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特區震撼 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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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睡中,感到一種不協調感。
軟綿綿的枕頭,清爽的床單,些微不習慣的宜人氣味,然後她完全醒過來了。清醒的瞬間,她發現自己已睡過了頭。
——啊……遲到……
睡眼惺忪地起身,發現自己身於沒有印象的豪華房間。是某一間飯店,不,也不是某一間,就是「卡麥龍飯店」的住房,而且是雙人房。
邊邊子回想起來。
「……對了。」
——昨天,部長要我住在這裡……
她吐出一口嘆息。
窗戶被窗簾遮住,因此十分昏暗。床頭柜上有時鐘,時針指著上午十點,外頭似乎是陰天。昨天自己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陷入了仿佛墜落洞穴般的沉眠。
——反正……
「……又遲到了……」
邊邊子語帶自嘲地低喃。以不耐煩似的動作耙了耙頭髮,溫吞地踏上地面。
再環視室內一圈。
床邊有床頭櫃,附設衣櫃與寫字桌,是個裝飾簡單但有質感的房間。這間飯店是渥洛克家族經營的飯店,身為吸血鬼,他們一族在人類社會也大有成就,特區中有多數企業與設施都靠他們的財力支持,這間飯店也是其中之一。
住在雙人房則是因為這裡是為次郎與小太郎準備的房間。昨晚邊邊子在公寓被炸毀後便被叫來這間舉行高峰會議的飯店,那時,她要他們兩人在這裡等她。
然而兩人走了,邊邊子本人卻睡在這房間。實在很諷刺。
邊邊子回憶起昨天早上的情景。
被小太郎吵醒,弄翻水桶;對自己的房間很自傲,展示給他從窗口看得到的景色;之後發覺遲到了,往弄壞鬧鐘的次郎頭上潑水。如此吵鬧地不得了的晨間光景,在迴蕩著一片寂靜的房間裡使她心痛難耐。
「……早安。」
邊邊子悄聲說著。
孤伶伶吐出的問候語茫然消逝於寬廣的房間中。當然,沒有人回應她。
昨天。
為了尋求兄弟兩人的住所而在特區到處奔波,在回程路上,次郎對為他們費盡心力的邊邊子致歉,但她只是笑著搖頭。她那時有意讓兄弟留宿在她家一陣子,想一塊兒起居度日,從容不迫地陪他們尋找住所。
然而如今公寓已無影無蹤,要一起生活互道「早安」的對象也已離開。
——所以,該怎麼說呢?邊邊子照顧兄弟兩人的理由是——她是調停員。
既然兄弟兩人都不在,那麼她的任務也就結束了。跟「銀刀」這種麻煩的吸血鬼一刀兩斷,這樣一來她又回到一介「公司」職員的身分。
回復成孤單一人的葛城邊邊子。
察覺這一點,邊邊子垂頭喪氣地坐在床上,視線落在自己的膝頭。
自己還穿著「公司」的制服。說起來,也尚未洗臉。一切都跟昨天一樣,然而卻又跟昨天有所不同。
「……工作搞砸了。」
她苦笑。
她的任務失敗,沒能完成照料前來特區的吸血鬼的工作。不過就是這麼回事,但是她的心情卻低迷無比。
——為什麼?這還用說,因為並非「只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這只是工作。連次郎都這麼說。
所以次郎才會留下不過「只是這種關係」的邊邊子而帶小太郎離去。還使想要挽留他們的邊邊子失去行動能力。
「可惡。」
邊邊子罵著:
「王八蛋……」
她的雙肩顫抖,眼角發熱。
此時響起拘謹的叩門聲。邊邊子反射性地拾起頭。
敲門聲很快便停下,過了一陣子又響起開鎖的聲響。有人要進房間裡來。邊邊子離開床站了起來。現身的是她十分熟悉的少女。
