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賢者轉生 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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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嗎?」
次郞刺入九龍王,王的身體崩潰變成灰。不顧眼睛被真銀灼燒也始終看著後,凱恩戰戰兢兢地,說出了那句話。
凱恩和沙由香移動到了旁邊大樓的屋頂。因為是比總部大樓高一、兩層的高樓,能清楚地瞭望天花板吹飛的頂層。
打倒九龍王的次郞,伏倒在王坐著的椅子上。凱恩的背閃過惡寒——但沒有變成灰的樣子。邊邊子拖著腳抱上咆嗚嗷嗚移動,急忙把真銀刀收入布偶體內的鞘中。真銀的力量被封印後,離得如此遠的凱恩也終於鬆了口氣。
高樓的樓頂,被最早的朝陽耀眼地照射著。太陽光折磨著吸血鬼的身體,但連那個痛楚,現在都心情愉悅。
凱恩回頭,發出聲音。
「龍殿。似乎……結束了。」
然後,在樓頂坐著不動的沙由香,「……已經不在了哦。」地,粗草地回應。
沙由香也疲勞困憊。舉止粗魯地豎著膝蓋,像是痛恨照射的太陽般皺起臉。
「不在?龍殿嗎?」
「……『回到』什麼地方去了。說是——為各位感到自豪。」
這麼說著,沙由香大大地呼吸。
「反正,是回去轉生了吧。那傢伙,留下我回來之前不要怠慢修行,什麼地走了哦?不要開玩笑。誰還會和他再見面。」
沙由香悔恨地嘟噥。不過,那個聲音有稍稍寂寞的感覺,果真是凱恩的錯覺嗎。凱恩嘴角綻開,卻什麼也沒說。
只是,在胸中向聖道謝。
他果然,是偉大的特區的守護者。之前是。恐怕,之後也是。
「……那麼?小鬼沒問題嗎?」
「賢者殿嗎?幸好看不到變化。雖然好像被叫醒過一次……現在又睡著了。」
從凱恩所在的位置,可以看遍頂層的樣子。雖是這麼說,但那是在把吸血鬼的感覺切斷的真銀的影響下。在那裡發生了怎樣的奇蹟,無法正確地知道。恐怕,連在那裡的當事人們,也肯定不清楚。
「總之,還不是所有都結束了。去給次郞治療了。」
「如果能做到那樣的事,希望能先給我治療。」
沙由香以陰沉的表情坐著不動。不過,那個理由並不只是因螺炎的消耗。對第一次經歷的高水平的戰鬥,身體的顫抖還無法停止。雖說得到了聖的支援,但她還是初轉生者。凱恩再次什麼也沒說地微笑。
然後,突然仰視頭頂。
「——到了哦。是援軍!」
聽到那個話沙由香也受到影響仰視天空。
在頭頂清爽延展的拂曉的天空,月亮和太陽的光渾然混合。在那之中,一架運輸機橫切過低空。而且,從運輸機上依次飛落人影。向著地面降落。降落傘也沒有打開。
那是吸血鬼。沙由香不由自主地瞠目。
「哇……什麼啊,那些傢伙。不管哪一個,都像是怪物一樣。」
那是從新加坡到達的古血戰士團。就像沙由香驚訝的一樣,那裡每一個人,都可以看出是經時間磨鍊的風格和鍛鍊過來的力量擁有者。有歷史的有力血族們,是千挑萬選的精銳們。
可是。
「不需要自卑。雖然不客氣地說,你不管和這裡面的任何人相比,都絕對比不上。和生存的歲月沒有關係,你已經,是出色的戰士。」
以認真的口吻,凱恩說道。
「……請不要再說了。總覺得傑里曼大人,憋不住要出來了。」
說著,摘下編織帽梳攏頭髮,再一次戴上。
但是,總之這樣子戰鬥結束了。
是為了以最短時間完成配置吧。戰士團在特區各地的上空從運輸機降落。柔軟而實戰性的作戰展開,肯定是由神父指揮的。凱恩為了向他們傳達狀況,想要投去念話。
可是在那之前,乘著風,邊邊子的叫聲傳達到凱恩身邊。
凱恩和沙由香同時大吃一驚,向總部大樓回頭。
總部大樓的頂層,抱著沒有意識的次郞和小太郎,邊邊子大聲地叫喚著。
「——凱恩。凱恩!卡莎不在。不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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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留著漢斯的灰的地板。卡莎倒下的位置殘留著大量的血跡。
那個血點點地向頂層的一邊延續,在那裡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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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
再次,我……
那巨大的失意和絕望,無力感,要怎麼表達才好呢。達爾停下以總部大樓為目標全力疾跑的腳,在瀝青路上無力地雙膝跪下。
「……神啊……」
你,是多麼冷酷無情啊。
達爾所在的是剛進入第八地區——意外的,是次郞他們攻入敵人的居城前,最後開會的地方附近。
因薩扎的指示進行陽動作戰的達爾,從遠方向反抗組織施加著壓力,以現身的珍妮特和「赤之牙」為對手展開戰鬥。與舊友之女預期外的再戰動搖了達爾的心,但他並不是會因此打亂劍路般不成熟。達爾始終壓倒著珍妮特她們,終於確認了真銀刀的氣息從第十一地區斷絕。
贏了。
與薩扎他們一樣,那個瞬間,達爾確信了勝利。
發覺那是錯誤,是總部大樓的頂層被吹飛的時候。
在夜空豎起的豪壯火柱,從遙遠的第五地區也能輕易確認。以前在和傑里曼戰鬥中有過經驗的達爾,馬上看穿了吹飛頂層的是螺炎。
然後,甩開珍妮特她們,拼命沖向王的身邊。
