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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賢者轉生 第一章 春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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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海潮聲。

平穩的夜晚的海音。風暖暖的,有土和潮水的味道。

睜開眼睛,雪在飄舞。

誒,地想道,但不對。不是雪。

是櫻花。

櫻花的花瓣,在散落。幾乎接近白色的淡紅色薄片,接受滿月的月光在夜間的空氣中舞動。乘著海風,輕輕地,輕輕地。

突出海灣的小小海岬。

就在旁邊,有也不知道是誰放置的,古老的,木製的長凳。

邊邊子屏住氣息,目不轉睛地盯著長凳。

視線轉了一圈。

背後是海。重疊了數層浪尖的海面上,滿月的光就像灑落的鑽石顆粒般在閃爍。

前方是由海岬開始延伸的沿著海岸的道路。然後,滿開的櫻花樹排。眼前飛舞的花瓣,是從那邊飛過來的吧。讓人感覺不到重量的白雲般的櫻花,輕柔地掛在粗壯的樹枝上,和枝條一起伸展。

在那個的前面,是變成了廢墟的古老樓房群。

被五、六層高的古老樓房包圍,有一幢比較矮的樓房。那個較矮的樓房的樓頂上,有簡陋小屋般的剪影——

視界滲出淚水。

膝蓋失去了力氣般,慌忙向腳註入力量。邊邊子用雙腳,確實地,踏在地面上。

特區的大地上。

「……回來了。」

地點也知道。當然,知道。特區舊市街區,第二地區的最深處。

被「公司」辭退後,邊邊子她們修建了事務所兼住所的地方。

脫離特區時,最後,和次郞分別的地方。

「……大家。我,回來了哦。」

邊邊子小聲地嘟噥,把攜帶著的赤紅帽子抱緊在胸前。

nbsp;

離新加坡,五千三百公里。經由大吸血鬼「南之朱姬」跨越大海的長距離縮地法,經過長長的長長的數個月——

葛城邊邊子再次,回到了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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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聽到勞漏出的聲音,九龍王直系的血族們,不由自主抬起身來。

在什麼也沒有的空間中被打開的,淡光的門。從那個門中一個男子——接著另一個女子,現身了。

那是飛去了香港的,九龍王亞當和副將卡莎。

可是,通過門現身的,只有亞當和卡莎兩人。

差了一人。

在剩下的一人出現前,光之門突然霧散了。「咕!」制御了長遠巨大的縮地法的薩扎,在反作用下大大地踉蹌。

特區第八地區,舊「公司」總部大樓最上層的國際會議室。迎接從遙遠香港回來的王他們的,是從特區一邊操縱縮地的薩扎和殘留在特區的,納布羅、漢斯、馬貝利克、勞、亞弗利,以及華茵七人。

縮地破裂,光之門消失後。

「……誒?」

華茵漏出了不安的聲音。

「……達爾哥哥呢?」

搜羅新的血族。作為那個計劃的最終階段和王一起撲赴香港的,是先行飛去香港的卡莎,以及在九姐弟中也實力卓越的達爾。這是,把王之身作為第一考慮的薩扎指示的,為萬一的時候準備的人選。

可是,因為在特區發生的事態的急變,計劃中止。應該是暫時全員回來特區的……

「卡莎。怎麼回事?達爾呢?」

納布羅確認道。

可是,在卡莎之前回答的,是操縱縮地的薩扎。

「達爾……掉了……」

薩扎用肩膀大大地呼吸著說道。

看上去消耗很嚴重。不管如何,是剛連續兩次進行連結特區和香港的大規模縮地。華茵跑過去借給他肩膀。感激地道了謝後,小小的身體靠上了妹妹。

「……薩扎哥哥。『掉了』是怎麼回事?達爾哥哥怎麼了?」

對隱藏不了青著臉的妹妹,薩扎為了讓她安心地笑了。可是,浮出笑容的薩扎,臉色也絕對不好。

「沒事的。還好好地活著哦。只是……在途中被『銀刀』妨礙了縮地。所以術破裂了。」

那個台詞,對在特區等著回歸的人們來說是意外的話。

「被『銀刀』?那傢伙,在香港出現了嗎?」

勞不確定地確認後,薩扎苦著臉「啊啊……」地點頭。

「但是,為什麼那傢伙會在香港就不知道了。……姐姐?」

薩扎只是在回來前,把精神轉移到卡莎那裡。知道詳細狀況的,除去不在這裡的達爾,就只有亞當和卡莎了。

卡莎了解了。

「——發生了什麼,簡潔地報告。」

說著,向留在特區的人們,以念話傳達了就在剛才在香港發生的事的全部經過。

對卡莎傳達的她的體驗,姐弟屏著氣息,表情僵硬。他們的注目,比起說是對在香港發生的事,不如說是對引起那個的人物。

「……這是,那個『銀刀』?騙人的吧?」

喘息般漏出聲音的,是亞弗利。可是,他的感想是全員共通的東西。特別是,去年和「銀刀」交過劍的納布羅和漢斯的驚愕很大。卡莎在香港看到的「銀刀」,和他們所認識的「銀刀」完全是兩個人。

卡莎面向弟弟們。

「……我想你們也知道,現在那傢伙拿著的劍,不是以前的那傢伙的劍。恐怕刀身混合了真銀吧。」

「真銀……!?」

吵雜聲變大了。卡莎繼續。

「沒錯。雖然和真正的真銀刀沒得比,但威脅遠遠地增大了。還有,看達爾交手了數回合的感覺,那傢伙會故意讓『血』暴走。」

「讓『血』暴走……嗎?」

詢問的是漢斯。亞弗利也一副不解的樣子。

可是,卡莎不在意地「啊啊」地首肯了。

「特區陷落時,那傢伙有過發揮異樣力量的瞬間。特別是,在作為主人的『賢者』面臨危機時。現在的那傢伙,在以自己的意志使用那個力量。從『賢者』處借來的,作為護衛者的巨大的力量。」

「可能嗎?那種事?」

提出那個問題的,是納布羅。

卡莎聳聳頭。

「——實際上那傢伙,沒事般地擺布達爾。恐怕,因拿著混有真銀的劍而自己戴上枷索,強行制御著暴走吧。……嘛,因為是短暫的對戰。確實的東西說不了……」

儘管確實的東西說不了——地打了招呼,但卡莎的聲音里有確信。雖然只是從旁邊觀察了達爾的戰鬥,但她得到了那樣的感覺。

然後,懷疑「黑蛇卡莎」的「感覺」的人,在這裡一個也沒有。全員以認真的表情,把對「銀刀」的印象作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新的威脅重新認識了。

不過,華茵是例外的。

「……姐姐。那麼,結果達爾哥哥,現在在哪裡?」

華茵追著問道。對她來說,比起「銀刀」的變化什麼的,家人的安全與否更加重要。

卡莎向靠著華茵的薩扎投去視線。薩扎點頭,接上了說明。

「姐姐從香港移動的前一刻,把縮地的入口向達爾君的身後誘導了。因此達爾君飛入了門裡……但那之後,『銀刀』用混合了真銀的劍,切裂了縮地的空間。因此術強制地霧散了。在術中的達爾君,到達不了這裡,在中途掉落了。」