「啊……學姊,太好了,你起床了。」
「小雀……」
走進房裡的是實習調停員楠雲雀。這名比邊邊子年幼兩歲的十五歲少女是她的後輩。
「你怎麼會來這裡?」
「啊,是部長托我來的,對不起,我擅自留了備份鑰匙。」
雲雀吐著舌頭道歉。
雲雀是個令人感覺精神奕奕又活潑開朗的少女,紮成糰子頭的髮型也給人活潑好動的印象。她穿著一身跟邊邊子相同的制服,呵呵地笑著走近邊邊子。一靠近,才恍然大悟似地減緩步伐。她察覺邊邊子眼中的閃爍。
可是隨即冒出一如平常的笑容:
「部長要我傳話,他說學姊今天就好好休息,不用上班沒關係。邊邊子學姊真是大活躍耶,辛苦你了。」
「哪有,沒這回事……」
邊邊子無法正視後輩的笑容,於是轉過頭。
雲雀對事件了解到什麼程度?肯定是不曉得大部分的細節。邊邊子再度坐回床上,接著仰頭看向自己的後輩。
雲雀只是默默地露出親切的微笑,看著失落的自己。邊邊子很感激雲雀什麼也不提;什麼也不問的這份親切。
「……才沒有大活躍,而且連工作也搞砸了。」
「是這樣嗎?可是學姊也別在意啦,這也是常有的事嘛!」
「啊,你居然說了。」
「啊啊,說溜嘴了。」
雲雀慌忙遮住嘴,邊邊子不由得微笑。
「……辦公室現在狀況如何?變得很忙碌嗎?」
「忙得不得了!就像捅到蜂窩一樣。總部那邊聽說更是大混亂喔,其他前輩也一直往外跑……總覺得我就像被排擠了一樣。」
雲雀嘟起臉頰,已經完全回復到平常的模樣。
另一方面,邊邊子也終於回想起特區目前所處的情況。
現在並不是身為調停員的她因為次郎離去而心傷的時候,因為「九龍的血統」已經成功侵入,並潛伏在特區中。雲雀說「忙得不得了」也是理所當然,「公司」現在應該正萬分激動地搜索那個名為亞弗里,年輕的「九龍的血統」。
「所以,能獲得『去找學姊』的工作真是太好了。上面的人都忙翻了,看來也不會打電話來指派工作。既然也沒被交代待會要做什麼,我看今天乾脆就蹺班好了。」
「不行啦,平常就人手不足了,一定有什麼事是小雀能做的。」
「咦~?這種事無所謂啦,沒關係。晚上再去露個面,誰都不會發現。楠雲雀今天一整天都要待在邊邊子身旁!」
雲雀如此宣告之後,便一臉嚴肅地敬禮。
真不像平常熱心於工作的她會說出的提案。邊邊子面露苦笑仰頭看向後輩。
「小雀,你該不會在擔心我吧?」
「唔,不是,並沒有那樣……」
「好啦,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謝謝。」
她溫柔地說完,雲雀不知為何咬著嘴唇,然後以一副忍耐不住的模樣喊著:「學姊……」
並緊握住邊邊子的雙手。
「請務必打起精神,學姊一點錯也沒有,全都是『銀刀』的錯,都是那個吸血鬼不對!啊啊,真是的,我都開始討厭起曾經說那傢伙好像不錯的自己了。什麼聖戰的英雄嘛,居然這樣對待帶領他進特區的學姊,太過分了!」
雲雀激動不已,忿忿地說道。因為她實在太激動,反倒使邊邊子感到驚訝。
「小雀,你從部長那裡聽到了次郎的事嗎?」
「沒有!部長什麼都沒說,可是我都知道。因為昨天學姊不是跟他在一起嗎?那名邀請『銀刀』的調停員……是學姊吧?前天橫濱與『黃昏橋』的事件,學姊也都在現場吧?」
「啊——你已經都知道啦?抱歉喔,昨天沒告訴你。」
邊邊子說著,雲雀則用力搖頭:
「別這樣,請不要道歉。學姊被卷進事件還努力克服問題,這一切的事都是因為『銀刀』而發生,然而他利用學姊進入特區後,竟單方面地拋棄學姊,而且居然還像這樣……像這樣帶你進『飯店』……!」
「……咦?」
邊邊子的眉毛微微一抽。
雲雀看也不看她的反應,甚至湧出淚水:
「竟然看準學姊個性好趁隙而入,真是有夠差勁的男人!啊啊,可是請學姊放心,雖然規定調停員被吸血鬼吸血會受到嚴厲的處分,但是『被強迫偷襲』的情況就不算數,我來這裡前就調查過公司的規定了!」
