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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特區震撼 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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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不勞你確認!」

次郎進逼。以下段劍式滑過牆面向上挑起,卡莎的劍掃開這一記攻擊。次郎的劍勢再度變化,變化多端的攻擊從意想不到的方向攻擊卡莎。雖說如此,次郎的攻擊總是筆直,刀尖雖如魔法般閃現,但整體動作卻毫無多餘。細緻的劍流複雜地交錯,次郎的劍伴隨驚人的高速,逐漸編織完成劍網。

卡莎開始落居下風。在劍的技術上,次郎位居優勢。

卡莎似乎也承認這一點,頓時收劍拉開距離。

「差不多該以我的方式出招了。」

說完,卡莎抽出在腰上纏繞兩圈的皮帶。撕開外皮,銀鏈從中露出。

——咦咦!?

卡莎拋射出銀鏈,鎖鏈停駐半空而未墜落。真令人吃驚,銀擁有讓吸血鬼魔力失效的力量,卡莎卻能以意念力場撐住銀鏈,究竟是以什麼方法辦到的?

接著,次郎看到鎖鏈,腦中出現的記憶與思考浮現解答——那是卡莎的特技之一。若要以意念力場操縱銀,必須連續傳送出會在接觸瞬間失效的意念,但是卡莎在鎖鏈中編入自己的髮絲,以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為媒介操縱鎖鏈。這是好比穿針引線的細緻技術,更何況還必須持續維持這個狀態。這是只有魔術卓越的卡莎才能施展的絕技。

銀當然是次郎的弱點,只要碰觸就會受傷。

但是即使看到卡莎的銀鏈也不感狼狽。吸食邊邊子的血得到的熱量尚未散失,次郎靜靜地將其灌注於刀尖。

「上羅!」

卡莎說畢,戰鬥再度展開。

銀鏈首先飛撲而來。原以為會直線逼近,中途卻忽然如活生生的蛇一樣蠕動。爬行於空中的銀鏈阻擋次郎的劍勢,但次郎仍持續出劍。卡莎迴避著,更進一步操作銀鏈。鎖鏈纏住次郎的脖子,仿佛絞殺般圍起鏈圈,鋒利地勒緊脖子。次郎迅速將銀刀卡入鏈圈擋下這一記絞殺。然而後頸一碰觸到銀便燒灼成艷紅色。

銀燒灼肉體的疼痛感直接撲襲邊邊子。

邊邊子慘叫著排斥與次郎的共鳴現象,企圖逃進他的內部深處。儘管是短短的一瞬間,但卻是邊邊子生平不曾經歷的劇烈疼痛。邊邊子第一次體驗到銀對吸血鬼來說,是一種多麼恐怖的東西。

——竟然是這麼痛!次郎!

雖然擋下了卡莎的絞殺,但銀鏈的力量仍不見減緩,深陷次郎的後頸,燒灼他的皮肉,燙焦他的神經。

此時卡莎施展斬擊。邊邊子不禁閉上眼,次郎則扭轉身體閃過攻擊。他企圖鑽出銀鏈的鏈圈而強行掙開束縛,便被挖去大塊皮肉,而且銀造成的傷不會立刻復原。

——好過分。怎麼這樣……!

但是次郎的戰意並未退縮。他隨著激勵氣勢的大吼,穿過銀鏈下方貼近卡莎,劈出一刀肉眼難以追上的高速攻擊,卡莎的數根黑髮斷落在空中。刀刃相咬互彈。次郎往前沖,但銀刀被鎖鏈捲住。一甩劍掙脫鎖鏈,此時卡莎又一擊,上臂閃避不及而被撕裂,血液飛濺,但次郎已經移動至下一個腳步。

卡莎的劍一轉,刀刃朝向次郎身前。次郎竟以手臂揮開刀刃,皮開肉綻,血水噴濺。濺出的血水遮蔽對方的視線,再劈下銀刀。銀刀掠過卡莎的臉頰。然而銀鎖鏈在卡莎的腦袋分家之前捲住次郎的手腕,手臂燒灼的同時,次郎從鎖鏈下逃脫。

