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3 第六話 為了遲早會來的那一天（2/2）

眼睛燦爛發光，跟偷窺的小太郎相比宛如五十步笑百步的光輝。

次郎嘆氣地搖搖頭，維持坐姿轉頭向後看。

餐桌不遠處是兄弟倆以紙箱圍住的起居空間，在當作客廳使用的場地上，看過去依序是電視、沙發以及上星期拿出來的暖爐桌。

再來是坐在牆角的巨大玩偶熊，也就是次郎收納武器用的咆嗚嗽嗚大公。

次郎無言地指向咆嗚嗷嗚大公，運用意念力場翻轉玩偶。

「好痛。」

聽見從裡面傳出聲音。

「…………」

「…………」

兩人翻白眼瞥向玩偶。

邊邊子最後一聲不吭地拉回袖子，手肘撐在桌上抵著臉，一副倦怠地歪起嘴。

「……真的欲求不滿了。」

「那個…邊邊子……」

「什麼？」

「……不，沒什麼。」

一個小時後，莊嚴的除夕夜鐘聲響起。

BBB

「我要去新年參拜！」

按慣例，說這話的是小太郎。在一月一日，因為他看到恭賀正月的新聞節目播放的熱鬧情景，似乎把這畫面跟祭典搞混。

「好冷，算了吧。」

對拒絕的邊邊子持續耍賴整整兩小時，最後終於決定等到次郎起床的傍晚再去附近的神社；深切感覺到小孩真難搞。

可是一旦到室外呼吸到清澈的空氣，邊邊子的心情也為之開朗。

正月的空氣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沒有什麼變化，卻讓人感到新的一年開始的新鮮心情。

