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特區震撼 第三章 舞者們的交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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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卡麥龍飯店」,邊邊子對雲雀低頭請求:
「我想請你先回辦公室一趙。辦公室里應該有你說的那個情報販子的資料,麻煩你去找出來,找到以後請打手機給我。」
雲雀興致缺缺。她仍反對邊邊子去找「銀刀」。
即使如此,她很清楚邊邊子的性格。看起來個性溫和,但只要下定決心就很頑固。
「好是好……總之,在我回來之前請不要輕舉妄動。黃,學姊就拜託你了。」
如此近乎羅唆地再三叮嚀之後,雲雀才與兩人分開。
委託雲雀的邊邊子也無法只是等待。第十一區——實在是過於捕風捉影的情報,還是得用老方法乖乖地四處搜索次郎與小太郎可能藏身之所。
「如果是黃,這時候會躲在哪裡?」
「……很難說。對環境不熟悉,也不知道追兵的人數,不過,現在『九龍的血統』正是『公司』追捕的對象。這麼一來,為了間接得知他們的動向,躲在能掌握『公司』行動的地點比較好。離特區中心太遠的地方不適合,即使是看來有所企圖的外來人士也不會引人注目的地方——應該只剩下龍蛇混雜的市郊了吧?」
依黃的說法,邊邊子以舊市區為中心一一打電話向郊區的旅館確認。雖說如此,這類旅館有登記電話號碼的很少,而透過電話詢問,不願提供完整回覆的情況也多。邊邊子只好以自己的雙腳奔走,把握時間不停打探。
邊邊子已經賭上這口氣,無論如何也要找出次郎。
無論如何就是要再見一次面——
「拿出能說服我的說法。」
她已下定決心。
暴風雨即將登陸,風勢每分每秒逐漸增強,海風原本就強大的特區,甚至會視地點而異驟生宛如颱風般的遽風。
但是,不幸中的大幸是沒有下雨的跡象。確認過氣象預報,降雨機率很低,應該要到深夜以後才會下雨。
——這樣的話,到那時為止還能盡力而為。
大概是因為至今為止意志消沉的反作用,邊邊子不見一絲疲憊,精力旺盛地東奔西跑。
「可是,邊邊子。對方是活了一百年的古血,我不認為照順序一家一家找能搜尋到充分的情報,不如縮小範圍等待對方出現。你想得出在『銀刀』這情況可能依靠的對象嗎?」
沒有。或者應該說,邊邊子不覺得次郎會去依靠任何人,若有能依靠的對象,邊邊子希望能相信那會是她自己。
丟下邊邊子甚至隱匿蹤跡,她覺得這證明次郎抱著要徹底藏身之覺悟。
——等等,可是……
若是以前的同伴——而且還是並非負擔特區重責大任之立場的小人物又如何?
譬如赤井鈐介。他也是參與香港聖戰的,次郎的戰友,跟邊邊子一樣就職於「公司」。不過才在前天見過他的邊邊子也覺得,他看起來是相當隨便又不認真的員工。受次郎委託——
或是說被威脅的話——應該會瞞著「公司」,乾脆地提供次郎協助吧?
他不是吸血鬼而是普通的人類,所以不能做為可靠的戰力;可是以他個人的情報網或仲介手腕,要在特區藏身就輕而易舉。
——可是聯絡不到他。
不巧的是,邊邊子沒有聯絡他的辦法。雖然打了電話到辦公室問雲雀——
『赤井鈐介?啊,我知道,那個講話怪、打扮怪、紫頭髮的監察部的人?嗯~等等。』雖然幫邊邊子查詢——
『對不起,沒辦法很快查到監察部的情報,他們是由情報部的部長直接管轄,各項管理都很嚴格。咦?你說我嗎?對不起,就算是我也不曉得他的聯絡方式。』她只能透過電話語氣抱歉地說。
請雲雀繼續調查情報販子的事,邊邊子再度漫無目的地埋頭搜索次郎的行蹤。
時間過沒多久。
「我說……邊邊子。」
黃難以啟齒地叫住不死心地前往下一間旅館的邊邊子:
「這還是太勉強了。以這種方式問下去找到『銀刀』的可能性不到萬分之一。試著以讓他自己出現的方式呼喚他如何?用某些只有你們才了解的暗號,拜託他出來見面。」
