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宣戰戀歌 第五章 calling(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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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堪稱是在月下世界的歷史中立下一座紀念碑的日子。
BBB
禮堂中似乎已坐滿了聽眾。在休息室里的邊邊子不停地在自己的掌心畫出「人」字,再將它吞下肚。她感覺胃裡好像已經容納了整支足球隊那樣。甚至讓她有點想吐。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於是邊邊子來到走廊。在離開休息室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被自己帶來這裡,擱置在椅子上的那頂紅色帽子,並「嗯」地點了一下頭,才來到走廊上。
在外頭等著她的,是和一身海軍藍西裝十分相稱的尾根崎,以及總是做黑色神父服打扮的神父。邊邊子忍不住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穿著。她現在穿著一襲全新的純白套裝。這似乎是為了配合「少女」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而特別訂製的服裝。雖然讓邊邊子有些不習慣,不過,這種形象戰略,恐怕也是今後不容忽視的要素之一吧。
三名「公司」幹部彼此交換眼神,同時輕輕點了點頭後,便開始朝舞台前進。
雲雀在舞台的斜後方等著。她和邊邊子擦身而過時輕聲說道:
「學姊,你的頭髮好像變長羅?」
「咦,是嗎?」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邊邊子瞬間忍不住反問。這麼說起來,或許真的是這樣吧?她已經很久沒有剪頭髮了。昨天雖然有去莎曼莎介紹給她的那間美容院,不過邊邊子並沒有特別指定修剪的長度。不過,她發現自己因為轉而思考這種完全無關的事情,所以緊張的情緒也稍微緩和了一些。她在心中暗自感謝著自己的後輩。
三個人站上舞台。
四周響起如雷的掌聲。
雖然大家已經事先告訴她不要太在意,但是在站上舞台後,邊邊子的雙腳一口氣開始發軟。她感覺自己好像踩在軟綿綿的雲朵上似的。舞台的燈光比她想像的還要刺眼。在完全沒有預演的狀態下便正式踏上舞台,事到臨頭,她的雙膝開始不停顫抖。
他們先在舞台的椅子上並排坐下。在邊邊子一行人前方,坐著身為「世界吸血鬼對策委員會」委員長的羅和莎曼莎。在目光相交時,莎曼莎對邊邊子露出溫柔微笑。
不過,一旦坐在椅子上,就會和禮堂的觀眾席正面相對。邊邊子感覺這裡所有的人幾乎都盯著她看。她的想像沒有錯。這場會談的重點,說來說去都是「那段影片中的謎樣少女」,也就是自己。坐在一旁的種父雖然也相當受到世人矚目,但在目前的場合中,受注意的程度或許也比不上自己吧。
這個會場是位於十字軍本部中的多用途禮堂。坐在觀眾席上的多半是隸屬於十字軍的成員,裡頭應該也有著曾經和邊邊子見過面的人才對。
然而在禮堂後方,則擠滿了來自全球各地的媒體。幾十台攝影機的鏡頭不斷發出光芒,宛若一群美軍正在舉槍瞄準著出現在前方的狂暴異形。
「公司」只是在事前發布了即將為「少女」舉行見面會的消息,就為全球掀起了一股小小的騷動。雖然能夠進入這個會場的媒體,都是經過嚴加篩選的少數存在,但為數仍然十分驚人。
邊邊子反覆地喃喃說著「他們都是一群南瓜……都是一群南瓜」來自我催眠。不過,感覺她還沒被成功催眠之前,似乎就會開始討厭南瓜了。