「……耶?」
邊邊子突然湧起一股猛烈的討厭預感。
「小雀?部長到底是怎麼和你說明的……」
「我什麼也沒問。不,話說回來也沒有非問不可的事!請學姊把這件事當作被狗咬了,儘快忘記吧!對,今天就在第七區附近痛快地大玩特玩
吧!我請客,雖然我不喝酒,但是我陪你。大喝大鬧,讓一切不愉快都隨水流走!……啊……可是……」
雲雀片刻間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
「要…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比較好?」
「你這個妄想女……!」
邊邊子的臉龐仿佛煮熟一般染得通紅:
「誰哪時跟誰做過那種事了!?你給我適可而止啦!要是哪天有這種謠言流出,我就把你剝光光吊在屋頂上!」
「咦?不…不是這樣嗎?」
「廢話!你在想什麼啦!受不了。」
邊邊子大聲地否定,雲雀才——咦咦——地睜圓了眼。
邊邊子簡潔地說明昨夜稍晚她又再度被捲入事件並遭遇危險的情況,因此擔心自己安危的部長才安排她住在這裡。
聽完邊邊子說明的雲雀,露出一副由衷安心的樣子——
「什麼嘛——」
雲雀鬆了口氣:
「部長皺著眉頭把我叫去,說學姊在飯店心情很低落,要我去陪學姊……因為被告知這些事,我還滿心以為——」
「滿心以為……什麼呀?」
邊邊子厲瞪她一眼,雲雀揚起僵硬的微笑揮揮手說:「啊……什…什麼也沒有。」
——真是的,妄下結論的傢伙!跟小太郎真是不分勝負。邊邊子雙臂在胸前交疊,重重地嘆氣。
不過,好像是有那麼一點振奮起精神。難不成,部長高瞻遠矚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才指派雲雀過來嗎?若真是如此,一定要好好感謝在這種緊急時刻還會憂心部屬的部長才行。不過對雲雀本人倒不太有感謝之意就是了。
「可是若是這樣,那麼『銀刀』果然不是什麼極惡之徒。他看來似乎也有種種苦衷,就跟那個人說得一樣。」
「那個人?」
耳朵捕捉到雲雀冒出的喃喃自語,邊邊子追問後輩。
接著雲雀仿佛終於想起還有這件事似地說道:
「對了對了,除了我之外還有人來拜訪學姊。記得嗎?就是昨天學姊提到的女人,我正好在辦公室碰到她,她現在正在下面的大廳——」說到一半,從入口處傳來時機剛好的敲門聲。「耶?」雲雀走向房門口將門打開。
「啊,什麼嘛,我不是請你在下面等嗎?」
「抱歉,因為你們都沒下來,我實在很在意這裡的情況。」
走廊響起女性的聲音,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邊邊子反射性地站起來,接著這名女性尾隨雲雀走進房間。
「嗨,邊邊子,你還是老樣子,又被卷進了大事件吶!」
「黃!」
凱麗·黃對吃驚的邊邊子展現友善的笑容。
BBB
凱麗·黃是邊邊子前天才認識的女性吸血鬼,也是率領想移居特區的「斷絕血統」難民集團的領導者。
她是個沒有脂粉味的美麗女性,穿著注重實用性的長大衣,長發系在腦後垂在背上。唯有經歷過修羅戰場,才能即使沉默也令人感到她凜凜本質的強悍。
「是嗎……『銀刀』這麼說啊——」
聽完事情經過的黃以沉重的口吻說道。
黃與邊邊子曾一度對立,但之後成功和解。了解難民困境的邊邊子,向黃保證會接受他們進入特區。
不巧的是當時的誓言卻遭到利用。由於混入難民中的喬安·曾伸出魔爪,黃的同伴全都感染了「九龍的血統」,也因此遭到鎮壓小隊與次郎誅殺,生還者只剩下黃。
即便如此,黃並未對邊邊子表現懷恨的態度。事件結束後,她只說:「我想獨處」,便離開了邊邊子等人。
「其實我原想趁昨天跟你道謝……」
「請別放在心上,而且我昨天一整天也不在辦公室。」
