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特區鳴動 第四章 情勢的飽和點(2/2)
怒吼到最後變成了哭聲。次郎自覺有些退縮,但仍維持冷笑。
他的眼睛閃爍光芒,仿佛想讓人看個清楚似地亮出獠牙。為了讓她不將目光移開,為了讓她清楚地理解,眼前談話的對象是一名吸血鬼。
「邊邊子,這是一個『警告的範例』。」
他冷冷響起的話語,讓邊邊子倒抽了一口氣。
「……你說什麼?」
「聽著,邊邊子。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被各式各樣的枷鎖圍繞,其中大半都不是我所樂於接受的,但要對其無視卻很難。畢竟大部分有事找我的人,都毫不在意我會因此變成如何。所以,我有必要先告知那些人最低限度的條件,也就是『對我出手會發生什麼事』。要牽扯上我,必須先做好什麼程度的覺悟——有時也會招致毀滅——我必須讓他們清楚地知道這些事。換句話說……就是——殺雞儆猴。」
邊邊子愕然。然後聽見她輕聲低喃:「什麼殺雞儆猴……」那是一點也不適合她的,缺乏感情的虛無聲響。
「愈簡單易懂便愈有效果,因為到處都有腦袋不好的傢伙,像這次的對手就是。啊,請別誤解,我無意將自己偽裝成惡徒,這只是我單純的自衛行為。與其使用各種迂迴的手段,這麼做要遠來得迅速確實許多。只要將那些粗暴而思慮不周的混帳湊在一塊解決掉,我和弟弟就能確保安泰了。那些傢伙雖然愛看人受折磨,自己卻意外地經不起痛。」
次郎以戲劇性的誇張態度挺胸,仿佛很是得
意。就像從黑暗世界的角度嘲弄生存於和平的人類社會的邊邊子。邊邊子表情扭曲,大而清澈的眼中含著淚光。次郎的心臟告訴他自己有所動搖——可惡,自己好歹是吸了一百年人血的吸血鬼,怎能這樣就感到狼狽?
「才不是這樣。」
邊邊子叫喊,那已經是接近哭聲的叫喊:
「這裡是特區啊?是個大家同心協力讓人與吸血鬼共同生活的城市,因此,我們每天都很勤奮工作。相信我,次郎,只要在這裡,就算不這麼做也沒關係,就算不做這種事,次郎與小太郎也一樣能安全地生活!」
「雖說如此,是否能定居於特區也還是未定數。若是在此樹立惡名,今後無論去哪裡都會變得輕鬆許多。」
「次郎能住在特區!絕對能!我都答應過會讓你住在特區了不是嗎!」
邊邊子的聲音哀傷地迴蕩於夜晚的寂靜中。話說回來,剛才的槍聲即使是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也實在過於明顯,若有人聽到而去報案也不奇怪。不能拖延太久。
「……就算留在特區,狀況若像現在這樣也是枉然。」
次郎輕語:
「香港就是如此。聖已經做得很好了,但依然是治標不治本。即便是始祖也無法改變吸血鬼的本質。邊邊子,對你雖然很抱歉,但我根本不信任『公司』、協約或特區的秩序,也不打算去信任。能束縛吸血鬼的只有血與力量,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或許就如你以前所說,人類與吸血鬼兩個種族是平等的生命,可是就算存在的價值相同,人類與吸血鬼仍是相異的存在。對我族來說,無形的理念是行不通的。現在特區之所以能夠維持和平,憑藉的是聖與凱因的力量,以及傑爾曼對他們的默認。然而在他們力量不及之處,這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規則就不存在任何效用。」
察覺時,次郎的口吻已經嚴肅起來。原本只是嘲諷邊邊子的天真,卻在不知不覺間拋開演技訴說了起來。即使如此也無所謂,只要將該說的話說出來就好。
「舉例來說。」
次郎繼續下去:
「若今天邊邊子因爆炸意外致死。聖與凱因會非常憤怒,『公司』也不會保持沉默,傑爾曼也不會包庇下屬,奧古斯都與他的同伴肯定會變成灰燼被撒到海里。反對協約的人們會大受震撼,特區的和平將更為穩固,真是可喜可賀。如何?邊邊子?這種想像有錯嗎?應該沒錯吧?結果這種行為和我殺一儆百不是一樣嗎?而且在那種結局的情況下,你已經死了。或許會被尊為協約的殉教者受人景仰,但你會因此而開心嗎?我可免了。我與舍弟——若是要等待與我們有關的人犧牲,不如先一步殺掉敵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次郎仿佛詰問似地咄咄逼人,邊邊子完全無以招架,仿佛隨時都會哭出來——不,她早已無聲地低泣。到極限了。次郎無法再硬著心腸,繼續斥責溫柔的少女。
「拜託你,邊邊子。」
次郎懇求般地開口,對無言的邊邊子說道:
「你對我們的付出早已超出必要程度。你明白嗎?你『差點因為我們而被殺了』喔?真是的,像你這種濫好人居然能從事調停員的工作至今,真令人吃驚。就算現在要你跟我們保持公事公辦的態度,對你來說也很勉強吧!雖然造成你不少困擾,不過可以到此為止嗎?與親近的人類道別一事已經重複到令我厭煩,我實在不想看到你失去生命。」
次郎凝視邊邊子,露出溫柔的苦笑——
「邊邊子——」
BBB
「我們要離開特區。」
次郎說道。
他掛著溫柔的苦笑。早上取笑他的時候期待看到卻沒出現的微笑,卻在此刻出現。
真是太過分了。
得做些什麼才行——邊邊子思考著。振作點啊,葛城邊邊子!調停員的命就是那張嘴,這種時候——要是被這種單方面的歪理給打倒,實在有辱調停員之名。
然而邊邊子什麼也說不出口,腦袋幾乎無法運作。
她的氣力從腳、腰、肩膀、手急速流失。不行,不可以……愈是如此想著,偏偏愈像全身遭到千刀萬剮一般血流不住。
次郎為什麼要說這種話?自己都已經這麼努力了,為什麼要說那樣壞心眼的話?居然說要離開特區,是因為我讓他困擾了嗎?