卡莎的劍並非銀制,因此次郎重視鎖鏈的攻擊更勝於劍,轉變成極近距離展開的攻擊。

在無法任意揮舞刀身的間距下,次郎卻展現高速的劍法。但卡莎也不認輸,揮舞著自己碰到也會受創的銀鏈,穿透與敵人之間的距離,攔阻銀刀的同時傷害次郎的身軀。

兩人片刻即全身是血。邊邊子的精神怯怯顫抖,即使顫抖卻仍灌注精神觀戰。這股魄力與剛才為止的攻防完全不同,邊邊子才剛親身體驗那是如何的激烈疼痛。然而雙方卻互相瞪視,只是專心一致地反覆攻防。

——我……

就結果而言,是邊邊子將次郎引導至戰場。就是這個戰場。她

從來不曾想像過,竟然會如此血腥。邊邊子從不明白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苦澀的後悔悄悄地進駐了邊邊子的內心。可是次郎心中卻不是這麼想的。就算邊邊子不知道,但次郎很清楚何謂戰鬥,因此才傾聽邊邊子的聲音,下定了決心。

——我也要……到最後……

她必須守候到最後,不能轉移視線。

不知何時起,兩人都不再言語。只有偶爾發出激勵氣勢的吶喊在兩人間交錯。現在次郎與卡莎正以劍對話。兩人鼓動之高昂顯然可見,仿佛野獸——不,這正是吸血鬼。意念與意念開放著,力場持續不停地彼此消長,在狂暴的力量中劍閃刀鳴。

意識忽地轉向後方,成為他們戰場的建築全都已經半毀。邊邊子對於在不自覺間四散力量的強大感到毛骨悚然。這就是古血的戰鬥嗎?雖然破壞著街道,卻因彼此都太專注於敵人而毫不自覺。

而且——

——果然……很美。

戰鬥的兩人很美。傾泄出自己一切存在的壯烈之美,邊邊子為此著迷。

「喝!」

「哈!」

怒嚎相衝,刀劍進撞,次郎與卡莎的血低吼著。邊邊子的內心竄過一陣顫抖。

此時——

「卡莎!」

從高速快艇傳來尖叫。邊邊子反射地將意識轉過去。

隨後,世界染上一片灼熱。

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熱浪撲襲而來。邊邊子不成聲地哀嚎。

運河流走於大樓的間隙,而巨大火球仿佛整個埋進大樓與大樓的夾層空間一般出現,宛如小型的太陽,火球中看得見橘紅蠢動的劫火。

次郎的感覺捕捉到的氣息來自傑爾曼·克洛克。但是火焰的規格卻與在小屋所見的差異甚大。當時的火球若是燒夷彈,現在的就是燃料空氣炸彈。

火球往中心收縮。邊邊子瞬間背脊僵冷。

——要彈出來了!?但並未如此。火球雖然確實散發著要彈出來的氣息,但卻這樣未經解放便消失無蹤。

——為…為什麼?

這也當然。要是解放出來,就連次郎也撐不了一時片刻。傑爾曼從一開始就只打算秀出這顆火球而已。

火焰消失後,高速快艇從水中衝出。似乎是強行以意念力場沉下船體,逃進水中避開了火球。高速快艇從傑爾曼施展能力的地點全力逃離,若是再吃一記那種攻擊,肯定會承受不住,次郎等人也跟上高速快艇。

