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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黑蛇接近 第二章 獠牙釋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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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形如鬼神——「西之虎仙」在內心如此暗自感嘆道。

恐怕已經沒有人會認為,站在那裡的年輕吸血鬼是個百來歲的年輕人吧。非也。那已經是個完全不同僅生存百年的吸血鬼的存在。「賢者」所背負的沉重業障,彷佛正活生生地呈現在眼前。失去了主人的優秀控制能力後,開始扭曲、膨脹、蠢動起來。那正是平日沉睡在深邃海底的「賢者夏娃」之血的業障。

而現在,那名青年正以手中的一把劍試圖加以控制。

「真是岌岌可危吶……」

虎仙嘆了一口氣,叼著煙管吞雲吐霧。

崑侖。被「真祖渾沌」隔離於大陸深處之地。不具資格者甚至無法接近此處,是自古以來便被譽為仙境的一塊聖域。位於高聳之處,四方被既非霞靄、亦非雲海的白色霧氣所籠罩。在宛如絲絹般的濃霧之間,可以窺見數座直聳天際、宛如高塔般的山峰。

這裡的天候終年穩定,這片濃霧也從未散去。是個會讓人誤以為連時間都停止流逝的場所。雖然鮮少看到生物的蹤跡,但大氣之中帶著一股豐沛的生命氣息。

然而,這個崑侖現在卻變得荒涼無比。

在上方層層堆疊的烏雲有如巨蛇般蠕動,雲朵之間甚至時而出現一道道閃電。陣陣的颶風不斷揚起土沙,其力道之大,彷佛足以撕裂濃霧所構成的絲絹。如亂流奔騰的大氣隆隆作響,讓人有種天崩地裂的錯覺。

虎仙眯起細長的雙眼,以銳利的眼神凝視著呈現一片混亂的大氣的中心。他的視線落在宛如刺向天際的針尖般的岩山上。在岩山的尖端處,有著一名揮劍的青年。

是望月次郎。

次郎渾身沾滿了血。每當他揮舞手臂、踏出步伐時,鮮血便不斷噴出,彷佛紅褐色的絲緞般包覆著他的四肢。飛濺的血沫時而化為霧氣瀰漫,時而化為灰燼飄散在空氣中,抑或詭異地蠢動、翻滾著。他身穿的西裝原本就是紅色的,但現在已經變得骯髒、破爛而布滿血跡,彷佛整件衣服都化為一片血霧似的。

再加上次郎聚精會神地揮舞的那把刀。

那把刀的刀身有如浸泡過水銀般,表面看來有些濕潤。在瘋狂飛濺的紅褐色血沫中,淡淡地散發出冰涼的光澤。刀身所散發出來的音色光輝,在足以動搖天地的「剛強」變幻之中,醞釀著一股讓人屏息的靜謐。

「……哼,就算在這種距離之外凝視,眼睛遺是會感到疼痛啊……」

虎仙喃喃說道,但並未移開自己的視線。

「銀刀」望月次郎。這個別名來自於他的愛刀。

他所持的日本刀,使用了對所有吸血鬼而言都是劇毒的銀質塗裝。這把刀被喚做銀刀,而其名同時也成了持刀者的別名。

然而,次郎的銀刀在崑侖重新被鍛冶過。除了激戰後的傷痕已被完整修復,還多了一層嶄新的塗裝。用於塗裝的銀質塗料當中混入了真銀,因此獲得了更加巨大的威力。次郎便是靠著這把刀,才終於成功抑制住失控的「血」的力量。

不過,他並非是靠蠻力來抑制。

再怎麼說,目前存在於次郎體內的並非是普通的「血」,而是「賢者夏娃」暫時交給護衛者的「血」。是「賢者」花費了無數年月,從全世界各個血統聚集而來的精粹。換成整把真銀刀或許還有可能,但倘若只有一片真銀的碎片,不可能完全將其封印住。

於是,次郎宛如以紅布操控鬥牛的鬥牛士般,以混有真銀的銀刀操弄著即將失控而自我毀滅的「血」。而且,不是企圖削減「血」的威力,而是透過力量的相剋來將其提升。換句話說,便是企圖以名為真銀之鞭,進一步引出「血」的烈馬奔騰之力。

