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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銀刀出陣 第五章 「銀刀」再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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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莎的視野也隨即捕捉到眼前的光景。

化為瓦礫堆積而成的迷宮的這座九龍城。下方的吸血鬼倒在被瓦礫和倒塌的大樓所圍住的空地上掙扎。這塊像是造景模型般的空地,在另一側也有著瓦礫堆成的小山。在賈妮特等人後退的瓦礫盡頭的上方。

那裡站著一名青年。

漆黑的立領披風。

全新的紅色西裝。

隨風搖曳的長髮。

以及右手那把出鞘的日本刀。

男子的嘴緊抿成一條線,直直地望向這裡——凝視著卡莎。

他在看這裡。

卡莎的頭皮發麻。

「……就是嘛。」

不知自己是感到吃驚或是早已預料到,卡莎的胸口仿佛被勒緊而喘不過氣來。雙眼濕潤,心臟狂亂地跳著。

好像要爆發似地。

「怎能少了這個呢……」

卡莎的美貌因欣喜若狂而顫抖著。她翠綠的雙眸中燃起熊熊烈焰,純白的獠牙從黑色唇瓣的下方采出。

那傢伙回來了。沒錯,這才是十二年前的延續。這樣才能迎接嶄新的開始。

太棒了。

「歡迎你,次郎。」

我等你很久了。

卡莎蜷起身子。她用全身凝聚力量,將視線固定在次郎身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肉食動物。她感覺快感從全身的神經迸出。力量與情感融為一體。卡莎化為一顆子彈,準備朝次郎的心臟撲去。

「等一下,卡莎!」

達爾大喝一聲。面對來自後方的衝擊,卡莎錯愕地往前踉嗆了幾步。

「……啥?達——」

「愚蠢的傢伙!給我看清楚現狀。你不知道那傢伙手上拿著什麼樣的刀嗎!」

達爾的斥責聲近乎於怒斥。他會這樣大聲吼叫,可說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於是卡莎終於發現。

發現次郎手中握著的那把刀。

「……什麼?」

不對。

卡莎瞪大雙眼。次郎原本的愛刀,是在刀刃上施以吸血鬼克星的銀質塗裝。那把用於砍殺同族而強化的日本刀,日後甚至成了他的別名「銀刀」。

但次郎現在握在手中的武器,卻和昔日的銀刀有所不同。

這股戰慄。這股壓迫感。那把刀是可畏的存在。卡莎的血向她如此訴說著。

這簡直就像是……

「難道是……真銀刀?可是……?」

對各種黑血而言,真銀可說是最棘手的天敵。有一把刀便是以真銀所打造。昔日曾將讓九龍王灰飛煙

滅,之後還被用來封印他的傳說中的武器,那就是真銀刀。

不過,真銀刀目前應該安置在新加坡的邊邊子身邊才對。而且,兩把刀的外型也完全不同。再說,倘若次郎握在手裡的是真銀刀,直視了這把武器的達爾和卡莎必定也無法全身而退。更何況,身為吸血鬼的次郎,更不可能像這樣將真銀刀握在手裡。

然而,次郎手裡的那把刀卻給人強烈的印象。它所散發出來的氣息、魄力和壓力,都和真銀十分地類似。將亞當的「脈動」一刀兩斷的,恐怕也是那把刀吧。

「……次郎。」

——你……

在特區交手時,次郎因戰敗而丟下了遭到囚禁的主人,獨自離開特區。

認清自身的力量不足而離開。咬著牙根而離開。

對卡莎丟下一句「我一定會再回來」而離開。

——那就是……你所獲得的嶄新力量嗎?

令人興奮不已。血液沸騰著,細胞躍動著。這樣的亢奮感幾乎讓卡莎暈眩。

然而——

——卡莎!

有聲音從卡莎內部響起。是薩札。他的靈魂瞬間從遙遠的特區移動到卡莎體內。

而且,就在卡莎還來不及對他憤怒咆哮的時候——

——對不起!我們在特區捅了一個大漏子!這個計劃中止——咦,啊?那傢伙是幹嘛的?銀…「銀刀」?是「銀刀」?他就是嗎?

移動過來的薩札感覺十分慌張,事態恐怕非比尋常。不過,他在發現次郎的存在後,也是一陣錯愕不已。證明次郎的身影確實給人強烈的衝擊感。

不只是他手上的那把刀,次郎的外貌也完全變了個樣。半邊的黑髮變成乾枯毛燥的白髮,右眼駭人地布滿血絲。而最重要的是,他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宛如截然不同的人物。身為吸血鬼,他所散發出來的「異樣」氣息極為驚人。

面對動搖的弟弟,卡莎像憤怒的貓豎起全身的毛那樣對他怒吼。

她在腦中猛槌、痛毆、狂踹對方,然後問道:

——吵死了,薩札!你說計劃中止是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卡莎的疑問,狼狽至極的薩札這才回過神來。

他沒有抗議姐姐在精神層面的暴行,而是急忙答道:

——抱歉,大姐。「賢者」逃走了。你們趕快回來!

3

那正是薩札透過縮地法,將九龍王從特區送往香港的同時所發生的事情。

BBB

「……這是什麼?為什麼這傢伙會在這種地方?」

而且還浮在半空中。臉上的兩道柳眉不斷痙攣的沙由香,瞪視著被吊在半空中,宛如天使般令人憐愛的少年——望月小太郎。

為了尋找奈奈所目擊的那名混血兒少女,並加以保護,沙由香目前來到了位於第五區的前「公司」事務所。

不過,她現在人並不在事務所內部,也不是在奈奈目擊混血兒少女的地方——事務所前方的銀杏行道樹附近。而是事務所一旁的墓園——的地下室深處。

沙由香之所以會前來尋找這名少女,是因為她似乎認識咆嗚嗷嗚。那麼,對方有可能是邊邊子認識的人,所以也不能丟下她不管。

然而,來到事務所之後,她發現這裡不但長久沒有人生活的跡象,而且隔壁的墓園地上還被挖開了一個大洞。這個洞穴底下有著宛如古代羅馬的地下墳墓般的房間。在房間的深處,甚至出現了一個仿佛有木乃伊沉睡其中的巨大石室。