縮地法,是原本「真祖混沌」的血統操縱的奇門遁甲術之一。縮小離開的兩個地方之間的空間瞬間移動的魔術。

可是,香港和特區——近三千公里的距離要一次來往的話,「瞬間」移動就做不到了。無論如何都會有時間間隔。

達爾在香港進入縮地法的門中,到從特區一邊的門出來的短暫時間。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沒想到「銀刀」的一擊,從那個間隙炸裂了。

「……香港和特區之間,有一條龍脈貫通著。我這次,把它作為『徑』進行縮地法。所以,在中途術被打破的現在,達爾君應該在那條龍脈上的什麼地方。恐怕,是在龍穴——龍脈連接地面的什麼地方。」

通常,縮地法被打破的話,在術中的人,是救不了的。因為會和歪曲的空間一起,肉體消滅。只是,因為這次用縮地法連續的空間極端長遠巨大,對從香港一邊受到的「銀刀」的攻擊,特區一邊的薩扎有勉強「保持」術的餘裕。

可是,薩扎也無法調查達爾現在的所在地。薩扎奪取了「東之龍王」的身體,得到了他的力量。可是,作為「真祖混沌」秘術的奇門遁甲術,是可怕的深遠的咒術——或者說是自然哲學。薩扎只是把力量的一部分以自己的方式行使,並不是完全理解了術的體系。

龍穴的什麼地方。不過

,不是特區吧。如果是在特區,應該能感知到達爾的氣息。就算感知不到,對方也應該用念話告知。也就是說達爾,被掉落在了連他都難以連接念話般的遠距離上。

薩扎在話外告知的事,似乎足以傳達到了。不只是華茵,其它的姐弟的表情也籠罩上了暗雲。

但。

「達爾沒事。」

亞當說道。姐弟吃驚地看著父王。

亞當環視了全員的臉後。

「他現在,正全力趕來這邊。感覺到那個腳步聲。還要一段時間吧,但肯定會回來。」

讓人安心般地告知。

「首先,他是不管被扔在怎樣的狀況中,都能善處自身的男人。沒關係。不用擔心。」

王的話還是安穩沉著的。但是,有著毫不動搖的芯。

華茵的表情解除了僵硬,其它的姐弟也強烈同意王的意見。就像王保證的那樣,達爾在九姐弟之中,也是有著最安定力量和智慧的人。不管陷入怎樣的困境,都有著逃脫的才智。

「好了。那麼達爾的事就先放一邊。——薩扎。剛才匆忙,沒詳細問特區的狀況。你說『賢者』逃走了?快說發生了什麼。」

這麼說著,卡莎重新掌管了場面。

然後,在薩扎說明前。

「對不起,大姐。」

亞弗利低下頭。以就那樣子會把身體扔向地板的勢頭。

「亞弗利?」

「……我,明明他們逃走的時候正好在那裡,結果還是讓他們逃掉了。為此,連薩扎大哥和馬貝利克大哥好不容易準備的計劃都中止了……真的,很抱歉!」

太過後悔臉都紅了,亞弗利謝罪道。

看著別處的納布羅,以日常的無表情,

「要處死啊。」

「哥哥。」

對說俏皮話的納布羅,華茵責備般地盯著。精明能幹的暗殺者,很罕見地慌忙乾咳了。

靠在華茵身上的薩扎,對兩人的爭論浮出苦笑。然後,替亞弗利辯解般。

「不是亞弗利君的錯哦。實際上,狀況非常不可解。」

「賢者伊娃」望月小太郎被囚禁的,是在第五地區的舊「公司」事務所旁邊的墓地地下。過去九龍王的遺灰被封印的地下室,在關係者之間被稱為第十一地區,長時間以來正確位置被秘藏著。

確認小太郎情況的工作,由姐弟中得閒的人輪流進行。本來的話一直有人作為看守貼著他,但放棄特區的計劃開始後大家各自都在繁忙,優先順序降低了。今天值班的亞弗利也同樣,連送卡莎她們去香港也做不到,直到沒多久前還為調查特區的反抗組織勢力奔走著。那個工作告一段落,終於能前往小太郎那裡。

然而,一旦進入地下室一看,石室內有以前沒殺成的運動衫裝的女吸血鬼,而且小太郎的封印也被解開了。

「……雖然不是要講藉口,但那個女吸血鬼,有了非常厲害的力量。和之前戰鬥的時候就像是兩個人。在這邊驚訝的時候用火焰填滿周圍,趁著我不由自主後退的間隙,在天花板打開洞穴逃走了。」

那個女吸血鬼,在小太郎之外還帶著人類的少女。想著那麼能追上的亞弗利探尋著氣息追在後面,可是陷入了敵人的陷阱。女吸血鬼留下自己的氣息,變成誘餌擺脫了亞弗利。結果亞弗利跟丟了她們,向總部的薩扎報告了。

接到報告的薩扎,用縮地馬上移動到現場。可是,一瞥後判斷追溯痕跡困難,和亞弗利一起回到了總部。然後,立即決定中止計劃,把卡莎她們叫回了特區。

「對搶先了亞弗利君的女吸血鬼有頭緒。一個時期——然後最近也似乎再次協助反抗組織,有能耐的吸血鬼。事實上,殘留在現場的力量的氣息……嘛,就算對我們來說不是威脅,是離初轉生者的範疇相當遠的等級的東西。」

薩扎補充了說明後,沉默地聽著的卡莎,確認了唯一一點。

「你說是用火焰攻擊?難道那個初轉生者……」

「……那個可能性很高。」

對卡莎想要說的事,薩扎搶先肯定了。卡莎收攏黑色唇膏的嘴唇,小小地吹了口哨。

卡莎她們襲擊特區的時候,有在龍王之後成為障礙的吸血鬼。操縱強力無比的火焰的「斗將阿斯拉」的古血。「緋眼的傑里曼」。

他在特區陷落的激戰中喪失了性命。但是,那個「血」是否斷絕還沒有判明。或者說那個女吸血鬼,也許是繼承那個傑里曼·克洛克的——討厭群聚,厭惡勾結,只在戰鬥中生存的,那個孤高的戰士的——血,「斗將」的新牙。至少,薩扎認為那個可能性很高吧。

「……雖是這麼說,那終歸是初轉生者。還不夠視為危險。比那遠不可解的,是普通的初轉生者,為什麼能解開『賢者』的封印這一點。」

進行小太郎的封印的,不是別人正是薩扎。小太郎在九龍王復活的時候,以共鳴王的波動的形式作為始祖覺醒了。於是,為了阻止他的覺醒,剛奪取了龍王身體的薩扎,以和周圍的時間一起把他凍結的方法封印了。