黃失去同伴後只經過一天就前來拜訪邊邊子,並如此為她著想,讓邊邊子很高興。「說起來又是『九龍的血統』啊……才阻止曾那傢伙,想不到又演變成這種情況。」
「非…非…非常不得了,這樣下去,特區就會變得跟香港一樣了~」
在凝重的黃身旁,一起聽邊邊子訴說事情經過的雲雀血色大失。因為兩人都明白「九龍的血統」之恐怖,因此邊邊子的話語使她們感受到強烈的衝擊。
「那麼,那名叫做亞弗里的少年知道『銀刀』的事,而『銀刀』似乎也認識對方?」
「是的,他似乎認識那個名叫『卡莎』,被那個少年稱為姊姊的吸血鬼,而且似乎還有相當深刻的關係。」
邊邊子一回答,黃便露出複雜的表情。「銀刀」是在香港一戰成名的劍士,他與「九龍的血統」之間有怎樣的淵源,實在難以想像。
三人正坐在飯店大廳的咖啡廳享用時間有點嫌晚的早餐,聊著與黃分別後發生的事。
不愧是新市區一流飯店才有的晨間套餐,無可挑剔地美味,然而卻沒有時間悠哉品味難得的奶油土司與培根蛋,真是可惜。隨著談話深入,咖啡也像三人心中的感受般逐漸冰冷。
「而且沒想到竟然是直系,這種恐怖的傢伙居然侵入了特區。」
「好可怕,嚇死人了,學姊——我們到底會怎樣呀?」
邊邊子察覺雲雀一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模樣,便對她說:「別擔心」——
「『公司』不會讓他們恣意妄為,現在應該也全力以赴地搜索。再說,不止我們,特區的血族應該也會助我們一臂之力。不要緊的,特區絕對不會變成第二個香港。」
雖然邊邊子這些話仿佛是說給自己聽,雲雀倒是「恩恩」地頻頻應聲點頭。
不過她的表情還是不見開朗。雖說是實習生,但云雀再怎麼說也是「公司」的成員,雖想相信邊邊子說的話,另一方面卻又知道事情並沒那麼簡單。
「可是這麼一來沒有『銀刀』就頭痛了。若要與那種血統為敵,他比誰都來得可靠。」
「說…說得也是。他不是在香港打敗『九龍的血統』立下豐功偉業的人嗎?在這樣的重要時刻,為什麼『銀刀』卻像逃跑一樣消失無蹤了呢?太不負責任了。」
雲雀揮舞手臂,感覺有點遷怒似地揚言。然而——
「……對不起,要是我能攔下次郎……」
看見邊邊子頹喪地這麼說,著急的雲雀也拚命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是邊邊子,你真的一無所知嗎?正如雲雀所說,『九龍的血統』就在眼前,但是『銀刀』卻不見蹤影,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黃嚴肅地詢問,但邊邊子也只能搖頭。
雖然相處短暫,但自己還算了解次郎的性格。雖然愛挖苦人個性又彆扭,但次郎基本上是個有紳士風度的青年,如此的次郎會那般失態實在很奇怪。不說明理由也不聽人說話就直接施展強硬手段的行為,實在不像他的作風。
那時,邊邊子震驚不已還陷入驚慌,可是經過一夜稍微鎮定下來之後便懂了。知道奧古斯都感染「九龍的血統」時次郎雖也顯露激烈的反應,但實際上是在與亞弗里會面——不,應該說聽到卡莎的名字之後,他才真的失去冷靜。
——卡莎……到底是何方神聖?與次郎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而且,總覺得次郎之所以選擇消失似乎還有其他原因。
「……次郎也不是因為喜歡而戰鬥。他昨天也一直說『銀刀』這種名聲很無聊,事實上他為此也非常辛苦……被稱為『銀刀』是沉重的負擔,他只想安靜地生活。所以我覺得單方面苛責他消失是不對的。」
聽到邊邊子如此陳述,黃與雲雀都無話可說。與其說是邊邊子的說辭,還不如說是因為她說話的語氣與表情,讓人覺得無法輕易反駁。
