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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宣戰戀歌 第三章 脈動仍未停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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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股震驚與動搖,在小小的內心中確實地呼叫著援助。

少年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

石室里沒有其他人。這片位於地底的黑暗,彷佛將地面上的喧囂完全隔離了開來。

不過,這股想法卻透過血而清楚地傳來。

「……小邊邊?」

小太郎緩緩地睜開雙眼。

BBB

一開始,她沒能明白對方說了什麼。在理解話中的意思之後,邊邊子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她的內心自作主張地想要裝作沒聽到方才那句話。

不過,吉伯特卻繼續說了下去:

「我相信這是個對我們雙方都十分有利的條件。尾根崎會長的確是個眼光獨到的人。而我也贊成他的想法。現在『少女』的存在可說是能夠左右歷史的引線。我打算將吾等血族的命運賭在這個可能性上。」

吉伯特的態度和邊邊子完全相反,不帶一絲動搖。不同於這番話的內容,他甚至沒有流露出半點振奮之情。始終以平靜的語氣說服著邊邊子。

「不需我特別說明,你應該也知道這是一場政策婚姻。不過,倘若對象是『始祖』的話,代表『公司』的『少女』應該也能說是個門當戶對的存在吧。而且這場婚姻還能夠為雙方帶來巨大的利益。為了讓『少女』這個存在發揮最大的效果,需要相對應的協助,而我能夠提供這樣的助力。如何?在太陽下的你和『公司』,以及在月亮下的我和『豪王』的血族,將能夠共同掌握霸權。你不覺得這是個十分有魅力的契約嗎?」

吉伯特朝邊邊子投以魅惑的微笑。那彷佛是經過多次琢磨,而達到完美境界的鑽石般的笑容。不過,這張笑容背後確實藏著銳利的獠牙。不,或許該說暗藏在獠牙之下的危險性,反而成了讓這個笑容更具魅力的辛香料吧。

邊邊子仍未能從一團混亂中恢復過來。

她總覺得地板好像在旋轉,自己好像正在做惡夢。好難受。讓人有點想吐。然而,她不得不面對自己並無法從這個惡夢中醒來的事實。

吉伯特所提出的契約的合理性,以及他所說明的各種利益,邊邊子也十分理解。

邊邊子能為「公司」而做的事情。

正是這個。

「…………」

當邊邊子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以足以將玻璃杯捏碎的力道,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雞尾酒杯。她的手腕微微地抖著。即便試圖想要止住這股顫抖,雙手卻不聽使喚。

——我……我……

邊邊子認為答案應該已經很明確了。

反正次郎心裡有艾莉絲嘛。

——!

邊邊子被自己這個出奇不意的想法重擊了一下。彷佛心臟被某種東西貫穿似的。

「『少女』?」

在發現邊邊子看起來不太對勁後,吉伯特疑惑地出聲喊道。

不過,他沒能來得及繼續說下去。

「——看來你事前沒有做功課呢,『豪王』。在日本的習俗中,想要向單身女性求婚,必須先得到對方父親的同意吶。」

開口插入兩人對話之間的人是神父。

不知從何時便出現在店裡的他,走過來坐在邊邊子右方—吉伯特正對面的吧檯座位上。邊邊子楞楞地喚了聲「神父……」。

吉伯特淡藍色的瞳孔瞬間收縮得像針一般細。他朝神父投以和瞳孔顏色相稱,如同乾冰般的冰冷眼神。

「……你好啊,神父。好久不見了呢。不過,你是在我不知情的時候結婚了嗎?還是說,身為聖職人員的你卻有私生子?」

「因為代替邊邊子的父親照顧她的男人是我的朋友。雖然我的表現遠不及他,不過目前我可是以邊邊子的監護人自居呢。話說回來,『豪王』的手腳依舊很快吶。印象中,當初你來挖角我的時候,我也才剛到美國兩天呢。」

「……你還記得真清楚呢。看樣子,對於自己曾經拒絕我所伸出的友誼之手一事,你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在意吧?」

吉伯特的嘴角再次勾勒出微笑的弧度。不過,和方才在邊邊子面前所展現出來的微笑不司,是個如冰一般的微笑。冷酷的視線和挑釁的微笑中,帶著吸血鬼的冰冷無情。

在兩人之間的氣氛愈來愈緊繃之際——

「……請您適可而止吧,吉伯特大人。」

另一人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這名人物外表看起來是個約莫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女,和酒吧這樣的場所可說是格格不入。她是個有著淡黃色頭髮與褐色瞳孔的瘦小女孩。將頭髮高高紮起而露出的額頭,以及出現在眼角的雀斑,都給人一種稚氣未脫的感覺。不過,邊邊子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其實是已經存活了三百年的古血。

她是「赤色獠牙」的隊長,即隸屬於「壯劍羅蘭」的吸血鬼賈妮特·哈根達夫。雖然邊邊子並未與她直接交談過,不過在她回到本國前,曾在橫濱分部看到賈妮特的身影。現在的她身穿筆挺的單寧布材質的衣褲,肩上背著一個大型的吉他箱。裡面裝的恐怕是她愛用的十字劍吧。

看到自己極為重視的部隊中的古血登場,吉伯特無奈地聳了聳肩。

「除了聖戰的英雄以外,現在又多了一個愛羅唆的監視者吶。那我今晚還是就此打住吧。不過『少女』,我剛才的提議是認真的。請你務必好好考慮一下。」

語畢,吉伯特便從吧檯座位上起身。當他再次望向邊邊子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剛見面時那個看似親切且人畜無害的青年。

「我也會和尾根崎會長討論這件事,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夠從你口中聽到最後的答案。期待你給我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喔,『少女』。神父,你也晚安。」

