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第八卷 宣戰戀歌 第三章 脈動仍未停歇

第八卷 宣戰戀歌 第三章 脈動仍未停歇(2/2)

目錄

三人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談論此事。面對這個讓人不惜將靈魂出賣給惡魔,都想要使其成立的交換條件,尾根崎卻完全沒有對邊邊子提及「拜託你了」之類的字眼。

「你不需要將自己廉價出售。」

相反地,他甚至這麼對邊邊子說道。

「我很清楚『豪王』的用意何在。新加入血族社會的他,想必對其中的『歷史』或『傳統』這類重擔極為反感。而且,他為了提高自己的發言權,竭盡所能地試圖掌握人類社會中的權力。既然『階級』不如人,那就只能以『實權』來彌補。」

而這樣的吉伯特慢慢地成功了。他以被陳舊的習俗束縛的其他血族所做不到的方式,在人類社會中掌握了足以匹敵歐洲古老大血族的影響力。

「他心中所描繪的『理想圖』,是當人類與吸血鬼認同彼此的存在時,自己能夠成為『人類眼中的吸血鬼代表人』。為此,他才會接近極可能成為『在人類眼中身為兩大種族之間的溝通窗口』的『公司』。派遣『赤色獠牙』到這裡來的目的即為此。不過,在來到新加坡後,他想到了一個方法,能夠讓自己更直接地站上心中所渴求的立場。那就是你。」

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橋樑。

這才是尾根崎所期待、吉伯特所設想、薩札所憂心的「少女」未來的模樣。

「不過……這畢竟只是一種可能性,只是有可能會演變成這種結果……對目前的『公司』來說,『豪王弗瓦德』應該是不可或缺的後盾吧。」

「這我不否認。實際上,既然已經和對方接觸,我希望無論如何都要讓雙方建立起共同陣營。不過,這和你必須成為『豪王弗瓦德』的活祭品,可是兩碼子事。」

語畢,尾根崎放下手中的刀叉,朝邊邊子露出溫柔的微笑。

「葛城邊邊子本人的價值,遠勝過『少女』在政治上的意義。我是這麼想的。」

坐在一旁的神父聽到這句話之後,忍不住望向尾根崎的側臉。他的臉上也緩緩浮現笑容。因為他打從心裡贊同對方的說法。

而尾根崎說的這番話,其實有著相當深遠的意義。對於眼前這名直至目前都和自己沒有私交,名為葛城邊邊子的少女,「公司」的會長與神父對她的了解明顯加深。邊邊子廣為眾多吸血鬼、陣內、鈐介以及之前的同事所熟知的個人魅力,這兩人現在也察覺到了。

不過,現在的邊邊子反而無法相信尾根崎所說的話。

在吃過早餐後,邊邊子雖然一如往常地應付著忙碌的行程,但卻總是愁眉不展。最後,他們決定臨時放棄下午的行程。

「畢竟你這陣子一直在工作,今天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尾根崎與神父如此表示後,將邊邊子送回酒店。

話雖如此,但邊邊子回到酒店房間後也無事可做。坐立不安的她在幾個房間來回穿梭之後,望向寢室床鋪一旁——放在房間角落一張椅子上的那頂紅色帽子。

那是次郎託付給她的帽子。在下定決心擔任「公司」代表後,每當自己遇到挫折,這頂帽子總是能讓邊邊子再次振作起來。然而,現在卻造成了反效果。在感覺胸口湧出一陣不安的痛楚後,邊邊子急忙移開了視線。

到了黃昏時分,早紀、史旺與雲雀三人造訪了邊邊子的房間。看樣子,應該是受神父之託的雲雀體貼地帶著另外兩個人一同前來。

身為邊邊子秘書的雲雀雖然有多次造訪此處的經驗,但早紀和史旺則是許久沒和邊邊子見過面了。不過,首先讓她們嘆為觀止的,是邊邊子所住的房間的豪華程度。

「哎呀……跟邊邊子之前所住過的地方相較之下,簡直是天差地遠嘛。」

「就是呀,說到邊邊子學姊之前住的地方,不是發生大爆炸的老舊公寓,就是被趕出來的倉庫街老舊大樓,或是蓋在第二區的荒郊野外的廢墟中的小屋。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這樣回顧起來,感覺還真的很無藥可救吶。」

「哼…哼,這種程度的房間有什麼好說嘴的呀?我的老家也跟這樣差不多呢。」

「咦?那麼,下次可以帶我去你的老家看看嗎,史旺前輩?」

「呃,不……現在有點……因為我才剛剛跟父親發表了獨立自主的宣言……」

「那就是說,史旺前輩暫時也跟這種房間無緣羅?」

「嗚……雖然我一點也不羨慕,可是為什麼有種不甘心的感覺呢?」

早紀與史旺在邊邊子面前所表現出來的態度,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但她們格外開朗的模樣,便是在心底牽掛著邊邊子的證據。

「對不起,在大家這麼忙碌的時候……」

待邊邊子以沮喪的表情努力向她們道謝後,雲雀則是猛搖著頭回答:「怎麼會呢,你在說什麼呀!」

不過,彷佛等待這句話已久的史旺,則是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

「就是說啊。真是的,你總是喜歡扯別人的後腿吶,邊邊子。別一臉悽慘樣了,快變回以前那個粗神經的你吧。」

語畢,史旺發出了非常適合她的呵呵大笑聲。

而早紀則是無語地走到邊邊子身旁,溫柔地將手放在她的肩頭上。

三人以不同方式所表達的體貼,讓邊邊子深受感動。在這種時候,能有朋友陪在自己身邊,真的是讓人想要打從心底感謝的一件事。

「更何況,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學姊實在太拚了啦。你完全沒有出外玩過吧?新加坡可是個觀光勝地,新鮮的事物多到數不清呢。像我之前就約了『公司』的職員一起去看了有名的夜間動物園。那裡有一隻好大的河馬呢!」