隨後,見面會開始。
首先上場的是神父。由已經身為全球知名人士的他來首度發表十字軍與「公司」——雖然,和「公司」相關的詳細說明是之後才會進行的內容就是了——針對「特區震撼」的官方見解。不愧是已經習慣這種場合的神父,他成功地以簡單易懂的方式說明了瑣碎的內容。想到等會兒就要換自己站在那裡,邊邊子幾乎想大喊一聲「不會吧~」。
如果能夠這樣喊出聲,將會是多麼輕鬆的事情啊。
換做是平常的情況,光是有神父現身其中的影像,便極具報導價值,讓所有媒體無不瘋狂拍攝。然而,果然只有今天的情況例外。神父也明白這一點,面對這群焦急等候的媒體,他免去過於冗長的致詞。
「那麼,容我向各位介紹。『少女』——提到這個稱呼,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吧?讓我們歡迎『公司』代表葛城邊邊子女士。」
待種父呼喚她的名字後,等待此刻已久的攝影機,紛紛將鏡頭轉向邊邊子身上。
沉默。
她的雙腳僵硬起來,腦中變得一片空白。坐在一旁的尾根崎維持著望向前方的姿勢,輕喚了一聲「邊邊子」。邊邊子一咬牙,緩緩從原地站了起來。
神父在講台上等著她。在這片彷佛水面般平靜的靜默中,邊邊子一步步地走向神父。後者對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邊邊子也向神父點了點頭,並站到講台前。
面對著擠滿人群的禮堂。
面對著媒體群的攝影機。
邊邊子站在鏡頭的前方,和攝影機另一端的世界面對面。
她靠近設置在講台上的麥克風。麥克風發出「嘰~」一聲的回音——隨後消失。邊邊子吸氣。吐氣。微啟雙唇。
「……呃~」
透過麥克風發出的聲音像個笨蛋似地顫抖著。邊邊子在內心暗叫一聲「慘了」,全身也為之僵硬。她的情緒開始動搖。
就在這時,禮堂突然震動起來。一陣沉重的嗡嗡聲——爆炸聲響起。
「咦?」
在媒體震驚不已的同時,擔任警衛的十字軍相關人員同時採取了對應行動。神父奔向邊邊子,站在身旁保護她。雖然邊邊子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神父十分鎮定。
「可惡,他們果然瞄準這裡下手嗎……!」
「神父,這是怎麼一回事?」
騷動逐漸擴大。邊邊子原本以為是恐怖攻擊,但好像又不太一樣。
神父似乎心裡有底。
「恐怕是蘇一行人幹的好事。在進行這場見面會的交涉時,我們和他的人馬已經完全決裂了。雖然我已經相當提高警覺了——」
禮堂中的人群雖然露出了吃驚的神色,但並未出現驚慌失措的反應。這或許是在事前限制入場成員所帶來的效果——又或是能夠以冷靜的態度即時做出對應的警衛的影響吧。不過,在判斷接下來應該不會再發生任何事件後,現場的媒體人卻開始騷動。
現場直播用的攝影器材似乎被破壞了。看樣子,這或許正是蘇一行人的目的所在。
「原來如此。倘若直接對『少女』出手,反而有可能會助長她的正面形象。所以他們打算將首次見面會弄得一片混亂,讓世人對『少女』抱有可疑的印象。」
待神父如此陳述看法後,同席的羅忍不住咒罵:「竟然做出這種無聊的事!」
身為媒體人之一的班跑上舞台。繼「那段影片」後,他理所當然地架起攝影機,準備捕捉「少女」登場的瞬間。因蘇的阻撓而氣急敗壞的他,邊咒罵著邊說明現況。
「總之,我們已經儘快搶修了,不過目前還是只能收錄到聲音而已。無論是哪一家媒體,要等到影像功能完全恢復,恐怕都得花上一個小時吧。可惡,這群恐怖分子真是混蛋。竟然對本世紀值得紀念的一瞬間做出這種事!」
會場情況是透過實況再播在全世界播放。現在實況轉播突然中斷,而且混亂的情形竟然還要再持續一小時。尾根崎和神父忍不住咂嘴。看來,蘇的攻擊似乎正中要害。
但是——
「啊,能夠收得到聲音是嗎?」
邊邊子如此間道。