就在這個石室的牆壁附近,「銀刀」的弟弟望月小太郎正浮在半空中。

還熟睡到一臉口水快要流出來的幸福模樣。

看著眼前的小太郎,跟著沙由香一同前來的奈奈天真地讚嘆道「這孩子好可愛啊~」。咆嗚嗷嗚則是莫名陷入興奮不已的狀態,在現場活蹦亂跳起來。

沙由香覺得頭好痛。

「……對了,我想起來了。在特區被攻陷時,我的腦海之中的確浮現了這個小鬼頭叫我們『快逃』的聲音。」

然而,本人卻在這種地方悠哉地睡大頭覺。而且還浮在半空中。倘若他的睡相原本就是如此,那倒也挺厲害的。

「姐姐?這孩子好像被一種透明的屏障隔離著,我碰不到他呢。該怎麼辦呢?」

「……可以的話,我實在想置之不理呢。」

沙由香十分不擅長應付小太郎,所以也想儘可能避免和他扯上關係。

但不知何故,她的主人傑爾曼卻和這名少年很合得來。偶然遇見他時,傑爾曼總是顯得很開心。加上他又是邊邊子的同伴,要丟下他直接離開,實在有點於心不忍。

「話雖這麼說,不過,到底該拿他怎麼辦呢?」

要是把天花板打壞,讓瓦礫落下的話,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應該也會被打破吧。沙由香兩手插在口袋裡,以懶洋洋的站姿對上方投以不懷好意的眼光。

不過,似乎沒有煩惱的必要了。咆嗚嗷嗚俐落地跳到小太郎的面前。

它以棒狀的雙手雙腳——或說是前腳和後腳——在半空揮舞扭動,描繪出複雜而奇妙的圖樣。奈奈十分感興趣地看著這隻跳著奇妙舞蹈的玩偶熊。沙由香則是一臉「唉,這傢伙又在做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事了」的表情,以放棄的眼神瞪著咆嗚嗷嗚圓圓的後腦杓。

「姐姐,咆嗚嗷嗚在做什麼呀?」

「天知道,可能在跳歡欣之舞之類的吧?因為這隻熊原本就是這小鬼的東西。」

「咦?原來這孩子是咆嗚嗷嗚真正的主人嗎!」

奈奈雙手交握,感動地說著「真是命運般的重逢!」沙由香則是將手指采入毛線帽的邊緣搔了搔太陽穴。

在下一瞬間。

砰——一陣無聲的衝擊迸了開來。沙由香和奈奈連忙掩住臉,咆嗚嗷嗚則是被震得翻滾了一圈。

空氣擴散開來,小太郎周遭的空間也跟著扭曲。眼前的光景仿佛是將電視影片——不過是持續拍攝毫無動靜的目標的影片——高速快轉似的。沙由香屏息看著這樣的景象。

最後,小太郎跌落地板上。

「啊,好痛!喔…喔哇!」

他像只原本躺在椅墊上酣睡,卻被人搶走椅墊的幼犬般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

「咦…咦?什麼?早安?剛才是誰——啊,咦?我的身體可以動了!到底是什麼?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小太郎慌慌張張地睜大雙眼凝視著自己的手掌心。一旁的咆嗚嗷嗚撲向這名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金髮藍眼少年的身上。小太郎雖然吃了一驚,但他隨即眼睛一亮,開心地喚了聲:「咆嗚嗷嗚!」

「這不是咆嗚嗷嗚嗎!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啊,咦咦!你…你…你會動?不得了了,哥哥,小邊邊!玩偶熊咆嗚嗷嗚大公自己動起來了!為什麼?怎麼會這樣?難道你是為了救我才——」

原本大呼小叫的小太郎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認真端詳著咆嗚嗷嗚的臉。咆嗚嗷嗚也以剛從地面爬起的模樣,坐在小太郎前方回看他的臉龐。那雙以鈕扣做成的眼睛,仿佛因安心和歡喜而微潤。

最後,小太郎的臉上也浮現理解的神情,於是他像盛開的向日葵般綻放出笑容。

「……這樣啊,難道你是東——」

此時,咆嗚嗷嗚圓滾滾的頭突然被壓扁。

當然是因為有人將手擱在它頭上而用力往下壓的緣故。

「早安,午安,好久不見了,望月小太郎。你應該已經清醒過來了吧?」

「沙由香小姐?為什麼連沙由香小姐都——」

沙由香手壓著咆嗚嗷嗚,將自己的臉逼近不解地眨著眼睛的小太郎。

她以低沉的語氣仔仔細細、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

「來,小太郎,我把你的『咆嗚嗷嗚大公』還給你。聽好羅,是『咆嗚嗷嗚』喔。我把『玩偶熊咆嗚嗷嗚』還給你。」

「不…不對,沙由香小姐。或許你不相信,可是咆嗚嗷嗚的裡頭現在是東——」

「就是這樣。」

沙由香果決地如此斷定。她的眼神極為認真。

「聽好羅,它是『咆嗚嗷嗚大公』喔。對吧?沒錯吧?我說的話是正確的吧?它的真實身分、它其實是誰,或是它企圖表達些什麼,我都不想知道。事到如今,我也不願意去思考吸血鬼的身分高低或彼此的立場之類的,更別提要我用敬語對一隻玩偶熊說話了。我很認真地不想再繼續跟麻煩事有所牽扯了。懂了嗎?你應該能理解吧,望月小太郎?」

無視拼命掙扎的咆嗚嗷嗚,沙由香一邊使勁壓它的頭,一邊向小太郎熱切訴說。

沙由香的眼神不是普通的專注。不知這是否為錯覺,她直視著小太

郎的視線感覺莫名地熾熱。仿佛有著細微的火焰在燃燒似的。

小太郎並不擅長察言觀色。不過,這時的他不知為何無法出聲反駁,只能默默地點頭。在確認少年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後,沙由香終於放開了咆嗚嗷嗚。

「真是的……根本就是自找麻煩!你到底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沙由香問道。真不應該來這種地方——她內心有一半認真在後悔的想法。

於是小太郎露出驚訝的神情。

「做什麼——你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救了我嗎?我被敵人捉住了呢。」

「敵人?」

「沒錯,就是『九龍的血統』的那些壞人。例如卡莎跟薩札之類的,還有……咦?可是其他人說不定其實沒有這麼壞耶?像亞弗里只是粗魯了點,而達爾先生感覺反而應該是個好人才對——」

雖然小太郎不知不覺地開始為敵方辯護起來,但他所提及的內容已經十分足以讓沙由香臉色發白。

「……你說你被敵人捉住了?是說……咦?難道這裡是『九龍的血統』的……」

就在沙由香一臉茫然地出聲的同時。

「喂!你們在搞什麼啊?」

沙由香、奈奈和咆嗚嗷嗚猛然回頭。

站在石室的入口盯著他們看的,是一名穿著連帽外套,臉上傻眼的表情不輸給沙由香等人的少年。

沙由香看過這名少年。若沒記錯,是昔日前來追殺她的九龍王直系的——

「啊,亞弗里!」

小太郎大喊。

果然不應該來這裡——沙由香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當薩札接到亞弗里表示「我跟丟了」的報告時,已經是幾分鐘後的事情了。

