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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特區震撼 第一章 特區的風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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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emailprotected]輕之國度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吸血鬼如此說道:

「不過活了十數寒暑的小姑娘,也敢對古血說什麼大道理?」

「蘿蔔頭吸血鬼。」

少女如此回應:

「你在這一百年來,究竟學到了些什麼?」

狂風大作中,擁有不同血液的兩個種族目光交接,互不退讓。

就在此刻,特區的歷史即將邁入下一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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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陣內章吾趕到現場時,周遭已是一片騷然。

附近沒有民宅一類的建築。這一帶原是偏僻寂靜的地區,孤伶伶建置其中的西式建築正好適合作為吸血鬼的住所,給人一種古老荒涼的印象。

這裡是身為「夜會」成員之一的吸血鬼——奧古斯都·華加的私人宅邸。

但現在團團包圍西式建築的卻不是吸血鬼,而是人類——「奧得·康芬公司」的對吸血鬼戰鬥部隊——鎮壓小隊的隊員。

西式建築被鐵欄杆圍住,入口大門遭到森嚴封鎖。整棟西式建築在發出太陽光線的探照燈下灼灼發亮,仿佛白晝。印著「KEEP 0UT」的封鎖膠帶層層圍繞,手持槍械的隊員們以無線電忙亂地相互聯繫。

「可惡,果然感覺不到氣息,那個笨蛋跑哪去了?」

駕駛座上的凱因·渥洛克脫口就罵,陣內則表情嚴肅地一聲不應。

陣內吩咐解除大門的封鎖後,凱因的阿斯頓·馬丁跑車便直駛進宅邸的庭院,在西式建築前方停下。

發現他們到達的現場負責人連忙上前,他就是小隊的代理隊長巴得力克·榭立邦。不過陣內將聽取現狀陳述的責任拋給凱因一人,自己則離開副駕駛座巡視起周遭。

受傷的吸血鬼都已經被收容帶開,其餘的則是自行離開。雖然也有少許吸血鬼留下,不過都沒有打算抵抗的舉動。

在這裡的都是「夜會」的吸血鬼,也就是信奉吸血鬼血統優良主義的集團。原本只把人類當作食材的魔物們,如今卻哀求「公司」的保護。

他們毫不例外地都被打得鼻青臉腫。全都是因為觸碰了一名青年的逆鱗。原本投射著僵硬視線的陣內在庭院一隅發現要找的人時,不禁吐出一口安心的嘆息,而後以泰然自若的步伐走近那人身旁。

鎮壓小隊的運輸貨車滑門大開,一名少女坐在座位上。她揪緊披在肩頭的毛巾而顯得更嬌小,雖然睜著眼睛,卻似乎什麼也沒看進眼裡。少女察覺陣內的腳步聲後仰起臉,確認是他之後低聲呢喃:

「……陣內部長。」

陣內靠近她身邊,微微頷首應聲:

「有受傷嗎?」

「沒有……」

部下簡短地回答。雖沒有受傷,卻散發濃厚的疲憊感——她已精疲力盡。眼眶泛紅,殘留哭腫的痕跡。陣內裝作沒看到,應著:「好」,再度點頭。

「……那個……對不起。」

「……嗯?」

「沒有……接電話。我……那時候實在是怎麼也……」

「不必道歉。不過,你讓我很擔心喔。」

「對不起。」

「好了,沒事就好。」

陣內的聲音平穩沉著,他一閉口不語,她也隨之沉默。陣內以沉靜的眼神凝視著低頭不語的部下。

在西式建築的玄關那頭,凱因正聽著巴得力克的報告,有時還響起高聲喝叱,他的聲音飽含怒氣與焦躁。但是陣內明白這個表現隱含對往昔戰友的掛心,他也懷有同樣的心情。

「……發生了什麼事?」

他壓抑著這股情緒出聲詢問:

「他們——望月次郎與小太郎在哪裡?」部下的身體劇烈一顫。

「他們走了。」

「走了?」陣內反問。

她抬起頭,眼角浮出淚光——

「次郎他們離開了。」

葛城邊邊子回答。

BBB

望月次郎與亞弗里·趙的會面充斥著緊張感,同時又伴隨著奇妙的親近感。一方是在香港聖戰中誅殺大批敵人的劍鬼,另一方則是造成聖戰之元兇血統的倖存者,彼此確實是過節不淺的仇敵。

然而撇開這個不提,兩者之間卻充斥著莫名相近的氣息,某種局外人無法介入的,擁有共通境遇的同志之間彼此心有戚戚焉的氛圍。

「你這是什麼意思?」

次郎質問亞弗里。兩人於西式建築的庭院對峙。次郎掩護著身後的邊邊子與小太郎。亞弗里則與三人保持距離,單膝跪下仰望次郎。

「什麼意思——是指什麼?」

「為什麼要幫助我們?甚至還手刃自己的血族。」次郎的聲音中摻雜著苦澀。

所謂血族是指屬於相同血統的群體。吸血鬼重視血統,對大多數的吸血鬼來說,血族是等同於家人的同伴。

就在前一刻,亞弗里以背上的刀砍殺了襲擊邊邊子的吸血鬼,而那名吸血鬼跟他一樣,身上流著「九龍的血統」。雖說邊邊子確實因此得救,次郎卻無法坦率地向他道謝。

次郎是身材修長高瘦,看起來年紀約二十好幾的青年。他有著細長黑瞳與披肩黑髮,身穿整套赤紅裝扮,帶著一把日本刀。他的別號是「銀刀」。他是曾在香港聖戰中活躍的吸血鬼,也是活了一百年的古血。

亞弗里對次郎的質疑似乎有所理解,「啊啊」地低喃:

「您知道嗎?我們手刃血族並不稀奇,因為擁有隻要吸血就能轉化對方之因果關係的特性,若是放著不管,事情將會變得很麻煩。」

亞弗里的模樣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上身穿著過大的連帽外套,下身則是低腰且長及小腿的工作褲,臉孔因為戴著連身帽看不太清楚,聲音聽起來則跟外觀一樣年輕。雖然看起來非常傲慢,他的態度卻很和順;對次郎他們說話的口吻雖不討人喜歡,卻也不失禮節。

亞弗里自稱是「九龍的血統」。而且還是始祖的直系——「卡莎」的弟弟。次郎的態度遽失銳氣,便是在他表明身分之後。

「……次郎?」

邊邊子在後方顫抖地出聲。這是一股感到混亂而乞求援助的聲音,但次郎毫不關切。現在無暇理會邊邊子——無言的背影仿佛如此說著。

亞弗里雖淡然陳述,但他的說詞卻直截了當地表示出「九龍的血統」所背負的罪業。吸血鬼吸食人血是生物的本能。可是一般來說,吸血鬼就算吸食人血,被吸食的人也不會變成吸血鬼;只有在喝下吸血鬼之血的情況下,人才會轉化為吸血鬼。

「九龍的血統」則是極少數例外,他們擁有將被吸血對象感染成與自己相同血統的能力。

而且他們的感染力不但對人類生效,也及於同族,被他們吸血的吸血鬼即便屬於其他血族也會變成「九龍的血統」。因此,屬於這種血統的吸血鬼都遭到同族的忌恨。

「……果然,聽了還是會覺得不快吧?」

看到次郎苦澀的表情,亞弗里開口詢問。大剌剌的口氣聽起來隱約有著挑釁之意。

「的確,無論是什麼理由,對你們來說,我們殺死血族的事實仍不會改變。不過我們卻不得不這麼做,這是我們的生存之道。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們都會這麼做下去。」