「不行啦,黃。次郎可是從我面前逃走過一次,事到如今不管怎麼叫他也不會來碰面。我們得自己逮到『那小子』。」
說著這番話的邊邊子眼神,讓人無法聯想到她與今天早上在飯店床上垂頭喪氣的少女是同一個人。香汗淋漓的臉龐刻畫著沉靜的決心。
看她那樣反應,黃苦笑著聳了聳肩:
「……真年輕吶!不,這正是——」
紅血的力量嗎……她悄聲獨白。
即便比人類長生好幾倍,也絕對不可輕忽這種力量。
「對了,邊邊子,不好意思想問個題外話——」
黃切入話題時,她們正為了移動到隔壁地區而搭乘水上計程車。
比平常還激烈的搖晃是因為水面波瀾四起,這是暴風雨逼近的證據,風勢也很強烈。水上計程車是以常見的汽船改裝而成,因此座位上沒有遮棚或擋風板。黃豪不在意地任髮絲隨風飄揚,邊邊子則一直護著瀏海。
「剛才在大廳說到第十一區的事,那真的只是單純的都市傳說嗎?」
「是呀,就我所知是如此。」
「九龍衝擊」發生在至今十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七年的時候。
當時的香港是東亞最大的貿易城市,是擔起世界經濟全體之一角的金融重鎮。由於聖戰爆發而失去其機能的經濟界,不得不緊急地備妥取代香港的城市。
當時雀屏中選的就是這裡——特區。
特區是在二次大戰結束後開始開發的海埔新生地,本來就是被考慮作為以經濟戰略的國際都市為目標的城市。但是隨著泡沫經濟崩盤,開發受挫中斷,演變成了任誰都棄置不理的偷渡者、犯罪者、經濟難民均在此落腳的某種獨立領地的姿態。
這情況在「九龍衝擊」之後,因海外有力企業的積極介入之下搖身一變。
如今特區完全轉變成匹敵東京——某種層面甚至凌駕於東京——的大都市。這全都來自富有開拓者精神之大量企業大膽投注資本的成果。在特區,日本政府之名變得有名無實,因為塑造出今日特區的並非政府,而是企業聯盟。現在支持特區的也仍是有力企業的經營群。
其中也包括多數原本以香港為主體,後來將據點轉移至特區的大企業。不僅營利企業,還有許多生活在香港的聖戰倖存者也大批移居特區。這就是特區被視為「香港第二」或「香港重生」之緣故。
「就因如此,我不覺得之前談到的話題是無憑無據的謠傳。」
黃以清晰的聲音說著:
「我也是聖戰的過來人,很幸運能活著看到聖戰結束,所以我知道,當時香港正可說是混亂的極致。我不曉得所謂的遺產是指什麼,但若是那時候的香港,要不為人知地帶走些什麼的確並非難事。事實上,聖戰前後也不知道有多少資產——美術品、金錢或人才消失於黑暗中。很多由於戰火銷毀,但確定的是並非全部資產都如此消失。」
這部分的狀況邊邊子也了解。無論喜不喜歡,只要是住在特區的人,都不可能不對香港的事投以關切。
「就算是這樣也跟我們無關,一定是被大企業老闆之類的人偷偷藏起來了吧?」
強風讓邊邊子皺起了臉,但她仍以不輸給風聲的聲音回應。聽到香港遺產之類的字眼,在邊邊子的想像中最多只能聯想到一堆金塊。
可是黃卻持有不同的意見。
「是嗎?特區與香港的聯繫緊密,淵源深遠,但是最重要的關連性卻不是經濟喔!而是我們——吸血鬼。」
「…………」
邊邊子不禁支吾起來。黃賊賊一笑繼續說道:
「我來這裡之前也作了不少調查,特區發展的歷史恰好與『公司』的歷史重疊。」
正如黃所言,秘密設置對吸血鬼紛爭處理機構「奧得·康芬公司」,是在聖戰結束後不久的事。在野獸的呢喃聲中逐漸成長的特區,也在渾沌中悠悠地融入夜之子民。
「管理特區的是海外企業聯盟,也就是俗稱CE0聯合的那群人。但是說到底這不過是表面情況,邊邊子你應該更清楚,在真正意義上執特區牛耳地位的其實就是『公司』。假使香港的遺產實際存在,難道『公司』會和這事沒有關係?」
邊邊子無法回答黃的這番質疑。她在「公司」已經工作多年,但是關於這件事卻從未想到這個層面。
「……不過是無稽之談吧?畢竟就連香港的遺產是什麼都不清楚。」
「但是,相信遺產實際存在的人正以情報販子的身分接近『公司』不是嗎?為什麼