「噢~確實如此。來新加坡之前我還不知道,原來這裡其實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我在某次洽公途中,有順便到附近一條叫做烏節路的商店街去逛逛。全球的名牌精品店這裡幾乎都看得到,不愧是貿易興盛的國家吶。而且,價格都十分親民喔。」

「咦?史旺前輩,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名牌精品就是要愈貴愈好啊?」

「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已經向父親表示自己要獨立了。光靠『公司』的薪水,哪有辦法像以前那樣買東西呀?不過這樣一來,也會增加挑選東西的樂趣就是了。」

看著後輩們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年輕女孩的話題,早紀忍不住露出苦笑。

「喂,我說你們吶。邊邊子現在無法自由外出,就別聊這種話題了吧。」

「不,沒關係,早紀。就算聽你們聊天,我也覺得很開心。來到新加坡已經好一段時間了,不過,我的確還完全不了解這裡是個什麼樣的

地方呢。」

在邊邊子表示想知道更多新加坡的資訊後,史旺、雲雀和早紀便將自己來到新加坡後的體驗告訴了她。這三人不愧是行動力旺盛的調停員,無論工作再怎麼忙,還是能騰出時間到街上去走走。到最後,四人選一起共進晚餐,直到夜深才離開了邊邊子的房間。

「學姊,總之請你別太鑽牛角尖喔。待在『公司』的,可不是只有學姊而已。」

在離去前,雲雀緊握邊邊子的雙手,以堅定語氣對她這麼說道。雖然史旺裝作沒聽到,不過早紀也點頭深表同意。邊邊子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終於擠出一句「謝謝」。

這晚,尾根崎與神父並未再聯絡邊邊子,讓她得以度過一個寧靜的夜晚。或許是托雲雀等人的福吧,和昨晚不同,邊邊子今天一夜好眠。

隔天早晨,邊邊子站在洗手台的前方,重新審視著自己的臉。

這張臉雖然不至於是個醜八怪,但也並非是個美人。因剛睡醒而亂翹的頭髮。看起來倍顯疲勞的眼周。雙唇乾裂的鴨子嘴。這樣的自己,跟散發出上流階級感的「豪王」,根本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存在。會發展成今天的狀況,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在梳洗完畢之後,因為距離早餐送來還有一段時間,所以邊邊子便拉開窗簾,走到戶外的陽台上。

「……啊,我好像有被交代儘量不要到外面來。」

不知道媒體的眼線會躲在哪個角落。不過,邊邊子還是在南國早晨的陽光下眯起雙眼,在外頭呼吸了片刻的新鮮空氣。

萊佛士酒店的早晨十分美麗。

白色的酒店和深綠色的草木,在熾熱的陽光下透露出一絲清涼。用於走廊與扶手上的木材則帶來黑褐色的變化,讓人百看不膩。像這樣經過殖民地時代簡約化的古典西式風格,似乎被稱為英式殖民地風格。是一種既優雅又能夠讓人恣意放鬆的設計。

今天的天氣非常好。

到了現在,邊邊子才發現的確如昨天那三人所言。這陣子她總是疲於應付工作,幾乎沒能好好休息過。難怪會在很多方面都遇到瓶頸。

邊邊子將手肘靠在陽台欄杆上,雙手抵著下巴,果然眺望有著高大椰子樹的庭園。

微風徐徐地穿過髮絲。

鳥叫聲傳入耳畔。

「……還是到外面去走走好了~」

她不經意地這麼想。

兩小時過後。

一直未接到邊邊子的聯絡,即使打電話到酒店房間裡,也總是無人接聽。於是雲雀、尾根崎與神父三人忍不住做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當他們臉色蒼白地踏入酒店房間時,映入三人眼帘的,卻是一張請假單。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失心瘋」吧?

BBB

「……感覺好像很普通嘛。」

邊邊子以手遮住陽光,抬頭望著白色的獅面魚身像,吐露出極為直接的感想。

這種朝大海吐出水柱,有著獅頭魚身的石像,是新加坡的象徵物。提到新加坡,一般人都會先想到這個石像,但實際看到之後,似乎沒什麼特別的。

「嗯……其他地方好像還有更大尊的獅面魚身像啊,不過有點遠呢。啊,不過這尊會從眼睛發出雷射耶?好像還滿有趣的。怎麼辦呢,要去看看嗎?」

邊邊子盯著雲雀留給她的觀光手冊,獨自一人喃喃自語著。

目前邊邊子所在之處,是臨海的獅面魚身像公園。雖然這座公園的規模並不大,但能夠一覽矗立於後方的高樓大廈群,以及前方這片無垠的藍綠色海洋的全景。除了高達八公尺的獅面魚身像以外,還有兩公尺左右的小型獅面魚身像,以及一些露天攤販。

對觀光客而言,這個再完美不過的拍照景點十分受到歡迎。除了邊邊子以外的許多觀光團體,紛紛輪流在此拍攝紀念照。廉價的夏威夷T恤、七分褲、涼鞋,以及臉上那副大大的太陽眼鏡。一身典型觀光客打扮的邊邊子,成功地融入了周遭人群之中。就算有人認出她就是那段影片中的少女,恐怕也沒人會相信吧。

「說得也是。仔細想想,任誰都不會料到,這個全球性的謎樣人物竟然會出現在這種著名觀光勝地吧?我應該更早出來觀光的。」

邊邊子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想法。雖說這只是逃避現實,但她卻完全沒發現。一心只想享受闊別已久的自由——其實只是自暴自棄。她踩著這樣的步伐離開了公園。