「……我不會譴責這種事。」

「咦?」

次郎的回答讓亞弗里頗感意外,邊邊子也不禁盯著次郎的背影。

「我也靠吸食人血生存。既然是為了生存而不可避免,無論如何也會弄髒雙手吧!即使是觸犯了吸血鬼的禁忌。」

次郎漠然地說道。

聽見意想不到的回覆,亞弗里感到困惑,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次郎。

「這回答……實在是……令人吃驚。我從未碰過會說這種話的人,至今為止的每個人都只會揮舞自以為是的正義感,真想不到竟會從您口中聽到這些話。」

疑惑的口吻就如同外觀的少年一般,看著次郎的目光甚至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好感。

然而相對於此,次郎的態度則冰冷得可怕。

「我要殺你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咦?」

「只要我與我的血族繼續活下去,『九龍的血統』就是不能無視的威脅,所以要殺。就算錯不在你,我還是會視你為敵而加以清除,這與正義無關。」

次郎堅定地宣言。亞弗里的表情頓時緊繃起來。

「……原來如此,我竟對『同族殺手』說了無聊的話。」

「同族殺手」也是次郎的別稱。聖戰時,次郎一視同仁地殺掉所有感染「九龍的血統」的吸血鬼,因此招致他們過去同伴的怨

恨。

「我再問你一次。你幫助我們究竟有什麼意圖?不,說起來應該要問,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因為好奇。」

「好奇?」

「是的。我剛才也說過,我從姊姊那裡聽說了許多您的事跡,順序雖有些顛倒——」

亞弗里仍維持單膝跪著的端正姿勢。

「您終於離開聖殿了,『銀刀』大人。香港聖戰之後銷聲匿跡將近十年,我們姊弟歡迎您重現江湖。」

「……居然歡迎仇人回來?」

「九龍之血唯恐天下不亂。」

亞弗里如此評論自己的血族:

「至於卡莎大姊痴痴等候您的理由——應該不用我多說吧?不就是因為缺乏好敵手而感到無聊得緊。」

連身帽下年輕的雙眸帶著銳利的熱意,相對地,次郎則眯起雙眼宛如細針。

邊邊子屏氣斂息地旁觀兩名吸血鬼的一來一往,不,說是旁觀,倒不如說是無從置喙。

一旁抓著邊邊子衣服的小太郎也一樣,從剛才便入神地凝視哥哥與哥哥的敵人。

吸血鬼之間的糾紛對邊邊子來說是家常便飯。

但是……

——次郎……

邊邊子很害怕,怕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僅亞弗里,次郎也令人畏懼。似乎是突然出現的過往因緣,讓溫柔的次郎搖身一變成了真正的「銀刀」——至今在世上仍蔚為話題,傳說中的劍鬼。

邊邊子是任職於「公司」的調停員。她在這座名為特區的城市裡,為了人與吸血鬼的共存,解決兩個種族之間各式各樣的問題。

邊邊子與次郎、小太郎兄弟相遇也不過是一天前的事。在種種麻煩侵襲下到達特區的一行人,從第二天起便立即動身尋找兄弟倆的住處,而去拜託特區的有權血族。

特區的正式名稱是「經濟特別解放區」,是座落於日本橫濱近海的人工浮島。於此地吸血鬼中執牛耳的是「東之龍王」聖,以及渥洛克家族的凱因·渥洛克。他們都是香港聖戰時次郎的戰友,然而兩人卻拒絕接受次郎。不僅如此,甚至還堅稱次郎不能在特區定居。他們拒絕次郎的原因,是基於特區內精密的權力結構。現在特區的黑暗社會中,存在著複數的勢力。其中包括以人與吸血鬼共存為目標的「公司」。以及與「公司」締結協約,屬於親人類派的協約血族。還有輕蔑人類,排斥協約的反「公司」派血族。

擁有「銀刀」盛名的次郎,則是促使眾勢力均衡崩解的主要因素。現在,「公司」的會長——尾根崎三鷹有意拉攏次郎為自己的棋子。不止他,反「公司」派中最右翼的「夜會」也是如此,其中的掌權者傑爾曼·克洛克也對次郎兄弟發出邀請。聖與凱因擔心各勢力將以「銀刀」為核心捲起爭奪戰,因而故意疏遠過去的戰友次郎。