已經過了結帳退房的時段,大廳的人群減少,訓練有素的門僮及櫃檯人員也顯現輕鬆的態度,低聲聊天交談。
他們什麼都還不知道。不過就算他們知道,也不會當真吧?即使曉得吸血鬼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吸血鬼也不過是生存在新聞報導中的生物。
當他們知道真實情況時一切都太晚了。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公司」才因而存在。
三人圍坐的餐桌一時對話中斷。邊邊子悄悄瞥向整面的落地窗外。
落地窗的另一頭是一座英式庭園,外頭天色昏暗,雖是大白天卻亮著燈。
空中烏雲密布,天空仿佛隨時都會降下一場陣雨。流水是次郎的弱點之一。
——雨……次郎不要緊吧……
兄弟兩人在初次參訪的大城市裡遠離同伴銷聲匿跡,次郎今後打算怎麼辦呢?要離開特區——次郎曾說過。他的決心至今還是不變嗎?已經見不到他了吧?「——邊邊子。」
經過漫長的沉默,黃開口說道:
「我
們去找『銀刀』。」
「咦?」
邊邊子驚訝地說不出話。不知為何,這選項未曾於她的腦海浮現。
「我知道他會離開似乎有種種理由,但究竟是什麼理由——邊邊子一點也不清楚吧?你能就這樣接受嗎?現在的特區可是很需要他喔?」
「可是……」
邊邊子欲言又止地低下頭,內心卻激烈地騷動起來。
——尋找……次郎?沒錯,人要是不見,找出來就好;若是不能接受,問出自己能接受的說法就好。
可是,辦得到嗎?次郎是丟下自己離去,若有打算說出口,應該早已告訴自己才對。
「不…不行啦,怎麼能去找他,太危險了。『九龍的血統』可是抱著會被發現的心理準備故意出現在『銀刀』面前耶?他們現在一定也在找次郎。」雲雀看來很反對。
確實,雲雀的顧慮很實際。邊邊子昨晚才親眼目睹次郎與奧古斯都、亞弗里的戰鬥。老實說,邊邊子可不想再碰上這種場面。
然而黃開口了——
「確實很危險,但是這對『銀刀』來說也是一樣的。」
「完全不一樣,『銀刀』可是吸血鬼耶?而且還是個古血啊?請不要拿他和身為人類的學姊相提並論。」
「不,雖有程度差異,但是卻沒有分別。從你們看來,或許會認為我是異種而特殊的生物。事實上,吸血鬼不是人,但也同時是人。即使活了一百或兩百年,也不會變成人以外的生物,也跟人一樣會煩惱、恐懼,甚至痛苦。」
黃的話讓邊邊子不禁仰起頭。
黃說的,便是以所謂紅血與黑血之稱呼做為中心思想,「公司」宣揚的理念之一。話中有著兩種種族雖然相異,但同時也擁有等值生命的理念。這是邊邊子最喜歡的一句話。
「邊邊子,『銀刀』正在受苦,雖說是他自作自受,但就這樣維持現狀沒關係嗎?」
「等一下,黃。既然他都拒絕了協助,學姊也沒理由再干涉下去。照顧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調停員的工作範圍了!」
黃對無論如何都打算阻止的雲雀說:「抱歉,雲雀,我問的是她。」接著便眼神嚴厲地轉向邊邊子。
「如何?邊邊子?你曾以調停員的身分擔保要照顧他,但現在別管這種約定了,我只想請你告訴我真實的心情,你覺得可以就這樣舍他不顧嗎?」
黃溫柔地問著。
邊邊子無法立刻回答。
次郎說要離開特區時,邊邊子真的很難過。次郎與敵人戰鬥時,邊邊子真的很害怕。尋找他、見到他,也不能保證事態便會有所好轉,說不定會再度被拒絕,再度遭逢危險。
但是,即使如此——
邊邊子的胸口更加嘈嚷。在她苦澀的內心,血液激烈地翻騰騷動。
突然,血流的感覺讓她回想起那時的事。就是黃的事件,曾在中華街窩裡反之後,邊邊子讓次郎吸血時的情況。
次郎滿身瘡痍,卻依然想去帶回被綁架的小太郎;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模樣,卻還是拚盡全力。為了幫助他,邊邊子貢獻出自己的血。