吉伯特從賈妮特身旁走過,朝酒吧的出口步去。賈妮特看了神父和邊邊子一眼,輕輕向他們鞠躬致意後,便跟隨著「豪王」的腳步離開。

神父因緊張的情緒緩解下來而吐出一口氣。

「雖說他轉化後才過了六十年左右,不過,不愧是始祖,多少有點王者風範呢。或說這是因為他站在組織頂端所培養出來的呢?」

「……神父,我……」

看著仍然不知所措的邊邊子,神父溫柔地搖搖頭。

「總之我們先回房吧,你該睡了。我今晚也會留宿在隔壁房間。等到太陽升起——我們再來考慮這件事吧,好嗎?」

2

卡莎日前的演講著實為「九龍的血統」帶來了不少利益。一如他們所料,許多勢力開始透過各種管道試著和他們取得接觸。

「從規模跨及全球的大企業,到阿拉伯的石油大王、歐洲的名門貴族,除了各國的軍事相關人士以外,甚至連恐怖分子或犯罪企業聯合的老大都有。我說,人類對自身的欲望還真是忠實啊。」

策劃這場演講的薩札龍心大悅地說道。

此外,不僅是人類,歸順於始祖「導主亞當」的吸血鬼也陸續現身。他們多半是些因引發問題,而導致被血族驅逐出境的流放者、失散者,或是沒有靠山的「斷絕血統」。

當然,他們也很清楚「九龍的血統」的惡名。然而對吸血鬼而言,能夠獲得始祖的庇蔭,可說是極為刺激自尊心的巨大誘惑。那些吸血鬼偏離了血族社會的規律和道德。站在他們的立場來看,轉而對九龍王效忠,可說是十分有考慮價值的一個選擇。

像這樣持續接收人才和資金支援的情況下,九龍王的直系血族們無一不過著繁忙的生活。好不容易全家到齊,但想要所有家人共聚一堂,卻不是件簡單的事。

而在九姊弟當中,唯一擁有充裕時間的人便是華茵。

雖然華茵是九龍王的親生女兒,不過她本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能力。而且畢竟只是個孩子,因此能做的事情極為有限。因為不希望自己妨礙到兄姊和父親的工作,所以她多半都選擇獨自靜靜地打發時間。

在這種時候,華茵總是會來到地底這間小太郎所沉睡的石室。雖然時間遭到凍結的小太郎並無法勝任她的聊天對象,不過如果待在這裡,至少自己就不是孤獨一人了。

所以,華茵今天也抱著幾本學習用的書籍,來到地底這間位於前「公司」事務所一旁的石室。

隨後,在那裡枯等已久的小太郎喊道:

「午安!太好了!我正覺得超級無聊呢!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身體就這樣被吊在空中,完全無法動彈耶。雖然很奇妙地不會覺得肚子餓,可是這樣真的好無聊喔!我一直在想會不會有人來這裡,所以看到你來,我很開心呢……咦?哎呀呀!我們之前有見過面對不對?沒錯沒錯,小邊邊還在『公司』工作時,你來我們家借住過一晚嘛!你還記得我嗎?我當初不是把那個叫做咆嗚嗽嗚大公的熊熊借給你了嗎?我是小太郎,望月小太郎啊!」

於是華茵發出一陣尖叫聲。

BBB

「……我真服了你這傢伙耶,你根本就靜不下來嘛。」

「哼!我才不會做出讓壞人稱心如意的事情呢。」

看到卡莎雙手叉腰站在封印前,小太郎朝她吐了吐舌頭。華茵躲在卡莎的後方,緊緊抓著自己的大姊,但雙眼未曾從小太郎身上離開過。剩下的七名兄弟也一起聚在這裡,表現出各不同的反應。

「……總之,看起來應該不是封印被解除了。那他為什麼能動呢?真不可思議。」

姊弟中排行第二的薩札不解地歪著頭。因為他目前附身在聖的身上,所以有著和小太郎年齡相仿的外型。現在的他也像以前的聖一樣,臉上戴著圓圓的太陽眼鏡,並緊閉著雙眼。而他遮住雙眼的理由也和聖相同,是為了在特區布下「結界」。

「感覺真奇妙吶,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和『賢者』面對面。」

一名有著古銅色肌膚的巨漢帶著微妙的表情喃喃說道。他是在姊弟中排行弟三,前「舞姬巴薩拉」的舞蹈戰士達爾·汀。留著整齊山羊鬍的深邃五官上,透露出一股「努力」想要對始祖表現出敬畏之情的反應。然而,他這番努力目前很難算得上是成功了。

站在達爾身旁的青年是姊弟中的老四,前「老牙尼薩林」的殺手——那布羅西卡·巴拉萊可夫。雖然是一名宛若貴公子般散發出纖細氣質的青年,但那頭像鳥巢似的橘色髮型,卻為他帶來異樣的色彩。他以一雙色素稀薄的眼睛無語凝視著小太郎。正如往常的他一般,臉上未帶有任何表情。

姊弟中排行第五的漢斯·李則站在達爾和那布羅的對面。雖然長長的瀏海遮住了他的雙眼,但從他緊閉著雙唇的反應看來,或許正因面對始祖而感到緊張不已吧。

「薩札哥,這會不會是其他人——例如『真祖渾沌』的血族所幹的好事啊?」

出聲詢問的人,有著一頭褐色捲髮和深褐色的眼睛,是個身型高挑,看似溫柔的男人。他是姊弟中的老六馬貝里庫,班克。雖然他指出了他人對特區內部進行干擾的可能性,不過看起來也只是隨口問問,並沒有為現狀感到太過憂心。「我想應該不至於啊。」薩札以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答道。

「大哥,這傢伙只是變得能夠說話而已,但肚子並不會餓吧?既然他沒辦法動,又不會餓死,放著他不管應該也沒啥關係吧?」

「咦咦!這樣我會因為太無聊然後死掉啦!」

「我說……你好歹也是我們的俘虜耶……」

看著「賢者」露出沒出息的表情,姊弟中排行第七的亞弗里·趙忍不住垮下臉來。他外表看起來約莫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頭髮剃得極短,眼睛下方有著刺青圖樣,看樣子,眼前這名天真而孩子氣的少年,竟然和自己的父王同樣身為始祖一事,似乎讓他很不能接受。亞弗里瞪著小太郎看的眼神中,正充滿著懷疑。