就在這樣的情勢中,率領「夜會」年輕成員的吸血鬼奧古斯都·華加脫序暴走,他因為記恨次郎讓他受辱,而炸毀了領次郎兄弟進入特區的邊邊子的家。

次郎最擔憂的就是身邊的人、事、物因他的惡名遭到傷害,因此,次郎無法抑制對奧古斯都蠻橫暴行的怒意,在召開關於如何處置自己的特區高峰會議的期間只身前往「夜會」踢館。當邊邊子與小太郎趕至現場時,勝負已定,次郎對臉色青白的邊邊子說——

「我們要離開特區。」

次郎以已經看開的沉穩表情說出這句話。但是事件尚未就此結束。而且邊邊子完全跟不上接下來的發展。邊邊子趕到時,奧古斯都仍倖存於西式建築,不只如此,還染上了「九龍的血統」。無暇盤問之所以感染的理由,次郎與奧古斯都交戰並打倒他,可是因為奧古斯都而被感染「九龍的血統」的兩名吸血鬼隨後突襲次郎與邊邊子。他們雖不是次郎的敵手,但邊邊子卻差點因此被殺。及時趕到的亞弗里救了她一命,而演變成現在的局面。

——為什麼?邊邊子在內心不斷提問。

為什麼奧古斯都會感染「九龍的血統」?是誰做的?

若是亞弗里,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話說回來,他又是如何進入特區的呢?特區可是設置了阻擋「九龍的血統」侵入的「結界」才對啊?然而最令人在意的,是亞弗里提起的名字。

卡莎。

這名人物是誰——邊邊子並不曉得,可是她卻聽過這名字,而且還是今天一大早在夢中聽到的。她已經忘記夢的內容,唯獨清晰地記得這個名字。

但是,夢不過就是夢。

那麼——為什麼自稱是夢中人物弟弟的少年會出現在自己眼前?邊邊子搞不懂原因。

——偏偏這時也沒有餘力去搞懂。

次郎面臨被逐出特區的緊要關頭,就連他本人也說要離開特區。邊邊子不能接受,次郎並沒有錯,而且自己也保證過要讓他在特區住下來。

可是卻因為「九龍的血統」;因為過往的因緣;因為卡莎……

——為什麼?怎麼頻頻冒出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現在不是該牽扯進這些事的時候。

如果冷靜思考,邊邊子也能理解「九龍的血統」成功入侵特區的情況有多麼危險。

但是現在的邊邊子根本沒有餘力去顧慮這種事。現在的她,光是煩惱次郎的去留便已竭盡全力。無論如何都要找出兄弟兩人問題的解決之道——即便隱隱感到已無計可施,但仍要盡力而為,她全心全力地想著這件事。

——然而……然而……

「小邊邊,你沒事吧?」

小太郎扯著邊邊子的衣服詢問。

邊邊子頂著完全失去血色的臉龐轉向小太郎。

他還是十歲左右的少年,有一副與哥哥不相仿的,金髮碧眼且宛如天使般的容貌。平日樂觀開朗的稚嫩臉龐如今染上嚴肅的不安,邊邊子想讓他安心——

「小太郎……」

最後卻也只能以無助的聲音低喃。

次郎僅瞬間回頭瞥了兩人一眼。

之後視線再度回到亞弗里——

「……想問你的事多得很,倒是你打算回答嗎?」

亞弗里回復不存一絲親切的表情——

「這個嘛,正如剛才互相確認的情況,我們是敵人。」

「既然如此,只有一件事無論如何要請你回答。」

次郎頓了一頓,以強忍著情緒的聲音問道:

「卡莎現在在哪?」

「……附近。」

亞弗里簡短地回覆。

「……可惡——」次郎表情扭曲,微微仰天望去,流泄出痛苦似的聲音。然後在下一瞬間化為一道旋風。右手無力低垂的刀仿佛突然獲得生命,以覺醒之勢向亞弗里呼嘯而去。

但亞弗里也迅速架住這一擊。之所以跪得離次郎稍遠,正是因為他明白那是自己能反應過來的距離。從背後的刀鞘抽刀過肩,響起一股刀劍聲,擋下了次郎的斬擊。邊邊子「噫」地倒抽了一口氣。