可是——
無情地,王的氣息,就在剛才中斷了。
「再次,我……」
十二年前的香港。達爾在王被打倒的時候,不能在他的身邊。為了把還是嬰兒的華茵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離開了香港。
然後,這次。
達爾再次,在王死去的時候,連在他的身邊也做不到。
「……唔……噢,噢噢……!」
閉上眼睛,達爾仰天尖叫。
懊悔。
因太過的懊悔,被壓垮一般。
但是,對就這樣子屈服來說,達爾太過強韌了。
吡出尖牙咬緊牙齒,猛然張開閉著的雙眸。把曲刀刺在瀝青路上,從最底汲取力量,站起來。
王死了。
但是,血族是否斷絕,還不確定。
在判明前,達爾並未被予以休息。
達爾對流著血的心大喝,冷靜地,無情地,去把握狀況。跟在王身邊的,是卡莎、薩扎、漢斯,以及傷未痊癒的納布羅四人。如果他們還健在,王不可能被輕易打倒。也就是說,他們全滅——至少,被逼到了近似於此的狀況吧。雖然不能否定還活著的可能性,但他趕到和打倒王的敵人給予致命一擊,後者更快。快——不得不這麼判斷。
那麼,不在王身邊的人們呢?勞把第十一地區的真銀刀不是奪取,而是爆破了。可以想到是發生什麼不測的事態。可是,至少真銀刀被排除了。那麼,就算周圍有反抗組織在,亞弗利和華茵倖存的可能性很高。即使是馬貝利克,就算不習慣實戰,本來就是精明的男子。雖然肯定因超出能力的大魔術消耗殆盡,但絕對會在亂戰之中逃脫的吧。
達爾下了判斷,準備回到來時的道路。
但,再次衝出去前,僅僅一次向總部大樓的方向回頭。
赤銅色的臉,在平常沒有的苦澀下歪曲。在大吸血鬼的腦中浮現的,是卡莎。
在九龍王的九姐弟之中,達爾也是和卡莎交往得最長。因為是卡莎轉化後不久就認識,也有近五百年了。達爾長時間牽掛著因是混血甚至被血族疏遠的卡莎。
還有,對生存了千年的漫長時間的古老吸血鬼達爾來說,對自己的出身露出不自然的卡莎,也是危險眼睛不能離開的存在。另一方面,自由奔放且不拘常規的卡莎,讓人覺得年輕、嬌艷,又耀眼。達爾加入亞當的陣營,是因為被他的理想和人格強烈地吸引。可是,如果沒有卡莎的存在,不會接受他的牙吧。
王死了。
但是,卡莎或許還活著。
達爾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卡莎死了變成灰。那是在充滿波瀾的五百年,痛苦、受傷著,自豪地生存過來的卡莎。不管是怎樣的逆境,她的嘴唇都不會斷絕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就算王和其它的姐弟能力不足倒下,只有她會活下來。有那樣的感覺。
去哪邊好呢。
應該優先哪一邊呢。
在達爾體內激烈的鬥爭捲起旋渦。
可是,達爾沒有被允許下最後的選擇。或者說那或許是,他的冷酷無情的神露
出的,最小的救贖——
「……到此為止了,達爾卿。」
在驚呆的達爾面前,追著他而來的珍妮特和她的部下們現出身姿。
以達爾為對手的珍妮特,用一句話來說就是「破爛不堪」。從頭頂到腳尖,被切碎,滿身戰塵。露出來的額頭,粘著新鮮的血痕。部下的數量也不堪入目地減少了。即使是剩下的人,能稱為「平安無事」的一個也沒有。
但勝利的還是珍妮特她們。達爾失去了,珍妮特守護住了。對自己的敗北,達爾乾脆地承認了。
還有,現身的,不只是珍妮特她們。
「……『阿拉伯的賢人』,達爾·汀嗎。」
「作為『舞姬巴莎拉』的末裔,血族最強的舞踏戰士。和那個聖騎士潘特斯並稱的男子。」
「哼。雖然聽說出發晚了,但也不是那樣啊。作為對手沒有不滿。」
包圍達爾般現身的,是看上去有數百年之齡的古血們。分別,是「聖槍荷林」的血族、「冰牙伊涼」的血族,以及「狼王加魯」的血族三名。歐洲有力血族派遣的戰士團的精銳。似乎到達後馬上,與珍妮特她們合流了。
其它的還有。
「——不要大意。他還是足以戰鬥。」
那樣,以冰冷的聲音宣告的,是「魔女摩根」的血族的魔術師。以沒有感情的表情,冷徹地探索達爾的氣息。
達爾的臉浮出絕壯的笑容。
「是這樣啊。『公司』的援軍到達了嗎……」
認真看看準備天明了。時限是黎明。薩扎的預計到最後還是正確的。這樣子,他們倖存的可能性,幾乎斷絕了。
可是,並不是完全為零。那個香港聖戰,他們就活下來了。
然後,提高那個可能性的,是打倒更多的敵人。打倒一個人,自己和姐弟活下來的可能性就會隨之上升。打倒兩人的話更進一步。打倒三人的話,更加再進一步。
還有,知道自己健在,其它的敵人也會聚集過來。自己在這裡吸引敵人的話,那會成為姐弟們生存的援護。就算自己變成了灰,也能成為那個血,王的「血」連結未來的,確實的食糧。
那才是,正如他願。
「有趣……」
從達爾的全身噴出力量。讓人覺得是神代英雄的巨軀,更一圈兩圈地膨脹起來般。
同時,吸血鬼們的周圍,突風吹過。
盛開在路邊的滿開的櫻花,一起花瓣飄散。櫻吹雪。就像是故鄉的——驅趕廣闊無際的沙漠的,月夜的沙風暴一般。
「來吧。我正是承繼『導主亞當』之血,血族第一的劍士。以身刻下吾劍的純熟,向未來的月下轉達吧!」
以充滿力感的動作,達爾躍動。以黎明的特區作為舞台,舞踏戰士開始跳起最後的戰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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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時,卡莎躺在厚厚雜草的床上。微微睜開眼後,黃色的蒲公英的花就在鼻尖旁搖動。
「……唔。」