稍微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她來到了萊佛士登陸遺址。

這裡也是記載於觀光手冊上的觀光名勝之一。位於橫斷城市的新加坡河畔,其中設立著萊佛士爵士的銅像。這名人物在過去是東印度公司的官吏。他成功讓新加坡成長為東亞最大的貿易港,可說是近代新加坡之父。以雙手抱胸,穿著一身燕尾服的凜然站姿,看起來十足像個偉人。

「……是不是就像特區裡的尾根崎會長那樣的存在呢?」

這樣的話,說不定以後也會出現尾根崎的銅像。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特區奪回。

工作的事情趁隙悄悄再次浮現,於是邊邊子連忙甩了甩頭。

河川的對岸聳立著許多直達天際的高樓大廈。但在這些高樓腳下的河畔處,則有著高度約為兩、三層樓,色彩十分鮮艷的建築物。那裡似乎是名為駁船碼頭的區域,其中並排的建築物,是由十九世紀的倉庫改造而成的街屋。

河面上有著供觀光客渡河的小販船往來移動著。搭乘那種小船感覺很有趣。此外,河川沿岸的道路上也有著好幾尊具有歷史意義的獨特銅像,看起來也挺有意思。

「接下來要去哪裡好呢……」

越過河川向南走的話,似乎會抵達中國城。不過,邊邊子記得十字軍的本部應該也在那個方向。可以的話,她想避免接近那裡。雖然她也對雲雀所提到的夜間動物園有興趣,不過它位在距離市中心較遠之處,光是搭公車便得耗費一個小時以上。所以邊邊子打算以阿拉伯街和小印度等區域所在的方向為目標,稍微在街上逛逛。

在街上走了好一陣子之後,邊邊子發現新加坡的街道和特區極為相似。就像特區中的新市區和舊市區一樣,新加坡里也有著上個世紀與現代的街景共存著。河畔的街道特別繁榮這點也很相似,而距離海邊很近也是兩者的共通點。至於新加坡是個道地的國際都市,同時也是都市國家這點,也和特區相同。

此外,一如「花園城市」的別名,這個城市裡隨處可見熱帶植物的蹤影。各種顏色的花卉爭奇鬥豔地綻放著。此外,只要隨手亂丟垃圾便會被罰錢,因此市容也比特區來得乾淨。街上還有著不少頗具玩心的設計,感覺彷佛是個小規模的主題樂園一般。

只是,天氣真的很熱。大多待在酒店或其他設施等室內空間裡的邊邊子,這下才真正見識到熱帶性海洋氣候的威力。剛邁入冬天竟還如此炎熱,到了夏天恐怕就更熱了吧。

因為覺得有點渴了,邊邊子便到街角的飲料吧檯買了萊姆果汁。喝起來雖然微微帶著草味,但入喉之後的口感十分清爽而順口。透心涼的感覺讓人很中意。

途中,她稍微繞路到「財富之泉」去看看。那是一座以四隻柱腳在空中支撐直徑長達二十公尺的環狀物的紀念雕像,環狀物整體采中空的設計,營造出賞心悅目的清涼感。

在噴泉附近還有觀光局的鴨子船觀光導覽,可提供旅客搭乘外型有如坦克車般的水陸兩用車,在河上盡情觀光。雖然這也勾起了邊邊子的興趣,但因為排隊等候的人很多,所以她並沒有過去。

「話說回來,這裡實在好熱啊。還是儘量在樹蔭下走吧。」

在奢華的酒店住了一陣子之後,似乎讓邊邊子的體力有些衰退。她重新打起精神,邁開大大的步伐走著。

她淌著汗水專心致志地行走著。彷佛為了逃避只要一停下腳步,就會從後方追上來的現實,邊邊子默默地不停走著。

走了好一陣子後,街道上開始傳來一股辛香料的味道,整體的氣氛也突然為之一變。看來她似乎抵達了阿拉伯街。

「對了,小雀好像有說過這裡的咖哩辣得很好吃。」

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就在邊邊子猶豫不決時,她正好看到一台像是在腳踏車旁裝了邊車的人力車。因為車夫看起來很閒的樣子,於是她打算搭乘看看。

搭上人力車之後,邊邊子發現這出乎意料地有趣。除了阿拉伯街的區塊以外,車夫甚至還將她載到小印度附近。

在輕快地向後方流逝的風景中,帶著鮮艷色彩的看板輪流映入眼帘。擺放在店頭的杯裝果汁,在路邊陳設著桌椅的小吃攤,還有販賣著一袋袋辛香料的店家,以及像自由市集般,在公園裡搭起緊密帳棚的跳蚤市場。也有很多販賣水果的店家。店裡有著堆得像座小山的果實,還有賣已經切片的水果。讓人忍不住捏起鼻子的那

股味道,則是來自榴楗。

身穿白色印度服裝的女人們,以及頭上裹著頭巾,一身古銅色肌膚的男人們。充滿異國風情的街道與人們讓人覺得新鮮不已。每當邊邊子瞥見在低矮的房舍另一端閃耀著金色光芒的清真寺屋頂時,她都忍不住在座位上挺直背脊。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印度教的寺院。大門屋頂上有著好幾尊類似玩偶的神像,色彩也極為繽紛。讓人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點觀看。邊邊子很難得遺忘了工作的事情,帶著雀躍的心情充分享受了觀光的樂趣。