那時,被吸血的邊邊子暫時共有了次郎的感覺與情感,因此她能肯定地斷言——
那時,次郎對邊邊子的協助抱著說不盡的感謝。
自己那時真的很高興。
「我要去找他。」
邊邊子堅定地回答:
「我要找出次郎,跟他好好談一談。」
黃輕聲微笑,雲雀則發出哀聲喊著「學姊~」
「可是學姊,要怎麼找出他啊?對象可是個強大的吸血鬼,『公司』現在又一片忙亂,學姊一個人要怎麼從廣大的特區找出他呢?」
「不,雲雀。這雖困難但並非不可能,因為他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比起單純地茫然逃竄,更可能一面藏身一面探查敵方的情報。他應該知道這麼做比較安全。」
「這種事『公司』也在做啊。」
「嗯,所以要用跟他不一樣的方法接近敵人,這樣一來或許就有機會掌握『銀刀』的所在地,因為敵人也在找他的可能性很高。雖然危險,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說著,黃的眼睛亮起強烈的光輝。她原本就在黑暗社會從事傭兵的工作,或許也經歷過類似的搜索工作。
「而且,其實也有線索可循。就是曾。」
「曾?你是說那個曾嗎?」
邊邊子向黃確認。
黃頷首肯定:
「邊邊子似乎也聽上司說過,那傢伙身後看來有卡莎一干人馬作靠山。曾常透露他在特區有個熟人,進入特區的布局就是那個人安排的。」
「咦?等一下!」
「黃,這就是說——!」
黃朝向為之愕然的邊邊子與雲雀,仿佛要揭曉謎底似地得意一笑。
「沒錯,那個人恐怕就是『公司』說的『內應』。」
「怎麼會……我必須立刻向部長報告!」
「不,說了也沒用吧!或者該說,『公司』應該也已經掌握到這種程度的情報。重要的是之後的部分。其實我也才剛想起來,曾說過一件事。」
「什…什麼事?」
邊邊子與雲雀期待地吞咽口水。
黃的聲音響起——
「他說,『那傢伙在第十一區』。」
她如此告訴兩人。
接著……
邊邊子不知為何一臉呆滯,黃也對她的反應感到迷惘。
「怎…怎麼了?怎麼回事?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這個……」
邊邊子支支吾吾,一副煩惱著該怎麼說才好的樣子。
「他真的是說第十一區嗎?」
「不會錯的,他的確這麼說。有什麼不對勁嗎?」
「那個……黃應該不知道,第十一區是特區從以前流傳至今的都市傳說。」
「都市傳說?那是什麼?」
邊邊子聳聳肩,向反問的黃說明:
「特區全部分成十個地區,就是第一到第十區,所以第十一區其實並不存在。」
「咦?不…不存在?」
「是的。只是從以前就有奇怪的傳聞……不曉得黃知不知道。特區是在香港聖戰以後,為了取代香港成為經濟大城所開發的都市。謠傳戰後著手開發一片混亂時,『香港的遺產被轉移到特區』而遺產被秘密收藏的地點就是應該不存在的『第十一區』。當然,這是沒有任何證據的單純謠言,可是當故事聽倒挺有意思的,現在也時常成為網路的話題,究竟第十一區在哪裡?遺產是什麼?之類的。」
「還…還有這種事啊……」
黃一時訝異地睜大眼睛,但隨即無力地頹肩:
「抱歉,邊邊子,我不知道,讓你有所期待……」
「沒關係,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就算沒有任何線索——」
「……我曾經聽過。」
雲雀說道。邊邊子與黃看向她——
「咦?」
「啊,對不起,我曾聽人說過第十一區的事。那不是開玩笑的傳聞,而是對香港戰後問題進行學術性調查的人說的。從當時的資料來看,所謂的遺產實際存在的可能性很高,也有對第十一區到底在哪裡進行了一連串的調查……」