要特地作這種事?那個男人的目的究竟為何?」
「這……誰知道?」
答不出來。邊邊子一臉困惑地閉口不語。
「請仔細想想。」
黃展現不像她會有的執拗:
「既然邊邊子不曉得,恐怕一般職員也被蒙在鼓裡。最惡劣的情況是,或許大半的上級也不知道有這回事。但是,『香港歸還』的成員一定知道,成立『公司』『最初的理由』——
不,還有『選擇特區的理由』或許都與此有關。究竟是為了什麼才選擇這個地方?明明是吸血鬼的大都市,卻偏偏設立在『海埔新生地』?」
黃淺笑著說道,一副仿佛講著惡劣黑色笑話的態度。
「還有,據說是秘藏遺產的地點——不存在的第十一區。如何,邊邊子?瑣碎的資訊也行,你有沒有什麼線索?無論是什麼類型的內容都可以。所謂『秘密』,愈想隱瞞,周遭就越會扭曲失真。就算不知道真正的情況,『公司』內部的人說不定知道什麼,一定有。」
「等…等一下,請等等,黃。」
看著狂熱起來的黃,邊邊子半是錯愕半是困惑:
「你為什麼如此在意?我都說好幾次了,那只是普通的都市傳說啊?」
「這當然是因為……聽到寶藏就熱血沸騰了嘛!」
「真…真令人意外,黃居然會說這種話……」
黃似乎對不由得苦笑的邊邊子感到有趣,「呵呵」地揚起嘴角。原本感覺英氣凜凜的美麗女子,如此看起來卻像是另一種類型的美女。
「而且你忘了嗎?引領曾的內應者就在第十一區。」
「或…或許真是如此……不過我非常仔細地考慮過了,雖然你提出難能可貴的建議,但坦白說,從這條線索追蹤次郎似乎太難了點?」
「但是也沒有其他線索了。還是邊邊子真的覺得像這樣搜尋旅館就能逮到『銀刀』?」
被這麼一問,邊邊子無法回話。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次郎的決心並非謊言,但照現在這樣下去,要說能找到他實在太勉強。無計可施。
「而且……呢……」
黃火上加油地逼問迷惘的邊邊子。
她隱晦卻不經意地射出別有用心的眼神——
「我一直有個疑問。他為什麼要來特區?銀刀是香港的英雄,會不會意外地與所謂的香港的遺產有關?」
「咦!?」
完全出乎意料,邊邊子頓時支支吾吾。
——這麼說來,昨天……
當次郎忠告她:「不要太深入我們的事」時,邊邊子心存報復地追問他來特區的理由。
那時,次郎以奇怪的慌張態度逃避了正面回答。
——難道……真的是……
次郎是要尋找香港的遺產才前來特區嗎?所以那時才無法回答原因嗎?
進入特區時,次郎告訴邊邊子他的血統背負的某種宿命,他說自己是為了完成這個宿命才離開聖域。但是如果只是單純要完成宿命,應該也不用離開聖域而來到特區。為什麼次郎要離開安全的地方呢?
邊邊子表情嚴肅地沉默了起來。黃以感到愈來愈有意思似的目光望著抿嘴尋思的她,烏黑長髮隨強風揚起,仿佛有生命般蠢動著。
此時手機的來電鈴聲響起。
「啊!」
邊邊子慌張地伸手探進位服口袋。
「餵?小雀嗎?怎樣?那個情報販子——咦?咦?什麼?對不起,再大聲一點!」
邊邊子蹲在座位底下避風,大聲地回話。
「……唔。」
黃的視線離開她,轉向對岸的街道。
運河的寬度據說是兩百公尺,前進方向的右側是第五區,左側則是之前不停打探消息的第三區。第三區綿延著緊貼河岸突出的民宅。黃無意識地眺望著那個方向,接著轉頭看向相對的另一側。
第五區的河岸連接著人行步道,行道樹等距地種在堤防上頭綿延的步道。大概是因為氣候的關係,人群稀少,行道樹的枝葉沙沙搖晃。
此時一名少年衝上堤防。
遠觀也引人注目的亮麗金髮,還有以吸血鬼的視力能清晰看見的金髮下天使般的容顏。
黃的臉色遽變。
那是她認識的人。
但隨後脫口而出的卻不是少年的名字。
「『艾莉絲』——」
仿佛聽到她的聲音,少年看了過來。
視線相對。
雖然相隔一段距離,但肯定都認出了彼此。少年露出驚訝的表情,雖然只有一瞬,但對她來說卻已是一段很長的時間。
水上計程車終於鑽進橫跨運河的橋樑下方,逐漸看不見對岸。強風宛如嘲笑般吹過水上計程車上方。