我都懂。次郎說的事擁有無懈可擊的道理。次郎以此責備我,用要離開特區來責備我。這傢伙真過分,自己明明還請他吃飯,明明還帶領他東奔西跑,明明做了這麼多事。
居然說要離開特區。
「……啦……」
不可以啦,討厭啦,等一下啦,次郎!我的火氣也有點上升,所以彼此冷靜一下吧!只要再好好商量,一定能找出好辦法!找到很棒的解決方案!這麼一來就能萬事OK地漂亮搞定,所以拜託你——
可是邊邊子開不了口,她的臉頰提不起笑容。
無法成形的思緒,背叛了拼命喊著——不准哭——的邊邊子泉涌而出。
邊邊子「嗚」地啜泣——
「嗚嗚——」
BBB
「——嗚嗚嗚……」
邊邊子的眼中湧出再也忍不住的眼淚。
真是個愛哭鬼——次郎苦笑。
沒辦法。她還很年輕,根本就還只是個孩子,她已經很努力了。雖然對讓她感到悲傷十分抱歉,不過這件事應該也能塵埃落定了。
這時——
次郎忽然想起確認弟弟的模樣。他原以為弟弟此時無論如何都會為邊邊子助陣,然而他從剛才便一語不發。
然後,當次郎看到站在邊邊子斜後方的小太郎時,他大感意外。
小太郎並未因同情邊邊子而哭泣,也未因氣憤次郎而發怒。
他僅是旁觀著哥哥與邊邊子,淺淺地微笑。
他傾聽著兩人的說法,並未迷失於互相指責般的表面,而是直接感受到兩人在爭吵的幕後內心懷抱的想法。
如此拼命地為對方著想的心情。他明白這一點,而為此慈愛地、開心地微笑。
「那傢伙……」
此時,上方出現吸血鬼的氣息。
次郎全身打了個冷顫。他抽出插於地面的銀刀,以全力筆直地沖向邊邊子,差一點就晚了一步,他奮力揮刀。
鏘。
冒出一陣清脆堅硬的聲響。從邊邊子上方飛來的短矛一分為二。
將嚇得身體僵硬的邊邊子護在身後,次郎轉身面向了西式建築。
沉入暗夜的西式建築屋檐上,有一名吸血鬼站在那裡。雖是以邊邊子為目標的攻擊,不過對次郎的挑釁才是其真意。
就是因為有這種傢伙——次郎猙獰地笑著亮出獠牙。
就是因為有這種傢伙,才必須即使違背心意也要遠離協助自己的人。
至少在落幕前,要把他給收拾掉。
「幸好,即便遭逢這種狀況,她仍對『公司』持有合作性的態度,這要歸功於邊邊子的努力。多虧如此,我們得以向她探聽出各種情報。讓我們特別關切的是關於喬安·曾的事。這名男子在集團中是較為新近的加入者,似乎是『他』在憂慮著將來的他們身邊,提出前往特區的念頭。根據黃小姐所說,曾至今為止似乎多次引領像他們這樣無處可去的吸血鬼們進入特區,也就是說,他自稱為偷渡的掮客。她接受曾的提議說服同伴離開柬埔寨,而後在橫渡太平洋途中遭到鎮壓小隊襲擊而接觸到碰巧遇上的『銀刀』。之後便發展成昨天的事件。」
陣內在此時停下單方面的陳述,朝眾人看了一眼,以確認聆聽者是否理解。
無人提問或催促他繼續。他的說明雖迂迴曲折,但眾人均明白陣內不會多說廢話。
陣內點點頭,繼續述說:
「從前後狀況加以推測,曾對黃小姐提議時,已經能將其視為『九龍的血統』。因為若他是在旅途中轉化,黃小姐應該會察覺,然而,若是如此推測便會出現奇怪的疑點。他為何要自薦擔任將流民引導至特區的角色?他若是『九龍的血統』便不可能進入特區,因為——」
「……有『結界』存在。」
凱因低喃。他的眼中現在也含著強烈的懷疑與憂慮。
「正是,曾就算來到特區也無法進入。另外,這裡可說是『九龍的血統』的鬼門,畢竟有鎮壓部隊與協約血族等敵人在此。即便如此曾還是冒著生命危險前來,一定有其原因。」
「…………不會只是單純地沒想太多嗎?」
尾根崎表示意見。
「根據報告,那名叫做曾的吸血鬼似乎極為瘋狂,他若單純以為來到這裡就能有辦法也不奇怪。而事實上他也找到了辦法。」
「的確,由於邊邊子在得知這些流民的
困境後給予他們入境特區的口頭保證,曾便順利獲得越過『結界』的權限。但這完全是出自偶然,而且雖說曾行止瘋狂,但引導流民到特區的手腕卻看不出其精神有異常之處。根據收集到情報的分析結果,我所下的結論是他本身已有進入特區的準備。事實上,曾也對黃小姐暗示過有居中引薦的同伴存在。」
一片無聲。
室內呈現甚至聽得見呼吸聲的凝重寂靜。
仿佛顧慮到這陣靜謐,凱因壓低聲音確認:
「你的意思是說,特區內有邀請『九龍的血統』的人存在?」
「如此推測很合理吧!」