這個封印,是奇門遁甲術。封印後,應該和時間一起被凍結的小太郎不知道為什麼變得能說話了,但術本身並沒有解開。確實地在起作用。無法想像謎之女吸血鬼把它解除了。就算是用什麼力量強行把封印破壞,那並不是初轉生者——而且是其它血統的——能做到的事。

「……雖然只是假設啊?會不會是薩扎哥哥集中在縮地上,封印的力量暫時減弱了?」

一直沒有發言的馬貝利克,一邊考慮著陳述了意見。

事實上,薩扎為了連結特區和香港的縮地法用盡了全力。因此,連覆蓋特區的「結界」都解除了。

可是薩扎「不,不會」地否定了弟弟的考慮。

「說實話,那個地方——被稱為第十一地區的那個土地也是龍穴之一。而且,是集中特區龍脈的魔術上的要地。雖然封印了『賢者』的是我進行的奇門遁甲術,但『維持』那個封印的,是集中在那裡的龍脈的力量。我只是利用了那個地方所持有的力量。所以,因我的狀況封印之力被左右之事,在術的構造上是不可能的。」

薩扎進行的時間的隔離和凍結,在奇門遁甲術之中也是高度的術。需要的力量也很大。更不要說,長期維持那個狀態,不依賴龍脈的力量很難能做到。龍王聖選擇那個地方封印九龍王的遺灰,也是因為有龍脈的存在。

「只是嘛,正因為如此,如果是理解術的構造的人,可以說在解除封印上不需要力量……但能理解那個術的構造的人,世界中應該只有數人。果然,那個女吸血鬼不應該做得到。」

「可是,現實中就是封印被解除,『賢者』逃走了。」

卡莎鳴著鼻反駁道。薩扎以嚴肅的表情看著姐姐,「正是如此」地承認了反駁。

「無論如何都不安穩。可是,不能放置不管。不出手不行。」

向借給他肩膀的華茵道了謝,薩扎一個人屹立。

環顧血族後,放大聲音。

「總結一下現狀。首先,創造九龍王直系血族的計劃失敗了。不僅如此,在香港我們的身姿被『赤之牙』的珍妮特·哈根達爾夫確認了。當然,『公司』應該已經得到報告了。」

對變成了參謀表情的薩扎的話,血族集中了意識。他們的狀況,增加了嚴峻。為了倖存下來也,有全員竭盡全力的必要。

「這幾天『公司』,在準備把我們包圍殲滅的大規模作戰。可是,如果知道我們不堅守特區的話,他們馬上就會投入戰力過來吧。雖然不知道現在準備了多少程度的戰力——但那裡的最高管理者尾根崎三鷹是果斷的人物。就算準備離萬全很遠,應該行動的時候,還是會行動。」

「『銀刀』也是啊。」

卡莎補充。

「那傢伙也,肯定會來。不。應該來了。」

對充滿自信的姐姐的斷言,薩扎也毫不支吾地同意著點頭。

「『公司』及『銀刀』。弄不好的話其它的血族也是。總之,敵人肯定會行動。雖然計劃停頓很遺憾,但這樣子下去磨蹭是沒用的。我們由現時點,開始脫離特區。」

對薩扎打出的方針,姐弟屏住氣息。雖然薩扎把尾根崎評價為「果斷的人物」,但這個才是果斷的吧。

可是,血族的參謀甚至看不到迷惑的樣子,請求許可的視線徑直地投向王。亞當浮出百分百的信賴,小小地微笑,點頭。

得到王的許可,薩扎繼續。

「只是,我們離開特區,是在確保了『賢者』後。既然增強血族失敗了,作為人質的他的價值,對我們來說是必要不可欠缺的。這之後的潛逃,有沒有帶著他能採取的選擇項也有很大不同。」

「……搜索的方法是?」

馬貝利克馬上詢問。在姐弟之中,他的思考方式也是和薩扎的思考形態最接近。可不是追求虛榮才合作謀略的。

薩扎也以啊哞的呼吸,回答。

「解放『九龍的血統』。」

「既然要放棄特區,就沒有了限制『九龍的血統』襲擊的理由。首先,為了讓『賢者』不能出去特區之外,重新張開解除了的『結界』。然後在特區全域放出『九龍的血統』,在搜索『賢者』的同時掀起混亂。讓我們的脫離更容易。發現『賢者』後,我馬上用縮地飛過去把他再次封印。帶回來,脫離到特區之外。安排就是以上。這麼突然不好意思,但大家以這樣的打算馬上準備——」

這時——

流暢地持續著的薩扎的指示,有頭無尾地中斷了。

薩扎不管投去詫異視線的姐弟,以呆滯的表情向另外的方向轉過臉。

發著呆。

「……什麼啊,這是?難道,縮地?」

對薩扎的嘟噥,姐弟終於變成了困惑的表情。

卡莎奇怪地追著弟弟的視線。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不,那個……」

明明是這種時候,薩扎的話罕見地含糊不清。他看著的,是沒有窗也沒有其它的,單純的房間的牆壁。

不,是在看著牆壁的前方吧。南面的方位。

「剛才,非常……非常巨大的力量的波動——」

「巨大的力量?剛才嗎?可是,什麼特別的事也……」

「很遠。恐怕很遠。但是,到達了這裡。『真祖』的力量。大概,是『徑』打開了……」

對薩扎不同平常的態度,姐弟吵雜著。只是,亞當感覺到了什麼嗎,眼睛眯著安靜地盯著和薩扎看著的同樣的方向。

「這是怎麼回事。說得讓人明白。」

卡莎以苛刻的聲音怒鳴道。薩扎終於重新面向姐弟。

聲音稍稍顫抖著。

「……剛才,恐怕,進行了連結遙遠的南方和特區的,大規模的縮地法。感覺不到魔力源的移動——也就是術者本人的移動,所以大概是什麼東西被送過來了。」

「什麼東西?而且是南方?到底什麼被送過來了?」

皺著臉卡莎問道,薩扎深刻地首肯了。

「不知道。什麼東西……或許說是,什麼人。」

薩扎的態度是一反常態地認真。姐弟緊張屏息,看著他的樣子。

卡莎也,唔地改變了態度,以認真的表情抱著手。

「地點知道嗎?」

「對不起。不行。只能模糊地——舊市街區的方向……」

「你說是南方?不是香港吧?那麼,新加坡嗎?」

「……恐怕……不,但是那樣亂來的事……」

薩扎會如此支吾話語也是稀有的事。他的想像的範疇中沒有的——大吸血鬼「Walker Man」也不能從過去的經驗聯想般的,狂妄的事進行了吧。

可是卡莎「沒關係吧」地安靜放言,對大吃一驚的薩扎挺起胸膛。

「不管那是什麼東西——或者是什麼人,我們的方針不會改變。逃走的『賢者』面向的,也不是我們所在的第八地區——也就是新市街區的方向,而應該是反抗組織勢力強大的舊市街區方面。那麼,就算成為我們的障礙,在伸出搜索之手的過程中正體會判明。不對嗎,弟弟啊?」