卡莎搖搖晃晃地坐起身體。
那是身邊運河流淌的,河邊的堤壩。向河岸傾斜的坡道中間。周圍的風景有印象。確實以前——最初侵入特區時,薩扎作為情報者潛伏過的據點附近。第四地區的郊外。古老小層遍布的,貧困的地方。
附近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天空稍稍陰沉,風也平穩。堤壩上,小小的花稀稀落落地埋在雜草中盛開。蒲公英。紫羅蘭。薺。蓮華草。在這樣的地方,春天也來訪了。
「……為什麼,會在這裡……」
記憶,在想要吸次郞的血的地方中斷了。互相重疊爭鬥,向他的脖子伸出頭。直到這裡都還記得,但那之後的事回想不起來。
只是,身體殘留著不可思議的浮游感。被暖暖的——沒有形體的什麼包裹,搬運的印象。途中,眼皮抬起一下的視界,花白模糊地朦朧著——
是霧。
被霧搬運,自己來到這裡。
「——納布羅?納布羅。」
想要站起來,但一瞬腳沒有力氣。卡莎雙手撐著地面,扭曲身體張望周圍。長長的黑髮搖動,從卡莎的肩膀滑落。
沒有納布羅的身影。也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納布羅。你也……
死了吧。一定。本來,最後把次郞從頂層撞落的時候,納布羅就死了一半。而且,那個時候胸口又受到了銀刀的斬擊。沒有得救的希望。
只是,納布羅最後回到頂層的戰場,把唯一倖存的姐姐搬運到了安全的地方。
過去納布羅所屬的血族,「老牙尼薩利」的血統,是被嚴格戒律束縛的冷酷的暗殺者集團。血族被稱為「針」,帶著殺戮的任務在世界各地暗中活躍,也是從轉化時開始的命運。可是納布羅,打破被強加的戒律離開血族,自己接受亞當的牙。
那是不會說出口的男子。態度也是。可是,他也是,格外愛著新的——自己選擇的血族。
——納布羅也,死了嗎。
不只是他。薩扎也是,漢斯也是。連亞當也。結果,卡莎無法守護住任何一個人。
現在卡莎的胸中,還是涌不起憤怒和哀傷。喪失感太大,感情麻痹了。也有經過了死斗的後遺症。不管怎樣,在真銀刀的影響下相當地亂來了。不只是外傷,黑血本身受到了看不見的傷也不奇怪。
卡莎坐在堤壩上,茫然地看著運河的流動。
因為周圍沒有任何高的建築,從堤壩可以瞭望到遙遠的新市街區。天空中厚厚的雲一塊塊飄著,依次遮隱太陽。遠方,從雲的間隙降下陽光數道,配合著雲的行動,在特區之上慢慢移動。就像是通往雲之上的光的樓梯。或者說,寬廣的太陽的窗簾,被春風搖晃著般。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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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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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是幻聽。但,不是的。那個聲音很熟悉。
「馬貝利克!?」
卡莎抬起腰向背後回頭。
然後,啞口無言了。
站在堤壩上的,是貨真價實的馬貝利克。可是她的弟弟,一隻手沒了,全身是血。還有,明明負了那麼重的傷,卻沒有傷勢回復的樣子。聽不到心臟的鼓動。就像死人一樣。
而且,他醞釀出來的氣氛,和平常的馬貝利克不同。
姐姐。這樣稱呼自己的是——
「……薩扎?是薩扎嗎?」
「……嗯。旁邊,可以嗎?」
附身於馬貝利克身體中的薩扎,靦腆地問道。然後,不等卡莎的回應搖搖晃晃地走近,倒在雜草中。
卡莎慌忙扶住薩扎。
薩扎——「Walker Man」,本來就沒有特定的身體。他是介由視線以魔術把自己的精神附身在其它人的身體,在無數的身體間往來著生存的吸血鬼。還有,曾一度支配過的身體,不用介由視線也能瞬間回去。恐怕薩扎,在操縱的龍王身體被螺炎燒毀的時候,把精神移到弟弟的——馬貝利克的身體中吧。
被卡莎扶著的薩扎「謝謝」地道了謝,在她旁邊並排坐在草上。
以有他風格的滑稽的——可是,毫無辦法的悲哀笑臉說道。
「又,輸了啊。」
卡莎目不轉睛地看著薩扎的——馬貝利克的臉。
「……薩扎。你活下來了啊。」
「現在還,而已。」
「怎麼回事?……不,還有馬貝利克他……」
詢問著,卡莎已經知道了答案。然後薩扎,以馬貝利克本人的臉,苦笑著搖頭。
「……我『進入』的時候,已經晚了。或者應該說,要選一邊的話,有種被這傢伙『叫來』的感覺。自己已經不行了,但用我的身體吧。我進入的話,至少在那期間,可以不變成灰活動。」
薩扎附身上馬貝利克的時候,他似乎已經因極度的消耗瀕臨死亡了。情況經由讀取記憶了解了。在真銀刀被爆破之前,亞弗利被反抗組織發現了。因此馬貝利克無視自己的極限行使魔術。把剩下的「九龍的血統」們同時直接操縱進行攻擊,讓弟弟從反抗組織的追捕中逃脫。
別說魔力,直到生命力完全枯涸,都任意驅使自己的血。
「……那麼,亞弗利還活著嗎?」
「很遺憾我不知道。從新加坡過來的『公司』的援軍到達了。現在正在特區中,狩獵『九龍的血統』的殘黨。而且敵人一個賽一個。就在剛才,達爾君的氣息也……」
消失了。薩扎寂寞般地說道。卡莎找不到應該說的話。
「……達爾君似乎戰鬥到最後的最後。很帥哦。厲害的戰鬥狀況,遠離著也傳達過來了。馬貝
利克這邊——雖然打算好好訓練,但在最後關頭失去了自我吧。結果沒有擺脫天真。……雖是這麼說,我也不能說那傢伙啊。進行跨海的縮地,連發『結界』,最後連時間凍結也……太過依賴龍王的身體了。不斷干荒唐事的報應來了。難得,弟弟讓出了身體。」