大家的視線均集中在保持沉默的聖身上。
「結界」是源於聖之手,他龐大的力量遍及特區全域賦予加護,但是由於灌注太多力量於「結界」,他現在所持的力量剩下不到原本的一半,因為「結界」的規模實在是太大了。
「聖先生。」
尾根崎出聲:
「只是就可能性探討……若『九龍的血統』越過『結界』進入特區,是否可能察覺?」
「……不可能。」
聖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回答尾根崎說:
「吾所發動的並非那一類型的力量。彼等力量強大,『結界』只是利用彼等血統之性質,與築牆的道理相同。」
「而且——」
傑爾曼突然插入話題:
「與其說是阻擋進入,不如說是阻止離開的牆。不論是以任何方法潛入,進入特區之後的『九龍的血統』便只能留在此地。」
「傑爾曼!」
凱因臉色大變地高喝。他所說之事似乎是極少數者才知曉的秘密。尾根崎眼神似乎略增犀利,但又隨即消逝,隱蔽了各式各樣的情緒。
不過,泄漏出一部分秘密的傑爾曼並未嘲諷凱因,而是露出不像平常的他的嚴謹表情。
「……我想到了。」
以陣內為首,所有人對他的話摒息以待。
「你說什麼?你知道內應者是誰嗎?」
「不,我對『內應者的存在』有些頭緒。」
傑爾曼看向陣內,再度以有別於平常的他,極度嚴肅的態度開口:
「比『銀刀』進入特區稍晚,有一名吸血鬼也進入了特區,是個力量強大的傢伙。但是從我身為知名古血卻沒收到任何情報看來,他應該是潛入特區的。」
「你認為那是『九龍的血統』?」
陣內詢問。傑爾曼則老實承認「不知道」。
「但是,如果還有別的『九龍的血統』企圖侵入特區,昨日的混亂以及今天以『銀刀』為核心的騷動應該是大好機會。」
在傑爾曼冷靜地指出這一點之後,與會者再度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表現出——怎麼可能——的懷疑,或是露出——難道——的焦躁,眾人的腦海中宛如烏雲密布。
在這一片沉默中,手機的來電鈴聲仿佛落雷般響起。
正當眾人嚇了一跳時,傑爾曼若無其事地從口袋中掏出響著來電鈴聲的手機。無視於凱因殺人似的目光,傑爾曼不慌不忙地以熟稔的動作接起手機。
「——什麼事?不,還沒結束,現在進行到有點麻煩的走向……你說什麼?」
他一副與同學聊天的高中生語氣,卻在最後一句話聲調遽變。在所有人不經意地探耳傾聽下,會議室中響起傑爾曼異樣的聲音:
「『復活』?誰?……嗯,所以說……喂,鎮定一點,冷靜地說。」
「傑爾曼!」
凱因一喊,傑爾曼咋舌操作手機。瞬間,話筒流出的聲音經過擴音器流進眾人耳中。
年輕女性的聲音,是沙由香。
「……我是說那個遊民。早上『被奧古斯都吸血致死的遊民』,那個男的復活了,『他是吸血鬼』。因為被奧古斯都轉化的可能性很低,應該可推斷他在被帶來時就已是吸血鬼,不,正確地說是已經開始轉化。』
殺死——陣內與尾根崎的眼神因這個報告而變得險惡。若只有吸血就算了,但若吸血讓對方致死是完全違背協約的行為,話說回來,若對方不是人類而是吸血鬼的話又另當別論。
「……然後呢?」
傑爾曼追問。沙由香以驚懼的語調繼續說明:
『是在處理他的屍體時復活的,當時現場有四個人,博之、里克、賈那威與馬卡司,他們幾個……全都變成了灰……』
「等等。」
傑爾曼的聲音變得凌厲,赤紅眼眸閃起異樣的光輝:
「那四人全滅了?以剛轉化覺醒的吸血鬼為對手卻遭到全滅?」
即便有所抑制,傑爾曼確認的聲音仍透露出驚愕。
但是沙由香的回答卻遠超過他的預料。
『不,不是死在遊民手上。他們四人——不,博之、里克、馬卡司與突然發狂的賈那威打了起來,賈那威雖然是粗暴且擁有怪力的男人,但另外二人也不比他差多少。但是……發狂的賈那威就像變了個人似地讓他們無力招架……』
「『被咬了嗎』?」
『…………』
「沙由香,遊民復活時,賈那威被那傢伙吸血了嗎?」
一陣漫長的沉默後——
『是。』
沙由香如此回答,室內響起驚嘆。傑爾曼輕緩地閉上雙眼。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雖目擊他們打鬥的場面,但隔了一段距離。只是……傑爾曼大人,那…那個遊民究竟是什麼?賈那威為什麼會變成那樣……難道……不,但是……』