邊邊子結束通話。
「黃,知道情報販子的住處了——咦?黃?」
邊邊子楞了一下。
黃的表情定格,雙眼瞪大,嘴唇看起來帶著難以形容的嘲諷,但又仿佛藏不住驚訝似地張口結舌。
下一瞬間——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僵硬的表情崩解,黃大笑了起來。
「什麼嘛……那傢伙,還真的是一模一樣啊!啊哈哈哈!」
「咦?咦?」
在驚訝眨眼的邊邊子面前,黃靠著椅背仰頭大笑。
聽起來很開心似地,讓聽到的人也隨著開懷起來——但偏偏不知為何,這道笑聲也讓人內心平靜不下來。
「黃!你怎麼突然笑起來了?發生什麼了嗎?」
「啊,沒事,抱歉抱歉。我在想些東西,結果回憶起以前的往事。那你呢?知道情報販子的所在地了嗎?」
「是…是的,小雀打電話來告訴我了……」
雖然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邊邊子還是點點頭。「這樣啊——」黃也點頭回應:
「那麼?要去看看嗎?」
面對黃的再次確認,邊邊子迷惑了。
但,最後仍依黃的建議前往探訪情報販子的住所。
——雖然覺得應該沒有關聯……
即使幾乎不存可能性,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線索也是事實。而且,她也很在意次郎前來特區的理由。就算去了發現白跑一趙,也只要再回頭紮實地搜索就好。
邊邊子告訴水上計程車的駕駛變更目的地。
而在她身後——
「可是……真的跟我想得一樣啊——」
「咦?」
邊邊子回過頭,黃肆無忌憚地對她笑著。
「能前來特區真是太好了,這裡真好玩。」
BBB
「喂,別自顧著一個人往前走。」
「……啊,對不起。」
小太郎回過頭。說話的是稍晚一步走上堤防的傑爾曼。他遵守陪伴小太郎的約定,像這樣跟他一起找著邊邊子。
人行道上也是風勢強烈,小太郎的金髮誇張地飛舞。小個子的他,似乎一不小心就會被吹得跌跌撞撞。
另一方面,傑爾曼雖然也身材細瘦,卻完全感覺不出有受到任何影響。
「剛才那人……」
「咦?傑爾曼也看到啦?」
「只有一瞬間。是你的朋友嗎?」
「恩……可是……」
小太郎煩惱著不知該怎麼說,視線彷徨。
「我想應該是我認識的人……可是好像又『不一樣』。非常非常像,可是……」
感覺好像在哪看過——小太郎以缺乏自信的語氣低喃。
當然不可能有這種事。他到特區之前一直在位於俄羅斯內部的聖域生活,在外面的世界不可能有熟人。
「……你是說長頭髮的那個嗎?」
「嗯。耶?還有其他人嗎?」
他一反問,傑爾曼便露出一臉受夠了的樣子。
「順便告訴你,另一個是穿著『公司』制服的女性。雖然臉朝下讓我無法確定,但身材跟昨天看到的那個叫邊邊子的女孩很像。」
「咦?騙人!是小邊邊嗎?」
他趕忙往水上計程車離去的方向看過去,不過當然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糟糕了~」
小太郎懊惱不已,但站在他身後的傑爾曼也以不尋常的神情看向那個方位。
「……追上去吧!」
「咦?嗯,說得也是,說不定就是小邊邊——可是你知道她們去哪嗎?」
「追蹤氣息。那個長發的女人是吸血鬼。」
雖然比小太郎更驚鴻一瞥,傑爾曼卻已看出她是吸血鬼,甚至還捕捉到氣息。
無視於睜圓了眼的
小太郎,這次換傑爾曼在前頭邁起步伐。
從他的舉動看來,到之前為止不起勁的態度已消失殆盡。
2
「公司」發現的「九龍的血統」巢穴位於第四區。
第四區是特區的工業地帶,造船所等工廠均集中於此地區。這裡有一座不大的機場,小型噴射機偶爾會低空飛過。
位置當然遠離市區。由於正在開發中,空地與龐大物體都很多。
「真幸運,在這裡就能盡情大戰一場了。」
低喃的是對吸血鬼戰鬥部隊,鎮壓小隊的巴得力克·榭立邦。
他是擁有棕褐色肌膚的巨漢,是個看起來擁有軍人氣質的男人。他現在身上穿著小隊的戰鬥服,並戴著防止視經侵攻的眼罩。