BBB

待充滿寒意與戰慄的暴風退去後,賈妮特終於能夠開始平靜地思考。

她努力試圖掌握現況。雖然所有部下都無力地倒臥在地,但沒有人化為灰燼。班和他的取材小組也全都安然無恙,現在正在攙扶她的部下們起身。那股暴風對人類所造成的影響似乎較小。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攝影師竟然還在持續拍攝。

聚集在瓦礫山腳下的吸血鬼們有一半已經化為灰燼,剩下的半數人群則倒在地上痛苦掙扎著。雖然海立克的身影也在其中,但他看起來氣若遊絲。倘若那股暴風再持續個幾分鐘、甚至是幾十秒,他現在或許已經染上「九龍的血統」了。

還有——

賈妮特搖搖晃晃地起身,朝上方望去。

倘若他們的所在之處是位於谷底的蜿蜒小徑,那裡便好比是斷崖的上方。

一名青年佇立在瓦礫的山堆之上。

但賈妮特無法直視他的身影。他手中那把東洋風格的刀不斷釋放出駭人的壓迫感。這種感覺和九龍王所散發出來的魄力恰好相反。

「……那是……『銀刀』嗎?」

雖然賈妮特和對方素未謀面,不過當然有聽過他的傳聞。香港聖戰的英雄。揮舞銀質利刃的同族殺手。打倒九龍王,讓聖戰閉幕的傳說中的劍士。

是「少女」葛城邊邊子的盟友,同時也是她的護衛者。

「——卡莎·王就拜託你了。」

賈妮特吃驚地轉而望向前方。原本在大樓樓頂攙扶著九龍王的達爾,和卡莎交替似地站向前方。

他從腰間拔出新月彎刀「雄獅之尾(Shamshir)」。

「要薩札馬上在特區施展縮地法。卡莎,你也開始準備。時間——由我來爭取。」

「等等,達爾。這——」

不等卡莎回應,達爾便從樓頂一躍而下。

他在落地的同時將雙腳一蹬,像是低空飛行般往「銀刀」的下方奔去。而且還在行進中一口氣捲起好幾個意念的龍捲風——這是「舞姬巴薩拉」擅長的攻擊技。

從大地上捲起的意念漩渦形成一道道劇烈旋轉的柱狀暴風,不斷地侵蝕著瓦礫堆。賈妮特連忙展開意念防禦壁。雖然她也想上前協助「銀刀」,但實在沒有這樣的餘力。

意念龍捲風從瓦礫山堆直奔而上,朝「銀刀」所在之處襲來。而達爾也以龍捲風為掩護朝「銀刀」逼近。這是宛如怒濤之勢的猛烈攻擊。就連在遠處眺望的賈妮特也不禁雙腳打顫。頭巾的尾端與上衣的衣角在達爾身後伸展開來,在風中發出激烈的拍動聲。

「銀刀」開始動作。

他從瓦礫山上一直線向朝達爾衝去。將高舉上段的刀——完全沒有賣弄任何伎倆地——直直往後者劈下。

那就像是巨大無比的斷頭台一般驚人的斬擊。

達爾所製造出來的龍捲風頓時煙消雲散。他在千鈞一髮之際以彎刀擋在前方,試著彈開朝自己襲來的斬擊,同時也扭身閃避。

然而,將斬擊彈開所造成的反彈過大,讓達爾不禁踉蹌了幾步。然後——

咚。

「銀刀」以準備揮刀的姿勢踏到他的面前。燃起烈火的雙眸直直地鎖定敵方的身影。刀尖搖晃著散發出月光。

「咕——!」

達爾的雙腳踏出敏銳的步伐。

他在瞬間站穩自己的腳步,像是將「銀刀」的武器纏繞住一般,以彎刀接下了他的第二波攻擊。而且,達爾或許是判斷自己無法一口氣承受這波攻擊,便以高速「喀喀喀」地——仿佛樂師迅速撥弦的動作——和「銀刀」的劍數度交鋒。他將這波攻擊的力量與速度分散開來,同時予以消滅、打散、吸收。

這是看似無心,但卻極為驚人的劍技。然而,真正可怕的或許是讓達爾不得不這麼抵擋的「銀刀」的斬擊吧。在達爾接下第二刀時,「銀刀」已經準備施展下一波的攻擊。

達爾以全力對「銀刀」的動作施以念力制壓——但他一瞬間臉色大變而改變了方針。他放棄使用念力,改以體別身法試圖避開刀刃的攻擊。但反應仍有些遲了。「銀刀」的刀尖划過達爾的胸口。

於是達爾不再留戀與「銀刀」的近身戰,而是隨即後退——同時單膝跪地。他胸口的傷痕極淺,但卻讓古銅色的肌膚失去了血色。

賈妮特不禁發出呻吟聲。

「……這怎麼可能。」

看來,「銀刀」所使用的那把刀的確是特別打造的。裡頭恐怕摻入了真銀吧。正因如此,那個達爾才會因為胸前微乎其微的輕傷而跪地。

不過,會讓賈妮特發出呻吟聲的,其實是雙方剛才在一瞬間的交鋒。達爾為了閃避最後一擊,發出巨大的念力反制。然而「銀刀」的攻擊路線完全沒有被擾亂,只是悠然地將達爾的念力反彈回去。仿佛能像呼吸般,輕鬆地操縱遠比達爾來得強大的念力。

「不對……」

他甚至沒有散發出自己在「操縱」的感覺。原本專注於兩人劍技對決的賈妮特,這才察覺到「銀刀」本人所散發出來的異樣氣息。

那是個賈妮特從未目睹或耳聞過的氣息。他的「血」——而且還是好幾種不同的「血」,正宛如希臘神話中的九頭蛇一般掀起狂瀾。

隨後——

「……『銀刀』,你是刻意讓自身之血『失控』嗎?然後再用那把刀……用真銀的碎片硬是將它壓抑下來……?」

察覺真相的達爾驚愕地開口道。

就在這個瞬間,「銀刀」的身體像達爾一般「咻」地噴出了濃濃的眩霧,並包覆在他的四肢上。

仿佛是在「銀刀」體內蠢動的黑血巨蟒朝外面探出頭來似的。不過,他只是不痛不癢地揮下右手的刀。於是大蛇們隨即回到他的體內.