——那就是「緋眼傑爾曼」。

身為人類時無法了解他有多麼巨大,如今終於感受到些許實感。

然後——

「太慢了!」

「呋!」

次郎與卡莎再度刀劍相交。傑爾曼的力量壓倒性地強大,但兩人對剛才的火球卻連一瞬也未曾分心。

——這些傢伙……

心頭髮顫。究竟是恐懼的顫抖還是愉悅的顫抖……就連邊邊子自己也無法判斷。

此時——

次郎腳步一滑。不可能發生的失誤——並非如此,是卡莎的意念力場。就在全力與對方廝殺的同時,又悄悄地設下陷阱。次郎在劍術技高一籌,卡莎則在魔術方面高明數段。

「看招!」

銀鏈低吼著擊中次郎。次郎撞上大樓的牆面,順勢朝運河落下。次郎以銀刀刺入牆壁停止墜落,銀鏈隨即迅速捆綁次郎的身體。此時卡莎以上段舉刀向牆面飛降而來。

次郎腦中閃過痛恨的情緒,邊邊子慘叫出聲抓緊次郎。

但是,一隻強大的手比卡莎的劍砍過次郎早一步抽出銀鏈中的髮絲。

「凱因!」

銀鏈頓時滑落,恢復自由的次郎身體貼著牆面。卡莎咋舌飛過次郎頭頂,撈起差點落入運河的銀鏈。

「你還是一樣,喜歡這種技巧。」

「你真粗魯,凱因。」

被過去服侍的主人斥責,只見凱因聳聳肩:

「要是再引起傑爾曼那傢伙的興致可就不妙,也差不多該全力開戰了,卡莎大小姐。沒問題吧,次郎!」

BBB

「……算了,就這樣吧!」

傑爾曼雙手塞進口袋,遠眺著離去的高速快艇與次郎等人。

因為就這樣放他們逃走實在令人惱怒,才稍微露臉威脅一下。放任「九龍的血統」不管令自己不悅,但看樣子「銀刀」與凱因應該能收拾殘局。

「算了,逃掉就逃掉吧,不過是有點不爽罷了。」

已經看過了「黑蛇卡莎」,雖然對「人行者」也有興趣,不過那種分身實在不值一提。亞弗里就別提了,就算再干預下去也看不到什麼有趣的事。

「回去吧……說起來,已經跟沙由香約好今天要見面。」

於是,傑爾曼從大樓屋頂輕盈地跳下。

沒看到後來的發展,讓他之後懊惱不已。

BBB

「那個臭女人,看也不看這裡一眼!」

全身濕答答地掌舵的薩札大罵特罵。在他背後是拚著命沉下船體再將其抬起的亞弗里,耗盡力氣的他無力地倒在船上。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想扯上『銀刀』!說起來,剛剛那是怎麼回事?竟然熱衷打殺到無視家人的SOS?沒資格當家長!不,是沒資格當人!啊,不對,是沒資格當吸血鬼!啊啊,可是吸血鬼本來就個性冷酷,這樣好像又沒錯……」

因為仍在驚慌中,薩札的談吐不再鋒利。

此時,卡莎降落在屋頂被掀開,又遭受水與火粉覆蓋,有如廢船的高速快艇上。

「還挺有精神的嘛,弟弟。」

「大姊,我今天一定要念念你,你啊——」

「等一下再說,先把亞弗里叫起來。」

才說完,另一人又降落於高速快艇,正是「銀刀」。薩札立刻聽從大姊指示。

「死心吧,卡莎。」

次郎面無表情地說著。卡莎不屑一顧地回應:

「死心?你應該知道對我們來說這包含什麼意義,真是個冷酷的傢伙。」

「…………」

「次郎,我族血統未被給予『投降』的選擇,因為這就代表血統的斷絕。所以我族會掙扎到最後,以骯髒的手法作戰,卑鄙地苟活下去,這就是『九龍的血統』。」

卡莎抬頭挺胸地道出怎麼看都很自虐的說法:

「可是——就算如此,跟你一戰還是很快樂。所以我打算再這樣玩一陣子,哎呀,多出來的凱因就當作沒看到好了。來,再戰吧,次郎。」

卡莎側身站立,舉臂揚刀指向次郎。次郎也不退後,一如他的個性般筆直舉劍。

「……至少以我的劍打敗你。」

「別耍帥了,乳臭未乾的小子。」

啪——刀劍相抵。這次兩人都未離開船上,在有限的空間裡刀光重重,當卡莎在攻擊中編入魔術的瞬間——

「喝!」

在河岸並行奔馳的凱因以意念破壞卡莎的魔術構成。兩人屬於同一血統,魔術的波動也非常接近,所以彼此能互相干涉。

當次郎的劍與突破力,搭配上凱因的魔術與平衡感,兩人的戰力將一舉躍升數倍。兩人在香港聖戰總是並肩站在最前線,平日雖然也互相爭執,但在緊急時刻並肩作戰的時候,兩人卻是默契超群。