他的目光落在殘留於高大雜草叢中,仿佛被埋沒的老舊乾涸船塢。這裡是製造與修理船艦的建築,像這類的廢棄船塢在第四區中多得不勝枚舉。船塢面對運河,周邊圍著鐵絲網。
當然,沒有平民在場。
但是……
「怪了……有其他吸血鬼。」
在巴得力克身旁備戰的凱因出聲。
兩人——以及配備重裝備的鎮壓小隊正在鐵絲網外。這裡是開闊的場地,要匿跡接近很困難,不過幸好似乎沒有守衛,因此才能屈身於雜草中接近。
「其他!?難道已經感染了……!」
「不,並不是『九龍的血統』但還不知道是哪一種血族……」
「目標位置呢?」
「這也不清楚。吸血鬼聚集在同一處,很難辨別單一氣息。
凱因一臉難色地說道。巴得力克也附和:
「無論怎樣都很麻煩。想不到居然有協助『九龍的血統』的血族。」
兩人參加同一作戰雖很難得,卻已非第一次。在特區的血族中,凱因是最配合公司的一人,而且還是力量強大的古血,超出鎮壓小隊能力範圍的事件或難以動員大規模人馬的事件等,大致上都會由凱因出擊。巴得力克雖是眾所皆知討厭吸血鬼的男人,但也對多次共赴戰場的凱因投以相當的敬意。凱因的見識與實力在對吸血鬼戰中極為可靠。
「根據張的說明,似乎是來自線民的情報,是陷阱的機率很高。」
「不過,情報部下令出動應該也有相當的根據。」
包圍已經完成,只等巴得力克的突擊命令。
「若是潛藏在其他血族中,就得更加快速度,否則不曉得何時會發生初次感染。」
「……嗯,我也沒打算撤退。」
凱因劍拔弩張,雙眸增生險色。巴得力克輕輕點頭,透過無線電指示小隊前進。
埋伏於雜草中的隊員進逼船塢,只聽見撥開雜草的腳步聲。他們的行動經過嚴苛訓練,只要不存恐懼,就不會感到不必要的壓力。對手雖是體格、能力遠勝人類的吸血鬼,但鎮壓小隊也是世界屈指可數的對吸血鬼戰鬥部隊。
即使巴得力克以訓練有素的部屬自傲,卻也不能否定自己仍心存緊張不安。這次的事件是他經歷過事件中最嚴重的一件,絕不容許失敗。
「……雖然很難堪,不過就只有今天,我真想咒罵隊長居然不在現場。」
他不由得泄氣地對凱因如此說道。
巴得力克目前執掌鎮壓小隊的指揮權,但事實上並非隊長而是代理隊長。
鎮壓小隊的隊長是被暱稱為「神父」的人物,不僅被譽為擁有超群的指導能力與領袖魅力,也大獲小隊全體隊員壓倒性的信賴。鎮壓小隊在「公司」中算是獨立色彩濃厚的團體,不只是由於小隊的業務性質特別,更因為他們並非效忠「公司」這個組織,而是對神父的理念與人格有所共鳴才誓言忠誠。
「沒錯,雖然他是個會把甜頭全都撈走的傢伙。」
凱因也苦笑。
神父也是凱因於香港一戰的戰友。與其說是戰友,不如說他正是團結被吸血鬼傷害而決心鋌而走險的人群,香港聖戰中最偉大的英雄。
不過他目前人在美國,以美軍對吸血鬼部隊特別顧問的身分,長時間離開特區。
「……上吧,神父也不是想耍帥或發了神經才將小隊託付給你。」
「是。」
於是兩人再度無聲地悄悄接近船塢。
屋頂與外牆有在特區船塢中常見的特徵,因此外觀與航空機的停機庫差異不大,因為不是用於渡輪等大型船舶的船塢,所以大約只有兩間體育館左右的大小。
船塢前門入口已封鎖,其他複數的出入口也都有隊員看守。
根據探子的報告,可確認範圍內沒有人影。以一般論來說應該以攝影機調查內部情形,但對手是吸血鬼,接近到如此距離恐怕會被察覺。再說也已從情報部得手建築的平面圖,並告知所有隊員;平面圖雖老舊,但既然是長期棄置的建築物,構造大體上應該沒有變化。
四周叢生的雜草隨強風起伏。
人員配置完畢後,巴得力克下令突擊。
炸開門鏈,以軍靴踹破窗戶,隊員蜂擁衝進船塢。
巴得力克緊接在部屬之後進門,凱因也跟隨在後。
凱因的目標只有亞弗里。其他吸血鬼由小隊處理。最優先事項是捕獲,除非不得已,不對吸血鬼下殺手。
然而,破門而入的鎮壓小隊卻發現未曾預期的景象。
在掘地設置的船塢深處,有十名以上的吸血鬼橫倒在一隅,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是……?」