——或許很幸運。
她反倒這麼認為。
說實話,她剛才腦中一片空白,覺得自己完蛋了。雖然這場騷動為許多人造成極大的困擾,不過對邊邊子個人來說——雖然這麼說不太好——反而讓她能夠重新振作。
——更何況,沒有攝影機會更輕鬆呢。
邊邊子想著,隨後又開口問道:
「能夠播放我的聲音就夠了。反正我也不是那麼上鏡頭的人嘛。而且,愈是在這種時候,愈應該不慌不忙地照著計劃來進行,這樣應該能給世人比較好的印象吧?」
「這……」
尾根崎、神父和羅三人面面相覦。莎曼莎湊到邊邊子耳邊,悄聲稱讚她一句「你說得很好唷」。
看樣子,三人並沒有反對她的意見。因此邊邊子再次回到講台前。尾根崎和神父做好覺悟,班也匆忙趕回工作人員身邊。
邊邊子將視線落在各國語言交替的嘈雜人聲四起的禮堂後方。
「咳。」
然後煞有其事地輕咳了一聲。
這個咳嗽聲宛如魔法般讓會場沉寂下來。
邊邊子「咚咚」地以指尖輕敲麥克風的前端。禮堂中的音響設備也還能運作。當她在內心想著「很好」而安心的瞬間,邊邊子才發現原先記誦在腦中的演講稿內
容,竟然已經被她忘得一乾二淨了。
她的鴨子嘴在一瞬間僵硬——但隨即露出自信的微笑。
畢竟發生了突發狀況。比起事先準備的文章,倒不如將自己現在的想法傳達出去。
邊邊子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她將麥克風湊近唇邊,緊張地對著全世界——
輕聲呢喃道。
BBB
「聽得到我嗎?」
「真是個荒唐無禮的傢伙吶。渾沌大人也實在令人費解,早日把這種年輕小伙子趕出去不就得了嗎?」
自從崑侖開啟的那一晚之後,虎仙的抱怨次數變得更多。而且毫不厭煩地一再重複著。不過,私底下說他是「糟老頭」的次郎,當然絲毫沒有表現出內心這一面。
「不才我誠摯感謝偉大的『真祖』。當然,也打從心裡感謝為人寬厚的虎仙。」
而只是以這樣謙虛的態度繼續修行著。
他獨自待在洞穴深處,專心致志地揮著手中這把摻入真銀的銀刀。
次郎以「血」的脈動來配合劍的動作。同時,也透過銀刀來抑制「血」的失控。
他在兩股力量的夾縫間,在刀刃上維持搖搖欲墜的平衡的同時,持續揮下手中的劍。這好比是走鋼索般步步為營的狀態。不過,在揮刀的同時,次郎內心的迷惘也隨著消失了。即使必須直接面對護衛者的宿命、「賢者」的歷史、奪回特區的願望等巨大而困難的現實,他也不再膽怯或束手無策,只是以一名劍士的身分去面對。至於能夠面對巨大而困難的現實的方法,到頭來,也只有踏穩每一個腳步,穩紮穩打地往前進而已。
——邊邊子!小太郎!
他將思念集中於刀刃,不停揮舞著。儘管因為一瞬間的掉以輕心,而被自身的「血」所吞噬,被銀刀的威力壓垮,次郎也總是會死命掙扎著爬起來,從未放開手中的劍。
「還真是一意孤行的傻子吶。」
虎仙有些看不下去地說道。不過,雖然他嘴上抱怨連連,但虎仙仍一直陪著次郎修行,在次郎真的陷入危險的狀態時,也會助他一臂之力。
雖然他所表現出來的鄙俗態度很容易讓人忘記這點,但「西之虎仙」畢竟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大吸血鬼。他願意這樣陪次郎修行,已經是令人感激不盡的事情了。雖然,這並不會改變他是個「糟老頭」的事實——不過,次郎也並不討厭這個「糟老頭」。
次郎揮劍直到自己精疲力盡,而在倒地休息過後,又再度開始揮劍。他一直重複著這樣的修行。歷代護衛者也沒有出聲干預次郎的做法。他們時而放聲怒罵,時而給予鼓勵,似乎打算完全讓現任者放手一搏。
「……咕。」
直到手腕再也舉不起來後,次郎才狼狽倒地。虎仙朝他走近,將銀刀收回刀鞘中。
「啊~真拿你沒辦法。」
語畢,他坐在最近挺中意的一塊石頭上,拿起煙管開始吞雲吐霧。
現在,崑侖再次關閉了起來。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周圍遍布霞霸,宛如仙境般的清幽世界。