隨後,在姊弟中排行第八,同時也是姊弟中唯一身為人類的拉烏·王開口:

「大哥也表示『既然他醒了也沒辦法』。既然九龍王都這麼說了,我們應該也不需要急著出手吧?」

他看起來是三十歲上下的男子,還是一身不系領帶的暗色西裝打扮。不知是否因為尺寸不合,西裝顯得有些松垮;但包覆在其下的人類軀體其實經過嚴格鍛鏈。

順帶一提,拉烏口中的九龍王本人並未一同造訪這個石室。在九龍王甦醒時,小太郎曾和他對峙過一次。當時的小太郎雖然還處於孵化前的狀態,但卻發揮了始祖的力量。他是為了避免相同的情況再次發生,才沒有一起前來。

「拉烏說的沒錯,隨便動手反而會引來不堪設想的後果。總之,我們就繼續觀察他的情況吧。」

待薩札如此回應拉烏的意見後,姊弟一行人都點頭同意。雖然對方是敵人,又是個孩子,但不管怎麼說,他畢竟都是始祖。想要敬而遠之,恐怕是他們內心真正的想法吧。

不過,只有長女一如往常,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危險眼神。

「我倒覺得,如果能對他進行各種實驗,感覺應該會很有趣吧。例如,我們當著他的面烤肉,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沒有空腹感之類的。」

「……卡莎,這麼做太孩子氣羅。」

聽到大姊有一半以上是認真的提議,在姊弟中算是特別有良知的達爾忍不住出聲制止。而小太郎也精神百倍地大喊著「對嘛對嘛,你這個大壞蛋!」彷佛完全沒有自己已經被強敵包圍的自覺。

「大姊,如果在這邊烤肉的話,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會被煙燻到的。」

「這倒也是。那就吃火鍋好啦。在日本,如果想要大家熱熱鬧鬧地一起吃飯,火鍋料理應該是最佳的選擇。雞肉鍋、關東煮、泡菜鍋、相撲鍋——」

「相…相撲鍋不行!那連我都還沒吃過耶!」

「好,那就吃相撲鍋吧。」

「NO~!相撲鍋,NO~!」

「大姊,那我去查相撲鍋的食譜。」

「怎麼連你也這樣!」

連華茵都出聲附和著幹勁十足的姊姊。以前造訪邊邊子的家時,她也總是一副和小太郎水火不容的態度。雖然小太郎只有臉部表情能夠自由動作,但他也因此做出了表情極為生動的悲嘆。

不過,嘴上雖然哀嚎著,但小太郎的確不再感到無聊了。畢竟,群眾在自己眼前的這些主將雖然都是壞人,卻都有著不同於彼此的特殊個性。與生俱來的好奇心,恐怕不是能夠輕易控制住的東西。

小太郎轉而瞪著薩札,首先向他開炮:

「那是聖的身體吧!你竟然搶走別人的身體,真是超級大壞蛋!」

「……呃,敝人深感愧疚。」

接下來轉向達爾。

「鬍子大叔,我覺得你應該還有救喔,因為你剛才還稍微站在我這邊嘛。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改過向善?跟壞人在一起可不會過上什麼好事喔!」

「是。不,那個……唔……」

將眼神轉向那布羅身上後,小太郎睜大了雙眼。

「嗚哇~好奇怪的髮型。」

「……吵死了。」

然後他皺眉看著漢斯。

「瀏海很長的這位大哥哥好像比較不起眼呢。我想你應該很辛苦吧?像大哥哥這樣的人,如果待在這群壞人集團里,絕對會吃不少苦頭喔!」

「……請…請您不用費心。」

隨後再對馬貝里庫露出笑容。

「至於身高很高的大哥哥,其實看起來也不像壞人耶。啊,你該不會是所謂的『笑面虎』吧!我差點就要被騙了吶!」

「唔~真要說的話,好像也是這樣沒錯啦……」

看向亞弗里之後,小太郎以鼻子哼了一聲。

「我認識你喔。你是這群壞人裡面的小嘍羅嘛。在被我哥哥大卸八塊之前,你還是趕快逃走比較好吧?」

「為…為什麼只認定我是小嘍羅啊!而且很難反駁這點更讓人火大!」

這群讓全球陷入恐怖深淵的九姊弟,在面對始祖時卻似乎顯得有些抬不起頭來,連說話都變得吞吞吐吐。除了身為較古老吸血鬼的達爾以外,就連容易得意忘形的薩札,以及我行我素的那布羅,都收起了平日的輕佻語氣,而變得有些笨拙。

另一方面,興致高昂的小太郎這會兒勇敢地瞪向拉烏,原本打算也說他個一兩句,但在發現拉烏的真實身分後,忍不住吃驚地問道:

「咦~?叔叔,你是人類不是嗎?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有什麼關係,難道你歧視人類?」

「嗯嗯?沒有哇。那麼,叔叔也跟這些壞人是一夥的羅?難得能維持人類的身分,卻選擇跟『九龍的血統』站在同一邊,真是傻瓜耶。」

「是啊,我不否認。」

看到拉烏露出自信的笑容,小太郎一臉不滿地瞪著他。

隨後,小太郎才終於「咦?」地一聲會過意來,轉而看向華茵。

「你為什麼會跟這群壞人在一起啊?」

「……笨蛋。」

華茵總是以這種冷淡的反應面對小太郎。

總之,和始祖相關的工作無法假手九姊弟以外的成員。再加上,知道這個石室的也只有他們,所以眾人打算就這樣放任小太郎不管,只要九姊弟輪流抽空來巡視便可。

留下仍然在跟小太郎你一言我一句的卡莎和華茵,達爾與拉烏各自回到了工作崗位上。而其他人也陸續離開這間石室。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亞弗里不滿地嘟噥著。