「真是個好敵手啊!」

次郎狂囂,雙眸燃起怒火:

「我沒興趣和你們糾纏不清,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兄弟!」

「這話真冷淡,我們之間不是互搏生死至今的關係嗎?」

「說什麼自以為是的話,不過是個轉化才十年的黃口小兒!」

「話可不是這麼說,我與『排行後面的哥哥們』總是只能聽人講一堆往事,看得著卻吃不到,老早就不耐煩了啊!」

這一瞬間,亞弗裡面無表情的臉龐噴發出狂暴的戰意。

亞弗里陡地抽回力氣壓低重心,右腳同時一踱而起朝次郎的臉踢去。次郎一立起刀身防禦,踢擊也卸除力氣踏回地面貼地迴轉,接著送出了左旋的掃堂腿。

躍身避開的次郎輕盈地漂浮在半空,持續迴轉之勢的亞弗里將刺出的刀刃指向次郎。次郎一扭身閃過,落地的同時後退了一步。一切都是轉瞬間完成的高速動作。

「其實我來這裡還有一個理由。」

「是什麼?」

「請務必與我一決勝負。」

話才說完,亞弗里又揮刀砍去。

次郎的刀一翻擋下攻勢,再度響起堅硬的金屬碰撞聲。亞弗里即刻踢出一腳,次郎躲過後又在傾刻間拉近間距。

須臾片刻間,兩人已短兵交接兩、三回。

「又是……!」

邊邊子面色蒼白地呻吟。

與奧古斯都一戰時,以人類視力無法追及的高速戰鬥再度重現。然而這一次,次郎逐漸位居下風。對知道他的厲害的邊邊子來說,這真是無法置信的光景。亞弗里的攻擊交織大量足技,招式變化靈活而凌厲。只聽到持續守勢的次郎——

「喝!」

發出焦躁不耐的一聲。

一道特別高亢的刀劍撞擊聲揚起,兩人立時彈身一退拉開距離。

次郎顯露著隱藏不住的苦澀擺出中段架勢,相對於此,亞弗里則是將表情隱藏在連身帽下,壓低重心擺出架勢,以反手握著相較之下較短的刀與他對峙。

次郎的刀在暗夜中映著滯鈍的銀色光輝。

他的刀是被特製成對吸血鬼專用的刀。在精煉的刀刃上,鍍了一層具為吸血鬼弱點物質的銀,「銀刀」其實就是次郎愛用的這把日本刀之名。亞弗里應該也知道這把已吸食數不清吸血鬼之血的刀。

「怎麼了嗎?我的只是普通的鋼鐵而已喔!」他一笑也不笑地挑釁。

次郎不予回應,專注地握著銀刀。

不僅邊邊子,就連亞弗里也未察覺,次郎的舉止有所迷惘,而這份迷惘奪走了次郎劍勢往常的峻烈之氣。

「哥哥!振作一點!」

小太郎大喊。不知緣由,似乎只有他發覺哥哥的劍與平時不同。

可是聽到弟弟的聲音,次郎的動作卻變得更為紛亂。亞弗里再度向前一躍而出時,甚至連邊邊子都看得出他的反應明顯晚了一步。

「——次郎!」

另一方面,亞弗里對次郎的拙劣表現愈顯不耐。他加強攻勢,逐漸變得粗暴。次郎即使毫不缺漏地擋住落下的刀刃,卻無法奪回主動。動作雖流暢優美,但也僅止於此。

「你看不起我嗎!?」

亞弗里以難以忍受的模樣大喊,突然以誇張的動作在半空迴旋踢出一腳。專注於防守的次郎預料不及,下顎遭到踢擊。雖只是掠顎而過的一擊,衝擊卻撼動到腦部。次郎表情慘綠地單膝叩地。邊邊子與小太郎不禁出聲哀嚎,然而就連亞弗里也咋舌不已。