「真是,看著就令人捏把冷汗吶。」

不成熟的次郎為了戰勝自身所無法控制的事態所選擇的道路。那是個走錯一步便會招致毀滅的危險方式。

在虎仙凝視之處,次郎持續地揮舞著手中的劍。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鬥氣與血霧,有如熊熊燃燒的火焰。

簡直形如鬼神。然而卻是削減自身生命,賭上靈魂引起暴動的可悲鬼神。

「不過,他的力量倒是漸漸變得不可小觀了吶。」

蓄著山羊鬍的虎仙噘起嘴,徐徐吐出煙管的煙。

這時,虎仙突然將煙管的前端往旁邊一揮。他無視目標物的遠近,手持著看似鐵鎚般的煙管,往視線前方某座岩山的頂端一敲。

煙管的火皿和岩山接觸的一瞬間,一股彷佛天界的大槌從旁敲下的巨大衝擊隨之引發。是虎仙的念力。岩山的頂端被擊個粉碎,崩落的石塊形成有如炮彈大小的散彈,以能夠發出衝擊波的威力劃破大氣而四處飛散。爆炸聲響遍了崑侖。

不過,次郎察覺到了虎仙這波出其不意的攻擊。他在千鈞一髮之際,以銀刀誘導「血」的力量,將那股朝自己襲來的念力朝自身上方彈開。面對兩股力量的激烈衝突,次郎使盡全身的力氣承受著。

不過,他能做到的到此為止。

次郎方才的動作打亂了他的力量控制。急遽的動作讓力量的前行方向扭曲,一切隨之失去了控制。

「咕!」

以銀刀撈起攻擊的次郎,就這樣被崩塌的岩山所吞噬。

土灰不斷膨脹。岩山的尖端不斷向下崩落。這段期間內,虎仙仍一直以認真的眼神凝視著崩塌的岩山。等到滿天飛揚的土灰完全散去後,他緊繃的雙盾才放鬆下來。

「……嗯,就算遇上這種情形,他也能夠避免讓『血』失控了嗎?」

虎仙將煙管湊進嘴邊吸了一口,有些享受地吐出一口煙圈。

隨後,他拿起了立在一旁的刀鞘,並在下一瞬間便使用縮地法,移動到外型已經改變的岩山上頭。

BBB

「你怎麼還沒穩定下來啊~要是因為那點攻擊就失去重心,怎麼有辦法實際迎戰呢?敵人可沒傻到會被你揮刀的動作嚇跑吶。」

「……是。」

虎仙的腳邊傳來次郎虛弱的回應。

最後,大小不同的碎石出現一陣搖晃並隆起,次郎從下方鑽了出來。從碎石堆中爬出來的次郎,就這樣趴倒在一塊能夠一手環抱的石塊上。

他的右手仍緊握著已出鞘的銀刀。虎仙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

「因為你的緣故,就連老僧都快對真銀產生抗性啦。看著也不覺得可怕。」

話雖這麼說,但在這種近距離下,體內的黑血似乎仍會騷動不已。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的虎仙說了一聲「拿去」,便將刀鞘遞給次郎。後者虛弱地接下刀鞘後,便將銀刀收起,再次癱倒在石塊上。於是虎仙又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你引出力量的方式雖然頗有進步……但十分紊亂。有股焦躁感吶。」

「我當然會焦躁啊……」

趴在石塊上的次郎罕見地吐露出像是抱怨的字句。

「在這段時間裡,邊邊子為了奪回特區,正對著全世界大展魄力。然而,我卻還在這種地方拚死掙扎。甚至無法順利控制自己的力量。」

「什麼叫做『這種地方』啊?你這個無禮的傢伙。」

虎仙不悅地回應。但他傲視著次郎的雙眼卻極為冷靜。

「不過,看你這種頂嘴的反應,恢復速度似乎也有很大的提升嘛。雖然不知道這能不能稱得上恢復就是了……」

一旦失去控制平衡,次郎的身體就會承受相對的反彈力量。雖然現在已經很少出現這股力量將周遭炸飛的結果,但失去前進方向的力量,最後會轉而成為次郎本身的負擔,卻也是一直以來的事實。

現在,次郎的肉體即便受傷,也會因「血」的力量而恢復。即使就吸血鬼的基準來看,這股恢復力也強大到非比尋常。於是,這股不尋常的恢復力扭曲了次郎原本的模樣,在破壞與恢復的不斷重複之下,讓他的肉體產生了變異。

