都市』,請在世界的什麼地方,一直監視。在那之前,請你不要喝那個血,等待著。」

邊邊子帶著渾身的感情,看著動搖的華茵的眼睛。

黑色的左眼和,紫色的右眼。邊邊子拼命看著沒有流「九龍的血統」之血,卻作為「九龍的血統」生存的少女的眼睛。

那是認真的比賽。

「代替的,如果我失敗的話,那個時候就輪到你了。到我的面前來,在我的面前喝下那個血好了。然後,會讓感染九龍之血的你,最先吸我的血。成為你的血族,協助你建立『導主』的國家。我會讓你,成為第二個九龍王。」

「……」

這次是華茵沉默了。目不轉睛地凝視邊邊子。邊邊子竭盡全力地露出笑容。不是懷柔的笑,而是無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的姐姐似的笑容。

「……如何?這個比賽,接受嗎?我想我雖然比不上古血,但作為未來的屬下候補是不錯的人材哦。」

華茵不知道應該憤怒還是驚訝地,露出快要哭出來般的奇妙表情。

壓抑混亂的感情保持著冷靜搖頭。

「……姐姐說你『很厲害』的含意,稍稍理解了。」

可是,邊邊子確實看到了,那個時候少女的眼睛中黑暗稍稍被驅散了。

nbsp;

到底對打了多少回合呢。

實際上,應該沒有那麼長的時間。只是,那個時候對兩人來說,時間的長度沒有了意義。

次郞在數次劍戟相交的同時,感覺到了卡莎刻在自己心中。揮劍,接住劍的時候,她的存在在自己心中深深刻下。

卡莎的意志,力量,生存方式。

信念,笑容,尖牙。

驕傲,靈魂。

兩人不管是誰都是無言,卻是從來沒有過地雄辯。打入的力量和速度中寄宿了語言,回斬的呼吸和動作迸發感情,相交的視線和劍技包含了意志。交劍著,次郞用全身感覺、記憶著卡莎。就像收集血統的「血」的「賢者伊娃」般。

最後的瞬間,卡莎非常滿足般地微笑。

「……切……變強了啊……」

這麼說著劍掉落,靠上次郞。次郞保持劍尖刺入卡莎的胸口,沉默著支撐靠過來的她。

卡莎的頭髮,掛上肩膀。

卡莎的呼吸,接觸臉頰。

「……次郞……」

在夢中般卡莎的低語進入耳朵。

調戲般,得勝驕傲般。

甜蜜,讓人懷念的低語聲。

卡莎的身體卸去氣力。她笑著,身形崩潰。次郞直到最後,一直支撐著她。

臉頰感覺到違和感。次郞終於,發現自己在哭。稍稍驚訝,但次郞放任自己哭泣。卡莎好像在用手指指著笑,但還是沒有在意。

「卡莎……至少,安詳地。」

仰視天空。

月亮,和平常一樣在那裡。和百年前一樣。

次郞轉化時,卡莎已經在那裡了。那之後百年,卡莎一直,在這個月亮之下的什麼地方。作為次郞的朋友。或者說,作為次郞的敵人。

可是,那也結束了。卡莎已經,不在月下的任何地方。

次郞長時間地一直看著安靜閃耀的月亮。

nbsp;

邊邊子的病房在一樓的最裡面,面對著醫院的庭園。醫院的庭園就像寬闊的運動場,周圍被櫻花樹環繞著。所有櫻花都散落時,一個春天的生命無聲地紛揚著結束了。

邊邊子站在病房的窗邊,眺望著華茵離去的櫻花樹排的方向。

那之後,對邊邊子大膽的提案,華茵沒有回答YES也沒有回答NO。然後,拿著卡莎的血滴,從邊邊子面前離去。

邊邊子拼命的——笨拙的感情不知道有沒有傳達到。之後邊邊子只能相信少女。然後,那結果,是和所有吸血鬼交往的,最初的一步,也是最後到達的事。

月亮貫注著微微的光亮,柔和地照著寬闊庭園中散落的櫻花。夜晚的空氣安穩卻通透般的觸感,稍稍讓人感覺肌膚寒冷。

邊邊子一動不動地看著櫻花,但終於向病房回頭。

向在床上一直睡著的小太郎,輕輕地投去視線。

「……那樣,好嗎……?」

香甜地睡著的小太郎,對邊邊子的詢問也沒有回應。邊邊子也,得不出答案。自己的迷惑,邊邊子只能自己一直抱著。

從窗戶吹入的微風,把花香招入病房。邊邊子拉了拉搭在肩上的對襟毛線衣的下擺,想要關上窗地伸出手。

手在中途停住了。

華茵離開的櫻花樹排下,剛才還沒有的人影站著。

個子高的,赤色的人影。

「……」

邊邊子的視線,自然地,被他的身姿吸引。屏息,身體不動地,凝神看著他。他也看著邊邊子。然後,開始慢慢走近。

紛紛飄落,在微風中舞動的櫻花瓣。

安靜貫注,把世界淡淡染上的月光。

他橫切醫院的庭園,站在邊邊子等待的窗邊前面。

因為病房的地板,邊邊子的視線更高。他仰視邊邊子的臉,以平穩的表情宣告。

「——邊邊子。我現在,回來了。」

邊邊子點頭。拭去淚水,微笑。

「歡迎回來,次郞。」

包含著萬感的感情,兩人相互對視。

然後。

「邊邊子。我有一個請求。」

「請求?」

「是的。不知趣又鈍感的吸血鬼提出的請求。現在開始暫時,能什麼也不要說沉默著嗎?」

以認真的表情次郞說道。

邊邊子呆愣,然後想起來,連耳朵都通紅了。

nbsp;

就像要包在毛線衣中一般縮小身體,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可是,點頭。

次郞伸直背。

慢慢吸氣,然後,向邊邊子宣告。

nbsp;

深夜。

夜深人靜的醫院的,面向庭園的病房。

站在窗邊的少女的影子,小小地屈身,夾著窗戶重疊上嘴唇。

小太郎發出健康的鼾聲。

嘟噥著快樂地微笑,向和窗戶相反的方向,精神飽滿地翻了個身。

nbsp;

nbsp;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