「沒辦法啊。就現況來看,也只能這麼做了。對了……那布羅、漢斯還有馬貝里庫。你們跟我來一下。」

回到地面上後,薩札以幾分認真的語氣

傳喚弟弟過來。

「首先,那布羅,暗殺部隊那邊的狀況如何?」

「……普普通通。」

自從剛才被小太郎嫌棄髮型很奇怪之後,那布羅似乎就暗自鬧著彆扭。在回答薩札的問題時,他宛若面具般不帶表情的臉上,隱約透露出不悅的心情。

目前,那布羅正按照薩札的指示,從新加入「九龍的血統」麾下的吸血鬼中,培育出一支暗殺部隊。由他活用自身所具備的殺手技能來挑選暗殺部隊的成員,並加以強化。

不過,如同亞弗里私底下「根本沒有半點成效」的評價,那布羅雖然是殺手界的天才,但卻沒有指導他人的才能。因此部隊的組織狀況遲遲未能順利發展。

然而,對於手上沒有可運用之軍事力的「九龍的血統」而言,為了擬定讓己方在政治上得利的策略,成立暗殺部隊是當務之急。最近,除了對部隊訓練較為熟悉的達爾以外,拉烏也透過特殊部隊給予協助,一鼓作氣地推行著計劃。

面對主動詢問培訓情況的大哥,那布羅反問:「要出動嗎?」

「嗯,兩三個人就可以了。總之,我希望能在實戰中投入一支部隊。」

「……目標是?」

「葛城邊邊子。」

聽到薩札的回答,馬貝里庫若有所悟地「啊~」了一聲。

「那個『少女』啊。她掀起的話題比想像中還熱烈呢。果然還是不能不管嗎?」

「嗯,我覺得有風險存在。而且,她似乎還是那個陣內章吾的徒弟。雖然棘手的程度應該遠不及她的師父,不過,先不論她個人的資質如何,對我們來說,『少女』這個存在本身恐怕將會成為危險因子。」

在看邊邊子那段影片後,九龍王陣營同樣受到了衝擊。為對方這步棋感到極為不甘的薩札,隨即著手準備了卡莎那場演說。

「原本以為我們這邊獲得了完全勝利呢。『公司』還真是不容小觀啊。」

就連馬貝里庫也忍不住這麼低聲呢喃。

目前,那段影片中的「少女」下落不明。但薩札認為她應該和「公司」的生還者一起待在新加坡,因此也已經吩咐馬貝里庫開始進行搜查。

「這個心頭之患還是趁早收拾掉比較好。拜託你了,那布羅。」

「既然這樣,由我直接動手會比較快。」

「我也想過這個方法,不過,現在要是讓你離開特區,我也會很傷腦筋呢。而且,現在新加坡那邊比較難纏的對手只有神父而已。這是個大好機會。」

雖然不太能接受,但那布羅最後還是答應了薩札的要求。

順帶一提,暗示與洗腦部隊成員的工作,則是由馬貝里庫負責。因為這支部隊必須離開特區,於外部單獨採取行動,所以必須儘可能排除出現叛徒的危險性。

「畢竟,我們的挑選對象並非全都是自願感染『九龍的血統』的吸血鬼,小心駛得萬年船吶。」

「我知道,薩札哥。交給我吧,這方面我最擅長了。」

接下來,薩札則對漢斯和亞弗里下達指示。

不過,聽到指示內容的亞弗里卻疑惑地皺起眉頭。

「反抗組織討伐?為什麼啊?你之前不是說不用管那些傢伙嗎,薩札哥?」

為了不讓特區裡的人類絕跡,目前,薩札一行人禁止剛轉化的「九龍的血統」做出恣意獵殺人類的行為。而亞當也施展自身的能力,定期抑制著血族成員的力量。

基於同樣的理由,他們也一概不會阻止人類的反吸血鬼活動。雖然特區里已出現多個反九龍王的組織勢力,但薩札一行人反而一直都放任這樣的存在。

「不過,我最近聽到一個奇妙的情報呢。據說有個吸血鬼在協助那些反抗組織。」

「吸血鬼?可是,這種事情之前不是或多或少……」

「嗯,確實是。留在特區的吸血鬼之中,也有協助人類,打算和我們抗戰的血族存在。但都是在暗地裡——在不被人類發現他們真實身分的情況下行動。畢竟,站在人類的立場來看,只要身分是吸血鬼,便會加以仇視。」

不過最近卻出現了一個例外。即便自己的真實身分已經曝光,這名吸血鬼還是持續出手協助人類。不,應該說,即便已經知道對方是吸血鬼,這些人類卻還是一直尋求著她的協助。甚至還傳出了部分反抗組織打算將該吸血鬼拱為領導人的傳聞。

「這就有點無法坐視不管了吶。如果單純是個例外就算了,不過,特區里殘存的其他血族也有可能以此為契機,進而公開和人類合作。」

「就算這樣也沒差吧?現在留在特區裡的吸血鬼,不都是一群小角色嗎?我們不可能會輸給對方的啦。」

「不,這可不行。我們是為了讓外界看到人質的狀況,才會默許留在特區內部的媒體對全球傳送相關報導。倘若傳出特區內部的吸血鬼和人類攜手合作的新聞,就會變成那段影片第二了。」

這是薩札無論如何都想要避免的情況。薩札認為,陣內在香港聖戰時所組成的「人類與吸血鬼共同戰線」,正是他們致勝的最大關鍵。讓他計劃暗殺「少女」的理由也一樣。正因她可能會成為兩大種族共同奮鬥的象徵,才會讓薩札如此重視。這全都是基於香港的前車之監所做的預防對策。

「而且,那名反抗組織的吸血鬼還有著一個令人在意的傳聞。」

薩札煞有其事地壓低說話的聲音。

「聽說,那個吸血鬼似乎擁有『操控火焰』的能力。」

亞弗里的表情瞬間僵硬住。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漢斯,聽到這句話之後,隱藏在瀏海下的雙眼也發出銳利的光芒。