然而,在車夫帶她繞了推薦的景點一圈後,兩人卻為了車資而爭吵起來。

「啥?三百新加坡幣……這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嘛!」

看樣子,車夫大概看到邊邊子是獨自旅行的女觀光客,便打算敲竹槓。一開始沒向對方了解費用的計算方式,是邊邊子的疏忽。

雖然邊邊子用英文拚命和車夫交涉,但對方仍十分堅持。他以「Singlish」這種新加坡式的英文,粗聲要求邊邊子支付車資。

自從來到新加坡後,邊邊子就過著用不到現金的生活。因此她現在身上並沒有多少錢。或許這種情況很常發生吧。邊邊子雖然以求助的眼神看向周圍的人,但沒人願意伸出援手。大家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正當她走投無路的時候——

「我來代她支付這筆費用吧。」

邊邊子聽到一個溫柔——但語氣十分堅定的聲音。

得救的邊邊子轉過頭,看到出聲幫助她的人後,忍不住瞪大雙眼。是認識的人。

「莎…莎曼莎教授……」

「真意外呢,葛城邊邊子小姐。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

讓計程車在後方等待,有著絲毫不為強烈日照所影響的平靜態度的人,正是十字軍的智囊團——莎曼莎,洛德教授。

BBB

當然,邊邊子和莎曼莎都未曾發覺。畢竟現在可是日正當午。是極為不適合吸血鬼活動的時間帶。

然而,馬貝里庫所派遣的密探,卻已捕捉到邊邊子在大街上悠哉閒晃的身影。而由那布羅所挑選出來的暗殺小隊,也早在昨晚潛入了新加坡。

薩札的計劃不但縝密,還十分有效率。以打倒強敵為目標的組織,並不是只有「公司」而已。現在,「九龍的血統」也正高度警戒著「公司」的存在。

4

特區第三區的郊外。在廢棄的倉庫街中,眾多人影齊聚於此地。

他們不是吸血鬼,而是人類。大部分的人都有步槍和手槍等武器。身上的衣物滲著污痕或負傷的人也不在少數。然而,和一味逃亡的居民不同,他們眼中帶有強烈意志,

特區里逐漸形成多個反抗組織,這群人是其中一個組織。近日以來增加了許多成員,推行著集團性的抗爭活動。

有一名女性和這群人拉開一段距離,獨自坐在牆邊。她是沙由香。也是這座倉庫中唯一的吸血鬼。

周遭的人類似乎都已經得知她是吸血鬼的事實。雖然沒有人為此大驚小怪,但也沒有人主動接近她。而沙由香也釋放出一股無法讓人輕易靠近的感覺。她伸直雙腳坐在地板上,彷佛睡著了似地動也不動。

但在片刻後,兩名男子朝沙由香靠近。

其中一名男子身穿戰鬥服,看起來年紀約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聽說原本是消防局的員工。他是率領這個反抗組織的隊長。

至於另一人,竟然是「煮干亭」的老闆。實際上,他自從在食物配給處被沙由香救了一命之後,便一直緊緊黏著欲敬而遠之的沙由香一起行動。將沙由香介紹給這個反抗組織的人也正是他。現在,他甚至當起了反抗組織的供餐大廚。

待兩人靠近沙由香之後,其他成員也自然而然地停止交談,將注意力集中在他們身上。沙由香已經數次出手解救了這群人的危機。面對這名謎樣的美麗吸血鬼,反抗組織的成員全都懷著想要一采究竟的好奇心。

隊長站在沙由香跟前問道:

「……如何?你考不考慮正式加入我們的組織?」

「…………」

沙由香沒有回答。她甚至連雙眼都沒有睜開,只是靜靜地坐在原地。「煮千亭」的老闆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你也真固執吶,沙由香小姐。你不是和他們敵對嗎?雖然你很強,但如果老是隻身行動,恐怕很難打贏那幫人。更何況,如果想認真和他們抗衡,一定得採取集團行動啊。如果有必要,這些人甚至願意讓你吸他們的血呢。我認為這樣的條件應該還不錯啊。」

老闆以一副和沙由香熟識已久的語氣勸導著她。隨後,沙由香睜開雙眼,以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望著老闆。

「……沒想到你是這麼好管閒事的人呢。」

「嘿嘿。不好意思啊,老是跟在你後頭。不過,再怎麼說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要還你一個人情吶。」

「不需要,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不過那是表面上的說法啦,其實我是迷上你羅。」

「…………」

沙由香再次閉上雙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可不是只有我這樣喔!你雖然有著超乎常人的能力,但卻沒有攻擊我們,還反過來救了我們好幾次。被包圍在重重謎團下的美女吸血鬼。就我所知,打從心底在意你的傢伙,少說也有一打呢。」

老闆臉上帶著笑意,以大拇指比了比在後方往這裡瞧的反抗組織成員們。實際上,看著這三人交談的視線中,都帶著一股善意。

「我也是在意你的成員之一。」

隊長如此說道。他配合著沙由香雙眼的高度單膝跪下,臉上帶著非常認真的表情。

「從你的口中聽來的吸血鬼相關知識,對我們來說有著無與倫比的價值。倘若我們一直處於不知情的情況下,光是想像就令人頭皮發麻。實際上,我也曾和其他的吸血鬼——不,應該說是血族取得聯絡過,托你的福,我才能夠毫無顧慮地冷靜採取對應。而之前他們能成功擊退『九龍的血統』,也是因為有你的協助。請你加入我們的組織吧。這樣一來,在向其他吸血鬼要求協助時,也能成為最好的公關宣傳。」