明明是這樣的時候,薩扎還是像平常一樣說話。就像是隱藏慚愧般,苦笑。卡莎大睜雙眼,看著那樣的弟弟的臉。
「薩扎……你也?」
「嗯。對不起。」
馬上生命之火就要燃盡。
卡莎咬緊嘴唇。無法再看下去,背過臉。
「嘛,我的場合,生存了不合理得漫長啊。說實話,陛下被殺死的現在,也沒有特別想再繼續生存了。雖然對不起姐姐……」
「……蠢才。」
卡莎一動不動地壓抑著身體的顫抖的同時,看著眼前流淌的運河。旁邊,薩扎也一起眺看運河。在安靜地流淌的鈍色運河前,姐姐和弟弟並肩,暫時共有著無言的時刻。
風在吹。
緩和的風,帶著太陽的熱量很溫暖。對吸血鬼來說不合時宜的地點,不合時宜的時間。冰冷黑暗,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連芯都顫抖般的帶著凍僵溫度的夜晚,已經結束了。
「……能問一個事嗎。」
心情終於稍稍平靜下來。卡莎以平坦的聲音慢慢詢問。被問到的薩扎,不轉過頭地「嗯?」地回問。
「薩扎。你……難道是始祖?」
「哎呀?暴露了?」
「不。總覺得,啊。或許,和馬貝利克那傢伙一樣的血統吧?」
「頭痛啊。不過,嗯。正是如此哦。」
雖然是非常唐突的確認,但薩扎沒有隱瞞地淡淡承認。
「說起來,我就是這樣啊……作為『血』的源泉的原來的身體也,一早就捨棄了。——我啊。明明是始祖卻迷失了『血』的引導的吸血鬼哦。可以說,是吊車尾的始祖。或者說,無根草的……迷路的始祖吧。」
薩扎咕地歪曲臉。既是自嘲般,也像是苦笑一般。卡莎裝作沒有注意到弟弟的表情,沉默著看著運河。
「吸血鬼的本質是『血』。反過來說,吸血鬼是被『血』束縛的存在。所以我,想離開『血』的束縛變得自由。捨棄身體,捨棄血族——但是那樣子做後,反而變得不明白了。『血』是什麼。吸血鬼是什麼。然後,人是什麼。思考各種的事,漸漸不明白了……嘛,無聊的人生啊。……嗯?正確來說是吸血鬼生?還是鬼生呢?」
因無聊的玩笑庸俗地笑了。可是,他的聲音中有年老賢者的達觀。
在漫長的,漫長的——數星霜的時間中獨自彷徨的吸血鬼。一直同等地看著人之世和月下,時而自己參與反覆挫折的隱者兼革命家。
正是因為捨棄「血」,從那個束縛中逃脫出來吧。無名的始祖,絕對,是在月下生存了最多種多樣的「生」的吸血鬼。
然後,他最後選擇的,是「導主」的「血」,王的參謀,九姐弟的兄長——卡莎的弟弟。
「……所以對亞當?」
「嗯。試著賭了。結果就是如此。我非常滿足了。不是嘴硬哦?雖然我結果還是什麼也不明白地死去,但現在還是滿足了。雖然在世界中,有很多像『真祖』和『賢者』這樣厲害的夥伴,但是我嘛,是這樣的啊——」
淡淡地說後,突然薩扎的氣息衰弱,哄地向卡莎的肩膀施加了重量。
似乎忍耐了長談。身體支撐不了,靠在了旁邊的姐姐肩上。卡莎身體絲毫不動,穩穩地接受住弟弟的重量——驚人般輕的重量。
「——薩扎。進入我體內。」
「……又是,拳頭三十發?」
「賒帳好了。」
「……不要啊。看上去會有很厲害的利息……」
從肩膀傳入的微弱震動,是弟弟的笑聲。卡莎體內壓抑不了的感情湧上。有什麼像是決口了般。
「薩扎。」
「……謝謝……但是,因為是現在才說,你的體內,說實話,感覺很差……」
薩扎結結巴巴地說著,再一次,短短地笑了。
「你……太高潔了。對我來說,眩目……」
慢慢地,眼睛的運河中,從天空傾注的日光閃過。
那個瞬間,看上去鈍色的河面,閃著金黃色耀眼的光。
美麗的光。可是,卡莎她們不被允許觸碰那個光。那是太陽的光。養育生命的,神聖之光。
對卡莎她們來說,只能從遠處眺望的光。
「……再見。姐姐……」
這麼說著,薩扎閉上眼睛。
卡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氣息。石頭般定住不動。把終於從麻痹甦醒的情感,這次是拼命地壓抑著。
風吹過。
壓在肩膀的重量,嘩啦嘩啦地崩潰。卡莎用盡全力閉著眼睛。
「……再見了。弟弟啊。」
就在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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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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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吐息般的念話傳達到卡莎的腦中。卡莎變了臉色,這次真正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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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弗利轉化是在十五歲的時候。
他是以九龍城為根據地的街頭小偷之一。沒救的父母和沒救的大人們。他為了生存投身於黑社會,為了爭口氣給周圍看而鍛鍊自己。愛情或友情這種東西,只是聽過也沒有興趣。不和任何人同行,歷盡背叛,最後以暴力殺出重圍。
只是,那樣的他也有例外。不小心,因大人們的私刑快要死去的時候,救了他的女性。
她和亞弗利一樣獨自一人在九龍城生活。雖然看上去最多只比自己大兩、三歲,但讓人害怕地強大。而且,明朗豁達表里如一,對狂犬般的他也極為理所當然地接受了。當然,沒想過因此聯手——但回過神來時沒有特別的事情,他的腳也會走向她的住所。有時交換的對話甚至會有笑臉若隱若現。