「……薩札哥,難不成是……」

「不,並不是『他』。傑爾曼·克洛克的氣息已經消失很久了,這點絕不會錯。首先,很多傳聞都有提到那名吸血鬼是女的。而且,對方也只是『疑似』能夠操控火焰,並沒有證據指出那是視經引火的能力。就算是,能夠使用視經引火的血統也不只『斗將阿斯拉』而已。不過,畢竟現在是吾王的支配還不夠完全的時期。凡事還是謹慎點好。」

「……也就是說比起討伐反抗組織,只要殺了那個女吸血鬼就好了吧,薩札哥?」

聽到亞弗里的確認,薩札無言地點了點頭。

努力將準備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他們姊弟九人能夠攻陷特區,恐怕得歸功於薩札高明的參謀手腕。命運創造者這個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總之,漢斯、亞弗里,我希望你們先去找出那名吸血鬼的藏身之處。那布羅和馬貝里庫也馬上動身吧。等到暗殺部隊一切就緒後,就派遣他們到新加坡。我們的戰鬥從現在才真正開始呢。大家可要打起精神來喔!」

BBB

上一任護衛者,以及上上任的護衛者,全都沒有主動說出自己的名諱。

「會提出這種問題,證明你根本沒有半點自覺。」

「嗯,雖然語氣有點嚴厲,不過正如她所言,次郎。我們也曾擁有過自己的名字。但如果被問到我是誰,我會回答自己是『賢者夏娃』的血統。現在的答案或許是『艾莉絲·夏娃』。而總有一天,答案又會變成『望月小太郎』。」

吸血鬼的本質即為「血」。次郎也實際感受到了這一點。他本能地了解到,在自身體內所流竄的黑血便是他的根基。不過另一方面,他無法完全否定自己身為「望月次郎」的存在,也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所以我才說你沒有自覺。」

上一任護衛者的語氣維持著一貫的嚴苛。

「你是因為『習慣』它在現實世界中所帶來的便利性,才會堅持著個體的名稱。我之所以叫你『次郎』,是為了配合你的習慣。我個人並不認為你是『別人』。不過所謂的『我』,其實也只是為了配合你腦海中的認知……也罷,你不需要太在意。你對『望月次郎』有所堅持的行為並沒有錯。對你來說,這似乎反而帶來了正面的效果。最重要的是打造出足以讓自己信賴的基石。對於難以用言語表達的事情,便無須透過言語來理解。」

雖然上上任護衛者這番話說得撲朔迷離,但話中之意卻很自然地流露出來。或許他是個平日便會以哲學方式思考的人物吧。他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著實讓人好奇不已。

——我所不知道的護衛者,我所不知道的「賢者」……

仔細想想,次郎所認識的「賢者」,其實也僅是「賢者」極微小的一部分而已。「賢者夏娃」遠從次郎所不知道的各種時代生存到現在。雖然前來和他交談的只有兩人,但次郎感覺得到,「血」中還另外有好幾名護衛者沉睡著。

然而儘管如此,「血」仍然延續著。繼承了自遠古以來便未曾停歇的脈動,現在,次郎正為「賢者」刻劃下屬於此刻的嶄新鼓動。

「喂,給我集中點!

集中!」

「稍微輕鬆了點嗎?不過,就算在這種淺灘中跟川流搏鬥,恐怕也沒完沒了。下潛吧,胞弟。潛得更深、更深。」

雖然兩人以時而嚴格、時而激勵的話語來協助次郎,但卻絕口不提關於「血」的控制或操縱的具體建議。畢竟這無法以言語來表達,而且也不是他們能刻意做出的行為。

「想要掌握『賢者』所積蓄的『血』的總量,是毫無意義可言的行為;不過,將全世界的黑血聚集起來,才勉強能達到與之同等的境界。別說是我們了,就連『賢者』本人,也無法自由地控制這股『血』。」

「但是,我們過去也曾竭盡己力,成功地壓抑住『血』數次的失控。」

「每一任護衛者都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戰勝它。」

現在,次郎也好不容易燮得能夠控制一部分的「血」。然而,倘若所有的血同時暴動,他也無計可施。虎仙已經在次郎所待的洞窟中布下重重的防禦壁。每當次郎進入更深層的「血」的激流之中,失控時為周圍環境所帶來的損害便會隨著擴大。當然,次郎本人的肉體所承受的負擔也會激增。

「動作快,次郎。慎重地、大膽地——」

上一任與上上任護衛者所傳來的意念中,也逐漸透露出幾分認真與緊張之情。次郎加速了修行的腳步。

而就在這樣的修行途中——

很突然地,原本翻弄著次郎的狂亂浪濤,突然變成了激流——不,是遠遠超越激流之上,不斷沸騰而化為陣陣水蒸氣。「血」正在沸騰。

——這…這是?

次郎為之屏息,隨後傳來上一任護衛者的聲音。

「難道……『賢者』大人出事了嗎?」

這是次郎初次感覺到她的聲音中帶著恐慌。上上任的男性護衛者回答了她的吶喊。

「……不好了,『賢者』的時間似乎再次開始轉動。而『血』正在呼應它。」

——「賢者」的時間?