回想起來，去年真是吵鬧的一年。對身為孤兒一直獨自一人的邊邊子來說，真是劇烈變化到甚至頭眼昏花的一年。

今年等著她的又是怎樣的一年呢？光是想像就暈頭轉向：這是種無法言喻——或者不適合加以描述的奇妙心情。

「新年快樂，次郎，小太郎，今年也多多指教。」

次郎應聲「好」並微微一笑，小太郎也「嗯！」一聲精神百倍地回應。邊邊子露出久違的表里如一笑容。

「也是，能有互耍脾氣的對象，這也挺不賴的。」

「嗯？小邊遂？什麼？」

「沒事。對了，小太郎，要不要抽籤呀？」

小太郎沒抽過簽，照指示丟下香油錢後抽了簽，打開遞來的籤條：

「大吉。秋冬之間有重大機會降臨的預感；活躍的場地擴大；可觸獲得眾多新朋友。」

「啊，好棒，大吉呢，這是最棒的簽哦。」

「上面寫會交很多朋友！」

「太好了，小太郎

。」

邊邊子摸摸他的頭，小太郎展露雀躍的笑容。看到這一幕，平時的爭吵就感覺愚蠢起來。正因為這樣，所以更覺得小孩子難搞。

「哥哥，你看你看！」

「嗯，你還是一樣，對這種玩意很強呢，小太郎。」

「哥哥是什麼？」

「末吉，贏不了你。」

次郎聳聳肩，小太郎得意地比出勝利手勢。

「小邊邊呢？」

「等一下哦，我看……」

邊邊子微笑地展開簽紙。

但一看額角便冒青筋。

「大凶。工作可能出現令人意想不到的大失誤；戀愛運似乎也會很悽慘；另外，可能遭遇種種困境，請加油。」

「…………這神社搞什麼。」

「什麼？寫了什麼？」

「我…我也是末吉，啊哈哈。」

邊邊子擠出乾巴巴的高聲大笑，將簽紙揉成一團。

「哼…哼哼，反正這只是抽籤，一張紙片而已。」

「耶！？改變態度了？」

「再說，仔細想想實在是沒有依據，不負責任的說法。」

「而且還說遭天譴的話！？」

不理會驚訝的小太郎，邊邊子說著「好了走吧」逕自邁步。

「等等啦，小邊邊，也給我看小邊邊的！」

「這東西不能給別人看。」

「剛剛才看過我的耶！」

「小孩子的沒關係，因為是小孩子的！」

「又把我當小孩看！抽籤跟是大人或小孩沒關係吧！」

「有關係，大人跟由衷相信占卜自得其樂的小孩不一樣，大人會謹慎分明這是玩遊戲。」

邊邊子說得頭頭是道，小太郎則板著臉悶悶不樂。

次郎抓抓頭。他臉上擺明寫著——小孩難搞。

此時小太郎嘟噥道：

「……小邊邊，壞心腸，不讓我看抽到的簽，連供血的事情也瞞著我。」

「啥？又提到這件事？纏人也要適可而止，小太郎，那～種事情不是給人看的！」

邊邊子紅著臉大罵：

「受不了……小太郎也一樣壞心腸吧？跟你說不喜歡竟然還硬是要偷窺，不乖。」

被邊邊子教訓一番，即便是小太郎也感到沮喪。

「小邊邊，你這麼不喜歡被看到？」

被開門見山的一問，少女邊邊子在種種方面都難以回答，只是支吾地應著「差不多」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麼想看？」

「因為……」

聽到邊邊子的疑問，小太郎肩膀下垂。

「我好歹也是吸血鬼呀……可是我卻沒吸過血，也沒看過吸血，這樣很怪耶，我明明是吸血鬼。」

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認真回答，邊邊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身為人類的邊邊子有些無法實際體會，這對吸血鬼來說難道是出乎意料需要小心處理的問題嗎？