變異最顯著之處,就是他握著銀刀的右手。掩藏在破爛手套之下的,不是肉色的皮膚,而是一片呈現血紅色的瘡痂。這樣的變異從手腕、手肘一直延伸到上臂。

虎仙在確認了次郎的狀態後,叼著輕煙裊裊的煙管,將視線轉向遠方。

他是一名細瘦的中年男子。外表看起來雖然毫無威嚴可言,卻散發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特別風範。雖然一開口就沒好話,但並不會讓人覺得他很陰險。應該說他數落人的話語很容易讓人聽了就忘,並不會傷害到聽者的內心。泰然自若地眺望著遠方的模樣,正如凝望遠方俗世的仙人一般。

「你這麼在意那名喚做邊邊子的人類啊?」

「……是的。」

「對方只是區區一名人類,卻挺讓你投入的嘛。」

「因為她是我的主人。」

聽到次郎的回答,虎仙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他再次將視線回到次郎身上。在微閉的眼瞼之下,那雙比以往都還要滿溢著冷冽魄力的眸子,投射出足以貫穿次郎的眼神。

「你竟然將自身血族的始祖放在一旁,大言不慚地稱那名人類為主人?如此大不敬的行為,該當何罪?」

虎仙的聲音十分平靜,不帶任何張力。不過,這反而更令人覺得可怕。

虎仙可謂是在全球中擁有頂級實力的吸血鬼。他是月下的歷史中最偉大的始祖「真祖渾沌」的直系,還是直系中最強的存在。一般的長老根本無法和他同日而語。虎仙表現在外的力量和威嚴,完全不能作為參考。藏在他體內的,是完全不同層級的力量。

不過,次郎並沒有動搖。

「……因為這是事實。我曾受僱於她。不,現在也仍是她的護衛者。」

次郎緩緩抬起頭,從正面接下虎仙那足以讓人凍結的視線。他並非打算主張自己是正確的,只是率直地說出心中的想法而已。

「首先,就算稱呼她為主人,吾主也不會為此動怒。因為吾主也很喜歡她……最重要的是,對於吾主來說,她也是僱主。她是我們兄弟倆的『老大』。」

說著,次郎露出了彷佛在緬懷過往時光的表情。

「在特區時,我、吾主和她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透過她,我們『賢者』的血統得以和人類共存。她讓我們看見了嶄新的世界。現在,她打算讓全球的人類也看到那時的光景。虎仙,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像這樣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真的很沒用。」

回過神來,次郎才發現自己正緊握著拳頭。

次郎站了起來。雖然有些踉艙,但還是以自己的雙腳站了起來。不是透過「血」的力量,而是憑著自身的意志。憑著望月次郎的信念。

「……這讓我煩躁不已。在邊邊子最難熬時,自己居然無法陪在她身旁!」

所以,自己必須加快腳步。儘快學會駕馭自身的「血」。

得知邊邊子舉行那場世界級的演講時,「真祖渾沌」透過虎仙將此事告訴了次郎。其後,虎仙也指派侍奉他的人類一族前往調查世界情勢。在收到他們的報告之後,次郎這才明白邊邊子目前置身於何種狀況之中。

而次郎所得知的「現況」,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

次郎當初和邊邊子是在燃起熊熊大火的特區中道別。那時,邊邊子表示要動身前往新加坡,並在那裡重建「公司」。然而,之後邊邊子成為「少女」、成為「公司」代表、以及那場演講在歷史上所代表的意義,都完完全全超乎次郎的想像範圍。直到之前都住在一起的那名十八歲少女,現在卻即將推動世界的歷史。

這樣的轉變一時之間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同時卻也讓人有種「如果是她,其實不讓人意外」的感覺。這並不是因為邊邊子有著能成大器的天分,而是因為她不管站在什麼立場上,都會依據自己的信念來採取行動。

而邊邊子現正渴求著戰力、同伴與支持。既然這樣,自己怎能不予以回應呢?