卡莎的聲音很強力,以及樂觀。無畏傲慢的,有她風格的聲音。

姐弟不由自主地鬆弛臉頰,王微笑,收回了視線。

薩扎也苦笑著卸去身體的力量。

「嗯。就像姐姐說的一樣。」

老實地同意了。

「我竟張惶失措了。果然,我們應該採取的道路有限。那麼,馬上開始吧。重複一下,『公司』馬上會行動。希望明白沒有太多時間。」

對取回步調的參謀的話,姐弟乾脆地點頭。

「時限呢?你的估計就好。」

卡莎確認道。

薩扎這次馬上回答。

「最短,到天亮為止。在那之前發現『賢者』捕獲。我們脫離特區——讓九龍之血,在世界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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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從少女的口中漏出酸甜的聲音。

雖然拼命地想壓下聲音,但湧上來的快感似乎無法抵抗。支撐著少女的白皙手腕,撫摸著她的手,溫柔地纏著手指。少女緊緊地回握住纏來的手指。

已經夠了。感覺到力量被補充的沙由香,抑制住自己的欲望。嘴離開娜娜的脖子。娜娜「嗯啊」地漏出濕潤的鼻聲,發軟地脫力了。

「不好意思,娜娜。沒事吧?」

「……呼。能幫助到,姐姐,的話……」

娜娜氣息也快要斷絕地,不願離開沙由香的胸前。臉雖然紅到了耳朵,但實際上浮現出幸福的表情。在被吸血的快感之上,很高興能幫助到最喜歡的沙由香。

順帶一提,女性組兩人的後方也有「哦哇~」地眼睛和嘴巴睜圓眺看吸血戲的小太郎和,在後面用手蓋住他眼睛的咆嗚嗷嗚的身影。天使般可愛的少年和特大熊布偶的組合很有畫面感,但和女性組相比不能否認欠缺了緊張感。

沙由香和娜娜,小太郎和咆嗚嗷嗚。因奇怪的發展湊在一起的三人和一隻,從亞弗利的追蹤中逃脫,向和第五地區接壤的第三地區移動。

橫在眼前的,是寬闊水流平穩的運河。數條水路匯集,聚成儲水池般。過去,開發成水上集市的地方。

不過,運河沒有了以前的繁華。擁擠著的貨攤船的影子一條也看不到,只有很少的小型船舶,系在岸邊風吹雨打著搖晃。過去到了夜晚會有五光十色的燈光和提燈映在水面,但現在只有月影,在運河上孤獨地浮著。

吸了娜娜的血回復了力量的沙由香,抱著少女離開潛伏的小巷。小太郎和咆嗚嗷嗚也跟在後面。沙由香在運河邊停下來探索周圍的氣息。

目前,沒有「九龍的血統」在附近的樣子。雖是如此,不能大意。

「……剛才看到的,那傢伙。是叫亞弗利?以前遇到的時候,自稱是九龍王的直系……」

不是單純的嘍囉。隱藏氣息的話,沙由香發現不了的可能性很高。

還有,如果聯絡了其它直系們的話,最壞,甚至有九龍王屬下的古血作為追捕者被派過來的可能。如果變成那樣,就算發現了氣息,沙由香能做的事也幾乎沒有吧。

「嘛,如果只是我,不認為會專門追過來……」

嘆了口氣,沙由香向跟在後面的小太郎投去不快的目光。

雖然不清楚事情和理由,但小太郎似乎被那些傢伙捉住了。都被釘在了空中,是有意圖地捉到的吧。

然後,雖說是自然發展但沙由香救出了小太郎。「九龍的血統」——不,「九龍王陣營的幹部們」所捕捉到的俘虜。那麼,冷靜地思考一下,沙由香她們「被專門追過來」的機率可以說是極高的吧。

順便說一下,被「九龍王陣營的幹部」「追過來」平安逃脫的自信,沙由香完全沒有。雖然娜娜的血給了沙由香力量,但內心早就屈服了。看著小太郎的眼神會怨恨也是沒辦法的。

另一方面,完全不知道那樣的沙由香的想法,小太郎看著眼前的光景入了迷。

寂寞的運河,但。

「真漂亮啊!」

看不夠地眺望。

「我很長時間被關在那個地下室了。不管是看外面的景色還是吸外面的空氣,都很久沒有過了。很久沒有這樣子走路了。所以,能這樣子自由地在外面,總覺得非常地開心哦。」

飄飄地彈跳般,小太郎在運河邊上走著。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飄來的木蘭香氣,宣告著特區的春天。看著路旁開著的蒲公英,小太郎非常喜悅。在旁邊並排不住腳地走著的咆嗚嗷嗚也很開心。

被抱著的娜娜,對少年和布偶微笑的身影撲哧一笑。沙由香有種在什麼地方的鄉下學校帶領著學生般的心情。至少,感覺不到救出了俘虜從敵人的追捕者中逃跑的女間諜的心情。

「說起來,和你第一次見面啊?我,望月小太郎。雖然看上去是這樣子,也是吸血鬼哦?你是人類吧。名字是什麼?」

「啊,我,我?我叫藍川娜娜。叫娜娜就行了。」

突然被問道的娜娜,在沙由香的手中僵硬著回招呼。雖然不是膽小的少年,但不管如何小太郎——如果只看外貌——是很少見的美少年。可是非常不拘禮數,第一次見面的人類,大部分都對這個差距困惑。

可是,理所當然地小太郎完全不在意。

「娜娜,啊。叫我小

太郎也就可以了。你是『公司』的人?還是,反抗組織的人?是沙由香的朋友吧?這麼說,沙由香在傑里曼還有小邊邊還有我之外也有朋友啊。實際上我,暗地裡擔心過沙由香朋友很少吧!」

笑眯眯地興高采烈地說道。

在沙由香的「朋友」之中,似乎非常理所當然地包含了自己這一點,可以說不愧是小太郎吧。在沙由香太陽穴痙攣抽動中,被她抱著的娜娜拼命地忍著笑。

「啊!對了對了!說起來沙由香,什麼時候變成吸血鬼了!什麼時候轉化的?而且還超級強!剛才從亞弗利那裡逃跑時,我,真的嚇了一跳!為什麼?難道變成了傑里曼的血族?吶吶,沙由香——」