輕巧手機的另一頭,傳出沙由香因為困惑恐懼而顫抖的聲音,這股聲音確確實實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傑爾曼睜開合上的眼睛——
「鎮定一點,沙由香。」
他以讓其他人驚訝不已的溫柔聲音說道:
「平安就好,你今天就先離開吧!對了,預防萬一,你去新市區找個旅館好好休息,明天我會和你聯絡。不過,我最後有一件事想跟你詳細確認,請務必正確地回答。『奧古斯都吸了那傢伙的血』嗎?」
『……是…是的,傑爾曼大人,沒有錯。』
「我知道了。那麼明天見,好好休息。」
傑爾曼說完便掛斷手機。
他將手機收回口袋,環視臉色發白的會議成員。
「我感覺很滿足呢,雖然太過小心翼翼有點美中不足……不過老實說『並不無聊』。」
話才說完——
仿佛解開封印般,陣內與張各自掏出手機。
陣內打給邊邊子,卻聯繫不上,只是單調地重複著撥號聲。
張聯絡鎮壓小隊。不待受驚的尾根崎發出指示,他即刻下令鎮壓小隊將對古血裝備更換為對「九龍的血統」裝備。
「龍大人。」
凱因回頭說道,只見聖堅定地點頭。
「天意。」
他低喃:
「次郎過去了,還來得及。」
這是個天真的判斷。
BBB
「……知道了,老弟。」
說著,她舉起雙手:
「如今也不能拿魯莽的亞弗里怎麼辦。原本喬安失控就已經夠倒霉了,計劃變更。」
「也是。」
青年誇張地冒出鬆了口氣的輕嘆。
兩人身處東京灣,坐在寬闊洋面上一艘不可靠的小船上。
這裡的位置能一眼望遍夜晚的特區。特區在人工照明的裝飾下仿佛巨大的美麗城塞,聳立的摩天樓的燈光映照水面,看起來仿佛海市蜃樓一般。
她雙手擦腰眺望著這片景觀。烏黑的長髮於風中搖曳,點上漆黑唇膏的嘴唇則浮現一抹懷念似的微笑。
「這麼一來,之後才是問題。得想辦法幫亞弗里才行,真是令人操心的傢伙。」
對著與說出的話語相反,愉快地絞盡腦汁的青年,她事不關己似地搖頭:
「無所謂,不要管他。」
「咦——這…這太冷淡了吧?大姊?亞弗里不可能打贏『銀刀』吧?一定會被殺的。」
「就算如此也是咎由自取。」
「冷…冷血女……」
「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大姊。」
青年搖搖頭。不過他的娃娃臉上怎麼看都是不服氣的表情。
她「呵」地一聲綻開笑容。
「他死不了的。現在的次郎有要守護的人,不會對遺產動手,否則應該就開戰了。」
「就因為這樣……要亞弗里去做這種事會不會嚴苛了點啊?」
「又不是要他獲勝。不過,身為姊弟的
一分子,我期待他至少逃過一死活下來。」
「嗯——」
「呵呵……我眼前似乎都可以看到次郎慌張失措的表情了。」
「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吧!」
青年僵著臉呢喃。她擺出一副沒聽到的模樣說道:
「……很好,機會難得,我也進去吧!」
她輕鬆地宣告。「咦!?」青年一陣慌張。這個自我中心的女人又來了——他看著她的眼神明顯地流露出這個意思。
「等一下等一下,大姊,別開玩笑了。請你好好想想啊?這實在會出問題耶?要進去是簡單,可是要出來可就難了。」
「我承認目前時機的確還太早,不過反正也已經決定變更計劃了嘛。在這個時候趁隙而入,一鼓作氣地衝到底。嗯,這真是我才會想到的好主意。」
「還真是走一步算一步。」
「不,這件事我之前就考慮過了。」
「騙人,你剛剛才感動地說『真是個好主意』。」
她吹著口哨矇混被青年點出的事實。看來她是認真的,而且總覺得她露出一副和平常不同,樂陶陶的模樣。
等候了十年的人出現了。
她會樂陶陶也是理所當然——青年越想越頭痛。
青年想盡辦法說服她卻徒勞無功。「開船。」她一聲令下,青年無奈地啟動馬達。
她眼神銳利地看著眼前逐漸接近的光之都市。
以宛若毒蛇的碧綠雙瞳遠望:
「真是手癢。聖與凱因都沉浸在和平中吧……等著啊,立刻送你們一大盆冷水。」
「……真是個討厭的女人……」
「你說什麼?」
「不,沒什麼……『歡迎來到特區』,卡莎朵拉·吉兒·渥洛克小姐。」