那絕對是,可以稱為戀愛的淡淡思慕。所以,在她愛著其它的男子時,他也——雖然稍稍焦燥不安——開玩笑地,率直地祝福了。雖然注意到了有什麼苦衷,但不多管閒事,只在尋求幫助的時候借出力量。
只是,在她周圍不斷出現的大人們,不知道為什麼非常有魅力。她愛著的男子也是,那個男子的弟弟也是。只看到過一次在一起走的,她的家人的長髮女子也是。
知道她真正的歲數豈止大了兩、三歲而是近四十歲,是在那之後——亞當接受天意之後。
雖然一直沒對卡莎說……但直到現在還記得,比起莉茲的真實身份,對她的真實身份更受到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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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區第三地區的中華街。在古老民居的後院被遺忘般佇立著的小小的倉庫中,亞弗利倒著。
灰泥的牆壁到處崩壞,比剛才高得多的陽光,從開著的洞穴斜斜射入。倉庫里灰塵籠罩,讓細細射入的陽光浮出橙色。
雙腳和右手已經變成了灰。
只是,背靠著柱子坐著不動的亞弗利身邊,有華茵在。雖然被因他的血而染成赤紅的大衣蓋著,青著臉氣絕了,但哪裡都沒有受傷。他把剩下的左手輕輕放在沒有意識的妹妹頭上。就像是至少要從她看到的惡夢中,守護著她一般。
知道了亞弗利被反抗組織發現的理由。也知道了他最後,出色地做到了卡莎也沒完成的事。
亞弗利直到最後,都守護住了自己的血族。
進入倉庫,發現弟弟後,卡莎暫時站著不動。但是,那之後就沒有再說一句多餘的話。
在弟弟面前跪下對上他的視線,浮出卓越無畏且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了不起啊,亞弗利。」
亞弗利的視線,游移不定地彷徨著聚集在卡莎身上。滿滿的恐懼和警戒心,在看到卡莎的臉後雪融般消失了。
「……嘿嘿。當然……了……」
亞弗利像孩子般露出尖牙,滿臉浮出笑容。
然後變成了灰。
卡莎捧起弟弟的遺灰,強力握緊了。閉上眼睛。把拳頭抵在額上咬緊牙。
感覺已經無法站立了。
可是,卡莎再一次站起來。
詳細調查了華茵的狀態,不吵醒她般溫柔地雙手抱起。
帶著妹妹的卡莎,離開了廢墟般的倉庫。
隱藏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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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三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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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特區的第二
次聖戰,其開幕的唐突,給當初的全世界帶來了屏息般的緊張感。
不等當地時間的黎明,對新加坡的「城堡」,關於昨晚特區全域進行的激烈戰鬥的詢問就殺到了。但,那個時候尾根崎已經從新加坡出發,因為還不能正確把握特區的現狀,被留下來的十字軍最高責任者羅,限制了情報。不作詳細的說明。於是,代替的各國的媒體傳達的,是被殘留在特區的少數媒介關係者報告的充滿歡喜和狂亂的信息。
也即是,叫喚著特區解放的,人們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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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時間二零零九年四月十日黎明。到達特區的神父,把指揮的古血戰士團在特區全域配置。為了阻止「九龍的血統」向特區外逃亡而鋪下徹底的包圍網,以縮小那個包圍網的形式開始「九龍的血統」的殲滅作戰。
那是依靠有限人數,被暴露在太陽光下的強行作戰。可是,背負著各血族威信的戰士團,完美地執行了這個作戰。指揮的神父和反抗組織合流,得到更詳細新鮮的情報後,驅使經由「魔女摩根」的魔術師們的思念交感網絡,展開了更有機的殲滅戰。
跟在第一部隊後到達的第二部隊,是由鎮壓隊和「赤之牙」組成的混合部隊。他們和第一部隊協力搜索「九龍的血統」的殘黨。以及,救助反抗組織的負傷者,進行被殘留在特區的居民們的避難誘導。第三部隊——十字軍的對吸血鬼部隊和尾根崎及雲雀、早紀、思文,還有留在航空母艦與美軍繼續談判的基爾巴特到達是在正午過後。那個時候,雖然還有著情報的錯綜複雜和混亂,但關於戰鬥的終結不管是誰都清楚了。雖然日落後活性化的「九龍的血統」的倖存者散發性地引發騷亂,但全都在發生人命損失前,被快速鎮壓了。
第二天,四月十一日。「公司」和十字軍,代替被破壞的總部大樓把第十地區的「卡梅倫酒店」作為臨時總部,從那個大堂向世界,正式宣告了特區奪還作戰的終結與勝利。聲明的發表,由作為負傷「乙女」代理的尾根崎實施。當然,把這個會見的影像傳送給世界的,是在戰鬥之夜平安活下來的,班和他的工作人員們。