隊長的熱忱是真心真意的。即便是不了解如何使用視經侵攻的沙由香,也能夠感受到他的真摯之情。

沙由香靜靜地回視隊長,而後者也沒有避開她的視線。手心不斷滲出汗珠的老闆,則在一旁看著這兩人的一舉一動。

「……你們不知道嗎?」

「那就請你告訴我們吧,無論什麼事都好。」

「我不是在說這個。你們不知道對方——九龍王的部下有著和我們天差地遠的強大力量嗎?我不是說過,在特區淪陷時發生了一場激戰嗎?別說是對吸血鬼戰鬥部隊了,就連我也完全比不上的真正吸血鬼——古血出面迎戰,卻仍無法獲勝。現在我們能保住小命,完全是因為對方放我們一馬。只是這樣罷了。就算我們捨命抵抗,也改變不了什麼。」

「……或許吧。不過,儘管如此,我們的選擇也不會改變。坐在這裡等死,或是在戰場上凋零。你會選擇何者?再說——」

隊長停頓下來,在猶豫片刻後,又繼續問道:

「——若是你的主人,會選擇那邊呢?」

下一瞬間,沙由香露出了尖牙。

吸血鬼的駭人氣勢從這名弱女子身上爆發出來。別說是她身旁的隊長和老闆,就連待在一段距離外的成員,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沙由香本人雖然沒有察覺,但這很明顯地已經超越了剛轉化的初生吸血鬼所能夠達到的境界。即便本人沒有自覺,但她的確繼承了以戰鬥為宿命的「斗將阿斯拉」之血。

「放尊重點,人類。我就算了,要是隨口提起我的主人,我可不會饒恕你。」

「……我…我並不是隨口提起而已。那麼,我再重新問一次。你是不是刻意在迴避這個問題的答案呢?」

即使沙由香的視線甚至可以讓人感受到物理性的沉重壓力,但隊長仍拚命地直視著她的雙眼。隨後,他發覺到一件事。或許只是隊長的錯覺——但在一瞬間,他看到沙由香黑色的雙眸中燃起了紅色的烈焰。

沙由香緊閉著雙唇,但她瞪視著隊長的眼神未曾移開過。兩人之間充斥著像是拔河般的緊張氣氛。然而,這段對峙卻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場。

「隊長!敵人來襲,對方人數很多!」

聽到看守員的叫聲,反抗組織全員臉色為之一變。隊長咂嘴,對沙由香留下一句「等會兒再說」,便走向同伴所在之處,迅速對眾人下達指示。

沙由香也緩緩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

沒多久時間,遠處隨即傳來槍聲。戰鬥似乎已經開始了。

「你去安全的

地方躲著吧,大廚。」

「要是這座倉庫被攻陷,不管躲哪裡結果都會完蛋吧?」

眾人已經擬定了在這棟棲身小屋遭到襲擊時的作戰計劃。他們所採用的戰術,是在倉庫街的入口迎擊,並一步步將敵方引誘進來,在抵達這座倉庫前讓敵方失去戰意。至於反抗組織中包含老闆在內的非參戰者,則預定躲在這座倉庫之中。

不過,外頭傳來的一陣慘叫聲違背了他們的期待。

離這裡很近。在眾人種經緊繃起來的瞬間,倉庫入口的鐵卷門被一股彷佛是駕駛土木機械破門而入般的力道撞壞。

打破鐵卷門而闖入這裡的人,光明正大地站在倉庫入口。他背後的槍擊戰仍然持續著。對方是靠自己一個人突破前線而到這裡來的。然而,他卻仍然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彷佛是來這裡找人玩似的。

他環顧倉庫內部,在發現沙由香的身影后喊道:

「啊,有了有了。女吸血鬼,我找到你啦。」

對方是一名少年。大部分的反抗組織成員都因吃驚而停下了動作。

然而,沙由香卻全身汗毛倒豎。

「你們快逃!」

她隨即做出戰鬥姿勢,大聲朝其他人喚道:

「對方是九龍王的直系——是他的心腹!他跟以往那些初生吸血鬼根本是兩回事。這不是你們能夠應付的對手!」

直至目前為止,沙由香的建議好幾次成功地化解了反抗組織的危機。而這句話所帶來的沉重壓力,也讓倉庫中的成員臉上露出了無法隱藏的動搖。

另一方面——

「什…什麼…什麼啊,你很清楚嘛。嘿嘿。正如你所說,我跟那些小嘍羅可是完全不同的喔!最近老是有一堆人搞不清楚狀況吶!聽到你這番話真讓人開心!」

「……你怎麼為敵人的發言高興成這樣啊?」

在害羞的少年背後,又出現了另一名青年。

沙由香的臉上閃過了絕望。如果是初生吸血鬼的話,她還勉強能夠應付;但對方可是九龍王的直系——而且還是二對一的情況。這樣一來,沙由香沒有半點勝算。

「我們就簡單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是漢斯·李,他是亞弗里·趙。如那個女人所言,我們是由九龍王親自賦予獠牙的存在。女人,我們奉命來取你性命。覺悟吧。」

隊長舉起右手,於是反抗組織全員將槍口瞄準兩名敵人。

然而——

「等一下!」

沙由香出聲制止。雖然隊長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但沙由香已經轉而將視線移向兩名吸血鬼——漢斯與亞弗里身上。