即便是歷練豐富的隊員,也不禁迷惘於該採取什麼行動。凱因也無語地注視這個場面。
小隊一面警戒著可能的陷阱,一面深入船塢底部。
「難道被咬了嗎?」
巴得力克將槍口對準他們,脫口質疑。
不過凱因予以否定:
「……不,若是這樣,應該早就開始轉化了。這究竟是……」
保持警戒靠近底部的隊員向那群吸血鬼問話,但他們卻未能回話。從外觀看來雖沒有任何顯著外傷,然而吸血鬼們卻連站立也辦不到。
凱因看過這些吸血鬼。他們是以這附近為根據地的少數血族,也是特區內多數的弱小血族其中之一。
「振作一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詢問倒地的血族之長,對方卻目光恍惚,對凱因的聲音絲毫不起反應。
此時——
「動作真快呢!」
聲音從上方傳來。
吃驚地向上看。在船塢天花板的位置,一名少年站在吊起船隻用的起重機上。
是一名穿著尺寸過大的連帽外套,連身帽緣遮住眼睛的少年。
「亞弗里·趙!」
沒察覺他的氣息。不待凱因思考原因,少年便從松松垮垮的外套下取出幾張頗有厚度的銀紙往下一拋。「唔!?」凱因咬牙切齒。
吸血鬼會根據血統不同而擁有不同的弱點,但銀卻是無論任何血統的吸血鬼都一概適用的萬能抗吸血鬼物質。只要放在吸血鬼身上,就會耗損其黑血釋放的力量。相對地也能阻斷吸血鬼散發的氣息。
「這是基本吧!」
亞弗里輕蔑地說著。
話雖如此,這次完全是凱因的疏忽。他仍抱著在不遠的將來與卡莎一戰的念頭,過於意識最後才會出現的強敵,而吃了一記最初步的詐術。
然而巴得力克反應敏捷,他的部屬也動作迅速。
「射擊!」
號令一出,鎮壓小隊開火。對吸血鬼的銀彈化為逆流直上的瀑布。
槍聲在船塢迴響,但是子彈一一彈開。亞弗里的意念力場扭曲了彈道。銀會使吸血鬼的力量失效,就這一點看來,他能反彈如此大量的銀彈,能力可說不容小覷。
「的確,也該有這種程度的能耐。」
凱因仰頭看著少年低語。
已看不出被反將一軍的狼狽,沒有憤怒也沒有焦躁。
亞弗里的力量雖強大,但這種程度的能力對他與次郎來說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沒有感染者,周圍似乎也沒有其他敵人埋伏。
這場作戰開始前,閉關的聖特地出面為凱因送行——
「別掉以輕心。」
並如此忠告。
凱因當時率直地點頭,但老實說有點意外。凱因是經驗豐富的古血,與「九龍的血統」作戰的次數也多到令他不耐的程度,最後得到勝利。他無意小看卡莎,更不用說輕敵。
「就你一個人,真讓我失望。次郎那時候也是……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趁著槍擊中斷的時機,凱因對亞弗里問道。
「企圖……也沒什麼企圖,又沒有規定我不可以一個人。」
亞弗里冷淡地回答。「算了——」凱因聳肩:
「看來有必要拷問你一番,我會慢慢問出來的。」
「真有餘力……真是的,『銀刀』也好……」
亞弗里不悅地說著。之後的話只在嘴邊咕噥著。
凱因早已從亞弗里的表情變化看出他內心的想法,因此露出從容不迫的態度——
「好了,給我下來,就算想逃也是白費力氣。」
「……沒人說要逃喔?」
「我有事要問你,你的大姊在哪裡?」
「問我大姊之前,先陪我玩玩如何?你好像帶了一大批同伴過來,我先從他們開始下手應該沒關係吧?」
對大放厥詞的亞弗里,巴得力克顯現怒氣。凱因制止揚起手的他,刻意聳肩。
「明白告訴你吧,少年。從你一個人出現在我面前的這一刻起,就已經『將軍』了。你再怎麼掙扎,結果也不會改變,你就安分地下來投降吧!」
故意挑撥的說詞讓亞弗里眼角一陣抽搐,他狠狠地瞪著一臉若無其事的古血——
「……這樣又如何呢?」
他放話後,從起重機一躍而起。
本以為他要跳下來,然而並非如此,亞弗里衝破天花板跳出了船塢。
同時發生爆炸。船塢內安置著炸彈,牆壁被轟飛,天花板帶著轟然聲響崩塌。