然而——
「……哦。」
虎仙突然呢喃一聲,取下原本叼在口中的煙管,臉上露出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對著倒臥在地的次郎說道:
「喂,小雛兒。吾主有話要對你說。」
「咦?」
次郎慌慌張張地起身。自從他第一次踏入這裡之後,渾沌便未曾再親自和他說過什麼。看著緊張地挺直背脊的次郎,虎仙輕撫著臉上的山羊鬍說道:
「渾沌大人要問你,『你聽到了嗎』?」
BBB
「聽得到我嗎?」
在影片突然中斷,螢幕中布滿一片雜訊的幾分鐘之後,畫面便切回攝影棚內部。主播報導出在現場發生妨礙轉播的事件,就在這時候——
這個聲音傳了出來。到最後,電視台還是決定把頻道切換為原來的雜訊畫面。在電視前方的九姊弟棗精會神地傾聽著轉播內容的聲音。
布滿雜訊的畫面宛如在暗示他們的未來,少女端莊而有生氣的聲音從畫面深處傳來。他們的敵人選擇了困難的道路。彷佛像是在堂堂宣言這場戰爭尚未結束一般。
「……這一天終於來了嗎?」
達爾以低沉的聲音喃喃道。那布羅則是聳了聳肩說道:
「所以我才說讓我直接去就好了嘛。」
看著一臉不滿的哥哥,馬貝里庫則是「好啦好啦」地出聲安撫他。
雙手抱胸聽著轉播的拉烏說道:
「那個女的身邊還有真銀刀。她會怎麼使用那把武器,倒是值得一看。」
「……為了以防萬一,要不要派遣一些人類的下屬到你手下?」
「這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喔,達爾。像我這樣的好事者,恐怕很少呢。」
拉烏自嘲地笑道。隨後轉而向認真傾聽著轉播的漢斯詢問:「你們那邊如何了?」
「我聽說反抗組織還在持續抵抗。你們似乎讓那個女吸血鬼逃走了嘛。」
「真是萬分愧疚,是我太大意了。」
「她逃跑的速度太快了啦,快到不行。而且運氣出奇的好。我當初可是遊刃有餘地打贏她了呢。」
亞弗里在低頭反省的漢斯身旁心有不甘地解釋著。
至於華茵,則完全無視哥哥們的對話,專心地凝視著電視螢幕。直到影像中斷之前,都站在講台上的那名少女,是之前曾在特區照顧過華茵的邊邊子。這樣一來,對華茵的家族而言,邊邊子可說是成為了敵方集團的首領。華茵的心中五味雜陳。
順帶一提,九龍王和卡莎並不在這裡。他們正在商討今後的對策。照理說,依照卡莎的個性,她應該會對邊邊子的演講感興趣才是;不過,她卻態度明快地表示:
「無所謂。我不用特地看轉播,也大概猜得出來那傢伙會說些什麼。而且,反正之後也會再見面嘛。」
相反的,在九姊弟之中,最在意這場見面會的人是薩札。
現在,他雖然和自己的弟妹們一同面對著電視螢幕,但卻一反往常地沒有說半句話。那張戴著墨鏡、緊閉著雙眼的臉,只是靜靜地將注意力集中在電視上。
邊邊子的聲音從電視傳來,她的意志也透過聲音傳達出來。
薩札感覺著這個聲音,以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低語道:
「……好吧。」
他這句話並非對著邊邊子,而是對著仍活在她心中的某個人物說的。對著那個經歷了香港、特區的戰鬥,就算已死,仍在前方擋住他去路的人物。
「好吧,陣內章吾。這次真的要跟你一決勝負了。」
BBB
「聽得到我嗎?」
「……嗯,聽得很清楚喔,邊邊子。」
鈴介對著透過耳機傳來的聲音露出微笑。
「你真的變得很了不起呢……小巴得,你還記得她在橫濱時怒聲反抗你的事嗎?女孩子真是可怕。那個像只猴子般嘰嘰亂叫的女孩,竟然會變成這麼好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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