「……你們的目標是我吧?」

沙由香平靜的聲音迴蕩在倉庫中。

「餵…喂!沙由香小——」

「安靜。」

沙由香嚴厲地制止還想說些什麼的老闆。

而漢斯似乎明白了沙由香的用意,坦率地點了點頭。

「你很敏銳嘛。而且……真是了不起的覺悟。」

「嗯,不過這樣對我們來說也比較省事啦。至於剩下的這群對手,就交給我們手下的那群人處理吧。」

聽到兩人的回答,沙由香露出信心十足的笑容。在這種關頭,以自信的笑容迎戰,是她的血統所背負的義務。

「——如果我的運氣夠好,以後再讓我吃一碗你的醬油拉麵吧。」

「你別這樣,沙由香小姐!」

「快住手,不行啊!」

老闆和察覺沙由香企圖的隊長同時出聲大喊。沙由香在聽到他們吶喊的同時,以全力向前衝去。

她露出獠牙,怒吼著向前方的亞弗里撲過去。而亞弗里以鼻子哼笑一聲,輕輕地閃過了沙由香的突擊。

然而,沙由香並未停下腳步,就這樣衝出了倉庫。

「啥!餵…喂!」

「——換個地方吧,跟上來!」

留下這句話,沙由香便從倉庫街跑了出去。

「為啥我們得聽你的命令啊!」

「無所謂,走吧。」

漢斯追在沙由香後頭,亞弗里也慌張地跟了上去。隊長雖然隨即率領反抗組織想要予以追擊,但「九龍的血統」早一步圍了上來。如同看守員的報告內容一般,來襲的人數前所未有地多。

隊長在咒罵了幾句後,開始拚命迎擊敵人。

BBB

沙由香本人對戰鬥一竅不通,就連打架的經驗也不曾有過。而且成為吸血鬼的時間並不長。不管怎麼看,能夠讓她獲勝的要素可是一個都沒有。

穿過倉庫街後,沙由香來到一片被無人住宅包圍的草地。她在這裡被兩人追上。

「你要逃到什麼時候啊!」

在亞弗里出聲怒吼的同時,她的身體也隨著彈到半空中。

——是意念力場?

腦中雖能勉強理解,但肉體卻完全無法跟上。雖然沙由香本能地做出防禦姿態,但在落地後,她狠狠地挨了以高速飛奔過來的亞弗里紮實的一記飛踢。

沙由香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攻擊,能做到這樣,已經算是非常優秀了。然而亞弗里這腳還是將她的身體踹向半空中。

她猛地撞上民宅的外牆。牆壁崩毀,她隨後和碎裂的瓦礫一同摔落地面。沙由香硬撐著不讓自己發出慘叫聲。

——傑爾曼大人……

待沙由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後,亞弗里與漢斯正站在草地正中央等著她。沙由香咬著牙擺出應戰姿勢,不過,就連她的站姿,看起來也很明顯地是個外行人。

「雖然只是個初生吸血鬼……不過反應倒還挺靈敏的嘛。」

即便判斷對方不是自己的對手,亞弗里仍未怠慢觀察的動作。在多次戰鬥之後,他也確實有所成長。看到敵人眼中所散發出來的鬥志,沙由香忍不住開始顫抖。

「女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將戰鬥交給亞弗里,自己則是站在後方待機的漢斯開口問道。沙由香默不出聲。兩人互相瞪視片刻後,漢斯喃喃說了句「也罷」。

「亞弗里。」

「喔。」

亞弗里應了一聲,將手伸向盾頭,拔出背在身後的日本刀。手無寸鐵的沙由香見狀,忍不住背脊一陣發冷。

「……抱歉啦,我奉命要殺掉你呢。」

亞弗里殘酷地說道,隨後緩緩靠近。沙由香全神貫注,試著預測敵方便劍的動作。

亞弗里以習武之人的步法逼近她,沙由香束手無策。即使想要拉開與對方之間的距離,亞弗里也能夠瞬間再次靠近她,亞弗里揮下日本刀,沙由香淌著冷汗——閃躲著。第二刀。這也閃過了。下一招是突刺。她往一旁避開。

然而,最後一招的突刺卻是個假動作。亞弗里十分清楚沙由香將所有的心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日本刀上,於是他輕輕地伸出腳將其絆倒。而沙由香也老老實實地吃了這記攻擊,在因失去平衡而跌落地面之前,又被亞弗里重重地踹飛至一旁。

沙由香沒能防禦,這一腳紮實地踢向她的側腹,看來恐怕是骨折了。然而,在她還來不及感到痛覺之前,身體又再次陷入牆壁之中。

跌落地面的沙由香被埋在如山崩的瓦礫堆中。在沒有防禦的情況下挨了方才的攻擊,對她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沙由香的手腳抽動著,幾乎動彈不得。她因激烈的痛楚而緊緊閉上雙眼。

亞弗里踩著慎重的腳步向她靠近。即便對方已無法動彈,他似乎也不會掉以輕心。

——很好。

沙由香忍著痛,將所有力氣集中在聽覺上。她傾聽著亞弗里的腳步聲。還差一點。再差一點。她閉著雙眼趴在地面上,努力感受著自己的心跳。沙由香將意識集中於脈動上,將體內的力量凝聚成一個點。

——我曾經成功了兩次,這次絕對也做得到。

想像。想像傑爾曼——想像他所操縱的那股巨大力量。

亞弗里的腳步停了下來。沙由香瞬間撐起自己的上半身,睜開原本緊閉的雙眼。

她直視著亞弗里,絞盡全身力氣吼道:

「燃燒吧!」

沙由香感覺一股力量從自己的身體釋放出來。烈焰之鞭朝亞弗里揮去,但被他以分毫之差閃過。

「視經引火!果然是這樣啊!」

這是在吸血鬼所能使用的魔術中,擁有最高破壞力的一種魔術。然而,亞弗里卻千鈞一髮地避開了這個從極近距離下施展出來的攻擊。

——「果然」?糟了,早就被發現了嗎?

