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4 第一話 失業者葛城邊邊子的煩惱（2/2）

聽聞「公司」一詞，三名吸血鬼的表情變得更加猙獰。他們所屬的血族並沒有加入協約之中。

「……你是調停員？」

「我…我——」

「不過身上也沒穿著制服嘛。」

「…………」

邊邊子咬住下唇。一旁的周見狀，以焦急的聲音問道「你怎麼了？」。邊邊子的胸口傳來一陣刺痛感。

男子無言地盯著說不出話的邊邊子。最後，或許是判斷她有什麼隱情，再次開口道：

「……你沒打算插手就好。反正，連個護衛都沒有的調停員，沒人會放在眼裡。滾一邊去吧。」

「——調停員！」

男子再次對周露出威嚇的姿態，周以難以置信的表情呼喚著邊邊子。

邊邊子緊咬著牙。

不過，她這次內心交戰的時間很短。邊邊子轉而站到周的前方，像是要保護她似地與眼前的男子們對峙。

「我——」

男子停下腳步怒視著邊邊子。

「我並不是調停員。」

後方傳來周咽了咽口水的感覺。

「……對不起，周。其實我已經在一個星期前離開『公司』了。」

「怎麼會……你是騙人的吧？」

邊邊子半轉過頭，苦笑著搖了搖頭。

「是真的。對不起，這麼晚才告訴你。」

「那……」

完全摸不著頭緒的周無言以對。另一方面，三名男子在聽到邊邊子所說的話之後，也皺起眉頭。

「也就是說，你是前調停員？那這跟你就更沒關係了吧？少管閒事。」

「不，介紹這個地方給她們的人是我。就算我已經跟『公司』脫離關係了，這也還是我的工作。」

邊邊子正面迎著男子的臉答道。看到她的行動，三名男子也掩藏不住自身的困惑。他們似乎認為邊邊子別有企圖而警戒著。

邊邊子緊抓住這個機會，腦海中迅速竄出許多想法。

自己剛才像是豁出去似地向對方招供了。不過，要是偽裝身分來矇騙他們，事情說不定會進行得更順利？不，這樣不行。如果自己偽裝成調停員的身分，那麼，『公司』就會——其他眾多調停員所努力建構出來的信賴關係，就會出現裂痕。

最重要的是，邊邊子剛才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便是她已經有所覺悟的證據。

這是在和吸血鬼對峙時不可或缺的東西。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吧，前調停員？」

男子試探般地開口問道。

「就算我們不照你所說的行動，『公司』也不會知情吧？」

「周小姐一族可是協約血族喔！就算這已經跟我沒有關係了，但她們目前受到『公司』保護的事實並沒有改變。」

「你口中的『公司』目前並不在現場。而且，不足我要說，我們根本也沒有加入協約。更何況，『公司』真的會特別耗費心力在她們這種弱小血族的身上嗎？」

「這……」

邊邊子再次咬住自己的下唇。

這名男子的行為舉止雖然像個流氓，但他的腦袋似乎比邊邊子所想的還要來得聰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可是能夠以三個人的陣仗前來威脅其他血族的存在。必定是已經存活了好一段年月的吸血鬼。

次郎不在身邊。也不能依靠「公司」。可惡的魔鬼部長，你就變成禿頭，染上香港腳然後被開除吧——邊邊子忍不住在心中咒罵著。

不過，還有其他方法可行。

男子們慢慢逼近。

此時，邊邊子突然壓低身子，一頭朝吸血鬼撞了過去。被當成目標的男子也忍不住吃了一驚，反射性地避開了她的攻擊。

於是，邊邊子隨即轉移目標，開始揮拳毆打身旁的男子。周一行人只能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出乎意料的光景。