輕快地,在沙由香優雅地伸出的腳尖下,小太郎的腳漂亮地絆上了。小太郎滾了一圈,頭向下俯衝入運河。

撲通,運河的主人跳起來般的水柱豎起。

咆嗚嗷嗚大大地慌亂,但不管怎樣因為是布偶就算跳入運河也是浮起來被沖走。向哇卟哇卟地在水面騷動的小太郎,蹲著拼命伸出手。

「姐,姐姐?」

「沒事。這傢伙,流水也並不是弱點。」

對眼睛睜圓的娜娜,沙由香平然地說道。「能站起來了?」地問道,看娜娜點頭,把少女放到地面上。

然後,就像眼中沒有在後面大騷動的少年和布偶一般。

「那麼——」

雙手叉腰,緊繃表情。

「……看起來是從亞弗利那裡逃脫了,但也不是能一直吊兒郎當的時候啊。雖然想回一次基地……那樣的話,很可能特地讓敵人的眼睛轉向反抗組織。」

特區的反抗組織雖然有了相當的力量,但九龍王直系的屬下出來的話還是無法抗衡。抱著麻煩回去的話,很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難得成長起來的組織被擊潰。

「……本來,『黑蛇卡莎』還有『Walker Man』級別的敵人追來的話,在特區的什麼地方結果都一樣。」

現在的特區,沒有能戰勝九龍王的宿將們的人。連能正面對抗的組織也不存在。雖說反抗組織成長了,但那到底也是沒有「九龍的血統」的積極攻勢的結果。只要在特區,守護小太郎就是極其困難的吧。

「雖是如此,也離開不了特區……乾脆,這邊過去交還好了。」

說實在的,有那是正解的感覺。追捕者被派來的可能性很高,那個追捕者肯定比自己等級高,也沒有能依賴的勢力。舉起雙手投降,是自己殘存的唯一手段。

可是——

咚地,心臟脈動。

強力、炙熱的,鼓動。沙由香不由自主,閃過微笑。那是鑲嵌了寶石的小刀,銳利地一閃般的微笑。

「——我知道。那是開玩笑的,傑里曼大人。」

就算投降是唯一的正解,沙由香也不會選擇那條道路。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她是承繼「斗將阿斯拉」之血的尖牙,也是「緋眼的傑里曼」的女兒。和自己是轉化後沒多久的初轉生者,敵人是在香港聖戰活下來的歷戰的猛者沒有關係。

就算對小太郎沒有任何義務,本來就沒有幫助的意思也是一樣的。姑且不論「人類」白峰沙由香,對「吸血鬼」白峰沙由香來說,不戰鬥就投降的事,是不可以有的。

「……雖是這麼說,不顧一切向前沖不是我的愛好。現在要不管儀態亂逃,盡力掙扎嗎。」

將在某個意義上絕望的決定,沙由香以反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口吻嘟噥道。

正好那個時候身後,終於被救出的小太郎「太過分了沙由香!」地猛烈抗議了。沙由香以若無其事的表情,把少年的抗議封在腦外。

可是。

「姐姐?之後怎麼辦?」

娜娜詢問後,沙由香「啊」地漏出聲音,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忘記了她的事。

就算自己要帶著小太郎潛伏逃亡,也不可能帶著娜娜去。她必須要回去反抗組織。

雖是這麼說,和預想的一樣交涉難以進展。

「不要!」

沙由香一說讓她回去反抗組織,娜娜就怒目而視斷然拒絕了。那已經是,鼓著臉的小太郎和撫慰他的咆嗚嗷嗚,不由自主要端坐般的氣勢。

「如果姐姐要逃走,我,要跟著姐姐去。」

「不行啊。追過來的,應該是剛才甩開的吸血鬼不能比的強力的人們。太危險了——很抱歉,你是累贅啊。」

「那麼見死不救就好了!而且,如果是和那麼強大的敵人戰鬥,姐姐也需要血吧!?有我的血在不是更好嗎!」

以完全是少女似的頑固,娜娜強硬地堅持己見。這樣的時候不能不容分說行動,是沙由香和她的暗之父不同的地方。不過,對女兒的那一面,她的主人沒有責備吧。

「總之,我是絕對要跟著姐姐去的!如果像之前那樣被扔下,我也一樣會追過去。」

「娜娜……」

對眼角甚至浮出淚水地盯著她的娜娜,沙由香浮出非常為難的表情。

偷看著兩人爭執的小太郎。

「不是挺好的嗎,沙由香?帶著她也——」

「你閉上嘴。」

「唔……那,那麼啊。緊急的時候,我來保護她怎麼樣?吶,娜娜——」

「自己會保護自己。」

以冰似的聲音冷冷宣告的沙由香和,以火焰般聲音燒光般地說道的娜娜。兩人都沒有看小太郎。對消沉閉上嘴的小太郎,只有咆嗚嗷嗚讓他打起精神地呯呯拍著。

然而——

「咆嗚嗷嗚!?」

小太郎震驚地叫道。

咆嗚嗷嗚的身體,突然發出亮光。

不是強烈的光。而是就像螢火聚集般,朦朧夢幻的光。貫注的月光掛上布偶的表面。讓人有那種想像的光。

可是,這裡周圍沒有一點光亮的地方,發光的布偶更是非常醒目。沙由香變了臉色脫下運動衫的上衣,蓋住咆嗚嗷嗚。當然,要用她的運動衫遮隱,尺寸完全不夠。

「笨,笨蛋!在做什麼啊你!?被發現要怎麼辦!」

沙由香壓低聲音怒鳴道,可突然的燈光化,似乎並不是咆嗚嗷嗚的意志。咆嗚嗷嗚自己以仰天的姿勢,啪嗒啪嗒地環視自己的身體。連那樣的動作都很滑稽,這裡是夜間的主題樂園的話,發光的熊肯定會集中孩子們的人氣吧。

可是咆嗚嗷嗚,和開始發光一樣,突然停止了動作。

然後,抬起頭,轉向南面方位——接著,轉向西面方位。

咆嗚嗷嗚的表情——因為是布偶——沒有變。可是,凝視著西方的咆嗚嗷嗚,有啞口無言屏著氣息般的氛圍。

終於光閃爍般漸弱,融入了夜間的黑暗。沙由香急忙重新調查周圍的氣息。

「怎,怎麼了,咆嗚嗷嗚?剛才到底,是什麼必殺技?」

眼睛睜圓的小太郎,以平常的口氣詢問不對勁的事。咆嗚嗷嗚慢慢回頭,扣子眼睛小太郎的藍瞳對上。

伸出手,直直地指著剛才看著的西面方位。

「……誒?」

小太郎的表情變了。

從少年的臉中天真消失,和布偶的臉認真地相對。

然後。

「——騙人的。小邊邊她?」

咆嗚嗷嗚點頭。

沙由香聽進了心裡。

「誒?你說什麼?」

「沙由香!小邊邊來到特區了!咆嗚嗷嗚是這麼說的。」

「哈,哈?」

對興奮地變得盛氣凌人的小太郎,沙由香皺起了眉。

「邊邊子來特區?不要說傻話。那不可能的吧。她現在在新加坡的『城堡』——」

「但是,咆嗚嗷嗚是這麼說的!喏。是縮地啊!聖經常做的。用那個,小邊邊被送過來了。在那邊!」

這麼叫喊著,小太郎指向和咆嗚嗷嗚指著的同一方向。沙由香也——嚇呆了的娜娜也——受影響把臉轉向同樣的方向。

和沙由香她們逃過來相反的方向。第二地區的方向。

「縮地……誒誒?等一下——開玩笑的吧?」

「是真的啊!小邊邊,一個人來到特區了!」

小太郎興奮地重複。

可是,認真想一想,那是不可能的事。特區和新加坡之間用噴氣飛機飛也要花費半天。沙由香雖然不清楚縮地法,但那不管如何都是不可能用魔術移動的距離。

首先,時間點很奇怪。現在「公司」向著特區奪還計劃的準備應該在進入佳境。在那樣重要的時期,關鍵的「乙女」不可能離開新加坡。就算不是這樣,現在邊邊子對「公司」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應該不會隻身一人做輕率的舉動。