只見次郎突然蹲在落寞的弟弟跟前。

「——小太郎？」

視線交會，柔和的聲音呼喚著。

「……哥哥。」

「我很明白你對吸血有興趣，可是莫名地煩惱卻不像你哦。」

「……嗯。」

哥哥的話讓小太郎順從地點頭。

看到他的反應，次郎更進一步對他開口；不過一旁的邊邊子聽得出來聲調稍有改變。

「只是，請告訴哥哥一件事，你最近會覺得『口渴』嗎？會感覺想要吸血嗎？」

「咦？」

小太郎一愣。次郎溫柔而無比認真地再度詢問：

「不需要原因，或者說沒有原因。只要請你誠實回答我，你——現在渴求鮮血嗎？」

小太郎的臉冒出疑惑，邊邊子也稍感困惑。

但下一瞬間，領悟次郎的真正語意時，不得不拚命吞回幾乎飛迸出來的驚呼。

小太郎是「賢者夏娃」的轉生。

而「賢者夏娃」由古至今經歷多次重生、轉世，活經悠久的光陰。小太郎沒有記憶，當然沒有自覺，但總有一天會取回「賢者夏娃」的記憶，度過更加漫長的歲月。

然而到時候次郎註定離開人世。

因為暫時寄放「賢者夏娃」的記憶與力量之處正是她的護衛者次郎，次郎將她的一切——換句話說，就是喝下她的「血」，保存在自己的身體中。

當時刻來臨，小太郎會吸乾次郎的血，取回原本的記憶與力量，將次郎融入自體中。

弟弟將「吞食」哥哥以繼承血統，這就是他們血統的神聖宿命。

邊邊子知道這秘密，從次郎親口得知。

總有一天次郎會消失，小太郎會改變。

總有一天。

換句話說，「今天或許就是那個時刻」。

「小太郎？」

次郎再度對弟弟——暨黑暗主母詢問。邊邊子僵在原地甚至無法呼吸。

小太郎片刻間呈現一臉確認肚子餓不餓的表情。

一片不可思議的沉默。

接著小太郎緩緩浮現害羞的表情：

「嗯～對不起，哥哥，我不太懂。」

「……這樣啊，那就好。」

次郎鬆了一口氣——並且「似乎有些寂寞」地撫摸小太郎的頭髮。看到這一幕，邊邊子的胸口幾乎撕裂。

這是次郎的期盼——讓「賢者夏娃」復活。不在乎是否犧牲自己，就算有所依依不捨，老早心意已決並做好覺悟將奉獻一切。

乾燥的冷風吹過——

邊邊子的頭髮沙沙搖曳。

過分的人——邊邊子心想。

也不用在這種地方，在我的眼前，面露這種表情。

「耶嘿嘿，哥哥，我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血，可是肚子好餓，回去吃雜煮鍋啦！」

「……這樣呀，好，就這麼辦吧。我也還沒吃節慶料理，難得邊邊子要施展手藝，我們就好好享受吧。」

「啊，哥哥，只在這裡說，那個節慶料理大部分都是買回來的熟食吧？小邊邊只會做水煮馬鈐薯嘛！」

「喂，小太郎，就是這樣才說你是小孩子，我特地為邊邊子保留顏面裝作不知道耶。」

兩人彼此嗤嗤地竊笑，然後轉向邊邊子。

「就是這樣，回家吧，邊邊子，大家都想吃……邊邊子？」

「……什麼嘛，事到如今……」

邊邊子低著頭，雙眼通紅。蹲踞的次郎站起來，小太郎也怯懦不前地仰望邊邊子。

「邊邊子？」

「小邊邊？還在生氣嗎？」

看到兩人一臉關心，邊邊子咬唇不語，掌心緊緊捏住皺巴巴的紙簽。

兄弟最後露出擔憂的表情。

這表情絕無虛假，至少，並非虛假。

所以，邊邊子努力抬頭。

然後——

「Happy new year！」

由丹田大聲喊出。

不僅次郎與小太郎，參拜的客人全都吃驚地望向邊邊子。

「發…發生什麼事？邊邊子？」

「什麼？怎麼了？小邊邊？」

「羅唆！這是我今年一整年的願望！新年『快樂』！哈，很好，怎樣！不要小看邊邊子！」

邊邊子宛如狂風巨浪發下豪語，定睛注視前方。兄弟倆握著彼此的手，就好像晾乾的衣服被狂風吹起般手足無措。

「她聽…聽到剛才說的話了嗎？」

「給我道歉，小太郎，無論如何，先道歉。」

「都是哥哥的錯，誰叫哥哥開口挖苦小邊邊子。」

「啊，將責任丟給哥哥嗎？我看錯你了，小太郎。」

「你們兩人幹嘛窸窸窣窣的，快點過來，不然別吃飯了。」

兩人立刻回應「是！」慌張追上已經走開的邊邊子。

「次郎，末吉是吧？」

「沒…沒錯。」

「既然這樣讓你小小開心一下，回家就給你『紅包』。」

她意指為何顯而易見。次郎因突然的提議嚇了一跳無法應聲。

至於小太郎滿面生輝。

「可以看嗎？小邊邊？」

「不行，要等你睡覺才給。」

「咦，小氣，給我看有什麼關係！」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不甘心的話——」

邊邊子雙手抱住次郎的手臂：

「——就快點變成大人，你現在還不行！」

小太郎癟起臉壓下嘴角，邊邊子一臉惡意地伸舌頭。

被抱住手臂的次郎——說起來很不好意思——事到如今，才察覺剛才邊邊子低頭的意義而無言已對。

雖說毫無意識，他也對自己的薄情頭痛。至少說些什麼——實在難以挽回——到最後什麼也沒說。

邊邊子發覺次郎忽然僵硬起來，哼一聲露出彆扭的表情，而臉上幾乎看不出淚痕。

「好了，走吧。」

提起精神出聲呼喚，像是拖著兩人似地，朝向三人居住的家。

空中升起今年第一個月亮。

微微傾斜的半月彷佛正在微笑。

BBB

『末吉。有許多好事也有許多壞事；克服困難有所進步；一定會獲得周遭人們的協助。』

中場休息 6

「騙人，這個也是…那個也是。『運氣低迷』；『不幸』：『對今年的你很抱歉』——這啥？到底怎麼回事？」

邊邊子冒出呻吟，將看完的女性雜誌扔到桌上。

已經有好幾本類似的資訊雜誌，被攤開丟在同一張桌上，而翻開的全都是占卜的專欄。

雖然在神社表現出強悍的態度，邊邊子好歹也是女孩子，抽籤的結果大凶還是讓她內心不安穩。至少找出寫好事的占卜轉換心情吧……到最後完全反效果。

「今年到…到底有什麼在等著我？難道我會死嗎？」

畢竟邊邊子是調停員，身處與死亡相鄰的工作，而且實際上，自從雇用次郎他們，雖然感到很放心，但相反的生命危險急遽增加。

「還是考慮換工作吧……可是，跟『公司』辭職之後，要做什麼工作呢？」

邊邊子嚴肅地煩惱著，「嗯？」目光投向扔出去的雜誌上的某欄報導。

給運勢糟透的你的建議！

起死回生的幸運物就是「套裝」與「墨鏡」，看起來與誇張愈能突破現狀！另外要實踐「多笑多福氣」，「高聲大笑」效果也會倍增。

不過請注意！

做過頭會招來更嚴重的不幸！

「套裝與墨鏡，還有……高聲大笑？」

真是過分成謎的建議，到底是什麼意思？

邊邊子反覆看著建議，沉吟地煩惱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