4
邊邊子以仍舊含淚的眼眸凝望面前次郎的背影,以及站在西式建築屋檐的奧古斯都。
黑涌的雲層覆過霞紅夜空。風勢強勁,烏雲不停移形換樣,仿佛以天空為舞台起舞。
奧古斯都笑著。他的眼睛熠熠生輝,笑開的嘴裡露出堅硬粗大的利牙。他的臉色很糟,雙頰消瘦憔悴,頭髮在強風中亂舞,胸口解開的領結上沾黏著自己嘔吐物的痕跡。
然而已不見他在公園襲擊時仿佛熱病般的瘋狂。睥睨次郎的眼眸清澈通透,背脊直挺,全身力量充溢,就像歷經長期苦行而解放後的清爽。
不過他的變身卻給予邊邊子一股與在公園時感受到不同類型的惡寒。
奧古斯都就像將靈魂賣給了惡魔的超人。
「等你很久了,『銀刀』。」
奧古斯都以宏亮雄厚的聲音說道:
「我現在心情很好,覺得什麼事都做得到,世界在眼前大開,就像是熱血脈動的脖子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我眼前。就連當初轉化時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無所不能的感覺。」
奧古斯都陶醉地眯起眼睛,深深呼吸著夜晚的氣息。他感到全身上下流蕩著促發快感的電流,讓他的軀體仿佛滋滋地帶著電一般。
「我直到現在都弄錯了『自由』的感覺,甚至連被束縛也感覺不出束縛,受到屈辱也不知屈辱。但是現在不一樣,現在這一刻我真正地自由了。我現在才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為吸血鬼。沒錯,現在的我才是真實的我、真實的吸血鬼。」
他的話聽起來實在不像是玩笑。
漆黑的暗夜裡,化為廢墟的西式建築以及露牙而笑的男人,邊邊子背後一陣寒顫。
「怎麼回事?」
次郎低喃著質問,那是在強大的壓迫下繃緊到極限的聲音。
「你……是在何時、何地『被咬』的?」
「你在說什麼呢?」
「不要裝傻,我在香港殺你的同伴殺到都煩了,就算別人會看走眼我也絕不會認錯!」
從未聽過的激動聲調,像變了個人似的。邊邊子本能地感到恐懼節節攀升,震動著她的內心讓她顫抖不止。
「……什麼?」
不管怎麼壓制,牙根都格格顫動,邊邊子對著次郎的背影詢問:
「怎麼了……次郎,這到底是……」
「邊邊子,請立刻聯絡『公司』,『九龍的血統』進入特區了。」
「——咦?」
「『九龍的血統』已經進入特區,他……感染了。」
「什——」
她反射性地抬頭看向奧古斯都。邊邊子的腦中,他的模樣與前天在中華街看到的曾重疊在一起。「騙人……」她倒抽一口氣。
「……果然,『這個模樣』是因為那個緣故啊?」
屋檐上的奧古斯都喃喃道:
「我還在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原來如此,『九龍的血統』是這種感覺啊……」
自言自語般的感想,沒帶著多少感慨,也不見他感到震驚。次郎兇狠地瞪向他:
「回答我,奧古斯都·華加,將你轉化的吸血鬼在哪裡?為什麼能進入結界!?」
「真抱歉,『銀刀』我完全摸不著頭緒。我若是被吸血,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但我沒有讓任何人吸我的血。」
沒錯——奧古斯都搖頭,看不出他有撒謊。雖說至今為止他說的任何話都不可信,但這時的他倒是很老實地回答了問題。於是,次郎的眼神稍微改變。
「……那麼,你吸了誰的血嗎?」
「吸血?是說我去吸嗎?」
「是的,八成是水上市集之後,你記得自己吸過哪個人的血嗎?」
「……有,不過那只是隨手抓來的遊民,怎麼可能扯上那種血統……」
「你的確吸血了吧……那麼,無論你再怎麼意外,那就是感染途徑。」
喝下吸血鬼之血的人就會轉化為吸血鬼,這自然也適用於「九龍的血統」,而且在這種血統的力量之下,即使已經是吸血鬼,只要喝了他們的血也一樣會受到轉化。
「所以才延遲發作嗎……那個遊民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我吸完血就宰掉他了。」
聽到「殺掉」,邊邊子為之屏息,但次郎卻立即否定:
「就算死了,應該也沒有『消滅』一當時沒察覺是因為那個遊民還在轉化途中嗎?可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做出這種——」
次郎咬牙切齒。他的臉龐清晰地刻畫出滿心焦躁。這也當然,前天他與邊邊子才為了不讓事態演變至此而拼盡全力戰鬥。
不過老實說,邊邊子還跟不上急轉直下的情勢。
聽到次郎要去踢館後,她拼命衝過來卻沒趕上,次郎甚至當下還宣稱要離開特區。此時奧古斯都出現,而他居然變成了「九龍的血統」。眼前明明有壞事正在進行,腦袋卻麻痹而無法運作。感覺自己的腳似乎踏不到地面,就像在惡夢中一樣。
「邊邊子,你在做什麼,還不快點聯絡!」
「可…可是……我……」
次郎對狼狽的邊邊子咋舌。這個舉動如鞭笞般打擊著邊邊子,她的胸口竄過一陣刺痛,眼淚再度落下。
「『銀刀』!你要擔心其他吸血鬼也行,但你的眼前現在就有一個『九龍的血統』哦!你打算丟下我不管嗎?」
奧古斯都大聲吼嘯。次郎雙眼晶亮地看向天空。
「別說笑了,我跟『九龍的血統』有過節,一個都不會放過。」
奧古斯都滿足似地點頭——「很好!」他狂傲地低語,舉起手臂。
他的右手握著細窄的西洋軍刀,纖長的刀身在黑暗中散發微光。
「別看我這樣,我也挺擅長用這玩意兒。雖然很可惜不是銀制刀刃……」
奧古斯都提起自己的左手滑過西洋軍刀的刀刃,刀身的光輝因染血而消逝。奧古斯都眯眼看著變成黑紅色的刀身。
「這樣如何呢?既然染上我的血,這麼一來雙方就變成五五分了吧?」
「……這個嘛,倒是沒看過這種惡質嗜好的前例。」
面前是一把沾染「九龍的血統」的西洋軍刀。要是那些血摻人體內,次郎也有被轉化的可能性。「隨你便……」次郎亮出獠牙:
「連擦都擦不到的話,結果也是一樣。」
「你想試試嗎!」
奧古斯都在屋檐上一蹬。
描繪出直線的跳躍軌道。他舉起西洋軍刀砍向次郎。次郎的氣勢形成意念力場爆發,因而失去平衡的奧古斯都一咋舌變換了軌道。銀刀奔行,次郎隨之前進,在著地點上——
鏘。
激起火花。
西式建築的庭院中轉眼刀光劍影,風勢趨強,光影在黑暗中跳動,金屬碰撞聲交疊。
次郎往前踏進,奧古斯都一面後退一
面承受所有的猛烈斬擊。黑暗中,躍動的火光繪出複雜的軌跡。銀色與赤黑的刀刃仿佛兩條蛇般交纏。
奧古斯都卸開次郎的一擊。他手腕微轉,擋下次郎幾乎同時從左右殺來的刀刃,未被打擊的壓力擊潰而卸開劍壓,刀尖趁隙竄出。次郎以刀背擋回攻擊,奧古斯都往後墊步應對次郎的攻擊。面對奧古斯都的動作,次郎以步法逼近使其無效化。頭頂、手腕、向前踏步、側腹。次郎的攻擊不給絲毫喘息空間地砍向各處,交織的刀刃切進對方因而遲鈍的空隙。不知不覺,兩名吸血鬼的目光如燈火燃燒,即使在高速斬切交錯中仍持續炙熱的視經侵攻。只要數分之一秒的防禦時機延誤,就會決定孰勝孰敗。
邊邊子動彈不得。力與力在鼻頭前衝撞交會。那是人類遠跟不上的速度與力量,是無法觸及的世界,周遭的空氣就像正在燃燒似的。
前天次郎與吸血鬼對戰之際,被吸血的邊邊子由於共鳴現象而得以共有次郎的感覺。次郎戰鬥時的熱度、血液的沸騰,就像自己所為一般能夠在當下體驗。當時的邊邊子與次郎處於同一戰場,並肩作戰。
但是現在不一樣。
邊邊子只能怯怯地旁觀眼前的戰役,不,甚至無法旁觀。聽得見黑暗中碰撞的金屬聲,看得到一閃即逝的火光,只能察覺戰鬥的浮光掠影。這正是人與吸血鬼原本的關係,也是次郎一次又一次反覆再三叮囑邊邊子的事。如今他以身體實際闡述。
自己被丟在一旁。
——討厭。
令人發顫的恐懼貫穿全身。
——討厭、討厭、討厭。
討厭——除此之外別無他感。饒了我,拜託——腦中不斷地反覆這些話語。
什麼也碰不到,什麼也想不了,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次郎叫她打電話,然而卻連手機也拿不出來。腦袋裡密密麻麻地塞滿了討厭討厭討厭討厭。呼吸困難起來,心跳也為之加劇,一陣頭暈目眩——
邊邊子陷入了驚慌。
令人發笑的無能為力。
實在是情何以堪。
「小邊邊!」