沙由香咬牙繼續使出力量。雖然全身的力氣彷佛都被吸收殆盡,不過,這是她唯一的武器。是第一張,同時也是最後一張王牌。

火焰沿著沙由香的視線猛追亞弗里

。不過,她的技巧畢竟還不成熟。沙由香的追擊一一被亞弗里敏銳的動作閃過。

然而,沙由香所使出的視經引火雖然不夠熟練,但卻也帶來了出乎意料的效果。鞭子的火焰延燒到地上的枯草,火苗彷佛地毯般竄開來,讓草地上竄起濃濃黑煙。

沙由香聽到漢斯嘖了一聲。不過,這反倒提醒她一件事。

——或許逃得了?

當沙由香這麼思考的一瞬間,原本以為已經麻痹的手腳突然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她衝進民宅之間的縫隙中,頭也不回地全力奔跑著。

沙由香知道漢斯和亞弗里會馬上追過來。她能感覺到他們的氣息。他們將溫存到方才的力量一口氣釋放了出來。雖然自己早就明白,但沙由香的確無法和他們相比。

不行了,他們就要追上來了。既然這樣,至少要正面迎擊。正當沙由香這麼想著,而打算停下腳步時——

老舊民宅的後門突然打開了。

沙由香反射性衝進民宅中。隨後,不知道是誰從後方推了她一把,讓她往前撲去。而且,自己即將撲倒之處還有著一個大洞。

不對,不是洞穴。那是一座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沙由香頭部直擊地板,就這樣滾了下去。在她滾落之後,上方的門板蓋了起來,於是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沙由香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以混亂的腦袋試圖捕捉亞弗里和漢斯的氣息。這兩人從民宅前經過,而且隨即離開。

——我…我逃過一劫了嗎……?

沙由香又屏息潛伏了片刻,不過兩人的氣息就這樣逐漸遠去了。她忍不住大大地吐了一口氣。自己似乎得救了。真是何其幸運呀。

——不過,剛剛那是怎麼回事?我感覺到似乎被人給推了一下……

總之,沙由香試著先掌握自己的負傷情形。目前,以吃了亞弗里一腳的側腹傷勢最為嚴重。不過,現在的沙由香已經徹底領教到吸血鬼的恢復力了。只要靜待片刻,應該就能夠完全恢復了吧。

現在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在於方才從背後推她的人物。從事情經過來判斷,對方應該跟打開民宅後門的人是同一人物。既然願意協助沙由香藏匿蹤跡,或許是站在同一陣線的夥伴也說不定;不過,並沒有確實的證據足以證明這點。能夠想得到的,大概也只有仇視「九龍的血統」的某個血族的成員——

在漢斯與亞弗里的氣息消失後,上方仍然毫無動靜。既沒有呼喚沙由香的聲音,也沒有任何動作聲。雖然沙由香試著搜索氣息,但那裡感覺沒有半個人類或吸血鬼存在。

——消失了?

沙由香盯著地下室天花板看了片刻,最後走向樓梯,一階一階地往上爬了起來。

她將手伸向緊閉的門板,謹慎地推開它,悄悄窺伺外面的情況。

果然沒人在這裡——當沙由香這麼想的同時,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奇妙物體。

「……咦?」

沙由香「嘰——」地一聲推開門板,並探出頭來,楞楞地盯著眼前這個坐在地板上的莫名物體。

那是一隻巨大的玩偶熊。

而且沙由香曾經看過。印象中,「銀刀」的弟弟望月小太郎總是將這個玩偶熊背在身後。她記得「銀刀」必須攜帶自己的愛刀外出時,總是將它收納在這個玩偶熊裡頭。

小太郎好像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咆嗚嗽嗚大公。

那隻玩偶熊為什麼會在這裡?

「……怎麼回事?是誰把它放在這裡——」

當沙由香如此自言自語的瞬間——

眼前的玩偶熊——咆嗚嗽嗚站了起來。

沙由香張詫異地張開嘴,腦中一片空白。不過,咆嗚嗷嗚卻完全不在意她吃驚的反應,用力地揮著雙手——或者是兩隻前腳,以輕快的腳步向沙由香靠近。

因為沙由香還未完全離開地下室的樓梯,所以肩膀所在的高度也十分貼近一樓地板,向她靠近的咆嗚嗽嗚伸出手掌——圓滾滾的手掌,在沙由香肩頭輕輕拍了幾下。

沙由香瞬間回過神來。同時,她撲向咆嗚嗽嗚,將它制伏在地板上。

大吃一驚的咆嗚嗽嗚拚命地掙扎著,但沙由香根本無視它反抗的動作。她用手抵著咆嗚嗽嗚的額頭,以蠻力壓制住它。

之前,她曾經看過「銀刀」從這隻玩偶熊的口中取出自己專用的刀。於是沙由香毫不留情地將手探進咆嗚嗽嗚的口中。

咆嗚嗽嗚原本奮力的掙扎動作似乎變得有些痛苦。沒有關節的手腳急切地敲打著地板,但沙由香對它的反應置之不理,努力探索著咆嗚嗽嗚的身體內部。不過,裡頭只摸得到柔軟的布料,沒有其他東西存在。

是意念力場嗎?沙由香抽出手,將咆嗚嗽嗚丟開。為了找出操控著咆嗚嗽嗚的吸血鬼,雖然還不習慣,但沙由香試著進行區域較為廣泛的搜尋。然而,她沒有任何收穫。要說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存在,恐怕也只有用力揮著雙手,對沙由香方才的暴行表示抗議的這隻咆嗚嗽嗚了。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沙由香轉而看向咆嗚嗽嗚。而咆嗚嗽嗚似乎也發現沙由香終於肯正視自己,於是彷佛鬆了一口氣似地重新站好。