「這是怎麼回事?」次郎開口責問,上上任護衛者隨即為他說明。

「在特區時,『賢者』原本即將孵化的反應突然停下來了吧?那時,我感受到了『真祖』的能力的波動。從狀況來判斷,我想應該是對方用了奇門遁甲之術,將『賢者』的時間停下來了。而現在,時間再次動了起來。『血』感應到了『賢者』的甦醒。」

在迅速分析狀況的同時,上上任護衛者的聲音中也帶著焦躁感。這也是他首次表現出焦急的態度。

「怎麼回事!是奇門遁甲之術被破解了嗎?」

「我們從這裡沒辦法了解原因。」

「別開玩笑了,難道『賢者』大人會這樣直接孵化嗎……?」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再這樣下去次郎會撐不下去。先專注於控制上!」

上上任男性護衛者的話,給了慌張的上一任護衛者一記當頭棒喝。他以渾厚的聲音喊了聲「次郎!」他的意志——那高潔而強大的靈魂,呈現出未曾有過的清晰形象。

「快把『血』壓抑住。雖然這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但你非做不可。再這樣下去,血統的歷史將會被還原至虛無。拜託你了!」

在傳達自身意志的同時,上上任的護衛者也出手協助次郎。上一任的女護衛者也是。甚至連歷代的護衛者也現身了。「賢者夏娃」連綿不斷的強烈脈動,和次郎的脈動合而為一。那是一股彷佛自己突然化身為生存數千年的古血般,令人炫目不已的萬能感。

然而,儘管如此,力量卻還是壓倒性的不足。

——咕!

次郎的自我瞬間奮起。意識從內在世界迸出,飄移到現實世界中。持續施加在身上的壓力突然消失殆盡。自我因這道壓力差而爆炸,一股化做虛無的錯覺向次郎襲來。

五感恢復正常。視野被染成血紅色。原本在旁監視的虎仙見狀起身,以和他極為不相稱的凝重臉色瞪視著次郎。雖然想向虎仙求助,但次郎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全身的血管彷佛變成了帶著高壓電的電線:心臟似乎存在於血管的每一處,七零八落地,卻又像發狂似地激烈跳動著。

——小太郎,邊邊子。

次郎絞盡渾身的力氣,試圖重新站穩腳步。然而,就連他腳下所踩的支撐點也被洪流所吞噬。

不斷膨脹,讓人心生畏懼的力量。

在所有人都認為次郎會被彈開的那一瞬間。

就連次郎身為人的外型輪廓都快被抹去時,「真祖渾沌」的力量潛入「血」中,出現在他的眼前。

恐怕無人能理解現在的狀況吧。此時,渾沌將剎那的時間延長,凝聚起龐大的力量,於其全數釋出的同時加以消滅,再用僅存的餘力穿透空間。這是將多種用於操控時空的奇門遁甲之術進行複雜的結合後,方能夠使用的高超技巧。光是編織這個術法,便必須在延長時間的狀態下才能成立;而其他相關的準備動作同樣也必須操控時間。是必須正確執行極度冗長的連鎖後,才能順利釋放的神技。

渾沌透過如此繁複的準備,在一瞬間使用縮地法打開通道。

他超越空間送來一小片礦物。

然而,當這個礦物碎片出現的瞬間,逐漸從失控步向毀滅的「血」、臉色蒼白而啞然的護衛者們、就連原本悠然自得的虎仙——所有繼承了黑血的人物,都為之心頭一震。

那是真銀的碎片。

黑血猛獰的氣勢在一瞬間消弭。力量因失去前進方向而在原地翻騰著。

但是,次郎卻往前踏出一步。

宛如時間靜止般的瞬間空白。趁機奪回身體主導權的次郎,伸出了右手——

緊緊握住真銀。

隨後,出現了一股彷佛啞口無言和高聲慘叫同時迸裂出來的激烈反應。「血」的脈動變得紊亂無比,護衛者們露出痛苦與錯愕的反應。虎仙則是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

次郎的右手瞬間化為灰燼,但隨即又因「血」的失控而再生——而後再次化為灰燼。再生的速度趕不上消滅的速度,紅褐色的血液——或者說是血流不斷地噴出,勉強形成了右手的外型。儘管如此,次郎仍未放開手中的真銀。他以由蠢動的血流所形成,不知是否還稱得上是「手指」的自身的一部分,緊緊握住真銀的碎片。

他將右手握拳,緩緩地貼近胸口。「血」中竄起一股戰慄。即將爆發的力量不由分說地被統一為「對真銀」的能力。虎仙與歷代的護衛者們默默觀看著整個過程。

於是——

當「血」和次郎融為一體,並和真銀的力量取得平衡的一瞬間,次郎鬆開了手指,真銀碎片隨著掉到地上。

「小太……邊邊…子……」

次郎踉艙地往後退了幾步後,便失去意識而倒地不起。見證了部分過程的虎仙,在維持了片刻的嚴肅神情後,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他挺直背脊,重新振作精神。隨後,以不疾不徐的腳步走向真銀碎片所在處,輕輕跨了過去,再移動到躺在地上的次郎身旁。

次郎失去意識的臉上,雖因消耗過鉅而顯得疲憊不已,但同時似乎也透露出滿足。

彷佛在跟兩個不在場的某人炫耀似地。

「……『銀刀』啊,原來如此。還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小子啊。」

虎仙喃喃自語後,抬頭望向洞穴上方,向身處遙遠山頂上的吾主獻上感謝與敬畏之情。隨後,便一肩扛起次郎,將他帶到洞穴外,以便和真銀保持距離。

「看樣子,他似乎找到自己的做法啦。使用真銀來控制『血』的失控,這還真是獨斷而奇妙的方式吶……不過,要朝這個方向試試看嗎?」

虎仙邊走邊問道。片刻後,兩名護衛者傳來了「是」的意念回答。

BBB

英國倫敦。

這個在歐洲少數擁有悠長歷史的古都,即便到了現代,也在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有著巨大的影響力。坐擁全歐洲最多的整體都市圈人口。而都市中的證券交易所、各大銀行和金融企業所形成的市場,更被譽為全球三大金融市場之一。是一個容納了各色人種、國籍的全球性國際都市。

此外,倫敦亦以高昂的地價而聞名,也是個時常進行都市更新的城市。但另一方面,這裡保留了許多從中世紀到近代的古老建築物。殘存在由柏油路和水泥所打造的現代國際都市中的石造街景——也是過去的記憶碎片。不是絢爛奪目的霓虹燈、巴士、地下鐵、科學知識或網絡,而是發出幽幽亮光的煤氣燈,出租馬車和公共馬車、宗教、迷信與道德觀所構成的時代的遺物。