尖細卻溫暖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邊邊子稍稍回過神來,當她察覺時,小太郎正全力搖晃著她的身體。
「小邊邊!振作!不可以發呆啦,照哥哥說的打電話啊!」
「小…小太……郎……」
邊邊子哭著注視小太郎的臉龐。小太郎要她快打電話。她雖點頭,動作卻接不下去。
「電話……手機……」
她翻找著制服口袋,卻找不出手機。小太郎將手伸進她裙子的口袋——
「給你。」
小太郎將東西遞給她。邊邊子翻開摺疊式手機的四方形液晶螢幕與無數按鈕。她想不起來打電話的方法,指尖彷徨無措。
「小…小邊邊真是的!別開玩笑了,快打電話啦!」
「對…對不起……小太郎,我……已經不行了……」
連理所當然的事也做不成,自信自傲均可笑而簡單地崩潰,不停崩潰。
「你在說什麼啊!沒問題啦,哥哥那麼厲害,不可能輸的。重要的是快打電話!我…我從剛才就一直覺得毛毛的,實在鎮定不下來,總有一股……不太妙……的感覺。」
或許因為如此,小太郎似乎也顯得著急。即便如此,邊邊子仍無法回到眼前的現實。一切都在空轉,沒有任何反應,就像對空氣搔癢一般徒增疲憊。
止不住的驚慌。
此時從後方揚起哀嚎聲。邊邊子回過頭。
戰局已定。
在庭院中,次郎的銀刀刺進奧古斯都的胸口。次郎將尚存一息的奧古斯都舉在半空,只見雙足在空中虛踢,宛如伯勞鳥的獵物。眼前是被穿刺的男子與舉起他的惡鬼。
「讓我花了點力氣。」
次郎說道。他的臉孔浮著戰鬥的亢奮與吸血鬼殘虐的愉悅:
「本事挺不賴的,感謝你提供的快樂時光,奧古斯都·華加。」
奧古斯都歪著嘴笑了,從想說些什麼的嘴裡吐出大量鮮血。奧古斯都嗆著血說道:
「還…還沒完……」
「不,結束了。」
次郎一個使勁於銀刀施力,刀尖在一陣不快的聲音後穿透奧古斯都的後背。
奧古所部的身體激烈地痙攣,吐血不止。邊邊子想移開視線卻無法移開。她回顧今天一整天,突然感到懼怕。她一整天都待在這個男人身旁,這件事突然讓她感到害怕與驚恐。如此感受的事實讓她內心陣陣抽痛。
這就是人類與吸血鬼的現實。
奧古斯都持續喘著大氣,伴隨細微的抽氣聲溢出顫動的笑聲:
「還…還沒有……結束……呢,『銀刀』……呼…呼呼,剛才……我…我喝…喝下……了……血……!」
奧古斯都說著。次郎臉上的表情消失。
「……你說什麼?」
「哼…哼哼,雖…雖然想不到……會變成這樣……為…為了回復……體力……因為沒有人類……所以……襲擊了……同伴……呵……」
奧古斯都眼底的光芒急速消逝,卻仍舊笑著。漆黑血脈的瘋狂在臨死時劇烈激盪。
奧古斯都死命咬緊牙根,然後發出最後的叫喊:
「我的死……不算……什麼,只要……我的血留存……我就……不滅!」
然後化為灰燼,不待崩毀落地便被強風吹散。
從西式建築中緩緩出現的身影,仿佛取代他一般登場。
兩名吸血鬼出現,是剛才室內襲來的吸血鬼中未曾看過的臉孔。他們與遊民一樣被奧古斯都吸血至死,如今才剛「重生」。
不過,他們並非飲血,而是經由被吸血而感染,也就是說,變化僅在瞬間,兩名吸血鬼的身心早已轉化為「九龍的血統」。證據就是他們即便不理解周遭狀況與自身的變化也毫不在意,僅以好戰的眼神看向殘留著鬥志的次郎。
「哼!」
次郎重重地哼了一聲:
「區區兩隻算什麼。很好,來吧我立刻讓你們再死一次!」
「九龍的血統」回應這句話而攻向次郎。
一人沖向次郎。
但另一人卻沖向邊邊子與小太郎。
這一瞬間,興奮從次郎臉上消退,轉為近乎驚異的蒼白。
他全力奔向邊邊子的位置,但敵人卻繞到他的前方。次郎迸發驚人的力量,以銀刀將敵人一刀兩斷。剎那間便完成的殺戮令人不敢置信他方才還棘手於奧古斯都。但是失誤就是失誤,來不及了。
邊邊子覺得仿佛是別人的事一般。身旁的小太郎放聲尖叫,這聲尖叫讓邊邊子緩緩轉過頭,露出尖牙的吸血鬼近在眼前。
她聽見次郎的高嘯。
接著——
已接近到要咬上邊邊子的吸血鬼,頭顱瞬間消失於視野外,取而代之出現在她眼前的是艷紅的噴泉。
吸血鬼倒地。倒地的吸血鬼頸上已沒有了頭顱。過了一會兒,頭顱落下,發出微弱的聲響於地面滾動,在臉孔朝天時化為灰燼。
自己當時居然沒有昏倒——這是邊邊子後來回想起這一幕時的感想。