「臭小鬼，別瞧不起人啦！」

第二名男子怒吼著舉起拳頭。

「混帳傢伙，別對她出手！這傢伙可是人類吶！」

聽到尖銳的怒斥聲之後，原本舉起拳頭的男子才回神過來，往後方退了一大步。動作過大的邊邊子則是當場跌倒在地。

「還是不行嗎……！」

實際上，「公司」的確不會積極處理每一場紛爭。尤以規模較小的血族糾紛，倘若負責的調停員沒有積極採取行動，多半都是由吸血鬼們自行解決。

不過「人類被吸血鬼襲擊」則是唯一例外的時候。邊邊子打算透過讓自己負傷的方式，來盡到身為調停員的義務。

然而，這種自我犧牲的計劃，卻還是被對方所看穿。接下來，倘若他們以視經侵攻（Eye Raid）來制止邊邊子的反抗動作，一切就到此為止了。

該怎麼辦？

邊邊子無視膝蓋擦傷所帶來的刺痛感，從原地站了起來。看見她還不打算放棄的樣子，三名男子忍不住露出一臉彷佛吃到苦瓜的表情。

這時——

「……瞧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葛城邊邊子。」

在這個氣氛一觸即發的場所，出現了另一名男子的身影。

他身上雖然穿著看似價值不菲的西裝，但外表看起來還是十來歲的少年。然而，方才三名男子的其中一人看到他出現，卻吃驚地喚了一聲「大哥？」

少年向自己的同伴輕輕點了點頭之後，開口問道：

「『銀刀』又遲到啦？我看你也差不多該把他開除掉了吧？」

「……咦？」

看到邊邊子楞在原地的反應，少年忍不住露出苦笑。

「喂喂，你竟然連曾經綁架自己的人的臉都忘記了嗎？真虧你能夠活到現在啊。」

隨後，他將梳理整齊的西裝頭弄成龐克頭的模樣。邊邊子見狀驚呼了一聲。

「啊啊！你是之前曾經綁架我，企圖藉此引誘次郎現身的——！」

「嘖，你終於想起來了啊。」

「他…他叫你大哥……可是你不是初生吸血鬼嗎？」

「……那還真不好意思啊。反正我就是沒有威嚴嘛。」

少年有些鬧彆扭似地說道。

他是以前邊邊子曾經交涉過的吸血鬼之一。曾經因為反過來仇視次郎，而將邊邊子擄為人質。到最後，他雖然慘敗給次郎，甚至還企圖再次出手反擊，不過，次郎仍以「你雖然綁架了邊邊子，但並沒有傷害她」的理由而放他一馬。

「唉，我在那之後也稍微改過自新了。我現在已經不再做那種蠢事了，現在是跟這派人混在一起。」

「……如果已經改過自新的話，應該換成更正當的生活方式才對吧？」

「囉唆。我可不會連自己的靈魂都扭曲啊。」

聽到邊邊子脫口而出的戚言後，少年激動地響應。看來，他大概也有自己的堅持吧。

「不過，反正我跟你也不是什麼能夠好好敘舊的老朋友。我們就趁早撤退吧。」

「咦？」

邊邊子和周一行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名男子也無法接受這樣的決定，紛紛逼問少年「大哥，為什麼要撤退啊？」

少年聳了聳肩。

「笨~蛋。你們沒聽到剛才的對話嗎？這傢伙的背後可是有著『銀刀』在撐腰呢。更何況今天又是星期三。說實話，我現在還常常會夢到口徑十二點七毫米的子彈呢。我可不希望又遇上同樣的事情。」

說完，少年轉身就走。剩下的三名男子雖然還搞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不過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邊邊子呆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不過，在臨走前，少年又轉過頭來看向她。

「噯。你說自己已經離開『公司』，是真的嗎？」

「……嗯。」

「哦~你打算自己創業？」

「咦？不，不是這樣……」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疑問，邊邊子變得有些支支吾吾。於是少年臉上露出了別有用意的笑容。

「雖然『公司』這樣的組織讓我很看不順眼，不過如果對象換作是你，或許可以來一場交易呢。」

「交…交易？」

「意思就是，如果遇到麻煩的話，我說不定會找你處理。到時候就請你多指教啦。今天這場和解，就當作是我先支付給你的費用吧。」

語畢，少年便離開了。

還有些呆滯地站在原地的邊邊子身後，傳來周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的聲音。

BBB

「……這樣的發展還真是奇妙。」

走在返回老舊大樓的路上，邊邊子如此自言自語著。

在那之後，周十分鄭重地向邊邊子表達了謝意，甚至還含淚表示自己絕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跟那傢伙說一樣的話雖然讓人很不悅，不過，我的想法也一樣，調停員——不對，應該叫你邊邊子。就算你已經辭退『公司』的工作也無所謂。還是要再來找我們玩喔！以後也請你繼續當我商量問題的對象吧。」