而這間洋房,也正是生息於現代倫敦中的古代遺產。

「長春藤宅邸」。

渥洛克家。支配著英國的夜晚,承襲「魔女摩根」之血的血族。這裡是身為血族領導人,同時也是始祖摩根

的直系血統的三姊妹沉睡的洋房。她們將維持一族存續所需的必要功能移往都市的高樓大廈之中,貪婪地吸收著用於因應時代變遷的尖端技術與情報;但同時,這座洋房卻也是這些長生不老者無法割捨的永住之地。

目前,「長春藤宅邸」正迎接著可能好幾世紀才會發生一次的重大變遷。渥洛克家的三姊妹現正共聚一堂。

一般情況下,三姊妹之中只有一人會醒著。她們三人以百年為周期,輪流重複著睡眠與醒來的動作,並透過這種方式引導著血族。只有在判斷發生攸關血族存亡的事態時,三姊妹才會同時甦醒。

不過,近年來已經出現了一個先例,就是十一年前所發生的香港聖戰。在渥洛克家的漫長歷史中,僅過了十年多便發生第二次重大的事件,這也是頭一遭。

「或許我們這樣的系統,也到了應該迎接變革的時期了呢。」

血族的長老——亦即三姊妹的長女安奴以平靜的語氣輕聲說道。凱因無法予以同意或否定的反應,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後方。

兩人目前正走在通往平日不會開殷的「盡頭密室」的走廊上。

時間是深夜零時。一旁的窗簾緊掩著,屋內也沒有半盞燈光。兩人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在被深邃黑暗籠罩的走廊上前進著。

安奴是一名身材高跳的女性,她的身高几乎和凱因差不多。因此就女性而言,可說是少見的高。光靠外表無法判斷她的年齡。有時看起來像未滿三十歲,有時卻又給人五、六十歲的印象。不過,那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臨危不亂的風格,以及背脊挺直的站姿,散發出一種成熟佳人的風貌。身穿一襲素麵的黑色禮服,以及將一頭黑長髮高高盤在頭上的身影,或許會讓人聯想到維多利亞時代的教師。

在冷淡而嚴厲的態度下,藏著能夠引領不成熟的血族向前邁進的統率能力。安奴便是這樣的一位女性。實際上,凱因也認為三姊妹之中,最為血族將來著想的人便是安奴。和長年以來的宿敵「術聖梅林」爭奪霸權,並導向勝利;和人類之間積極進行交流,並在歐洲的血族社會中打造出獨樹一格的地位;這些成果和安奴所下的決定,有著莫大的關連。

安奴筆直望著前方行走,同時開口對凱因說道:

「妮娃對你讚譽有加呢。」

「妮娃大人?」

「嗯。」

「……敝人倍感光榮。不過,恕我失禮,這實在令人無法相信。」

「是真的。妮娃說,你的力量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如此驚人成長。你選擇離開倫敦而到外頭的世界闖蕩,或許是正確的呢。我聽說有很多部下都十分景仰你。」

「……不敢當。」

腦海里一瞬間閃過部下之前發生的事情,讓凱因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生硬。即便在特區崩壞後,凱因的部下們仍未接到正式的歸國命令。凱因趁著這個機會,讓大部分的部下都留在自己身邊。

可以的話,凱因個人希望能讓他們繼續協助「公司」重建「海洋銀行」。倘若長老們判斷這能維護一族利益,應該也不會強制部下們歸國才是。但重建之路絕非短時間能夠結束。雖然凱因希望長老們能暫時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未免有些痴人說夢。

不知不覺中,兩人走到了盡頭密室的前方。

雙開式的大門像是在呼應安奴的腳步聲一般打開來。是意念力場。然而,憑凱因的能力,無論他再怎麼嘗試去捕捉,卻仍然無法感受到安奴發動能力的蛛絲馬跡。意念力場雖然是大多數的吸血鬼都能夠使用的基本魔術,但若換作安奴,她所使出的意念力場完成度之高,甚至可說是已經轉化為另一種魔術了。

待安奴踏進房間,凱因也跟著進入後,大門在後頭緩緩地關上。

盡頭密室內部極為寬敞。雖然寬敞,但卻讓人無法掌握正確的空間大小。或許是因為充斥於室內空間中的各種魔術效果,混淆了大腦原本的感覺。

內部十分昏暗。但中央——進入室內的凱因等人的正面,有著一盞燈光。是放置在地板上的復古提燈。在這盞雅致的提燈所釋放的淡淡光芒照耀下,可以看到地板上鋪著極古老的地毯,幾個不同大小,且施有蕾絲刺繡的坐墊,以及彷佛有著生命般的柔軟毛皮。

還有,委身於坐墊和毛皮上方的兩名女性。

其中一名女性有著像顆氣球般臃腫的身體。她倚著兩個特大號的坐墊,巨大的軀體深深地陷入其中。外表年齡不詳,看起來約莫是二十到四十來歲。蓄著一頭極短的西瓜皮髮型,身穿灰色的洋裝。從她這身隨便的打扮,可以看出這名女性並不太在意自身的儀容。不,應該說她那雙無神的眼睛,透露出一種對全世界的所有事物都不感興趣的神情。

然而,有著漠不關心、毫無反應的態度的她,既非無能,也絕不怠慢。正確地處理待辦的案件,並極其自然地擴大血族權益的能力,在三姊妹之中就數她最為高明。她是三姊妹中的二女瑪哈。

另一人則是看似孩子的瘦小女性。她伸直細瘦的雙腿,坐在十分飽滿的坐墊上方。乍看之下雖然像個十來歲的少女,但一瞬間,似乎又能夠在她臉上窺見衰老而虛弱的老太婆般的表情。腦袋瓜上立著好幾束編成糖葫蘆狀的奇特發束。身上則穿著無袖的黑色洋裝。眨都不眨地睜著像貓咪般巨大的雙眼。