雲雀忸忸怩怩地敘述。看她的態度並非隨便說說,她雖是常常有所誤解的少女,卻不會說謊,加上她是公司首屈一指的八卦女,人脈也相當廣闊。
「……你是說誰?」
「就是出入『公司』的情報販子,平常也幹些駭客之類的……啊,他昨天有來辦公室,非常熱衷地詢問關於『銀刀』的事情,我也拉拉雜雜說了一堆學姊的事,對不起。」
雲雀抬起頭。但邊邊子在意的卻不是這件事。
邊邊子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逼近她說:「告訴我細節」,雲雀困惑地不知該講還是不講,最後還是勉強繼續說明——
「他不是壞人喔?個子高高瘦瘦的,戴著眼鏡,是個雖然不帥卻總是笑嘻嘻的男人。年紀應該是大學生或更大吧,可是應該說看起來像是個小孩子嗎——對了對了,他有一張娃娃臉,還有——」
2
關於亞弗里·趙的據點,杏無音訊。
特區第八區的某高科技大樓,從四十五層至最頂層的五十層是「公司」的總部。現在這裡為了應付「九龍的血統」入侵的緊急情況而設置了危機策略總部。不僅「公司」的幹部,特區的協約血族,尤其是對「公司」採取協助態度的血族掌權者們也齊聚一堂。
為了實現人與吸血鬼共存而存在的「公司」會這樣召集吸血鬼其實極為罕見。光憑這點便能想像如今特區所
面臨的情況。
「……可惡,時間不夠——」
凱因確認著時鐘罵道。
已是正午時分。若不在日落前解決,事態會變得更加麻煩。
這裡是第一情報管制室,鍵盤敲打聲吵雜到產生回音,職員們氣勢洶洶地交錯來往,或是守著終端機不放。
從特區中搜集種種情報,再一一確認。但是搜集到的每個情報都很曖昧不清,感覺只是徒然地交錯著。張率領的情報部雖全體動員,但到手的線索實在太少了。
——究竟有什麼企圖……
若是知道就能商討對策,但能信賴的情報實在太少了。「公司」現在一面搜索亞弗里,一面急著挖出內應的身分,但兩邊的進展都不順利。
而且還有卡莎。
她現在是否在特區——就連這一點也不清楚。
「……每次都是這樣……那個人……!」
凱因咬牙,唇縫間露出尖銳的犬齒。
凱因與卡莎相識的時間比次郎還久。他原本就是為了作為卡莎的護衛兼照顧者,以及監視者的身分而被渥洛克家族收為血族。
卡莎是渥洛克家族的禁忌之子。
渥洛克家族的長老是「魔女摩根」直系的三姊妹,一族均受她們管理。卡莎則是經由特殊情況加入這一族的吸血鬼。她雖擁有與長老不分軒輊的力量,卻只能當一條支流,被血族所排擠。她在血族中也沒有親近的同伴,總是在世界各地漂泊,在那段期間作為她旅程同伴的便是凱因。
長老們會將凱因安置在卡莎身邊是因為她雖是異端,卻也流著渥洛克家族的血。反過來說,也僅有這個理由。為了不讓她使渥洛克家族蒙羞,為了不使一族的利益受損,才在她身邊安置眼線。事實上卡莎遠比凱因能幹世故,陪伴她時,他被支使去做的也總是雜務。
說真心話,凱因並不討厭這種立場。無論是冷血的長老,或總把自尊擺在第一的血族同胞,他都不對其存有好感。
卡莎則不同。難以伺候雖然是事實,但凱因卻覺得她的自由自在、隨心所欲令人愉快。
總是把人耍得團團轉,總是找機會脫離他的監視行蹤不明。他對她忍無可忍,好感用盡不下一萬次。
即便如此還是處理著她的雜務,追著不見身影的她在全世界的黑夜旅行。凱因感到自得其樂,旅行也讓他增廣見聞,提高了他的能力。就算是活到相同歲月的古血,比起至今仍在故鄉無所事事度日的同族,他變成了明顯的強大存在。會在特區擔任代表也是因為他是血族中最了解外界的人。跨越血統差異與尊敬如師的聖相遇,某種意義上也多虧了卡莎。
另一方面,溜出凱因監視的卡莎常與被稱為「賢者夏娃」的始祖一起行動,她是卡莎唯一真心相交的吸血鬼。
後來又增加一人,而那是一百年前才發生的事。
「…………」
不知不覺,凱因浮起微微苦笑。