這實為讓人不寒而慄的光景。

「——達爾!」

後方傳來呼喚達爾的聲音。是九龍王。同時,現場浮現了淡淡的光芒。和九龍王等人現身時同樣的光芒。

達爾維持著和「銀刀」對峙的態勢——

「吾王先走!卡莎,拜託你了!」

頭也不回地大喊回應九龍王。

他原本是使用雙刀的武者。利用雙手所持的新月彎刀施展出變幻莫測的劍舞,便是他的武藝精髓所在。

然而,達爾現在所使用的雙刀「雄獅之尾」,其中一把已經在奪回特區的戰鬥當中,不幸被「緋眼傑爾曼」所釋放的螺炎給燒毀了。面對「銀刀」這名能夠施展異常力量的對手,他確實屈居下風。達爾甚至已經做好自己會獨自被留在香港的覺悟了。

九龍王無言地凝視著部下的背影所散發出來的決心。於是,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準備踏入那扇光之門。

這時——

「九龍王。」

「銀刀」開口了。

這是他現身以來第一次發聲。在達爾和賈妮特都將注意力集中於他身上的同時,「銀刀」繼續朗聲宣言。

「——吾等『賢者夏娃』的血

族,於此時此刻,正式向『九龍的血統』宣戰。」

他的聲音聽來甚至有些爽朗。「銀刀」的宣言有如貫穿雲朵而射出的一道月光,響徹了這片失落的街道。

在光之門即將消失的瞬間,九龍王睜大雙眼傾聽著「銀刀」的宣言。

然後露出毫無陰霾的微笑回應。

「——很好。」

九龍王看似有些開心而懷念地眯起雙眼。

「『賢者』血族的宣戰布告,我確實收到了。我在特區等你,『銀刀』。」

下一刻,九龍王的身影陷入淡淡的光芒之中。

卡莎緊跟在後。

「…………」

她無言地對「銀刀」投以視線,而「銀刀」也沉默地回看著卡莎。

兩者眼神交錯的瞬間感覺極為漫長。

隨後,卡莎跟著九龍王鑽入光之門。

不過,在光芒完全消失之前——

「——達爾!快來!」

卡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光芒之中,而光之門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移動到達爾的身後。是卡莎從中操作的效果。達爾也隨即反應過來,準備投身至那道光芒之中。然而——

「銀刀」的劍呼嘯而過。

周遭捲起一陣強烈的劍風。待達爾鑽入後,光之門便隨著消失了。當劍風停下來時,那裡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存在。

「……他們逃掉了?」

賈妮特喃喃自語,同時也因此而回過神來。她連忙搜索附近的氣息。

就自己所能感測到的範圍之內,並沒有「九龍的血統」的氣息存在。

「……得救了……嗎?」

在賈妮特不自覺地如此反應的瞬間,「銀刀」咚地一聲降落在她的面前。賈妮特嚇到以為自己會停止心跳。

「銀刀」現在已經將那把刀收回刀鞘里了。這樣一來,感覺就跟普通的刀沒什麼兩樣。至於「銀刀」失控的力量,現在也暫時平靜了下來。

儘管如此,賈妮特仍完全無法從緊繃的情緒中解放。

「……啊。」

她凝視著「銀刀」想要表達些什麼,但舌頭和腦袋卻都在半途停止動作。

於是——

「……這身打扮應該是『赤色獠牙』的制服吧?你是『公司』派來的嗎?」

「銀刀」主動出聲向賈妮特攀談。賈妮特則像是快要咬到舌頭般口齒不清地回答「沒…沒錯」。

「我叫做賈妮特·哈根達夫。是『赤色獠牙』的隊長,同時也是擁戴『少女』的『豪王弗瓦德』的客人。閣下就是『銀刀』吧?本名則是望月次郎。」

面對賈妮特的詢問,「銀刀」——亦即次郎點了點頭。

隨後說道:

「我看到你們是搭飛機來香港。我想和你們借用它。可以將它開到特區去嗎?」

「這…這個……!」

聽到這個完全出人意表的要求,賈妮特不禁啞口無言。

特區到香港的直線距離約為兩干九百公里。因為賈妮特等人所搭乘的機體在中途還進行了空中加油,所以燃料應該還足夠。不過,他們在半路所補充的燃料,也只是為了返回新加坡而準備的。倘若在這種狀態下直接飛往特區,在抵達之後就動彈不得了。

不對,問題不在這裡——

「你去特區做什麼?難道——」

「……可以借給我吧?」

次郎重複問道。賈妮特不禁噤聲。

「銀刀」前往特區的理由。這根本不需要確認。他剛剛不是才向九龍王宣戰了嗎?他打算獨自攻入特區。

「等…等一下……」

「公司」所進行的特區奪回作戰。賈妮特想將相關內容以念話傳達給次郎。

向他說明十字軍和鎮壓小隊的混編部隊的存在。「赤色獠牙」的情況。反抗組織的存在。還有古血所組成的戰士團,以及渥洛克家派遣過來的魔術師們。

向他說明計劃正順利地進行著。

向他說明X-Day正近在眼前。

雖然賈妮特打算將我方的這些情況一一傳達給他——

但她卻未能這麼做。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X-Day近在眼前?

說什麼傻話。

自己真的明白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嗎?九龍王和他的部下前一刻還在這裡企圖增加新的血族。倘若次郎沒有在此現身,賈妮特等人恐怕早已丟了性命——或者是成為九龍王的新部下了。

更何況,就算傳達給他也沒有用。

要是自己出面阻止,這個男人或許會不惜砍殺她也要去特區吧。

賈妮特像是魚刺卡在喉嚨一般緊咬著唇。另一方面,並未顧慮到賈妮特內心糾葛的次郎,似乎也發現了班一行人的存在。

「——不好意思,這台攝影機所拍攝到的影像,會在新加坡播出嗎?」

他突然開口這麼問道。於是班戰戰兢兢地回答:「呃…對。」

「沒錯,這是現場直播。音訊也是。新加坡那邊現在一定看著這段影像出神吧。」

班是經歷過香港聖戰的人物,所以或許也知道「銀刀」的存在吧。他看著次郎的雙眼中,散發出記者特有的興奮光輝。

聽到班的說明後,次郎又問道:

「那麼,邊邊子現在應該也在觀看這段影片吧?」

「她理當在看啦。你…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要對她說?」

次郎對班的詢問點了點頭,隨後直直地望向攝影機鏡頭。班和攝影師帶著滿滿的好奇心屏息靜待,就連賈妮特也豎耳傾聽。

然後——

「——邊邊子,我來遲了。接下來,我會潛入特區把弟弟救出來。所以請你也一道過來。我會先到那裡去等你。」

「啥——!」

聽到次郎所發表的內容後,一行人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賈妮特大喊了一聲:「別說傻話了!」

「開什麼玩笑,『銀刀』!你要『少女』前往特區?她只是一名人類吶。你把她叫到吸血鬼的戰場上做什麼啊!你不是她的護衛嗎?竟然想讓她置身於這種危險之中——你腦袋還正常嗎?」

賈妮特不禁回想起方才次郎和達爾交手的場面。雖然只是數回合的交鋒,卻足以讓身為古血的賈妮特僵在原地。豈能讓現在已成為「公司」——不,成為全世界的VIP的「少女」捲入那種戰鬥之中呢?