可是。

「……」

沙由香尖銳地盯著咆嗚嗷嗚的頭。

這隻熊的正體的什麼人,和沙由香一概沒關係。比如,假設,萬一,就算是以「SE」音開頭的什麼人,沙由香都不知道。

可是。

「……邊邊子,在特區?」

如果那是真的話,應該有理由。而且,是扔下特區奪還計劃她也要趕過來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特區很危險。如果她真的是一個人的話,不能放任不管。

沙由香的目光銳利起來。

「……娜娜。」

「什,什麼?」

「剛才的話,先暫時放一邊。要稍稍,繞一點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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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邊邊子在特區!?」

聽到啞然了的鈴介的聲音,連在旁邊的巴特力克也瞠目了。握著終端的手,不置可否地用力。

「——對。似乎是『南之朱姬』用縮地送過去的。」

通訊器對面的尾根崎也,拼命地想要保持冷靜。不管如何,這是極端的異常事態。勉強以淡淡地述說,約束著自己吧。

「為什麼會那樣……這個,和『九龍的血統』活動的活性化,有什麼關係嗎?」

鈴介和巴特力克與新加坡的尾根崎通話,是在反抗組織基地中的通訊室。然後,現在通訊室中,從散布在特區各地的反抗組織的據點,不斷送來傳達「九龍的血統」大規模襲擊的急報。

一個時期消失了的「結界」也,在「九龍的血統」突然的猛攻前後再次被展開。因這一兩個月活動安靜下來了,「九龍的血統」突如其來——而且不可解的行動,給反抗組織帶來了巨大的動搖。所以,儘管最初「結界」消失時被命令了「待機」,還是再次和「公司」進行了通訊。為了報告現狀的推移,尋求新的應對策略。

然而,從一邊統制失去鎮定的反抗組織一邊尋求指示的「公司」返回來的,是「『乙女』飛去了特區」這個讓人懷疑耳朵般的報告。到底發生了什麼,鈴介和巴特力克都想像不到。

不過,他們不能把握事態是當然的。

「等等。首先,先報告現時點清楚的事。希望能平靜下來聽。」

這樣子被告知的事情的經緯——那粗略的流程,是需要極大努力才能「平靜下來聽」的,太過有衝擊性。

在香港出現的,九龍王和他的屬下。

擊退了他們的「銀刀」。

回應「銀刀」的呼喚,單身飛往特區的邊邊子。

鈴介和巴特力克,啞口無言,不能馬上接上第二句。不管是哪一個,都是完全沒有設想過的事。頭腦中一片空白。

「從狀況來看,九龍王再次回到特區了吧。『結界』復活的事實,也印證了那個。還有,現在『銀刀』也,和赴香港調查的珍妮特·哈根達爾夫,以及『赤之牙』一個分隊,向特區移動中。」

「……連次郞也,向特區……」

鈴介啞然地嘟噥道。在他旁邊,巴特力克從同事手中奪過通訊終端。

用緊張,認真的聲音。

「——尾根崎會長。九龍王移動到香港的手段是『Walker Man』的縮地法,為集中術解除了特區的『結界』,這個事我了解了。『結界』再次被張開應該是他們回到了特區,這個見解也有同感。但是……」

巴特力克停頓了一下。可是,儘管吞吞吐吐地,他還是確認了該確認的事。

「但是,既然判明了九龍王能用縮地法移動到特區外,我們推進的特區奪還作戰……以包圍殲滅『九龍的血統』為目的的作戰計劃,不是事實上失敗了嗎?」

「……巴特力克先生。很遺憾,正是如此。」

尾根崎沒有動搖地承認了他的指摘。巴特力克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鈴介也咬緊了大牙。

腳下崩塌就是這個吧。那是回到特區,組織反抗組織以來一直持續的努力——以及面向未來的希望,輕易地被否定的瞬間。

「……怎麼會這樣。」

一切都順利。萬全的準備。那種事,在對吸血鬼戰是不可能的。明明應該比誰都清楚,巴特力克被就像是從全身抽去血般的脫力感襲擊。視界被黑暗覆蓋般。

但是,最終還是沒有失去理智,是因為告知作戰崩壞的尾根崎,沒有動搖。

「聽著,兩位。的確,我們推進的計劃失敗了。可是,我們不能因此就放棄奪還特區。當然,打倒九龍王也是。那樣的選擇項,對我們來說不存在。雖然狀況變化了,但我們的目的本身一點兒也沒有變化。」

「……會長。」

尾根崎的聲音是強力的。那一句一句,就像是緊緊抓住滑落的懸崖,要再一次爬上來地打入楔釘般,伴隨著一心一意的迴響。

失去特區,逃到新加坡,終於抓到的捲土重來的機會。捨棄獻上全部精力推進的計劃的懊悔,應該是不比任何人差地強烈。可是,尾根崎不被允許「放棄」。「公司」及十字軍、無數的協助者及部下,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不允許委身於達觀。他說出的話,不只是對特區的兩人,也是對他自己吧。

然後,尾根崎的楔釘,也打在了巴特力克的胸中。

強烈的打擊,喚醒著變弱了的巴特力克的鼓動。注意到的時候,鈴介的眼睛中也取回了力量。鈴介的眼瞳從自失中覺醒,不管怎樣先理解狀況,向打開局面努力。

「聽好了,」尾根崎繼續。

「九龍王回到了特區。而且,『結界』重新張開了。儘管『結界』張開的期間,不能使用長距離間的縮地法。這是,他們還不打算離開特區——或者說,有不能離開的理由的證據。」

「……是的。」

巴特力克點頭。

的確,尾根崎的指摘有說服力。假設,九龍王他們的脫離被「銀刀」阻止了的話,只要單純重新移動到其它地方就可以了。

可是,九龍王他們回來了特區,而且,重新展開了「結界」。應該有要這樣做的理由。

「可,可是會長——」

這次是鈴介,插入巴特力克的通訊。

「現在『九龍的血統』,在特區全域展開猛烈攻勢。這次他們的行動,和之前明顯不同。只能認為是沒有了讓特區人類生存的必要的,徹底的攻勢。這也就是說,他們鞏固了放棄特區的意志嗎……?」