再有,會見中除了尾根崎及神父外,作為吸血鬼代表的始祖「豪王弗瓦德」和珍妮特,在她手下戰鬥的部隊的生存者們也列席了。
基爾巴特,把自己的尖牙堂堂地向鏡頭展示了。然後,和班他們拍攝的昨天的殲滅戰影像一起,向世界明言了這個戰鬥的勝利,是由人和吸血鬼這兩個種族之手獲得的。
那不只是單純的圍繞特區的戰鬥的勝利。
月下的牙們和太陽之子共同生活——向那個理念實現的,最初的勝利宣言。
會見的情形,讓全世界的人們都極其激動。最後尾根崎發表了在此日改變「公司」——正式名稱「奧得·康芬公司」的名稱,作為「第二公司」重新開始的意思。繼續任命了「乙女」葛城邊邊子為它的代表。不過,她實際成為「第二公司」的代表,是在更晚一些……
然後,在死斗之夜的三天後,四月十二日。特區對世界各國的媒體,開放了門戶。
沒有特區復興的頭緒,也不能斷言「九龍的血統」的殲滅完成。在嚴重提醒了雖說主要的戰鬥終結,但還殘留著危險的事之上的限制解除。但是,因此畏縮的記者,一個也不存在。要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吧。他們終於,得到了以自己的手接觸夜之住人,報導它們的真實的自由。
參加了戰士團的古血之中,不習慣人類社會的人也有不少。站在媒體面前的,只有事前「公司」挑選的人們,多數是「赤之牙」的隊員。但是,蜂擁而來的取材團的熱情和反應也是很厲害的。
特別集中注目的,不是圓滑眉清目秀的基爾巴特——竟是珍妮特。少女的外貌和生存了三百年以上的差異,再加上實際兩次經歷特區聖戰的吸血鬼化特殊部隊的隊長這個立場,似乎吸引了取材團和多數觀眾的關心。在不能接受似的基爾巴特旁邊僵硬緊張著,對取材團的詢問,耐心,慎重地接受回答。
只是——
在各國媒體的記者們持續取材中,知道了解放特區的四月九日的戰鬥——作為其最大激戰的與九龍王及他直屬部下的戰鬥,是和拍入被發表的影像中的部隊不同,由極少數的精銳進行的。
其它還有,決戰之夜,「乙女」單身進入特區的事。反抗組織外,有幫助了她,和她一起戰鬥的人們的事。那之中的數人,是在那個香港聖戰也和「九龍的血統」們戰鬥過的歷戰的勇士的事。以及,他們才是,阻止九龍王逃亡,最終打倒他的真正的功勞者的事。
然後,在那之中也特別多地被低語的,是關於一個吸血鬼。
那是,「乙女」在那個成為了傳說的演講中介紹的吸血鬼。讓她扔下在新加坡的任務趕過來的,結下了強烈信賴的人物。兩次打破九龍王的野望,不被知曉的吸血鬼的英雄。
但,「公司」對於那個吸血鬼,什麼確實的事也沒有說明。數位關係者承認它存在的同時,避開詳細的說明。不管被如何追究,只是和氣地笑著而已。就像是,把僅限於他們的秘密,就那樣子偷偷結束般。
打倒了九龍王的謎之吸血鬼。超越種族差異的,「乙女」的夥伴。
他經由少數的目擊證言,不知什麼時候在媒體之間,被稱為了「赤色吸血鬼」。
作為吸血鬼的同時為人類執劍的,赤色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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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地區所在的墓地,被鎮壓隊嚴密包圍著。不過,只是包圍墓地的外側,墓地的用地內沒有配置隊員。被巴特力克禁止了進入。雖是這麼說,就算不禁止,隊員們也不會進入墓地中吧。墓地的用地內,不管晝夜,都一直瀰漫著濃厚的霧。
在那樣讓人遠離的石室中,次郞和凱恩潛伏著。
只是,那裡比起說是石室,已經是石室遺蹟了。因巡航飛彈的直擊打開了洞穴的天花板,被敵人爆破飛得無影無蹤。牆壁也崩壞,出入口也被埋,地板鋪滿了瓦礫和沙塵,就像是剛被發掘的遺蹟一般。
可是,那裡是龍脈的正上方——龍脈升起到地面附近的龍穴的事實還是沒有改變。破散的真銀刀的碎片,已經仔細地去除了。兩人使用龍脈之力,用凱恩的魔術進行次郞的治療。
在那之中。
「早啊。我來探病了哦!」
從地上和輕聲一起露臉的,是額頭卷著繃帶,到處貼著創口貼的鈴介。他向著地下,餵地揮動拐杖。
集中在魔術中的凱恩,張開一隻眼仰視鈴介。然後發動力場思念,把鈴介抬起降落在石室中。
「太好了,太好了。因為張開了『魔女之霧』,還以為難得來了卻進不來。」
「因為知道你的氣息。暫時移開了霧。」
鈴介右腳用石膏固定著。右手也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其它還可以看到制服之下到處包著繃帶。
石室的地板被瓦礫埋著沒什麼可下腳處。對蹣跚著拄著拐杖的鈴介,凱恩浮出苦笑。
「你也一樣需要探病啊。那樣子竟能得到外出許可。」
「笨啊。許可什麼的不可能有吧。擅自溜過來的哦。明明特區在勝利氣氛中歡鬧著,只是躺在醫院的床上很浪費吧?我雖然有勳章但也要活動啊。」
「那麼,到尾根崎他們那邊露下臉如何?一躍成為世界的有名人物。哪個國家的媒體都任意選擇哦。」
「不巧我本性是小市民。只是品味氣氛就足夠了。聚光燈就交給重要人物吧。」
鈴介這麼說著,以滿是創口貼的臉得意地笑了。
戰鬥之夜,雖然鈴介打死勞報了陣內的仇,但沒辦法阻止到敵人的行動。被勞的自爆捲入,受了很重的傷。
只是,勞吹飛真銀刀的時候,千鈞一髮地從石室之門衝到了外面。多虧如此,總算沒死。
同樣因戰鬥受重傷的巴特力克,聽到鈴介活下來的狀況,「完全可以媲美蟑螂」地吃驚。現在麻藥過了也很嚴重,但那個痛楚正是生存的證據。
「頭髮燒焦,衣服破爛,首飾全成了煤。真的,倒大霉了。」
「真是和平的話啊。」
對鈴介的俏皮話,凱恩聳肩。