就在這時——

直升機從遠方天際飛來。

直升機接近西式建築之後便朝地面投射燈光,並以高速在上空飛過,強烈光線橫越過西式建築的庭院。

——是鎮壓小隊的直升機!「次郎,是鎮壓小隊!他們來幫忙了!」

邊邊子面露喜色地叫著。

鎮壓小隊的直升機飛經西式建築後,立刻迴旋機身在庭院上空三十公尺處滯空盤旋,光線縱橫四面八方。邊邊子高舉雙手大幅揮舞。

亞弗里一時不語,仰望直升機,接著斜眼朝次郎一瞪,收刀回鞘。

「……真令我失望。」

他丟下這句話便翻身閃出光線外,一躍飛越鐵欄,瞬間消失於黑暗中。

邊邊子慌張地趕到次郎身旁。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次郎默默無言,沒有回應。他並未看向一臉擔心的邊邊子,而是瞪著亞弗里消失處的鐵欄,一面緩緩起身將銀刀收入鞘中。

「次…次郎?你到底怎麼了?果然還是哪裡受傷了……」

話才說到一半,次郎回頭朝向邊邊子。

目光相對的一刻,在次郎眼底浮現說不準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悲哀的情感。

不過這情感很快便消逝了。

「……邊邊子,我們就此道別吧!」

「咦?」

「看來連一刻也猶豫不得了,這裡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再安全。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兄弟要離開特區。」

「等…等一下——」

邊邊子腦中掠過與次郎你來我往的一言一語。可是尚未想出如何說服次郎的話語,次郎便已出聲呼喚小太郎:

「要走了,小太郎,我們要立刻離開這裡。」

「咦?這麼趕啊?」

「就…就是啊,次郎,至少把他們的事向『公司』……」

「不,很抱歉,我無意繼續與『公司』有所牽扯。請你自己去報告這裡發生的事,龍大人與凱因應該會立即理解並想出對策。」

「怎麼這樣,可是……!」

語調因情急而激昂,但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就像剛才一樣,腦中一片驚慌。

「等一下啦!哥哥!」

小太郎也前所未見地頑固:

「為什麼這麼突然,很奇怪耶,哥哥。這不像平常的哥哥。」

「我現在不想跟你爭辯,乖乖聽我的話。」

「不…不行啦,拜託,哥哥,如果無論如何都要離開特區那也沒辦法,可是,在這裡再待一下就好,跟大家一起——」

「小太郎!事情已經決定了,你不聽哥哥的話嗎?」

「可是……可是……」

小太郎焦急地踱地,仰頭看向哥哥,回頭看向邊邊子,然後又再度轉向哥哥:

「這個……啊,怎麼說,我沒辦法說得很好,反正……反正……『現在跟大家分開不好啦』!再跟聖與凱因好好談談,那樣子一定比較好!」

次郎驚愕地看了小太郎一眼。跟平時看著弟弟的眼神不同,他的目光仿佛是受到恩師斥責的弟子。可是,次郎立刻硬拉開視線,無視弟弟的反應。他再次看向邊邊子。嚴肅的表情使邊邊子倍感壓力。

「很抱歉。」

「不…不要道歉啦!等一下,等一下好不好?這樣實在很亂來,太任性了。拜託你,也聽聽我的話——」邊邊子抓緊次郎的手臂,不想讓他離開。然而,次郎的眼睛搖曳著妖光,邊邊子的手鬆開了他的手臂。