「……那個可能性很高吧。但是,他們還是回來特區,重新張開了『結界』的事實沒有變化。不,倒不如說這個矛盾的行動,應該視作他們也遭受預定外的麻煩的證據。」

對鈴介的意見,尾根崎以堅定的口吻回應。毫不動搖的他發出的熱度,從遙遠的新加坡,也確實地傳到了特區。

「不巧,他們的情況如何,還沒有判明,也想像不到。什麼時候麻煩被消解,移動到放棄特區上也是。可是——至少說明『結界』被張開的期間,他們會在特區。那麼,現在就是機會。而且,恐怕是最後的。」

「那個……那麼……!?」

巴特力克和鈴介鼓起幹勁地詢問。「——是的。」尾根崎斷言。

「雖然是不完全的形態——我們『公司』和十字軍,從現在開始奪還特區。由古血戰士團的最精銳組成的第一批,剛才離開新加坡了。鎮壓隊和『赤之牙』組成的第二批,以十字軍的對吸血鬼部隊為主軸的第三批也預計逐步出發。第一批預計到達特區的時刻是,明早六點。巴特力克先生。鈴介先生。拜託。請堅持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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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和特區的通訊,尾根崎從中央控制台抬起臉。

「城堡」中央中心,情報管制室。和有著不動搖表情的尾根崎對峙的,是十字軍幹部羅和史密斯。神父和基爾巴特兩人,作為派遣部隊的第一批,已經離開新加坡了。

從香港傳來九龍王的實時影像後三小時。這個,短短的三小時間,包圍他們的狀況,發生了讓人難以相信的激變。

現在情報管制室也像戰場般怒號飛來飛去,無數的指示和報告交錯。不只是這裡,「城堡」全體就像是捅了蜂窩——或者應該說,代替了練拳用的沙袋般——嚴重的樣子。那正好,也像是看著沉沒的豪華客船的船內般。

只是,乘坐這艘客船的船員和乘客們,並沒有坐視船沉沒。連急於脫離也沒有。他們,把海水全部淘出也要阻止沉沒地,認真地挑戰著。

因為那是,他們信賴的船長的命令。

「……真是的。」

尾根崎向羅和史密斯,投去僵硬的微笑。

「能恐慌著叫喚散去的話該多麼輕鬆啊。我並不是適合成為組織最高層的人啊。」

竭盡所能的俏皮話,是為了

保持自己精神的均衡。羅和史密斯從心裡同意,強迫著回笑。

實際上,他們幹部,不要說對突發事態驚慌失措的自由,連露出失意的自由也沒有。豈止如此,有鎮定地直面困難的「義務」。不那樣的話,就不能維持跟從他們的部下們了。背負組織責任的事,有時是非人般地不自由。

「……說實話,還在迷惑啊。」

這樣漏出話的,是十字軍的最高責任者羅。

「狀況極大地變化了。因此,不得不應對新的狀況,這麼,頭腦打算理解的。但很慚愧,腳在顫抖。」

「我也是相似的。不如意啊。什麼事都。」

雖然尾根崎這麼回答,但他的眼睛深處,現在還有不屈的心。拼命抓住,在自己可能的範圍里採取最好的應對。那樣不屈的意志在燃燒著。

事實上,尾根崎在這三小時裡,放棄了推進的計劃,把擺在眼前的事態作為「好機會」抓住毫不躊躇地行動。那個決斷力和實行力,不只是羅和史密斯,連已經飛走的神父和基爾巴特也被壓倒。就像薩扎評價的一樣,尾根崎作為組織的最高層,確實出色地做到了「果斷」的對應。

「尾根崎會長。不管最後會如何結束,我都對你表示敬意。能和『公司』合力,我們十字軍是幸運的。」

以真摯的表情,羅向尾根崎告知。

尾根崎苦笑著搖頭。

「這次的決定,並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在某個意義上,是托邊邊子君的福吧。」

「『乙女』的,嗎?」

對反問的羅,尾根崎諷刺地歪曲嘴唇。

不用說,尾根崎做出這次的決斷,有著旁人想像不到的糾葛。

掌握主導權,一起進攻,各部隊間綿密的連攜等等。在攻入特區,殲滅「九龍的血統」奪還故鄉上,存在著無數不能草率的條件。它們,應該考慮的無數的條件,是就算確信現在只能行動,也會讓思考模糊,判斷遲鈍。更不要說,尾根崎並沒有確信。這個決定招來的結果,也無法明了地想像。

但是,最後引導尾根崎的,是邊邊子的背影。

聚集了協助者們,在會場舉行的動員會。回應「銀刀」的呼喚飛出舞台的邊邊子,全身沐浴著耀眼的聚光燈,不顧其它的一切,一心不亂地跑走。

那個時候的邊邊子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重合起來。

和現在過世了的他的部下——她的原上司的背影。

然後,聽到了。

就在耳邊。讓人懷念的,可靠的,老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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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請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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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邊子的背影也,那個聲音也,並沒有強迫尾根崎決斷。也沒有推著他判斷。

只是,那個瞬間,尾根崎得以取回了原本的自己。然後,下最終的決斷,是現在,以及過去,尾根崎的工作。不是調停部的老狐狸,也不是情報部的骨幹,而是在他們之上站著的,尾根崎自己的。

「……你在的話,會說什麼呢,張?」

以誰都聽不到的小聲嘟噥,尾根崎輕輕地笑了。

然後,對迷惑的羅和史密斯也笑了,把臉投向後面的牆邊。

「——邊邊子君的上司也,確實是『善於發現機會』的人物。沒錯吧?」

尾根崎提問的前方,有沿著牆邊並排的,雲雀和早紀和思文。

那是幫助邊邊子放棄職場的三人組。關鍵的「南之朱姬」,似乎在把邊邊子送達特區後,說著「累了」回去客房了。黃也跟隨著她。

雲雀和早紀、思文三人,已經把自己的罪狀一點兒不剩地和盤托出。真是做了了不起的事,是最初接到報告時,尾根崎沒有虛偽的感想。

現在三人,並腳,站直,收起下巴閉著嘴,採取直立不動的姿勢。是不管怎樣的處分都有覺悟嗎,她們的臉上沒有浮現後悔的臉色。

三人都有很好的表情。令人生氣般地。尾根崎感嘆著,可是對那樣的內心絲毫不動聲色,靜靜地吸氣。

「——邊邊子君的行動加大了混亂是無可狡辯的事實。當然,無視指示幫助她的你們的行為也值得嚴懲。因你們輕率的判斷,不只是把邊邊子君,還有『公司』和十字軍,進而,贊同我們的所有關係者暴露在危險中。那個事要銘記在心。」

嚴厲的叱責聲,像是在骨中迴響般。

三人立即轉成緊張的表情。

「是的。」

聲音合在一起回答。

尾根崎看著她們,點了一下頭。

然後。

「只是……在結果上,邊邊子君首先撲赴戰場,也可以說是盡了作為『乙女』的職責。到底只是,結果上。」

聽到會長的話三人組的臉取回了明朗。不過,因為羅「咳」地在後面乾咳了一聲,馬上又回到了緊繃著的表情。這樣子還是很可愛。

「不管如何,你們具體的處分後面再說。在現時點我要對你們說的只有一句。就是對自己的行動,直到最後負起責任。既然幫助了邊邊子去特區,你們就有責任。我之後,會加入被派遣的第三批前往特區。你們也同行——去幫助她。沒問題吧?」

對尾根崎的命令,三人一起立正。

「是的。」

三個強力的聲音,再次回應。

尾根崎眯起眼。

她們也是,在和邊邊子同樣的老師身邊成長的。

「……很好。那麼,馬上做準備。」

第三次做了心情愉快的回應,雲雀和早紀和思文三人走向了情報管制室的出口。尾根崎沉默著,目送三人的背影。

尾根崎的胸口中,跑過種種思想。

在看著嗎,張,陣內。

有好好地,看著嗎?