沙由香和咆嗚嗽嗚四目相對。鈕扣做成的眼睛雖然圓圓的很可愛,但很可惜,沙由香對可愛的東西沒什麼興趣。

「……你是誰?」

咆嗚嗽嗚舉起右手。

「……我在問你是誰啦?」

咆嗚嗽嗚再次舉起自己的右手。不過,它隨即似乎又發現這樣並無法和沙由香正確溝通,便開始有些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

很巧的是,後門旁邊的柱子上插著一根釘子,而下方剛好掛著一本筆記本和一枝鉛筆。咆嗚嗷嗚見狀,開心不已地衝過去取下了筆記本。然而——

它沒辦法握住鉛筆。

儘管如此,咆嗚嗽嗚還是試圖讓鉛筆吸附在自己圓滾滾的手掌上——似乎是藉由一股微弱的意念力場——努力想要書寫出文字。

然而,筆尖的部分不斷顫抖著,讓它無法順利地寫字。咆嗚嗽嗚將筆記本攤開,整個身體幾乎快要趴上去似地苦鬥著。但過了三分鐘之後,卻還是寫不出半個字,於是它惱羞成怒似地將鉛筆往地上扔。

「…………」

沙由香的頭微微痛了起來。

眼前這副不知該如何說明的光景實在過於詭異。沙由香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因為方才過於恐懼,而變得有些精神異常。

不過,至少她還維持著身為吸血鬼的本能。沙由香的背脊傳來一陣涼意。於片刻前遠離的氣息再次回到這附近,是漢斯與亞弗里。

——冷靜一點,現在還很安全……

兩人並未直接朝沙由香藏身的民宅接近。看樣子,他們並非是因為發現了她的存在才折返,只是再次回到這附近搜索她的蹤跡而已。若趁現在遠離他們,可以逃得掉。

沙由香悄悄從樓梯走上來。她打算先繞到民宅外部。但咆嗚嗽嗚卻擋住她的去路。

它打開一扇似乎是通往隔壁的門,並朝沙由香揮手。看樣子是在叫她往這裡走。

「……別開玩笑了,我可沒時間繼續跟你玩下去。」

隨後,咆嗚嗷嗚露出一臉認真的表情——話雖如此,但它的臉其實一直都長那樣——將一隻手舉向漢斯與亞弗里現身的方向,再以另一隻手指了指沙由香,然後在自己的臉前左右揮了幾下。

它似乎是在向沙由香表示「你打不贏他們的」。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啦!」

沙由香煩躁地回應。然而,她腦中冷靜的部份浮現了質問。

這隻玩偶熊似乎對沙由香以及敵方那兩人有著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才會協助沙由香躲起來,並指出她無法戰勝那兩人的事實。

一隻玩偶熊為什麼會有這種能力?

話說回來,這隻玩偶熊到底又是何方神聖?看起來彷佛有著生命一般,但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才對。

果然還是有人在操縱著它吧?不過,似乎並不是透過意念力場一類的遠距離操縱術。雖然這只是沙由香的直覺,不過她感覺到咆嗚嗽嗚本身有著像是意志的東西。就好像——有誰附身在它身上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

沙由香的心臟——

突然——

傳來怦通一聲。

她的心臟怦通、怦通地跳著。這股脈動所帶來的奇妙感覺,直接傳入她的腦里。

——咦?

這是怎麼回事呢?感覺分外令人懷念。明明是自己的心跳聲,卻有種不屬於自己的不可思議感。

然後,沙由香發現了。是傑爾曼。這個心跳聲的感覺,是來自傑爾曼的感覺。

——……騙人。

但她的判斷並沒有錯,不可能有錯。這是傑爾曼的氣息。她感覺到了傑爾曼的氣息。在身體的深處。在脈動之中。怦通、怦通地跳動著,呼吸著。

「……騙人,這是騙人的……」

沙由香下意識地將右手擱在心臟的位置上。她清楚地意識到,這是傑爾曼的心跳。而且他正在笑著。心跳聲中傳來他笑著的感覺。

此時,是沙由香在轉化為吸血鬼後,第一次意識到在自己體內流動的「血」,從傑爾曼身上繼承而來的那股的「血」。現在仍活在自己體內的傑爾曼的「血」。而沙由香也感覺到,這股「血」亦為她自身的「血」。在這個瞬間,沙由香接觸到了吸血鬼的本質。

——傑爾曼大人!這個歡愉的心跳聲,是來自傑爾曼大人對吧?

傑爾曼正在笑著。

為了什麼而笑?

為了眼前這隻玩偶熊而笑。

隨後,咆嗚嗷嗚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正被取笑。它揮舞雙手,憤憤不平地踏著地板。

當然,沙由香並沒有笑。是咆嗚嗷嗚察覺到沙由香體內的「血」正在取笑自己——笑它這副傻呼呼的模樣。

看到咆嗚嗽嗚生氣的舉動,「血」的脈動笑得更誇張了。彷佛是「血」無視了沙由香的存在,兀自和咆嗚嗽嗚溝通著。

——這究竟是……

就在這段時間裡,漢斯和亞弗里愈來愈接近他們了。咆嗚嗽嗚察覺兩人已經靠近到危險的距離,急忙再次朝沙由香揮手。

叫她快跟著自己走。

沙由香的心臟再次發出怦通的跳動聲。這並非笑聲,而是為沙由香帶來勇氣,從背後推她一把的心跳聲。

跟上去吧——這股心跳聲對她說道。

「……我明白了,傑爾曼大人。」

沙由香點了點頭,隨即鑽進咆嗚嗽嗚打開的那扇門內。

在日後成為左右特區聖戰之重要關鍵的玩偶熊和吸血鬼——現在,開始了他們奇妙的逃亡行動。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