另一方面,在一旁聽著次郎傾吐心事的虎仙,露出了一臉想要數落他「耍什麼帥啊」的不滿表情。

儘管如此,虎仙似乎還是理解了次郎話中之意。他恢復成平常愛挑毛病的態度,聳了聳肩,甚至不屑地「哼」了一聲。言行舉止完全不符合他高貴的大吸血鬼身分。

「老大?你還真敢說吶——雖然我很想這樣消遣你,不過對毫無自覺的傢伙開玩笑也是白費力氣啊。真是無趣。」

「咦?」

「一下老大一下主人的……如果只是想掩蓋事實,這種反應倒是挺可愛的。但如果是認真說出這種話,事情就棘手了。該說你是塊木頭,還是不解風情的傢伙呢?這樣一來『賢者』反而會更加操心吧。真是會給人添麻煩的小鬼頭。」

虎仙露骨地忽略次郎百感不解的眼神。倘若已過世的陣內現在看到這兩人的對話,或許會大大同意虎仙的意見吧。

虎仙吸了一口煙。

「不過……特區啊。看龍王也那麼投入,或許真的是事出必有因吧……」

聽到虎仙提起龍王,次郎重新振作精神問道:

「虎仙,龍王的靈魂還不從特區回來嗎?」

「正是。雖然我大概知道他的打算……哼,那傢伙也是傻子一個吶。」

虎仙一臉苦澀地回應次郎的問題。

在特區的戰鬥中,龍王聖被「人行者」奪取了肉體。不過他的靈魂並沒有消逝。過去聖雖然也曾數度喪失肉體,不過最後也都順利轉生到其他肉體身上。虎仙也已經對次郎說明過這樣的轉生系統。實際上,聖的轉生相關準備,也已經在崑侖籌備齊全。

然而,身為主角的聖的靈魂,到現在卻遺留在特區。據虎仙的說法,他似乎是附身在某個「愚蠢的東西」身上。而且還是聖自願這麼做。

「那傢伙雖然是將『人行者』的技法現學現賣……不過未免也太勉強了。明明不可能長期維持下去,卻還是硬撐著。他從以前就這樣,是個頑固的傻子吶。」

虎仙的低喃中充斥著厭惡的表現。不過,即便是被他戲稱為一塊木頭的次郎,也能夠察覺到虎仙在這番數落之下,藏著對弟弟的擔憂之情。

而且——

「不可能長期維持?你是說,若維持現況,可能連聖的靈魂都會受到不良影響?」

次郎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但虎仙並沒有回答,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沉默恐怕是最貼切的回答。

也就是說,聖也還在奮戰著,甚至不顧自身的安危。

看來果然是不能繼續拖拖拉拉的了。

「……虎仙,請你離開一些。我要開始了。」

聽到次郎這麼說,虎仙朝他瞥了一眼。

次郎所受到的損傷都已經恢復,不過呼吸還有些紊亂。

隨後,虎仙緩緩地改變了語氣說道:

「那個名為邊邊子的人類,是被歷史選中的存在。」

「咦?」

「那種人物偶爾會出現吶。雖然跟本人的資質也有關,但他們多半只是被捲入時勢的洪流罷了。他們只是在剛好的時間,出現在剛好的地點。說到底,世事的變遷,不過只是這種局面再三重演而形成的。」

聽到虎仙有些突然的發言,次郎忍不住楞楞地盯著他瞧,雖然想馬上開始進行修練,但他無法忽略這番話的內容。

「……那麼,你認為無論邊邊子做什麼,世界的洪流都會如此發展嗎,虎仙?」

「不能說會完全相同。不過,也不會有太大的差異啦。九龍王的出現帶來了現在這股洪流。然而,他的出現也是多個偶然交會而成的必然。整體來看,都是順著這股洪流所發生的事情。不過的確是來得突然了些。總之,現在凡間為此吵成一片啊。」

虎仙悠然地回答。但話中有著次郎無法裝作沒聽到的內容。

「九龍王的出現是必然的結果?為什麼?難道這個世界渴求著他?」

「這是當然的啊。當新血即將誕生於世上的時刻,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這的確是十分巨大的一個環節。甚至有可能是月下世界的歷史中最大的一個環節。」