然後再次集中於魔術。鈴介也追著凱恩的視線。
次郞,在石室中央盤腿打坐。
他的周圍,螢火般的淡光慢慢飄著。覆蓋那裡的清廉氣息,也傳達到了人類的鈴介那裡。
次郞雙眼閉著,也不知道有沒有呼吸。就像是坐著死去一般,但——
「誒。不是已經相當回復成人形了嗎?」
「看上去啊。」
「能說話嗎?」
鈴介這麼詢問的瞬間。
——鈴介。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鈴介的頭腦中,次郞的念話傳達。鈴介不由自主地綻開臉。
「小次郞!太好了。不是好好的嗎。直接說話還是困難?」
——雖然不是做不到,但現在要專心於治癒上。
對探出身體的鈴介,次郞用念話回應。盤腿打坐的次郞的表情沒有動。可是,鈴介的眼角發熱一般。
「這樣啊。真的,夠受的了。……但是,聽說了哦?大活躍了啊?又大大地重改了吸血鬼的學識啊?」
——托大家的福。
率直的次郞的思念中,混雜著不加修飾的感謝之念。那確實是次郞的風格。不是用真銀讓凶暴的「血」遵從的怪物,而是鈴介他們熟知的望月次郞風格的思念。
戰鬥結束後,用盡精力的次郞陷入了失去意識的垂危狀態。甚至到了身體崩壞,就那樣子變成灰的程度。
可是,多虧邊邊子給予自己的血直到因失血而昏迷,凱恩用魔術止住崩壞,總算留下了性命。身體的再生也順利地進行。雖然不能完全恢復原樣吧,但總算可以再次揮劍了。
聚集在這裡的三個戰友,一起在過去兩次的聖戰中生存下來。
「見過邊邊子了嗎?」
——誒誒。見過一次。她也住院了,但拜託沙由香從醫院帶過來了。
「偷溜過來?雖然沒立場說別人的事,但那樣子也還是那麼亂來啊。」
邊邊子現在為了治療傷勢,住進了重新開張的月宮醫院。可是,也有報導團的對策,治療體制不是鈴介能比的。除了「公司」一部分人類外與外部的面談也被禁止,半軟禁狀態。
但凱恩在這裡開始次郞的治療後,還是拜託沙由香過來看了情況。實際上,次郞的意識回復,也剛好是那個時候。
——幸好,邊邊子似乎是輕傷。只是,小太郎……
剛說到弟弟的事,次郞的思念就蒙上了陰影。鈴介短暫地和凱恩對視,重新面向次郞。
「……我聽說了啊。那之後似乎意識就沒有回來。」
「嗯……我也算是仔細調查過了,但既沒有外傷,脈象也安定。魔術上也沒有發現異常。只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依然沉睡。」
聽到鈴介的話,凱恩從旁邊追加說明。
「現在和邊邊子一個病房睡著。她也一直擔心啊。」
次郞向九龍王刺入真銀刀前,次郞和邊邊子,目擊了解開時間凍結的小太郎醒過來。在旁邊的大樓的凱恩也感覺到了那樣的氣息。
可是,次郞打倒九龍王,他變成灰後,回過神來時小太郎已經像什麼事也沒有地安穩睡著了。然後,那之後一直看不到甦醒的徵兆。原因不明。不管是血族的次郞,還是魔術師的凱恩,以及在戰士團中的,數名長命且博識的古血們也推斷不出來。
「原因不清楚,也不能用魔術隨便出手。現在只能觀察情況等待啊。」
凱恩說出的話,是在現時點他們對小太郎的方針。對凱恩來說,治療瀕死狀態的次郞的工作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早晚也打算會詢問高名的古血或長老——渥洛克家的長老之類的意見,但現在只能暫不驚動。「很頭痛吧」鈴介也一臉不痛快。
「……但是啊。比如,這個石室,是魔術向的——可以說聖域吧?反正都那樣子了不如把床抬到這裡,讓他和小次郞在一起如何?那樣不是有甦醒的可能性嗎?」
無心的提案,但凱恩露出複雜的表情。
儘量抹去感情以淡淡地口氣。
「至少在次郞安定前很危險。而且……賢者殿『甦醒』的時候,無法預測他是怎樣的狀態啊。……或許會『發生什麼』。」
「——啊。」
鈴介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
小太郎被時間凍結時,他正要作為「賢者」覺醒。然後,在最後的決戰被解除時間凍結時也,再次露出了覺醒的氣息。
現在那個氣息消失的理由,和小太郎醒不過來的原因一樣依舊不明。可是,他醒過來時,非常有可能會變成和那個時候一樣的狀態。
然後,小太郎作為「賢者」覺醒——孵化的話,那個時候他和次郞之間會進行「血」的讓渡。小太郎通過吸取次郞的血,讓被代存於次郞的「賢者伊娃」的「血」回到自己體內。和作為「賢者伊娃」的知識及記憶一起。那是,從遙遠的古代起被重複的「賢者伊娃」的轉生。
只是,進行「血」的讓渡時,代存了「血」的次郞也,會和「血」一起被吸收入「賢者伊娃」中。更正確地說,是和「血」化為一體回歸「賢者」之中——母親海中。那是,從轉化時就被確定的,「賢者」的血族,「賢者」的護衛者的宿命。
鈴介尷尬地閉上嘴。
可是次郞。
——沒關係。
向舊友投去平靜的思念。
——和我的君主的「血」化為一體。那是我的血統的定律。就算小太郎醒來時就是「那個時刻」,我也沒關係。我會對弟弟的甦醒而喜悅。
次郞的覺悟在很久之前就決定了。雖然鈴介非常清楚那件事,但對他太過的平靜,不由自主地怒上心頭扭曲嘴唇。
「……那麼,邊邊子怎麼辦啊。」
這次,次郞也無法馬上回應。雖然盤腿打坐的姿勢沒有動,但胸中的均衡在動搖,泛起漣漪般的氣氛傳遞過來。詢問的鈴介似乎也馬上後悔自己的發言,難為情地移開視線。
凱恩嘆了口氣。
「『公司』那邊怎麼樣?輿論的反應呢?」
被轉移話題的鈴介,「哎呀不得了哦!」地,鬆了口氣般改變了話題。