在三姊妹之中擁有最強大的魔力,能夠操控最強大的魔術的小小魔女。她是三姊妹中的么女妮娃。

安奴以同於方才的速度走向兩個妹妹,在她們身邊停下腳步後,轉過身來。

凱因在三姊妹面前以單膝跪地,低垂著頭開口道:

「——凱因·渥洛克於此拜見三位。」

「我看就知道啦,笨~蛋。用不著這樣一一報告好嗎?」

以高亢而尖銳的笑聲嘲弄著凱因的,是么女妮娃。

在她說話時,那雙大眼睛仍然眨都不眨。映著微弱的燈光,直直地凝視著凱因。

「然後呢?做得到嗎?你做得到嗎?這可是我特地傳授的吶,你應該可以做到吧?魔術書籍里有記載概要,必要的咒術道具我也交給你了。至於意念操作跟使用力量的方式這類重要的內容,我已經透過暗示直接烙印在你的腦中了。這樣不可能做不到了吧?不過,到頭來還是要依靠運氣跟才能就是了。你有這兩樣東西嗎?」

「……我會盡全力試試看。」

「啊哈哈!這是理所當然的好不好,笨~蛋。是你自己開口拜託別人教你的,當然得試試看啦。而且啊,這還是我特地直接傳授你的魔術呢。要是你說想要放棄之類的,我可不會饒了你喔。要是試了還不成功,你就去死吧。」

「……是。」

凱因只是順從地低著頭。在血族之中,世代的新舊與生存的歲月的差異是絕對的。凱因簡直無從與妮娃相比。即便在全世界中,她也是個屈指可數的魔術師,同時還是大吸血鬼。再加上她更是一族的長老,像凱因這樣的晚輩,根本沒有頂嘴的資格。

此外,凱因也的確欠妮娃一個讓他不敢忤逆對方的大人情。

妮娃傳授給凱因的魔術,據說是始祖摩根所創造的秘術,同時也是不外傳的禁術。這原本是個無論凱因怎麼懇求,都不可能教授給他這種小人物的魔術。對妮娃來說,這或許只是基於求知慾或一時興起而施捨的恩惠,儘管如此,這仍是一個十分巨大的人情。

這時——

——……不滿。

次女瑪哈突然以念話開口。於是另外兩個姊妹看向她。

「什麼嘛,什麼嘛,瑪哈姊姊。你不是也允許了嗎?當初我要教這傢伙魔術的時候,姊姊不是說可以嗎?」

「等等,妮娃,瑪哈當初的確是允許了,不過那時這孩子才剛醒來,她也說之後要再好好觀察一次吶。怎麼了,瑪哈?你現在改變心意了嗎?」

安奴制止了噘起嘴抗議的么女,轉而詢問次女。瑪哈動也不動笨重的身軀,只是以冷淡的眼神望向凱因。

——……這個男人還有用處。太可惜……

「你的意思是,因為禁術而失去他,是件很可惜的事情嗎?」

「…………」

瑪哈沒有再做出任何回答或同意的反應。不過,安奴似乎確實接收到了她的想法。凱因聽說,這三姊妹原本便總是透過意念和彼此溝通。只是她們所施展的能力實在過於高難度,讓凱因完全無法感受到。

不過,瑪哈這時所提出來的意見被長女安奴所否決。

「沒有用的,瑪哈。我明白你的想法,也很清楚你對凱因的評價。不過,有一點你誤會了。我們早已失去他了。雖然他繼承了我們的血,但心卻不在此處。」

聽到安奴如此斷言的一瞬間,凱因的心臟猛地抽動了一下。

安奴這句話一語中的。如果長老們企圖命令自己扭轉

決定,就脫離這個血族——凱因心中其實早已做好這樣的覺悟。安奴似乎早就看透了凱因內心的盤算,同時也很清楚,就算她們繼續對凱因說什麼,也不會動搖他的決心。

「咦~什麼啊,感覺很囂張耶~」

妮娃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惡劣。隨後,她的意念突然襲向凱因,掐住了他的心臟。

「——咕!」

凱因原本單膝跪地的巨大身軀失去了平衡。是意念力場嗎?抑或是其他的魔術?妮娃輕鬆施展出來的力量,它的速度和威力都非同小可。讓凱因連抵擋都很困難。

但這股意念隨即消失了。不是妮娃放凱因一馬,而是安奴從旁制止了妹妹的行為。

「哼,真沒意思~」

語畢,妮娃便一臉不悅地轉過頭去。而瑪哈似乎也已經認同了大姊的看法,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凱因身上。

凱因狼狽地恢復了姿勢後,再次恭敬地低下頭。

安奴再次開口:

「——凱因,念在你直至目前為止的功績上,我們現在賜予你自由。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只是,我想你應該也能夠理解,你所追求的魔術,並非是憑你一人便能完成的東西。你有願意協助自己的人選嗎?」

安奴這番詢問,是基於一族長老的義務感所進行的確認。不過,其中似乎也摻雜著對於自願面對外界的血族的些微牽掛。

「有的。」

凱因低著頭回答。

安奴點了點頭,以手指指向凱因,對他如此說道:

「去吧,凱因。但願『血』的指引今後也伴隨你左右。」

這是凱因被渥洛克家解放的一瞬間。

凱因突然這麼想著。

這個瞬間,長老的腦海中是否稍微想起了那名曾經徹底背叛血族的黑髮女性呢?

凱因將這個想法埋藏在心中,鎮重地向三姊妹道謝後,便離開了盡頭密室。

3

到最後,徹夜未能闔眼的邊邊子就這樣迎接了早晨。

到了早餐時間,她和昨晚住在隔壁房間的神父、以及趕來酒店裡的尾根崎同桌用餐。如吉伯特所言,他似乎已經和尾根崎提過昨晚的事了。

三人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談論此事。面對這個讓人不惜將靈魂出賣給惡魔,都想要使其成立的交換條件,尾根崎卻完全沒有對邊邊子提及「拜託你了」之類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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