雖然語氣十分平淡,但如果是虎仙的發言,便不難想像事態的重大程度。

「現在,西方國家正以『犬』的血族為中心,打算召開全球性的會議。討論的議題便是九龍王的事情,以及你家老大的事情吧。」

「這…!真的嗎?什麼時候召開?」

虎仙口中的「犬」便是自古以來對歐洲系吸血鬼們的稱呼。看到瞪大雙眼朝自己湊近的次郎,虎仙不悅地避開了身子。

「我不是說馬上就會召開了嗎?而且……還不只是西方國家的成員。這正是和存在於月下世界中所有血族緊密相關的過程……」

「你…你是說中國大陸系的『蛇』、以及隸屬於『闇』的血族也會參加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這遠比你目前所設想的情況更來得重大……真受不了,一個個都這麼善變吶。不,應該說這正是『賢者』的人望嗎?」

虎仙所說的後半句話是極細微的呢喃,並沒有傳到次郎耳中。然而話說到此,虎仙卻極為罕見地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要是次郎察覺到,必定會為此驚訝不已吧。

不過,次郎現在並沒有餘力注意虎仙的表情。

「虎仙!我是否也能參加這場會議呢?請你帶我過去吧。」

「啊?你這傢伙,知道自己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是的。那裡並不是百來歲的年輕小伙子能夠出席的場合,這點我十分明白。不過,在吾主被敵方俘虜的現在,能夠以『賢者』的血統與會的人,就只剩下我了。若是如你所說,這是一場和月下世界的所有血族關係密切的會議,那

麼我應該也有資格參加,不是嗎?」

只要自己能在會議上提倡人類與吸血鬼是可以和平共存的理想。只要能夠取得打倒九龍王和取回特區的助力。對於邊邊子和「公司」而言,這應該是絕佳的助力。這樣,他便能夠成為邊邊子的力量。

看著為此振奮不已的次郎,虎仙躲過他的手,刻意重重咳了一聲。

「得意忘形也該有個限度——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令人不悅的是,你的話也有一番道理。更何況,渾沌大人對此事也是興致勃勃呢。」

「那麼!」

「真是,事情到底會怎麼演變啊?我從現在就開始頭疼啦。」

虎仙嘆口氣說道。

隨後,虎仙突然不滿地漲起臉。看著雙眼發亮的次郎,伸出拿著煙管的手,重重往他的腦袋敲了下去。

「你啊!想偷懶到什麼時候,還不趕快開始修練!話先說在前頭,老僧可不打算讓你以現在這種悽慘模樣參加會議啊。」

2

新加坡四季如夏,年溫差並不大。即使到了冬天,也很少有人穿上大衣或外套。因此,攤販聚集之處——也就是攤販中心,在隆冬中依然是許多人用餐的去處。

一名男子坐在攤販中心裡頭的桌前。他拿著啤酒罐站了起來,就這樣走向出口。但他的腳步卻十分不安定,就連表情也像失了魂一般空洞。

目睹男子離開後,那布羅靠近那張桌子,在男子方才的位子上就坐,並看向在正對面座位上擺著一張臭臉的姐姐。

卡莎滿臉不悅地說道:

「真讓人不愉快,簡直是浪費時間。」

方才離開的那名男子——接收到視經侵攻所下達的暗示的男子——其名為法蘭克·蘇。在妨礙「少女」的第一場見面會後,他便直接脫離十字軍,直到今年才再次返回新加坡。他打算在這個十字軍飽受全世界批評的關頭重振勢力,所以又開始採取行動。而察覺到此事的薩札,便催促卡莎與其接觸。

然而。

「雖然我翻遞了他整顆腦袋,但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情報。『公司』的成員似乎原本就不信任他。雖然我原本也不期待一次就會有什麼令人驚喜的收穫,不過,他的腦袋裡可是連真銀刀的『真』字都沒個蹤影呢。」

抱怨完畢後,卡莎沒教養地將雙腿擱在桌上,並將頭部連同椅背一起往後仰。一頭黑髮也隨之傾泄。

雖然卡莎的長相已經公諸於世,但因為她藏住了自己的氣息,所以甚至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那布羅也是如此。這兩人已經徹底學會了「老牙尼薩林」的刺客用於消除自身氣息的特殊方法——亦即隱形術。否則,有著白晰肌膚的美女加上宛若貴公子般的橘子頭,就算本人不願意,這樣的組合還是十分引人注目。

進入新加坡後,卡莎等人最優先的任務便是取得當地的情報。雖然薩札事前也做過一些調查,不過在特區所能取得的情報畢竟有限。尤其是關於目前的「公司」與十字軍的內情、邊邊子個人的狀況,以及真銀刀相關的情報等,都是他們亟欲掌握的。