鎮壓小隊哀嚎,他們正在船塢底部,無處可逃。
但是——
「小伎倆!」
隨灰塵飛舞而墜落的天花板突如其來地於半空暫停,接著被順勢抬起,發出低鳴飛進了運河,真是宛如拙劣合成影像的驚人場景。運河揚起龐大水柱,水花盛大地灌進船塢。
凱因以意念力場將崩塌的天花板丟出了船塢。從他瞬間操縱的瓦礫總量來看,實在是非比尋常的力量。
大跳躍至船塢外的亞弗里看到這副光景也掩不住驚愕。
但他並不害怕,連身帽下的雙眼閃耀起昂揚的鬥志。
「……真有意思,至少比和『銀刀』打有意思!」
亞弗里翻出獠牙,離開船塢沿著運河奔跑起來。
另一方面,暴露在出乎意料攻擊下的鎮壓小隊雖無傷亡,但卻無法立刻追蹤。在屋外待命的隊員即便開槍,也完全打不到飛奔而去的亞弗里。
他似乎有意改變戰場。而凱因當然無意放過他。
「交給我,我會在他與同伴會合前抓到他。」
才說完,凱因的身影已然消失。
BBB
凱因在連接船塢的運河沿岸奔馳。
身上穿著跟在「公司」時一樣的裝扮,動作卻毫不窘困。皮鞋強力地踱著大地,以隱隱朝前方下沉的姿勢帶動身體以威猛地速度前行。
周遭是雜草遍布的寬廣空地,四處縱橫著埋沒於草叢的水溝。稍遠處看得見老舊的建築群。這裡是為了再開發而等待被拆毀的無人住宅,感覺仿佛奔走在鬼城的荒郊野外一般。
前方的亞弗里並無意隱藏氣息,相反地還徐徐增加,明顯的挑釁。
「……這樣就省事多了。」
雖是白天卻沒有陽光。土地荒蕪,全無人影,真是無話可說的好情境。
——但是對方說到底也不過是敵人之一。
耗費太多時間會有危險。必須一鼓作氣解決他,再準備面對「下一個」。
尚未看到亞弗里的身影。凱因毫不在意地集中精神,捕捉前方「九龍的血統」的氣息,以其為目標射出「念力」,這是長距離的意念力場。
想像的意念如炮彈衝刺。
當下便有反應。亞弗里氣息高漲,停止前進閃避攻擊,從運河逃往了空地。
凱因尾隨他的氣息進入草地。控制肉體探出右手的利爪,他以刀刃般的尖爪劃開指尖,從傷口滴落的血液在半空躍起。
飄浮在空中的血滴瞬間受意念力場固定。注入充足的念力之後朝前方散開,接著凱因抑制住自己的氣息。
關於吸血鬼的種種名稱,在「九龍衝擊」後處理戰後問題的新加坡協定大致得到統一。
「古血」、「始祖」與「視經侵攻」都是其中之一。「吸血鬼」的名稱也從「Vampire」改為「Black Blood」,這是為了脫離模糊的民間傳說或迷信,將他們正視為現實威脅的措施。
然而即使稱呼改變,本質也不可能有所變化。所謂的「吸血鬼」,就是一種只要血統相異便宛如不同生物的種族。「意念力場」也一樣,尤其是「念力」,依「血統」不同而有種種運用方式,可說是吸血鬼發揮特異功能的基礎力量。
四散的血滴漂浮著於雜草叢中穿梭。血是吸血鬼力量的根源,灌注意念的血滴散發凱因的氣息逼近亞弗里。血以包圍的形式移動,然後得知對方停下了動作。
亞弗里氣息紊亂。他察覺了魔術,卻也因被氣息突然分散的凱因包圍而動搖。他雖是卡莎的弟弟,卻未繼承她的血統。吸血鬼的魔術必須依附於血中,就算從卡莎那裡學會了魔術的基礎,也無法像她一樣自由運用魔術。
凱因接二連三地以血滴——自己的分身對亞弗里突擊。並非同時,而是錯開時間差引導著敵人閃躲的路徑。亞弗里的氣息在不知不覺間往凱因移動。
前方雜草晃動,低空跳躍,視野頓時展開,前方出現敵蹤。亞弗里回頭拉下連身帽,露出驚訝的表情。
眼神相對,視經侵攻。將軍。
輕易制服拚命的抵抗,凱因的精神潛入亞弗里內心,剎那間將他的意識自肉體分離,同時搜索記憶企圖擷取情報。就在此時——
——『一點都沒變,真性急吶,凱因。』一道笑聲直接在耳邊……不,在亞弗里被入侵的心中刺入凱因的精神。
是卡莎的笑聲。
當凱因發覺是陷阱時已晚了一步。荊棘之鞭勒住凱因的精神。
殘忍而毫不留情的獠牙銳利地刺穿凱因的自我。凱因咬牙忍住無聲的慘叫,全力防禦。
事先看穿凱因會以視經侵攻進入亞弗里內心,因此設下陷阱。這種將自我意識殘留於他人內心的能力,是視經侵攻的高等技術。
——失策!