「——尾根崎會長。」

羅出聲。尾根崎馬上轉換頭腦,和羅及史密斯一起,思考再次回到了戰場。

回到了重要的部下們長眠的,他的戰場。

被送入第二地區的邊邊子,首先移動到自己的小屋。

當然,不是為了沉浸在感傷中。像是逃走般離開新加坡的邊邊子,除了次郎的帽子,就隻身移動到了特區。想著要去找一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道具。

雖是這麼說,越是接近小屋腳步越快,也沒有要去抑制。

第二地區在舊市街區中也是再開發得晚的地區,特別是這附近老朽化的老建築很多。邊邊子居住的,也是不被使用放置著的破爛大樓。

不過,邊邊子住的不是大樓本身。被建在樓頂的村舍風小屋——就像是被混凝土森林包圍的山賊老巢般的小屋,是她和次郎、小太郎三人生活的,事務所兼住所。

走出大樓的樓頂,從海灣吹來的風變強了。

按著飛舞的頭髮抬起臉,眼前建著沒有燈光的邊邊子她們的家。明明是讓人懷念的光影,卻有第一次來的緊張感。邊邊子吞下唾液,跑到小屋跟前。

正面的門鎖上了。離開時,似乎因平常的習慣鎖了門。一瞬焦急了,但馬上想起了備用鑰匙的隱藏地方。走下門前的短樓梯,用手在那個內側尋找。有了。取出鋪滿了塵的備用鑰匙,打開鎖進入裡面。

小屋中很暗。雖然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通電,但開燈的話會醒目吧。邊邊子決定不按電燈的按鈕,而是打開房間的窗簾,讓月光進入室內。

回頭,重新看著室內。

起居室的桌子上,還放著餐具和鍋。裡面的東西肯定已經變形了。可是,邊邊子想起了那個料理是什麼。

燉菜。

「……啊。」

邊邊子和次郎和小太郎的晚飯。卡莎她們攻過來的命運之夜,直到那之前三人一起吃的,最後的晚餐。

邊邊子一早就用雙手覆住了嘴。

快要漏出嗚咽了。眼角發熱。

記憶逐漸甦醒過來。那個晚餐確實,是自己向次郎告白的第二天——傳達了喜歡後,第一次一起吃的飯。

二人都,有一點生硬。

但是沒有逃開,一點一點地踏進去。

——「分別會更難受」。

最後,次郎這麼說道。自己的回應,也清楚地記得。

「……那也是,一種樂趣……」

沒錯。那個時候確實,自己是那樣回答的。

對那個時候的回應,沒有後悔。但是,稍稍逞強,是不得不承認的吧。

畢竟,次郎不在身邊的現在,自己是這麼地難受。帥氣地笑著,挺起胸膛——那也是一種樂趣什麼的,不太能說得出。不太能像送給邊邊子那句話的,陣內一樣。

「……嗯。」

——振作一點。

以後再哭。

對自己說道,邊邊子吸了吸鼻水抬起臉。以勇敢的表情,移動到自己的私室。

首先找的是運動鞋。從動員會的會場逃出來的邊邊子,在途中扔掉了妨礙跑步的高跟鞋。拜其所賜現在只赤腳穿一隻長筒襪。幸好,運動鞋馬上就找到了。雖然是已經很多年沒穿過的老舊便宜貨,而且是男裝運動鞋,但現在的狀況下穿著習慣的鞋反而值得慶幸。

還有應急包。這也是,很多年前從「公司」的倉庫拿到的剩餘物。裡面裝著的,是摺疊式的小刀和細繩索、帶燈的收音機和繃帶及消毒藥什麼的。很遺憾,可長期保存的食品和燃料之類的,在非法的調停者生涯貧窮的時候用掉了。就像是在野營什麼的,只有小太郎給了好評。

「……真的,沒有真實感的事啊。」

沒有錢也沒有食物向應急包里的東西伸出手般的窮人,現在是世界的VIP。而且,只是不到半年裡。是很久沒有回來小屋嗎,邊邊子有種自己是在做夢吧的心情。惡劣的,開玩笑般的夢。

不管如何,邊邊子從壁櫃取出背囊,把應急包塞進去。看到的對襟毛衣也為了防寒放進去。順便把次郞的帽子也用帶子綁在背囊外側。

為了保險起見也檢查了儲錢箱。把剩下的零錢放入口袋。雖然不知道在現在的特區金錢能起多大作用,但如果有沒有壞掉的自動販賣機或許能確保水分。

最後,從衣物箱的最下面,取出為預防保存著的武器。

一個是手槍。小型的自動手槍。

現在裝在彈倉里的子彈就是全部。雖然是銀子彈,但就算對手是初轉生者,邊邊子也沒有打中的自信。一邊祈禱著不需要使用,一邊把彈倉插入槍把手底部拉上安全裝置。雖然有想過插在腰間,但實際做了行動不便,所以還是放進了背囊。

第二個武器是很久沒有使用過的攜帶式太陽燈。形狀和一般的美光手電筒一樣,但是照射高光度太陽光的對吸血鬼用裝備。

要選一個的話,這個對邊邊子來說更易使用。確認了電池還有電後,和手槍一起收進了背囊。

站起來確認。

準備就這樣了吧。接著應該轉到行動了。

「……雖是這麼說,次郞還沒有到達特區啊。」

不記得自己逃出動員會會場的正確時間了。可是,那之後邊邊子遇到雲雀她們後找到朱姬說服她,移動到中央中心的屋頂後用縮地來到特區。到達特區後移動到小屋,現在,正在備齊準備。這樣那樣,離香港的次郞呼喚,經過了相應的時間。

可是——從早紀好那裡聽到的情報——次郞似乎是用「赤之牙」的小型運輸機從香港向特區移動。那麼,當然應該比邊邊子晚到達。

——雖然在這裡待機也一種選擇……

那樣的話,次郞達到了也注意不到。次郞是來戰鬥的。繞路來這個小屋的可能性很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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