「如果只要滅口,反而輕鬆點。」

如同那布羅所言,如果只是要殺害邊邊子,那麼,就算現在立刻執行任務,也並非不可能成功。然而,倘若必須吸邊邊子的血讓她轉化,並將其帶回特區,便必須做好一定的準備工作。為此,他們首先需要情報。所以才會試圖接觸曾擔任十字軍幹部的蘇。

「就算以精神支配讓他聽命行事,但只要一接近真銀刀,魔術也會被解除。更何況,只有那點能耐的男人也派不上什麼用場。真的是白費力氣啦。」

「啊~真無趣,超級無趣。」卡莎噘起嘴如此抱怨道。她的外表看起來雖然是個動人的美女,但在這種時候,卡莎的行為舉止總是像個耍賴的孩子。

「那至少吃個晚餐再回去好了。那布羅,你去買點好吃的東西回來。」

「你自己去買啦。」

聽到姐姐一臉不滿的命令,那布羅冷淡地回應道。

隨後,他看向掛在柱子上的時鐘。

「拉烏也差不多要抵達這裡了。」

這次是由卡莎和那布羅兩人先行入境新加坡。拉烏稍遲之後才會從特區出發。畢竟他是人類,所以前往新加坡時,也是採用不同於這兩名吸血鬼的路線。

聽到那布羅的話,卡莎也沉思起來。

「……說得也是,下個階段的行動就等和拉烏會合以後再思考吧。話雖如此,但恐怕也只有和『公司』成員直接接觸這個方法了吧?」

「就算在『化身』狀態下接近,只要遇上真銀刀,魔術就會消失。」

「對方總不會把刀身直接裝飾在玄關吧?反正我也不是要突然跑去見邊邊子。」

卡莎一臉無趣地回答。突然跑去見邊邊子似乎也不錯——或許卡莎已經確實理解這個計劃的重要性了吧,所以她並沒有萌生這種想法。

繼香港之後,卡莎一行人去年也在特區深深感受到真銀刀的威力。凡為吸血鬼者,無人能夠以強韌意志或情感與之抗衡。那麼,就算不如己願,也必須慎重行事。

「不過……」

那布羅突然換了個話題。但他應該不是想替姐姐轉換心情才這麼做。

「完全如薩札所料呢。沒想到我們能在敵人的勢力範圍內這樣自在行動。」

卡莎與那布羅是在三天前抵達新加坡。不過,他們倆已經察覺到「豪王弗瓦德」與賈妮特·哈根達夫的氣息。

其他像是曾經擔任聖的副手的月梅、身為凱因部下的亞伯特等站在中心立場的吸血鬼,也都已經被姐弟倆掌握到所在之處。相較之下,卻沒有半個人捕捉到卡莎和那布羅的氣息。不但允許敵方入侵自己所在的都市,還完全沒有發現此事。雖然這跟兩人巧妙的潛入行動也有關,但如果立場對調,卡莎和那布羅想必或多或少能夠感覺到相關徵兆吧。

卡莎也同意了弟弟的意見。

「真不愧是薩札吶。從這種情況來看,能夠讓人徹底了解龍王的存在究竟有多麼巨大呢。雖說是薩札主動去挑戰龍王,不過還真虧他能獲勝吶。」

特區過去曾經有著「東之龍王」聖坐鎮。正因為有他的守護,卡莎等人才遲遲無法攻下特區。而除了聖以外,特區還有「緋眼傑爾曼」、凱因·渥洛克與「銀刀」在。就算僅集中於情報戰的觀點來看,在張雷考率領之下的「公司」情報部總是持續監視著情況。而調停部的調停員,以及身為眾人上司的陣內章吾,也從未怠慢警戒。他們與協約血族之間還有著密集的情報交流。昔日的特區,是個布下了極為堅固的防禦網的都市。

相較之下,這個新加坡簡直無法混為一談。別說是更強大的吸血鬼了,甚至沒有半個能夠跟卡莎平分秋色的存在。

「重點果然還是真銀刀。如薩札所言——這麼說雖然讓人有點不悅——不過,只要能封印真銀刀,接下來一切都不成問題。我明天就和『公司』的成員接觸看看吧。知道真銀刀相關情報的,應該僅限於極少部分的人。問題就在於如何早一步找到他們了。」