如今卡莎就是渥洛克家族的污名。「九龍衝擊」後,居住在英國黑暗社會的長老與她斷絕關係,命令凱因消滅她。真是不負責任的說法,長老明明知道他不可能贏得了卡莎。
渥洛克家族到最後也未參與聖戰。對出生在古代的長老來說,香港的動亂不過就是遙遠東方的變故,渥洛克家族會以聖戰英雄的身分聲名大噪,完全是因為凱因的活躍。
也因此,在戰爭結束後便下令凱因操作資本,攫取了莫大的財富。
老實說他感覺很不快,但除此之外的事他也提不起興趣就是了。
——……哼,幹嘛想起這些無聊瑣事。
凱因閉上眼甩甩頭,中斷無所助益的回憶。
意識重新回到目前面臨的危機。
張很能幹,將僅僅如此數量的人員宛如手足般運用自如,將組織的潛力發揮至極限,指揮現場的巴得力克的奮鬥更不在話下。
陣內也很了不起。說服難搞的吸血鬼,甚至拜訪不支持協約的血族轄區,只為了遏止在此刻發生不必要的騷動而前往勸說,他麾下的調停員也進行著大膽的工作。
還有尾根崎。他在高峰會議的表現讓凱因瞠目結舌,想不到他是如此有骨氣的男人。掌管「公司」的能力雖有所好評,不過這個男人看來並非僅此而已。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
——不夠……
他不由得這麼想。要說有什麼理由,只能說是嘗過香港聖戰的苦頭之後,源自凱因親身體驗的直覺。
——龍大人,這相當棘手啊……
聖現在閉關在總部最頂樓,無人隨侍,只有他一個人。
他為了捕捉「九龍的血統」的氣息,正在特區中擴展感覺網。
但是特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更何況聖因為張起完全包覆特區全域的「結界」,原有的力量已耗費大半,以維持結界的狀態同時搜尋「九龍的血統」的氣息,即使是如他這般的大吸血鬼也很困難。敵人當然也為了不讓所在地被察覺而抑制住氣息,除非對方有所動作,聖或凱因都無法採取行動。
尾根崎則表示——
「既然有內應存在,布置『結界』就沒有意義,是否可以乾脆解除『結界』,讓聖先生也能一起加入搜索?」
他如此建議。
這可說是非常實在的意見。但那時凱因卻代替聖駁回這個提議,理由則隨口帶過。
就算演變成「九龍的血統」能自由侵入的情況,也不能將「結界」從特區撤除,唯獨經歷聖戰的同伴才曉得其中的秘密。
「……可惡,煩死了。」
煩躁的凱因離開第一情報管制室。
即使來到走廊,總部的喧騷依然不變,有人抱著資料奔跑,有人嚴肅地互相討論同時快步前行,也有人一面進出房間還拿著手機請求指示。甚至很少人注意到身為渥洛克家族代表的凱因,因為現在實在不是那種時候。
凱因是在危急時刻不能缺席的戰鬥要員,因此現下只能待命觀望事態進展。至少不妨礙他人——於是凱因從緊急逃生梯以屋頂為目的地走去。
——這一次,特區大概也難以毫髮無傷吧……
凱因已經有此覺悟。
走上屋頂,一陣從東京灣吹來的強烈遽風突然地衝撞身體。
暴風雨逐漸接近,雖然不知道人類覺得如何,但對凱因來說這不過是股強風,而且這種狂暴感正讓他身心舒暢。此刻天空濃雲密布,陽光也無法穿透。
凱因從新市區大樓的屋頂看見一排排與總部相同高度或更高的建築,即使在風起雲湧的烏雲下,摩天樓群仍然宏偉壯觀。
接著,他突然驚訝地瞪大了眼。
注視著屋頂上的一點。
那裡有一名自旁邊的建築跳躍過將近一百公尺距離而降落的人。
身上的赤紅裝扮使凱因無須確認其身分。
「次郎!」
凱因愕然大叫。次郎無語,銳利的眼神轉向凱因。
B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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