理由之一,應該是因為吸血鬼所在的地點後方佇立著一名少年。多虧他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才讓自己沒時間去明白眼中看到的畫面是怎麼回事。
她看過這名少年。
就是在水上市集驚鴻一瞥的少年,也是次郎直直瞪視的少年。
少年穿著像是可以跳舞的寬鬆連帽外套,連身帽套在頭上。他穿著低腰、口袋眾多且長及小腿的工作褲,腳上穿著鮮艷的高科技運動鞋。是個很適合手抱滑板或音響的少年。
然而少年手持的卻是才吸飽了血的刀。那是長約六十公分左右,被稱為脇差的長型日本太刀。他以這把刀由後方砍斷了吸血鬼的頭。
少年朝邊邊子瞥了一眼,但立刻朝後方大幅後跳。次郎趁隙進入拉開的空間,在邊邊子面前與少年對峙時,次郎以沉默——卻凌厲苛刻的眼神瞪視少年。接著少年更加退後拉開與次郎的距離,揮刀甩血,手一轉將日本刀收回負於身後的刀鞘,響起清脆的金屬聲。
少年單膝跪下後低著頭。
次郎的表情摻雜疑惑。
「——遲來向您拜會。」
少年高聲說著。次郎愈感疑惑:
「……你是誰?」
他一詢問,少年便微仰起臉。犀利卻仍年少的瞳孔在覆蓋眼睛的連身帽下仰望次郎。
「初次見面,『銀刀』望月次郎,『同族殺手』,聖戰的英雄,古血的護衛者,身系『賢者夏娃』血統的勇猛血脈。首先與您致歉,從昨天以來,我們的人擾亂了您血液的鼓動,身為
他們的『家人』,我向您致歉。吾等血脈渾濁,混亂是我族血統的宿命,請務必見諒。」
他再度深深低頭鞠躬。明明是名少年,說話卻咬文嚼字。
次郎一時無語。就在此時,手機突然響起。
是邊邊子的手機。少年一副心情被破壞的模樣,悶悶不快地瞪著邊邊子。
「……這位姊姊,這怎麼行呢?我可是緊張得不得了,請別破壞氣氛。」
「啊……不是……這個……」
面對才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的責難,邊邊子慌張地切掉手機的聲音。來電訊號持續著,是來自陣內令人期盼已久的電話,然而邊邊子卻無法接聽。
她的腦中混亂到極點。全部的事情都變得很奇怪,還是說奇怪的其實是自己的腦袋?唯一能確定的是——
次郎解除架勢,但是視線卻未離開少年。全身壓抑著的鬥志高漲,甚至還遠超出與奧古斯都對峙時的狀態。
「……你是『九龍的血統』吧?而且還是直系……」
「是。」
少年以低著頭的姿態回應。他的言行讓邊邊子的思考終於正常運作。
——難道,是這孩子……
他是穿過「結界」進入特區,轉化奧古斯都的本人嗎?那他為什麼要出現在次郎眼前,甚至殺掉同伴救了自己?
更何況還是「直系」?也就是說,這少年是第二代?是將世界打入恐怖深淵之「九龍的血統」的始祖之牙直接轉化而成的吸血鬼?
「我的名字是亞弗里·趙,生於香港長於香港,在聖戰時由九龍王親口賜予暗夜之吻,是身系『九龍的血統』之一人,在姊弟中排行第七。最長的大姊……次郎也相當熟識。至少我是已經聽到不想再聽了。關於始祖殺手的真相,還有關於我們的血統——之間的因緣。」
名為亞弗里的少年抬起頭,臉上掛著毫不畏懼的笑容。
次郎的背脊瞬間一陣顫動。這一刻,他不知為何怱然看起來像是個平凡的青年。
明明不可能有這種事。
「『好想再見到次郎』。這十年來,卡莎大姊一直這麼說著。」
亞弗里如此對次郎說道。
卡莎。
不知為何總覺得聽過這名字,而她無預警地回想起來。
——是啊,對了,今天早上夢到的夢……
夢中的名宇。如今這名字卻從眼前自稱「九龍的血統」吸血鬼的口中冒出。真的,這再怎麼說也未免太奇怪了。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
仍然持續崩潰。
崩壞不止。
手機依舊呼喚著邊邊子,拼命地呼喚著。邊邊子眼神虛無茫然地盯著螢幕亮起的手機。
BBB
從渡輪遭襲開始,到橫濱的市街戰,延續黃昏橋的戰鬥等連串事件,在隔天受到慎重地處置,特區的主要組織與勢力為了此事件的對應策略四處奔走。
但是就結果而言,之後幾乎沒有對此事件留下記憶並予以回顧者。
「銀刀」踏入特區一天又三小時。
震撼特區的動亂,如今終於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