這句話深深戚動了邊邊子。彷佛一星期以來的消沉與悲傷都得到療愈一般。而即便是遭到「公司」開除的自己也能夠幫得上忙這點，更讓她覺得開心。

突然——

「邊邊子，你辛苦了。」

「小邊邊，你剛剛超帥氣的耶！」

「次…次郎？連小太郎也在？」

在回家的路上，出現了疑似在等待自己歸來的次郎與小太郎的身影。不知為何，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難道你們剛剛都在一旁偷看？那怎麼不出來幫我啊！」

「抱歉，因為我認為似乎沒有我們出面的必要。實際上，事件也已經完美地收場了，不是嗎？」

「別…別開玩笑了！那只是一場偶然罷了啊！」

「……不對。」

次郎以溫和——但也十分認真的神情說道：

「邊邊子，那就是你的力量。是你的工作——不是『公司』所賦予的一個頭銜，而是你自身所累積下來的東西幫助了你。」

邊邊子發出「啊」的驚嘆聲，一瞬間忘了呼吸。次郎是為了讓她重新拾回自信心，才會刻意躲在一旁靜觀其變。

而且，若說兄弟倆是偶然出現在方才的場所，感覺也太不自然了。因為次郎他們離開老舊大樓的時間比邊邊子還要早。

回想起來，這陣子每到了夜晚，總是不見他們兩人的蹤影。

「次郎，你們代替我外出探視原本由我負責的那些血族是嗎？」

「啊，嗯……」

次郎語帶含糊地將目光移開。

小太郎用一副愉快的表情接著說道：

「其實啊，哥哥剛剛在一旁看得坐立不安呢。在小邊邊用身體衝撞那些吸血鬼時，他一臉蒼白地罵著『這個傻瓜』，差點就要衝出去了吶。」

「啊…哏，小太郎！別說些多餘的話。」

看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次郎慌張地出聲制止。

看樣子，他似乎也有著某種堅持。邊邊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次郎。」

「呃，不會，能夠讓你恢復精神就好。」

看著有些害羞的次郎，邊邊子終於露出了笑容。

「我決定了。我果然還是喜歡這份工作。雖然被『公司』開除了，不過我還是會試著做好調停員的工作。」

「那麼，你打算像剛剛那個吸血鬼所說的，靠自己另行創業嗎？」

「創業？是…是這樣嗎？」

雖然已經明確了解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但聽到「創業」一詞，總覺得規模似乎有些誇大了。不過，從背後的意義來看，確實是如此沒錯。

「這樣的話，成立一間私人事務所似乎比較好。這樣也比較容易接到工作。」

「事…事務所？」

「好棒啊，那小邊邊就是社長囉！」

「社…社長！」

私人事務所。社長。聽到這些以往完全與自己無緣的詞彙，邊邊子吃驚地瞪大雙眼。

「由我擔任社長？」

這實在跟自己的身分太不相稱了……不過，就意義上來看，確實是如此沒錯。

社長。這樣的自己能夠成為一問事務所的社長？邊邊子忍不住心跳加速。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說到這個，白手起家的企業家，也都是從谷底自力爬上來才成功的嘛。教育節目中也有說過這種話，所以我這麼做一定沒有錯！」

邊邊子的身體開始充滿力量。那從未想像過的燦爛而充滿光輝的未來之門，現在正要在邊邊子的前方敞開。

這當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畢竟邊邊子對這方面一竅不通，想必會是一項艱辛而嚴苛的任務吧。