手擅自動起來。邊邊子一時愕然,但是很快便頓悟次郎做了什麼。視經侵攻。次郎經由視線施展催眠術,操縱了邊邊子的手。

不僅如此,甚至還襲上一股急遽的睡意。視野前方違背自己的意願朦朧起來,浮現著次郎沉痛的臉龐,還聽得見小太郎指責的聲音。

「做這種事……太過分了,次郎……」吐著仿佛囈語般的話語,邊邊子落入沉眠之中。

當她被鎮壓小隊的隊員搖醒時,兄弟兩人已經無影無蹤了。

2

房間內籠罩著凝重的氣氛。

陣內正陳述奧古斯都事件大致的狀況。聽取報告的男人們都表情凝重,在場無論人類或吸血鬼都不輕率表示意見。

地點是新市區的「卡麥龍飯店」。原本是為了討論次郎去留與處理日前事件的高峰會議,持續至今皆不曾歇息。

出席者都是掌管特區的實權人士。

「真祖渾沌」的直系——「東之龍王」聖。

繼承「魔女摩根」血統的渥洛克家族,極東地區的代表——凱因·渥洛克。

「公司」的會長——尾根崎三鷹。

尾根崎的得力大將——「公司」的情報部部長張雷考。

以及「公司」的調停部部長——陣內章吾。

不分人類與吸血鬼,他們是特區在真正的意義上不可或缺的五名人士。

事實上還有一人——「夜會」的傑爾曼·克洛克,然而他已經先行離席。他原本就不是具備配合態度的人物,即使了解事態嚴重的程度,仍在羅唆的凱因離席期間消失了。

「……現階段已不容許蹉跎時間討論方針。」

最先開門見山切入主題的是尾根崎。

平時雖是個令人感覺不出權威,態度柔軟的男人,如今卻僵硬地緊咬下顎,雙眸蘊含如火般燒灼的目光。

「特區內的初次感染……而且感染源還是『九龍的血統』二世,目前正在逃亡中。這是最高等級的緊急事件。『公司』從現在起將全力捕捉該吸血鬼並予以誅殺,懇請聖先生及凱因先生提供協助。大家應該沒有異議吧?」

「當然,我們會不遺餘力地協助。」

凱因立即回應,聖也在旁默默頷首。凱因是三十歲前後的男性,穿著筆挺的三件式西裝,乍看是精力旺盛的青年企業家,實際上卻是比次郎年長的古血。他的頭髮及瞳孔均為灰色,體格精悍健壯,並擁有一雙老鷹般銳利的眼神。

另一方,聖是歷經數千年的大吸血鬼,由於多次轉生,現在外觀是年約十歲的少年。健康有光澤的黑髮束在腦後,鼻樑上不知為何架著一副圓框眼鏡。他低垂著與年幼外表不符的凝重表情的臉,仿佛思索什麼般一句話也不吭。

兩者都與「公司」有互相牽制的關係。表面上雖攜手合作,幕後則圍繞著特區的管理權進行種種角力。

然而,當下宣稱將不遺餘力提供協助的他們,並無一絲謊言。

他們曾經歷過十年前在香港發生的「九龍衝擊」。那是導致世界首次公開承認吸血鬼存在的事件,同時也是決定性地破壞了一直以晝夜分隔棲地,人類與吸血鬼之間關係的事件。

可以說,對知道當時情況的兩人來說,現在特區所處的狀況讓他們不由得回想起「九龍衝擊」前夕香港的窘境。捲起「九龍衝擊」以致發展為香港聖戰的,正是現在成功入侵特區的禁忌血族。

「鎮壓小隊已在搜索逃亡中的

『九龍的血統』。」

陣內報告:

「不過,找到的可能性應該很低。現在距離黎明還有一段時間。」

凱因點頭同意陣內的說法:

「嗯,那種血統討厭陽光,決勝負要等到白天。」

「……話雖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

情報部的張插話:

「根據氣象情報有暴風雨接近。降雨機率雖低,但明天應該都沒什麼日照。」

「既然如此,我們的條件也相同,我跟龍大人要在白天行動也是沒有日照比較方便,我們會全力獵捕。」

張點頭贊同凱因的發言,然後——

「我們再整理一次現況。」

他環視所有人。

張是個感覺歷盡風霜,剛邁入老年期的男人。冷靜沉著,不顯露情緒。他統領「公司」引以為傲的情報部,堪稱是公司內最精明的人。他還擁有吸血鬼獵人的特殊經歷,因此戰鬥經驗也很豐富。