現在「公司」正待在十字軍本部的「城堡」中活動著。「豪王」和賈妮特也在那裡。雖然愈是接近敵方的大本營,被察覺的危險性也愈高,但卡莎相當有自信。

「算了,總之先吃飯吧。那布羅,我想吃咖哩,要辣的。」

「你自己去買啦。」

姐弟倆原地踏步的對話再次重複著。

這時,卡莎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拉烏打來的。卡莎喃喃說了一聲「來了嗎」,便接起了手機。

然而,在開始通話後,卡莎隨即臉色大變。

「——啥?」

那布羅為卡莎突然發出的聲音而吃了一驚。但卡莎並未察覺,只是緊握著手機,以瞠目結舌的表情不發一語。

BBB

「對不起!」

看著深深向自己鞠躬賠罪的妹妹,在九龍王麾下以「黑蛇」之名令人聞風喪膽的第一猛將,只是啞口無言地站在原地。

「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一起來。」

語畢,九姐弟中的么妹——九龍王的親生女兒華茵·王順勢低下頭。

華茵頭上的麻花辮倍顯無辜地從肩頭垂下。卡莎的雙唇楞楞地張開又閉上數次。隨後,她便轉頭怒視站在後方的拉烏。面對一般人類可能為之凍結的震怒眼神,拉烏只是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雖然大家全都反對她跟來,但哥哥卻答應了。這也沒辦法。」

「什麼叫沒辦法啊!」

卡莎不禁怒罵道。她很少在弟妹面前如此失去理性。

這三人——雖然到最後變成了四人——在海上會合了。橫斷新加坡都市中心部位的新加坡河。就在這條河川所流入的濱海

灣的水面上。較晚出發的兩人是搭乘著拉烏所安排的小販船,以這種方式往都市中心移動而來的。

因為時值深夜,所以海上十分幽暗。不過,新加坡的高樓大廈中滿布著耀眼的光點,持續吐水的獅身魚面像也被打上美麗的燈光。

然而,雖說是熱帶氣候,但隆冬的海風吹來多少有些刺骨。小販船是一種有著平坦底部的小船,雖然船上有屋頂,但並沒有能夠阻擋海風吹拂的設計。卡莎的一頭黑髮彷佛像是在表達她的心情般,在風中狂舞不已。

「亞當那個笨蛋!他到底在想什麼啊?難道他想讓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起扛下刺客的重責大任嗎?」

「不是這樣,大姐。是我硬要爸爸讓我來的。」

華茵拚命地試著說服卡莎。

「因為,我很想幫上大家的忙……大姐之前教我的魔術,我也已經能夠好好使用了喔。當然,雖然我不覺得自己能夠在戰鬥時派上用場,但我希望自己至少能幫上一點忙。我絕對不會妨礙大姐和哥哥們。」

「華茵……」

卡莎皺眉,一臉彷佛將誤將腐敗的葡萄酒當成鮮血喝下的表情。她搔了搔頭,拚命思考該如何勸退妹妹,但最後還是因為想不出適當說法,而忍不住發出呻吟聲。

「你不明白這次的任務內容。」

「才沒這回事呢。」

「不,就是有。說實話,跟當初攻入特區時的情況相較之下,這次的任務危險性要來得小很多。可是,這同時也是個必須相當慎重行事的任務。最重要的是,這次和當初正面攻擊敵人的作戰並不同。這次我們——」

「要將葛城邊邊子——那個姐姐迎接為血族的一員對吧?不管她願不願意。」

華茵以完全不願讓步的眼神直視著姐姐的雙眸。

卡莎不禁咬唇。坐在兩人身旁的拉烏有些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雖說有必要向卡莎說明事情的原委,但讓那布羅代替自己去開船的選擇,似乎讓他有些懊惱。

片刻後,卡莎鬆開原本緊繃在雙肩的力道。

她似乎已經控制住自己的情感而恢復成平常心。卡莎將雙手放在華茵的肩頭上,蹲下身子,讓雙方的視線位於同一水平上。

「……你聽好,華茵。如你所說,我們的確是為了將邊邊子迎接為血族的一員,才會來到這裡。然而實際上,這是個和暗殺、綁架或恐怖活動沒兩樣的骯髒工作。我不希望你和這樣的工作內容牽扯上關係。」