「真是恬不知恥!你這樣也稱得上是戰士嗎!」

賈妮特將自己方才對於次郎的恐懼心拋諸腦後,大聲地當面喝叱他。

面對賈妮特的怒罵——

「是的。」

次郎沒有出聲辯駁,而是率直地接受。

然後回答——

「可是,賈妮特小姐,請你不要插嘴。這是我、邊邊子,還有我弟弟——我們三個人的事情。」

次郎極其自然地如此斷言。

然後,他再次面向攝影機開口:

「邊邊子,我似乎還是需要你。突然提出這種任性的要求,真的十分抱歉。之後無論你怎麼責備我都無所謂。所以,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語畢,次郎以一臉極為和善——仿佛隨處可見的一名普通青年的表情,對攝影機另一頭的僱主低頭致歉。

賈妮特呆立在原地。

世界的命運和月下的未來將會如何演變——

次郎的發言和這些格局完全不同。簡直不像樣。他所敘述的內容極為私人而小家子氣。仿佛像是在八大工業國組織會議上向人求婚一樣。在所有人都賭上性命推行作戰的這個節骨眼,次郎這番態度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不過,賈妮特內心的某處卻確實相信著。

她甚至可以跟人打賭。

邊邊子想必會隨即前往特區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走吧,時間寶貴。」

傳達完自己想說的訊息之後,次郎回頭望向賈妮特。

「可以帶我去你們停放飛機的地方嗎?雖然很抱歉,但倘若你們不配合,我也會以武力逼你們就範。雖然這件事我一直瞞著弟弟——但我其實並非什么正義使者。」

4

「城堡」的多功能會場被一股寂靜所籠罩。面對這令人無法想像的接二連三的發展,每個人都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在這其中——

看到從香港傳送過來的影像——映在螢幕上的次郎的臉,再聽到他的那番話——

太好了——邊邊子這麼想著。

其實她一直都很擔心。

面對遲遲不現身的次郎,其實她一直感到很不安。

想著次郎

會不會只身前往特區。

想著次郎會不會丟下她而自行出發。

不過,並沒有這樣。

次郎沒有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他確實出聲呼喚了她。

說自己需要她。

說希望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寶貝。

這樣才對嘛。

邊邊子挺直了背脊。於是,直到方才都站在演講台一旁直直地凝視著螢幕的尾根崎、神父和羅,全都很有默契地在同一時間轉過頭來。

邊邊子望向尾根崎的臉,說道:

「我——」

會場裡的麥克風傳來邊邊子的聲音。

「我可以……請特休假嗎?」

嗯,路上小心——即便是已故的陣內章吾,在這種情況下,恐怕也無法如此回答吧?尾根崎甚至還露出了看起來有些可悲的呆滯表情。

「……特休?」

「——不行嗎?」

「……這個……」

「無論如何都不行?」

「現…現在這個節骨眼……實在有點……」

上司和部下的悄悄話迴響在寂靜的會場中。

知道不可能獲得允許的邊邊子,挺起胸膛回了一句「我明白了」。

「那麼,我……之後會提交停職的申請。所以……我先失陪了!」

邊邊子小心翼翼地後退了一步,做出立正姿勢。她打直背脊,彎腰深深做出九十度的鞠躬動作。

然後一溜煙地逃跑。

「等…等等,邊邊子!」

在三名上司之中反射神經特別優秀的神父,慌張地迂迴到邊邊子的前方。

「冷靜一點!你先深呼吸一下,等到冷靜下來之後再——」

邊邊子的巴掌「啪」一聲打在神父的臉頰上。

神父臉上的太陽眼鏡滑落。會場的眾人——當然,包括尾根崎——都啞口無言。

「邊邊子……」

「對不起!可是,這是『神諭』!我非常確定!」

看到邊邊子認真的模樣,神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邊邊子鑽過呆立在原地的神父身邊,沖向舞台斜後方。

她直奔到走廊上。後方疑似傳來了羅高聲指示「追上去!快點!」的聲音——但和命令的內容不同,充滿動搖的聲音——不過邊邊子完全沒將它放在心上。因為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她揮動雙手,奮力踩在地板上,使盡力氣在走廊上奔跑。

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像這樣以全力奔跑了呢?邊邊子隨即脫掉了妨礙跑步的高跟鞋。雖然裙擺因她的大動作而翻了起來,但她仍毫不在意地擺動雙腳。

邊邊子跑著。拼命地跑著。

她在走廊的轉角處拐了個彎。路上遇到的職員們全都詫異地往旁邊避開。邊邊子像是要擦過他們的鼻尖似地飛奔而過。

她開始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很痛苦,卻也很爽快。愈是流汗,身體感覺就變得愈輕盈。她的心正以高速向前奔馳著。該往哪裡去?機場。新加坡的樟宜國際機場。怎麼去機場?她需要交通工具。計程車?太麻煩了。她可以自己開車。「城堡」裡頭應該有一、兩輛車可以借用一下。不然摩托車也行。

「……次郎。」

次郎在等著她。

次郎在呼喚著她。

作戰?計劃?這些都已經出現破綻了不是嗎?「少女」?無所謂。不要緊。就算沒有這種被刻意塑造出來的存在,大家現在都已經能夠確實向前進。聚集在會場裡的那些成員的歡呼、鼓掌和熱情。就算「少女」不在了,他們也能靠自己的雙腳走下去。和聚集在那個會場中的「夥伴」一起。

所以,邊邊子也要趕往自己的夥伴身邊。

「次郎……!」

邊邊子跑著。努力地跑著。輕快地、拼命地、完全不顧形象地。她咬緊牙關,披頭散髮而專心致志地跑著。

這時——

「學姐!」

在邊邊子打算沖向走廊的轉角處時,雲雀現身擋下了她。早紀和史旺也一起出現。邊邊子急忙停下腳步,咬牙喚道:

「小雀、早紀、史旺!拜託你們。請讓我——」

「我們知道啦。」

雲雀這麼回答。看到疑惑地「咦?」了一聲的邊邊子,她們露出小奸小惡的——面對損友時的表情看了看彼此。

「……這下子一定會被扣薪水呢。」

「八成也要寫報告書吶。」

「之後我們鐵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呢。不過——」

說著,雲雀向邊邊子走近。看到她手上拿的東西,邊邊子不自覺「啊」了一聲。

那是她留在休息室裡頭的次郎的帽子。雲雀親手將它交給了邊邊子。

「不過,我們都站在學姐這邊喔。」

「你們……」

當邊邊子對三人的態度滿懷感激時,走廊的另一頭傳來陣陣慌亂的腳步聲。看樣子應該是部分職員聽到羅所下達的指令後,奉命前來阻止邊邊子。

「小雀、早紀、史旺,謝謝你們。那我要出發了。」

邊邊子向三人告別,

但云雀卻連忙抓住她的手。

「等等,學姐。我們有個好主意!」

BBB

「——走吧。」

「是的。」

西伯利亞鐵路的終點站海參歲。這裡是以俄羅斯東岸的大港而聞名的港口都市。不過,目前一行人的所在之處,則是遠離市區的某座小型機場。

因為這裡位於郊區,所以夜空中的繁星並沒有受到都市光害的影響,而閃爍著動人的光芒。月亮也是。在澄澈的寂靜之中,皎潔而明亮的滿月在跑道上灑落清麗的月光。

跑道上停著一架小型的螺旋槳飛機。在一段距離外佇立著三個人影。

其中最壯碩的,是手持著和身高差不多的細長魔杖的男子。他蓄著灰色西裝頭,同時還有著銳利如鷹的灰色雙眸。這幾個月以來所鍛鏈的身軀,則披著灰色的長披肩外衣。

他是隸屬於「魔女摩根」的吸血鬼凱因·渥洛克。

不過,現在的凱因已經無法自稱為正統的「魔女摩根」的血族了。在透過渥洛克家的禁術將「北之黑姬」的血混入體內後,他已經轉生成為令人忌諱的混血兒。而作為交換條件,他也得到了遠超過生存歲數的強大魔力。

身穿大衣而前來送行的青年,則是隨侍著黑姬的九郎。在凱因造訪黑姬的聖域之後,他主要負責鍛鏈凱因的體術。雖然共處的時期並不長,但與「徒弟」餞別的他,臉上滿是藏不住的不舍。

「現在這樣,不禁讓我想起過去送次郎兄弟倆離開時的場景呢。」

「和他相較之下,我的能力如何呢?」

「哼,沒什麼差別啦。兩個都是不肖的徒弟。把能學的東西都學光之後,就再也不聽師父的話羅。」

語畢,九郎選用鼻子哼了一聲。然而,他仰望凱因的眼神卻和方才有些不屑的語氣正好相反,充滿了關愛之情。

「……剛才黑姬捎來了聯絡。從特區到香港的『通道』已經開通了。那邊似乎使用了大規模的縮地法。虎仙大人的占卜所顯示出來的『卦象』,指的應該就是這件事吧?」

「是,替一切做個了結的決戰終於要開始了。」

凱因以平靜的語氣答道。

阻俊,他將視線移往站在九郎身旁的第三個人影身上。

「……謝謝您,妮娃大人。全都是多虧了您,我拙稚的魔術總算變得像樣一些了。十分感謝您。」

率領「魔女摩根」的三姐妹之中的么女——這名有著瘦小的少女樣貌的魔女妮娃,渥洛克,將雙手插在羽絨外套的口袋中,毛呢斗蓬的帽緣也壓得很低。為了替凱因送行,她和九郎一同來到了海參歲。但妮娃自始至終卻都低著頭,從未看凱因一眼。

不過,凱因現在右手所握的橡樹木頭的魔杖,便是妮娃託付給他的渥洛克家祖傳之寶。從妮娃將魔杖交給他的事實來看,也可窺見她加諸在凱因身上的期待。

實際上,妮娃對凱因進行的魔術修行,實為精確而積極。過程雖然有如嚴刑拷打般折磨人,但這也是無可避免的。就算凱因的魔力隨著他變成混血而增強,但倘若沒有大魔術師妮娃的指導,他恐怕也無法成長吧。

「……告辭了。」

「嗯。」

凱因與九郎將千頭萬緒濃縮成短短的兩句道別語。

隨後,凱因轉身。

這時——

「……要贏喔。」

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苛刻激勵聲,凱因不禁轉過頭來。妮娃從斗蓬之下露出的雙眼,仿佛

一像是要貫穿凱因似地直直瞪著他。

九郎忍不住苦笑。凱因則是以認真表情對昔日的長老——魔術的恩師點了點頭。

然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背對著兩人離去。以堅定的腳步走向在跑道上準備出發的小型螺旋槳飛機。

BBB

「好了,快起飛!」

待賈妮特一聲令下,CV-22魚鷹式傾斜旋翼機便從跑道上起飛。機體在緩緩升空的同時將螺旋槳傾斜,逐步提高飛行速度。

「這樣真的好嗎,隊長?」

「沒辦法,我們被『銀刀』劫機了。先飛往特區——其他事情之後再看著辦!」

面對班直截了當的提問,賈妮特有些自暴自棄地回答。

聽到海立克提出同行的要求,賈妮特雖然馬上出拳讓他乖乖閉上嘴巴;但無論她露出多麼凶神惡煞的表情,班一行人仍然毫不在意地搭上同一架飛機。他們看起來不但沒有半點反省、後悔或不安的情緒,反倒還因為能夠見證世紀性的一瞬間,變得像個為了隔天的郊遊而興奮異常的小學生。