不過，世上總沒有做不到的事情。

「好…好！我會加油的，小太郎。我要試試看！」

「嗯！FIGHT，小邊邊！」

邊邊子雙手握拳，而小太郎也在一旁打氣。看著這樣的兩人，次郎終於露出些許安心出笑容。

於是，三人便興致高昂地回到老舊大樓中。

BBB

「外部人士不得進入。」

玄關上貼著這樣一張冷冰冰的字條。

「……這是什麼？」

正當三人呆站在大門前方時——

「噢，你們終於回來了啊。」

一名女子從停在附近的轎車中走出，朝這裡跑過來。

「你是葛城邊邊子小姐吧？都這麼晚了，你到底跑去哪裡閒晃了呀？」

「不，比起那些事情，這張字條……你又是誰呢？」

面對搞不清楚狀況的邊邊子，女子臉上的眼鏡發出銳利的光芒。冷漠地開口說道：

「我是『公司』總務部派來的人員。真是的，請你別這種開玩笑了。竟然違法侵占公司的建築物長達一個星期，托你的福，我才會一直加班到現在。」

「違…違法？」

看到邊邊子傻裡傻氣地反問自己的模樣，女子露出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這是當然的呀。這棟大樓是屬於『公司』的，而你，則是直到目前為止負責管理的成員。如果被解層了，就必須離開這裡。拜託你饒了我吧。天都快亮了呢。」

「離…離開……」

「是的。」

隨後，這名女子硬是將兩個巨大行李箱塞給邊邊子。

「總之，我把你的生活用品全都塞進這裡頭了。那我就此告辭。你可不能再進去裡面了喔！不過我也已經換了鎖就是了。唉，好冷好冷。」

雖然幾乎熬夜一整晚，但這名

來自總務部的女子仍用十分有精神的語氣交代完事項，隨後便返叫轎車中。

在引擎啟動，車頭燈點亮，並按了一聲喇叭之後，轎車便揚長而去。

直到天亮為止，邊邊子、次郎與小太郎都像是稻草人一般，呆站在大門緊閉的老舊大樓前。

「…………咦？」

「奧得·康芬公司」。在特區中數一數二的對吸血鬼紛爭處理機構。

身為其中的一員，年輕而幹練的調停員葛城邊邊子成功解決、粉碎了多起困難的事件，和兇惡的吸血鬼站在對等的立場上戰鬥。除了自身的護衛，亦即香港聖戰中的英雄「銀刀」以外，「東之龍王」聖、「常春藤宅邸的騎士」凱因、甚至是惡名昭彰的「緋眼傑爾曼」，都聽聞過她的名字。

而這樣的她，才剛開始墜入人生的谷底。

中場休息1

「呼……今天也失敗了嗎？」

剛洗完澡的楠雲雀躺在床上嘆了口氣。

她的腦海中想著自己下班後前去探望的邊邊子的事情。現在的她宛如一具空殼。雖然雲雀每天都去探望她，但邊邊子仍然沒能從被開除的打擊中恢復。

不過，對雲雀來說，這樣的邊邊子也讓她覺得有點沒出息。

在上司向邊邊子宣告解僱一事時，雲雀剛好也在一旁。說真的，那時邊邊子非常帥氣。即使站在旁邊觀看，也能夠確實感覺到她對自身的發言有著充分的自信與理念。

畢竟是失業了，一定會經歷十分難熬的時期，而且也會感到不安吧？如果這是邊邊子光明正大的主張所換來的結果，雲雀希望她能夠活得更抬頭挺胸一些。那時的邊邊子所散發出來的光芒，讓人不由得在心底這樣期盼著。

「……有沒有辦法能夠幫幫她呢？」

正當她為此而煩惱時，「公司」捎來了一通電話。聽到母親呼喚自己，雲雀連忙趕到一樓，拿起電話的話筒。

「餵？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您。我是『公司』總務部的人，請問您是調停部的楠雲雀小姐嗎？」

是名女性的聲音。待雲雀吃驚地詢問對方致電的理由後，電話另一頭的女子淡淡地向她確認今天是否有前往拜訪邊邊子的事情。

「是的，我確實有過去探望她。雖然她還是十分沒有精神……」

「原來如此，她還待在那裡是嗎？我明白了，謝謝您。」

語畢，女子便逕自掛斷了電話。雲雀疑惑地歪過頭。

「總務部的人找前輩有什麼……啊！難不成——」

對於突然遭到解僱的邊邊子，「公司」或許是想給予什麼補償吧？一定是這樣沒錯。原來「公司」也挺善解人意的嘛。又或許這是部長的安排呢？

「學姐可能開始轉運囉？」

這下就可以放心啦。雲雀這麼想著，蹦蹦跳跳地回到二樓的房間。

實習調停員楠雲雀。目前仍末見識到現實社會的嚴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