「讓邊邊子暫時休息,比起治療更多的是尾根崎會長的關心哦?直接了當地說太正確了啊。傷也還沒好,被放入那樣的大騷動中只會過勞死哦。那個神父甚至也『這樣的話不如戰鬥入院了』地叫苦。真的,歷史的一頁被濫造的感覺?今天吧唧吧唧被拍了的照片,之後也會一直,被各個國家的教科書一直登載啊。一定。」
鈴介的說法,絕對不是誇張。全世界的媒體,把其它所有新聞都放置不理地報導。而且,騷動還只是剛開始。兩個月前,「狼王加魯」的長老路易在電視鏡頭前現身時也是不得了的騷動,但這次是被允許直接取材的狀況。報導熱稍稍收斂到底會是幾個月之後呢,現時點預測不了。「公司」早就已經開始從新加坡把一般職員召還特區,但還是可以看到混亂會拖長。
還有,並不是這樣人和吸血鬼之間的圍牆就被拆除了。這只是開始。豈止如此,以後兩種族的鴻溝繼續加深的可能性非常高。
理解與不理解。協調與不和。過去的——從遙遠古代開始延續,被隱藏的因緣的種種。恐怕,會無數次地反覆衝突和走近吧。就像雲雀和思文曾經說過的,只不過是踏出了以後要花費數個世代加深兩種族的理解的,第一步而已。
「世間關於吸血鬼的議論正沸沸揚揚……想到這之後的事,都有點毛骨悚然啊。」
這麼說著,鈴介嘆了口氣。實際上那是,與「公司」相關的多數人們,共通的率直感想吧。尾根崎專門改變「公司」的名稱,也是因為今後「公司」應該完成的任務,和之前有很大的變化。
當然,「公司」的組織體制也變化了。強制的。不管是對全世界的人們,還是對全世界的吸血鬼,以及對「公司」來說,這個變化——或者說進化——既是逃避就無法前進的事,也是不能逃避的事。
只是鈴介,「但是啊」地小聲補充。
「陣內老師看到的話,會相當高興吧。願望終於實現了——還是說,我的時代終於來了,呢?」
「嗯……啊啊。也是啊。」
對鈴介的話,凱恩也溫柔地眯起雙眼。
對現在近在眉睫的「未來」,比誰都期望,為了實際而貢獻了自己的就是陣內。雖然今後歷史會不會述說他的業績還不明,但終會來臨的「未來」,沒有他應該是不可能得到的。
可是。
——難說啊。
沉默著聽的次郞,以忍笑的樣子諷刺般地提出異議。
——如果那傢伙還活著的話,會有把麻煩的「主役」推給別人,自己一早就企劃下一次陰謀詭計的感覺哦?雖然不知道是在天國還是地獄,但現在應該後悔地咬牙切齒。
和次郞的思念傳達的同時,懊悔的陣內的形象被送來。凱恩和鈴介不由自主地一起漏出笑聲。
實際上那是,戰鬥結束後他們第一次尋常漏出的笑聲。不只是那一夜,結束特區陷落之日起各自的漫長戰鬥,終於可以浮出的笑容。
陣內死去後依舊,在「調停」著舊友們。不過,是會對舊友們的反應得意,還是說會不情願地露出苦臉,留下的人們只能想像了。
鈴介再次開口。
「輿論之外
問題也堆積如山。比如關於特區的復興,或者關於負傷者及遇難者家屬。還有,對於血族和人類社會交往方法的指南之類的。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九龍的血統』的殘黨的事了。」
聽到鈴介的話,次郞露出詫異的反應。
——殘黨嗎?可是我聽說殲滅戰成功了?
「對啊。總之,現在沒有特區之外出現『九龍的血統』災害的報告。不讓災害擴大這一點,現在神父也神經質般地注意著。特區的外圍沒有縫隙地警戒著,讓渥洛克家的魔術師白天也監視。但是,不管怎麼說特區不是很寬廣嗎?一個不漏地巡查全特區把『九龍的血統』潛伏的可能性全都消除,無論如何也要花費時間啊。」
——潛伏?
「對。特別是……九龍王的直系,是否全滅還不清楚。」
鈴介以把苦澀感情一笑了之般的口氣說道。次郞的思念也傳達了他內心的緊張。
凱恩以沉重的氣氛開口。
「實際上,在那個戰鬥中能確認戰死的,是把石室的真銀刀吹飛的原『赤之牙』戰術顧問的FOX和在總部大樓次郞斬殺的叫漢斯的男子。還有,以戰士團為對手一直抵抗到最後的達爾卿。只有這三人。其它我想還有『橙蜂』大概肯定是致命傷,但……」
「其次是,『黑蛇卡莎』和『Walker Man』吧?還有叫亞弗利的年輕人。然後……FOX確實自稱是姐弟中排行第八吧?也就是說,最少還有一個人。」
「關於亞弗利,有像是他的吸血鬼被目擊到。似乎突破反抗組織的包圍,連趕到的戰士團的古血也甩開地逃亡了。但是,和『橙蜂』一樣,在那個時點已經受了致命傷。那個狀況下,很難想像能從那裡活下來吧。但是,其它的人們……特別是,關於卡莎大人和『Walker Man』就真的……」
吸血鬼死去會變成灰。因此,戰死的確認非常難。除了從和灰一起留下的所有物推測,以及目擊變成灰的瞬間外沒有別的辦法。
「更不要說,對自由附身於其它人身體的『Walker Man』,不可能確認戰死。本來能否『殺害』就……」
凱恩他們知道的事,只有一個。只有從那一夜之後過了三天的現在,也看不到卡莎她們的抵抗這一點。沒有顯示生存的徵兆這個,某個意義上消極的消去法外,沒有知道她們的死的辦法。
只是,「九龍的血統」沒有離開特區的事是明確的。然後,這個狀況下卡莎她們生存卻什麼反動也沒有進行,沒有相當的理由是不可能的。
恐怕沒有活下來吧。
那是,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凱恩和鈴介,以及次郞共通的認識。
「那個,卡莎,吶……」
鈴介小聲嘟噥。
嚴肅的沉默瀰漫。在被霧遮蔽了陽光的石室,三個戰友無言中交錯著無法言喻的靜寂和感傷。
——……結束了嗎?
不是向誰說的,獨白似的次郞的思念,就像往水面投擲的小石般向石室投去波紋。
「大概吧。」
凱恩回答,漂著哀愁似的微笑閃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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