還有——

「謝謝你的協助,賈妮特小姐。」

「吵死了!身為元兇還這麼大言不慚……不過是個活了百餘年的年輕人,竟然敢如此囂張。你給我老實坐好啦!」

賈妮特幾乎是遷怒般大吼道。不過,次郎雖然有對比自己來得年長的古血表現出敬意,但卻沒有半點服從她的意思。厚臉皮的程度可說是和班不相上下。

證據就在於——

「不需顧慮太多,請直接飛往特區吧。麻煩將飛行速度開到最大。」

他還一臉正經地提出這種要求。真是讓人不悅到極點。

不管了——賈妮特索性決定豁出去。

橫衝直撞便是「壯劍」的日常。現在,有一股宿命的力量在後方粗魯地推動著自己。相信這便是「血」的指引,埋首往前。只要這麼做就好了。

「出發!目的地是——特區!」

賈妮特有些口齒不清地喊道。班則是精神抖擻地回了一聲:「收到!」

次郎望向天窗外的遙遠處——

他的銳利視線貫穿了夜空,投往弟弟所等待的特區位在的方向。

BBB

「太胡來了!」

聽到邊邊子的要求後,黃髮出了近似慘叫的聲音。

「以縮地法將你傳送到特區?邊邊子,朱姬雖然是一名偉大的長老,但並非是萬能的存在。這點你稍微思考一下也能明白吧?你知道從這裡到特區有多遙遠嗎?」

「……大概有五千公里。」

「而且還要跨越太平洋吶。你應該也知道縮地法是和龍脈相關的一種術法。這麼亂來的事情,就算是『真祖』本人,也不可能做得到!」

黃如此告誡邊邊子。

不過,朱姬倒是持不同意見。

「……聽起來還挺有趣的吶。」

現在,邊邊子來到「城堡」的中央大樓的屋頂上。

除了邊邊子,還有雲雀、早紀、史旺、朱姬和黃這五人。中央大樓是「城堡」中最高的建築物,因此屋頂上也刮著相當強的風。陣陣強風將這群女性的頭髮吹得滿天飛舞。

其中,頭髮最長的朱姬帶著一臉樂在其中的表情,任憑一頭黑髮在空中舞動,然後抬頭仰望夜空。

天空中高掛著明亮的滿月。

晈潔的月光從邊邊子一行人上方毫無止盡地灑下。

「……朱姬大人,您真的做得到嗎?」

雖說是自己所提出的要求,但邊邊子還是忍不住如此詢問。畢竟,朱姬必須在一瞬間讓她移動地球周長的四分之一——正確來說,是長達五千三百公里的距離。

如同黃之前所說明的,朱姬幾千年以來都是和大地與自然共同度過。「真祖」的血統重視大地的力量,便如同他們崇敬月亮的恩惠一般。而關於運用「大地的力量」這方面,朱姬有著「真祖」一族中最為頂尖的才能。

然而,儘管如此,現在朱姬所欲施展的術法,可說是前所未見的吧。雖然薩札和卡莎所施展的縮地法也是足以在歷史上留下記錄的大魔術,但這次又是更高難度的挑戰。

不過,朱姬仍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

「此刻的條件十分理想吶。」

「條件?」

「嗯。首先,今晚是滿月。是妾身和大地的力量最為活性化的時候。」

說著,朱姬再次望向夜空。

「再加上特區還有個標記。雖然現在的他應該沒有協助妾身的餘力……不過,總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好。這樣一來,妾身也比較容易找到特區的位置。」

「他?」

「嗯。最後,幫了妾身最大一個忙的原因——」

她走近邊邊子,拾起後者的左手。

隨後,在倍感困惑的邊邊子面前慈愛地輕撫她的手腕。

「此地與彼處已經開通過一次了。透過妾身的父親與『賢者』之手。」

「——啊。」

邊邊子睜大雙眼,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腕。之前,為了讓曾經差點覺醒的小太郎穩定下來,邊邊子伸出手讓他吸血。現在,手腕上的傷痕雖然已經完全消失了,但不知為何,至今仍讓邊邊子有種隱隱作痛的感覺。

邊邊子之前曾因為血的共鳴——或說聯繫,透過開始顯現始祖能力的小太郎,以及「真祖渾沌」的力量,而在夢中和被困在特區的小太郎以及在崑侖修行的次郎重逢。

朱姬打算使用那時候所開通的「通道」來將邊邊子傳送過去。

「因為妾身不擅長細微的小事,所以無法確定正確的場所。不過,倘若是將邊邊子一人送往特區的某處,應該不成問題。而且,妾身已經吸了滿腹的新鮮血液吶。」

語畢,朱姬朝邊邊子後方的三人嫣然一笑。

在登上屋頂之前,雲雀、早紀和史旺三人讓朱姬吸她們的血直到滿足為止。現在,她們的腳步雖然遺有些使不上力氣,但都向朱姬回以自傲的笑容。

「而最重要的,便是汝本人。」

「您說我……嗎?」

聽到邊邊子的詢問,朱姬點了點頭。只有在這種關頭,這名長老看向邊邊子的眼神中,才會一反往常地成熟穩重。

「特區接下來可會成為戰場喔。」

「這點我——」

「汝想說汝明白?此話當真?再說,留在這裡,比較幫得上大家的忙不是?妾身對世事不甚熟悉,所以不明白詳細情況。不過,汝遠赴特區,究竟又能做什麼?這裡有眾多需要汝的存在。留下來,才是『為了特區』著想吧?」

這是個直搗核心的問題。

倘若在這裡的人是尾根崎或神父,必定也會詢問邊邊子同樣的問題吧。面對這個疑問,就連雲雀等三人,也無法歸納出能夠讓人接受的答案。

不過,邊邊子沒有一絲迷惘。

她緊緊抱住胸中那頂次郎的帽子。

「對不起,朱姬大人。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去。」

她憑著一股傻勁這麼答道。

於是,朱姬動人的容顏抹上艷麗的微笑。

「那就好。妾身不會再多說什麼,只要將你送往特區就好。」

然後——

大吸血鬼「南之朱姬」開始施展她的奇門遁甲之術——縮地法。

一陣爆炸。

黃髮出「咕!」的悲鳴,按壓住自己的心臟蹲了下來。不只是她。在這一瞬間,聚集於「城堡」之中的吸血鬼全都按住了自身的心臟,為它所發出的激烈跳動而訝異不已。

面對朱姬發出的獨特力量波動,黑血們起而回應——或說是被「蠱惑」了。就連身為混血兒的早紀,或是身為人類的邊邊子、雲雀和史旺,都確實地感受到了這股衝擊。

力量從朱姬的身體噴發出來。

力量貫穿了中央大樓而直奔大地,流向龍脈——

同時,也宛如龍騰天際一般湧向上方,幾乎就要衝向月面。

這股力量的餘波以朱姬的身體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接著,這次換成大氣與大地的「力量」為朱姬所釋放的波動引誘而來。構成整個世界的能量在朱姬的引誘之下,如同海嘯般排山倒海地湧來。