被卡莎的意念——卻絲毫不改尖銳的獠牙撕裂,凱因被打回自己的肉體。由於凱因已習慣她的攻擊,雖搖搖晃晃卻還能安然著地。他無視損傷立刻調整態勢,瞪著眼前的少年。
凱因的視經侵攻解除,亞弗里也取回身體的控制權,他雖然因為被古血入侵而臉色一片慘綠,卻仍無損戰意。
「……我都忘了,你似乎是大姊的血族。」
亞弗里重新端正姿勢,緩緩跪下單膝。
「凱因·渥洛克,聖戰的英雄,渥洛克家族之重臣,『長春藤宅邸的騎士』,身系『魔女摩根』血統的剛強血脈。我的名字是亞弗里·趙,九龍王直系的卡莎朵拉·吉兒·渥洛克之弟。在船塢的力量及剛才的招數令人嘆為觀止,心生感佩,膽顫心驚。身為古血果然——」
「……小伙子,你要自報名諱還早了一百年。」
凱因忿忿地罵道。亞弗里笑著站起來。
「可以與你一決高下嗎?」
「開場白就免了。」
亞弗里點頭,手繞過肩。他握住背上背著的短日本刀刀柄,唰地抽刀。
等待敵人擺好架式,凱因微微沉腰,壓抑情緒板起鐵面具般的表情與亞弗里對峙。
兩名吸血鬼在荒廢草地的正中央進入戰鬥狀態。
雙方都不想多浪費時間。凱因必須儘早問出卡莎的情報,而亞弗里則必須在鎮壓小隊從中作梗之前分出勝負。
亞弗里先挑起攻勢。雙方均衡打破之後,凱因欲以意念力場壓制對方的意圖受挫。
「唔!?」
朝縱身而出順勢加速的亞弗里一鼓作氣地縮短間距擊出左拳,雖是輕快的直拳,卻發出轟然重鳴襲向亞弗里。亞弗里扭過身子躲開,凱因又立刻揮出右勾拳。
連續技快到留下殘像。然而亞弗里閃過了。他仿佛貼地般伏低身子,刀尖從下翻出。
面無表情的凱因隱約顯露驚訝,向後閃躲。打算以意念力場將亞弗里壓在地面,然而卻彈回程度相同的強力觸感,凱因的意念被亞弗里的意念相互抵銷。
——竟然!
不待凱因吃驚,亞弗里重新調整姿勢。凱因本以為他會貼著地面繞進死角,結果卻反倒是翻身從斜上方砍下。刀身雖非次郎的銀刀般鍍銀,但是銳利敏捷的斬擊卻充滿威脅。凱因將意念力場如障壁般圍起,好不容易才閃過刀尖避開一劫。
——這傢伙,有一手!?
「九龍的血統」轉化後隨即能夠發揮強大力量,指的是腕力強大
,體力驚人以及肉體健壯。然而最強大的是意志,因為他們擁有非比尋常的鬥爭心。
凱因踢出牽制的一擊。亞弗里機伶地反應,但攻勢卻不見減緩。少年殘存稚氣的臉龐因暴力的快感湧出紅潮,露出的獠牙恫嚇著遠比他年長的吸血鬼。
亞弗里再劈出一刀。凱因則將意念集中攻擊亞弗里的刀而非他本人。
亞弗里似乎很慌張,對日本刀展開力場,凱因趁隙一口氣放出氣息。至今為止抑制住的古血氣息以匹敵意念力場的壓力定住年輕的吸血鬼。亞弗里的臉顯露苦澀,身體動作瞬間停止。凱因迅速踏出腳步,以蓄積念力的拳鎖定亞弗里的身體中心擊出——就是在總部一擊打倒次郎的招式。
時機恰到好處。本以為勝負已定,然而就在接觸前,凱因的延髓受到衝擊。是來自亞弗里的迴旋踢,他任憑胸口的防禦出現破綻,施展出以命換命的可怕攻擊。
意念力場的防禦對出其不意的攻擊很脆弱,衝擊瞬間自凱因的後頸穿透至頭頂。頭暈目眩席捲而來,凱因立即本能地鞏固力場,刀尖就在這一瞬間透胸而入。
就在心臟正前方。心臟是吸血鬼的命脈,干鈞一發的防禦奏效,刀尖停在肋骨位置。凱因雙手合掌打算折斷刀身,但亞弗里早他一刻抽回刀刃。
刀尖牽出艷紅血絲,出血輕微,但若再慢一步便已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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