卡莎以認真的語氣誠心表達出自己的想法。雖然她沒有使出視經侵攻,但這份心意已經確實傳達給了華茵。

「謝謝你,大姐。」

華茵率直地回答。

「大姐這麼擔心我,真的讓我很開心呢。可是,我不喜歡總是把危險的事情或骯髒的事情丟給哥哥姐姐處理,然後自己一個人躲在其他地方。雖然我知道你們一定不會在意這種事情,而且或許也覺得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我就是討厭這樣。我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能夠成為戰力。我只是想確實了解一切。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裡。這個……不是為了大家,而是為了我自己。」

卡莎默默地傾聽著華茵的自白,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打斷她。拉烏也是。拉烏看著華茵——看著親侄女的雙眼中帶著驚訝,隨後轉為一種有些驕傲的眼神。他似乎能夠理解哥哥准許華茵前來的理由了。

在華茵回答完畢之後,卡莎仍然直視著她的雙眼,就這樣維持了片刻沉默。

最後,卡莎輕輕嘆了一口氣,露出她一如往常的冰冷微笑。

「……你真是任性呢,華茵。」

以緊繃的表情回視著姐姐的華茵,聽到這句話,終於也露出笑容。

「爸爸也說過,要我陪在大姐身邊呢。」

「陪在我身邊?」

「嗯。大姐剛剛雖然提到『自己的女兒』,不過,大姐也是爸爸的女兒喔。」

「這倒是。話雖如此,但如果認真思考這件事,感覺還挺令人頭皮發麻,所以我平常都故意遺忘這個事實呢。」

卡莎說著,朝妹妹眨了眨眼。華茵一瞬間瞪大雙眼,隨後便開心地笑了出來。拉烏則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就在下一刻。

卡莎惡作劇般的表情瞬間凍結。

因為過於錯愕,她甚至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但同時也反射性地表現出恐懼與絕望的反應。這可說是戲劇性的轉變。她從華茵身上移開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放在華茵肩頭上的雙手有如雕像般僵硬。

「大姐?」

看到姐姐突如其來的轉變,華茵也忍不住吃驚地開口詢問。但卡莎並沒有回應。彷佛她聽不到華茵的聲音似的。

「喂,卡莎?」

察覺有些不對勁的拉烏也起身問道。但卡莎同樣沒有回答他。

「怎麼可能……」

卡莎以槁木死灰般的聲音喃喃說道,緩緩站了起來。臉上的翠綠雙眸失去了生氣,向空中投出飄忽不定的眼神。最後,她隨著視線落定之處而來到船緣。華茵與拉烏無法再出聲呼喚她,只是從旁屏息看著九姐弟長女這番非比尋常的行為。

卡莎站在船緣抬頭仰望。

位於赤道南方不遠處的漆黑夜空。但或許是因為已經稍微遠離了燈火通明的大都會,所以能夠從這片海上一窺隆冬的星空。

在這其中——

一顆閃爍的光點緩緩橫越著星空。這顆逐漸減速的光點來自一架飛機。卡莎的視線在夜空的這顆光點上聚焦。她翠綠的雙眸恢復了原本的生氣,獠牙伸出唇瓣之外,口中使勁咬住的牙齒發出摩擦聲響。

「她為何會來這裡……」

卡莎不自覺地輕聲吐露這句話。此時,她的側臉上充滿了憤怒、憎恨,以及貨真價實的懷念與畏懼之情。而華茵與拉烏,只能在一旁默默看著全身顫抖不已的姐姐。

BBB

「……太可疑了。」

等到看守人換班之後,小太郎終於察覺到其中的變化。

特區第五區。在昔日的「公司」調停部事務所地底有著一間石室。小太郎便是被封印於此處。話雖如此,原本應該因為時間被凍結而靜靜浮在空中的他,不知為何甦醒了過來,甚至還變得能跟其他人對話。

封印或許就快瓦解——這是當初封印小太郎的薩札的說法。他原本也考慮了再次施加封印之術的可能性,不過再怎麼說,小太郎畢竟也是一名始祖——儘管本人並不知情。如果不慎刺激到他的本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到最後還是決定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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