這好比是滿月降落到地上般的感覺。雲雀「哇啊啊」地陷入手足無措之中。早紀噤聲。史旺則是拼命地裝出平靜的模樣,但她美麗的臉龐已經一片慘白。

隨後,在邊邊子屏息的同時,朱姬的身旁開啟了一扇發出淡淡光芒的門扉。

由夢幻而美麗的光點凝聚而成。

通往特區的那扇門。

「邊邊子!」早紀大喊道。

「快去!」史旺催促道。

「可別死了!」黃叮嚀道。

「再會羅——」朱姬喃喃道。

「學姐,加油!」

最後,雲雀使盡力氣為她送上了激勵的話語。在同伴們的聲援之下,邊邊子一頭鑽進了光之門當中。

前往她最重視的,同時也等待著她的那些人身邊。

前往替過去劃下句點,替未來揭開序幕,令人懷念的那個戰場——

隨後,以「特區聖戰」一詞在歷史上留名的特區二次大戰開始。

這場戰役的第二幕,正以任何一名當事人都始料未及的形式而迎向開始。

5

地底深處的黑暗中出現了蠢動的人影。

感覺就像是在尋找或調查什麼一般。而且不只一人。除了偶爾傳來的動作聲以外,他們並沒有交談,只是默默地進行著作業。

不過,他們的動作終於也逐漸趨緩,然後停了下來。忍不住發出的嘆息聲,也隨著消失在地底深處的這片黑暗中。

「『黑蛇卡莎』真的來過這裡嗎?」

聽到海立克狐疑地提問,領導他前來此處的血族堅決道:「絕對不會有錯!」

「是剛才出現的那個『九龍的血統』的女人。昨晚我看到她獨自從這裡離開!」

面對認真生氣的血族,海立克無奈地回以「知道啦、知道啦」。

他們目前在香港市街中的某間酒吧裡頭。

這間店面位於住商混合大樓的地下一樓,是一間只有吧檯座位的狹小酒吧。不用說,這裡也早就是人去樓空的狀態,地板上也積了厚厚的一片灰塵。

不過,或許是因為位於地下一樓,和地表上凌亂而荒涼的景象相較之下,這間店內里的模樣算是維持得不錯了。雖然地板上散落著玻璃碎片,柜子里的酒瓶也幾乎都已摔個粉碎,但還是勉強保留了酒吧的外觀。

賈妮特和「銀刀」共赴特區已經過了一小時。在同行的要求被拒絕——應該說是被賈妮特以拳頭駁回之後,海立克聽到同伴昨晚目擊「黑蛇卡莎」出現的證詞,於是便來到了這間酒吧。他希望自己至少能得到對賈妮特等人有幫助的情報。

然而,雖然走了這一趟,但這裡似乎只是一間普通的酒吧。出入口也只有通往一樓的樓梯而已,看起來並沒有通往其他場所的的走道。

「大致上調查了一遍,不過好像沒什麼奇特之處。只有最裡面的座位上的灰塵有被擦過的痕跡。吧檯上也放著一隻酒杯。」

「唔……」

海立克穿越狹窄的店面,來到那個有過使用痕跡的座位後方。

吧檯上確實放著一隻酒杯,以及一隻空酒瓶。吸血鬼的敏銳嗅覺感覺到了殘留在空氣中的些許酒香。

還有——

「油燈?」

酒杯旁放了一盞老油燈。似乎是店裡的東西。這間店似乎原本就是用油燈來照明。

不過,海立克卻不禁皺起眉頭。

吸血鬼在黑暗中也能將周遭景物看得一清二楚。現在,即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中,他們也能夠不靠燈光進行探索。當然,「黑蛇卡莎」也沒必要特地點燃油燈。

「……可以幫我點個火嗎?」

海立克委託一同前來的同伴將油燈點燃。

微弱而溫暖的橘色燈光在黑暗中亮起。

「……嗯?」

海立克抬頭望向正面。

在燈光點亮之前,他一直沒發現吧檯後方的牆壁上掛著一枚油畫。

這幅畫或許是以聖經為主題吧。上方標明「亞當」和「夏娃」的男女,在美麗的大自然環繞下生活著。然而,在畫面的一角,卻描繪了一棵結著鮮紅果實的樹木——或許就是善惡知識之樹吧——以及纏繞在枝頭上方的一條黑蛇。

這是一幅描繪「原罪」或「樂園放逐」的常見宗教作品。即便海立克對繪畫並不熟悉,但他也看得出來畫家的技巧並不怎麼樣。不過除了夏娃以外,智慧之樹下還有另一名女性。上方所標註的名字為「莉莉絲(LILITH)」。是身為亞當前妻的壞女人。描繪樂園的畫作中會出現她的身影,可說是相當罕見。

「……不過,也只是一幅普通的畫而已。」

雖然在點亮燈光的狀態下觀察了店內,不過海立克等人還是沒能發現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在微弱的燈光照耀下,視線反而變得更為模糊。最後,海立克終於還是放棄搜尋,將油燈的火熄掉。

「……真讓人搞不懂,『黑蛇卡莎』究竟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會不會是昨晚跟誰在這裡見面?」

「或許吧……不過,酒杯只有一隻這點讓我挺在意。」

「黑蛇卡莎」或許是獨自入侵香港,並在此等待適合召喚九龍王的滿月之日吧。

然後,她昨晚獨自造訪此處,點燃油燈而獨自品酒——然後離去。

從整體狀況來判斷,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這或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沒辦法,走吧。」

海立克帶著滿腔的疑問,無可奈何地和同伴一起踏上樓梯。

夜空中萬里無雲。直到方才為止都烏雲密布的天空,仿佛從未出現過似的。金色的滿月高掛在化為廢墟的街景上空,放出明亮的光芒。

瞬間,海立克不自覺地轉頭望向通往地下酒吧的入口。

這個毫不起眼的入口,並無法馬上讓人看出這是酒吧的入口。不過,外牆上方有著一排標示出店名的小字。

「最後的樂園(LAST EDEN)」。

或許——海立克想著。

或許,「黑蛇卡莎」以前曾經造訪過這間酒吧。或許,她曾經和某個知心好友在這裡把酒言歡。

在「九龍衝擊」發生之前。

在香港仍繁華時——在吸血鬼仍處於不變的時間洪流之中的聖戰前夜(LAST EDEN)時。

悲情的晚風從化為廢墟的城市吹過。海立克輕輕搖了搖頭,停下無意義的想像,再次背對酒吧的入口而離開。

吸血鬼們從酒吧前走遠。

訪客消失後,再次陷入冗長沉默的酒吧入口,只剩下月光寂寞地照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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