「逃亡中的『九龍的血統』叫做亞弗里·趙,外觀是十五歲左右的青少年,目擊時是穿著連帽外套與工作褲。根據本人宣稱,是在聖戰時被轉化,也就是轉化不到十年。他是原本為人類的純血統,因此應該沒有其他血統的特殊能力。」

「可是『銀刀』沒有打敗他。」

尾根崎補充說明。

「是的,既然是始祖直系,其實力自然無庸置疑。然而單就他個人來看,仍不會是凱因先生或聖先生的對手。甚至若是條件齊全,光是鎮壓小隊就能應付也不無可能。該憂心的還是感染,『九龍的血統』是即使剛轉化也能發揮強大力量的血統,若是他吸血增加同伴,不用多久香港的歷史就會重演。」

對於張指出的這一點,所有人表情僵硬地點頭。

以「九龍的血統」為對手時,務必警戒的就是他們爆發性的感染力,尤其是要避免強大的吸血鬼——活過漫長歲月增加力量而被稱為古血的吸血鬼——感染他們的血。因為若是感染,原本可靠的同伴就會突然變成敵人。

「已經向居住在特區的血族,包括不同意協約的血族在內,通知『九龍的血統』入侵的事,不過人類的部分尚無處理辦法。雖然已向CE0聯合報告,但他們除了保護自身安全之外也無計可施吧!話說回來,原本就無法期待臨陣磨槍能有什麼效果。」

「……不能隱瞞詳情,只放出——出現吸血鬼的倖存者——這樣的情報嗎?」

尾根崎再次提出意見,但張卻回道——

「不可能。」

他當下便駁回長官的提議:

「就算獲知這個情報,一般民眾就連自衛也辦不到,只會無益地引發驚慌,恐怕還會波及其他吸血鬼遭受迫害。此外,也會對我們今後的搜索行動造成障礙。」

自從「九龍衝擊」以來,人類便持續進行世界性的吸血鬼殲滅活動。結果雖然以失敗告終,然而仍導致世上的吸血鬼幾乎滅絕。在特區生活的人們也抱著這種認知,一般民眾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正居住在吸血鬼的大城市裡。

即便現在,世界各地也持續發生吸血鬼所引發的事件,媒體也習以為常地加以報導。然而,若是這類事件發生在特區,在暗地裡生存的吸血鬼的立場想必會變得非常艱辛。

「知道了,這個提議就作罷。請繼續。」

聽到張反對的理由,尾根崎簡潔地回應。

此時只見陣內顯現苦澀的表情,但最後仍什麼也沒說。

雖無法像尾根崎那樣算計分明,但陣內的意見也與張相同。要拯救無自覺的一般民眾,只能儘早去除「九龍的血統」的威脅。不知道是否知曉同事的苦悶心情,張依照尾根崎的指示繼續說明。

於是——

「還有一件事請不要忘記,就是亞弗里·趙的同伴。更進一步地說,與這件事的嚴重程度相比,他的猖獗實在不值一提。」

他以嚴肅的語氣繼續:

「關於先前陣內部長提出的議題——特區有聖先生張設的『結界』,利用『九龍的血統』的『不受邀請者不得進入』的性質做為障壁。可是亞弗里·趙卻穿越『結界』侵入了特區,這就意味著有『邀請』他進入特區的內應者。另外,既然存在內應者,成功侵入特區的『九龍的血統』就應該『不只一人』。不,也許該判斷已有複數的『九龍的血統』存在於特區內較恰當。然後他們若採取一定規模以上的組織性活動,便再也無法避免第二次『九龍衝擊乙。」

「……這……」

會議的出席人員無一例外地沉默不語。太大意了,過於專注在眼前的危險,居然沒想到更深的這一層。

張的視線轉向會議再度開始至今仍未發一言的出席者:

「聖先生,我想請問在『結界』內邀請吸血鬼進入的嚴格條件。」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聖身上。他終於抬起低垂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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