被薩札叫醒的亞弗里試著支援卡莎,但是他跟不上周圍的等級,經歷畢竟相差太多。而薩札的槍炮在此刻也已經毫無意義。

次郎與凱因的搭檔完全壓倒卡莎與亞弗里。正如傑爾曼一眼看穿的結果,在如此的組合下卡莎等人沒有勝算。

而現在的戰況就連完全是外行人的邊邊子也看得出來。

——要贏了?運河即將出海,流出特區外。但是應該在那之前就能分出勝負吧!只剩下殺掉卡莎他們——這個事實讓邊邊子的心中蒙上陰影。

「怎麼了!」

傷痕累累,蓬頭亂髮的卡莎對次郎大喝:

「都到這種地步了還打算同情敵人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種了!」

即使被逼得走投無路,卡莎仍不失其高傲,話語中帶著她始終如一的態度。

就如卡莎所言,次郎散發獨特凌厲氣勢的劍招開始薄弱。並非放水,與次郎共鳴的邊邊子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而次郎五味雜陳的內心也明白。

只是,次郎並未將這心情說出口,而是默默地注入刀尖。

銀刀緩緩立於臉龐右側,雙腳微開,朝左側身,左腳前滑。蜻蜓之勢。次郎生涯中最先習得的劍法——示現流一之太刀。不存絲毫防禦之念,只為了攻擊的劍。他將以這初始之劍斬殺卡莎。次郎的覺悟也成為邊邊子的覺悟

,寄宿於劍中。

全身銳氣高漲。亞弗里正想先聲奪人朝次郎砍下時,凱因以意念力場展開掩護。

「來吧!」

「……不,等等。」

卡莎突然抬手制止次郎。邊邊子的氣勢減弱,但是次郎並不吃這一套。他正打算順勢踏進一步,但是在看到卡莎嘴角的笑容後止住步伐。

「呵呵呵——」

卡莎笑了,是低沉響亮且包含高度惡意的,魔女的微笑。開朗而豪氣、萬夫莫敵般的意志重返翠綠色的眼眸。

「趕上啦!每個人都不可欠缺的就是家人啊,次郎。」

「什麼——」

說著,次郎察覺氣息。銳利眼神飛向卡莎背後,河岸的凱因也驚愕地凝視運河前方。

邊邊子的視線隨次郎吸血鬼的視線飛往遠方。

運河入海的河口處。

兩岸各站著一名吸血鬼。

BBB

「啊啊,啊啊,真傷腦筋。」

馬貝里庫·班克搔著頭髮:

「怎麼會有『銀刀』跟著,而且連凱因·渥洛克也來了。」

「有什麼好嘆氣的,這不都在預料範圍內嗎?」

漢斯·李冷靜地指出:

「龍王不在就不錯了。大姊與亞弗里都沒事,『人行者』大人也健在。」

「不過我剛才瞄到一眼,那不是螺炎嗎?太贊了,居然能跟『緋眼傑爾曼』對干。」

「目前沒看到他,要趁機解決。總之若不儘快逃走,龍王就來了。」

「哎呀呀,我們真是個操死人的家系。啊,被發現了,這下奇襲也泡湯了。」

「說話謹慎點,上吧!」

於是,橫跨運河兩岸的對話中斷,兩人沿運河的流向逆向奔馳。

立刻從身體溢出力量。

全身血液奔流。

兩人的腰上都繫著日本刀。馬貝里庫已抽出刀刃,漢斯則未拔刀。兩人都維持著一定的速度,宛如箭矢般沖向同伴身邊。

「我對付『銀刀』,你對付凱因。」

「遵命~」

兩人露出獠牙跳向各自的敵人。

BBB

「那是誰?卡莎!?」

「我說過了,是我的家人,弟弟啦!」

「『九龍的血統』嗎!?」

——而且是弟弟?也就是說,是直系……

次郎愕然大吼而產生空隙。卡莎的意念力場襲向次郎。紮實吃了一招,次郎飛了出去。

隨後,漢斯像是補位一樣跳上高速快艇,順勢衝去——

「別追得太深入了,漢斯。」

「遵命。」

交換短短兩句話,他一踱船尾投身於運河上空。

次郎與漢斯在空中交錯。

「你——是什麼人!」

「漢斯·李。」

鏘——扶在腰身刀鞘的左手推動刀鍔離開鞘口。次郎敏感地對這一舉動產生反應。

——拔刀術!?「姊弟中排行第五。」

閃光出鞘。失去平衡的次郎千鈞一髮地擋下斬擊。漢斯則順勢全力揮刀。

確實擋下了。

即便如此,劍壓仍撕裂胸口,次郎摔入了運河。

白煙冒出。漢斯看到這一幕,便以意念力場飛回岸邊不再理會,往前追上高速快艇。

他朝對岸的馬貝里庫喊道——

「撤退!」

這一方不像次郎與漢斯那樣乾脆地定勝負。或者應該說還沒開戰。凱因被舉著劍的馬貝里庫擋在路口。漢斯的勝負只有一瞬即分,除了因為他是拔刀術能手,也因為次郎前一刻才受了卡莎的一擊。

聽到漢斯的聲音,馬貝里庫無奈地收劍撤退。凱因停下追擊的步伐。次郎掉落運河,他一個人就算追上也沒有勝算。不,就算他能追擊,疲憊的兩人與新敵手交戰有勝算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被逃脫了。都已經追到這裡。

佇立不動的凱因斜眼看著高速快艇衝出運河,消失在暴風雨肆虐的大海。

這就是震撼特區的事件令人極度失望的落幕。

3

邊邊子睜眼醒來時,產生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這裡是?

軟綿綿的枕頭,清爽的床單,聞不習慣的宜人氣味。邊邊子從床上跳起推開被單。

這裡是「卡麥龍飯店」的雙人房,就是昨晚邊邊子過夜的房間。昨天?還是今天?記憶混亂。認定經歷的一切都是夢,邊邊子眼前一暗。

這時——

「啊,小邊邊!『早安』~雖然這麼說,其實現在還是晚上。」

房間一角,戴耳機看著電視的小太郎轉頭對邊邊子微笑。

「肚子會不會餓?想吃什麼嗎?我剛才吃了這家飯店的燉菜,很好吃喔!小邊邊喜歡燉菜嗎?如果你敢吃紅蘿蔔的話,一定要推薦給你——耶?小邊邊?」小太郎對一臉呆然盯著自己的邊邊子歪起頭:

「怎麼了嗎?不舒服嗎?」

就算如此詢問,邊邊子還是凝視著小太郎好一陣子。接著——

「……不是……夢吧?」

「咦?什麼不是夢?」

小太郎終於露出納悶的表情。看著那張真的什麼都不懂的表情,眼淚急涌而出。

看到哭出來的邊邊子,小太郎大為慌張。她對手足無措的小太郎——

「不要緊,我沒事。」

邊邊子抹掉眼淚說道。

——不是夢。

對,今天一整天的體驗仿佛是夢卻又不是夢。雖然既漫長又激烈,但是今天甚至都還沒結束。真令人不敢置信。

——啊!「次…次郎呢?次郎怎麼了?」

與次郎的共鳴現象,在他最後被打落運河便中斷了。

「哥哥呀,他說要去跟以前的朋友見個面。」

「以前的朋友?」

「恩,聽他說好像不是吸血鬼。」

也就是說,次郎要去找的是人類。是赤井鈴介嗎?但若是這樣,應該就會明白地說要去見鈐介才對……

「那…那麼……次郎的傷勢如何?我記得他掉進了運河。」

「嗯,他現在健康得不得了。『公司』的人分了血給他,就是那種裝在袋子裡的血。」

聽到血袋,不禁露出厭惡的表情,但若是「公司」製造的就不用擔心。總之次郎似乎已經復原,這樣就好了。

——可是……

邊邊子的表情帶著幾分陰暗。

次郎他們讓卡莎一夥逃掉了。能挽救特區免於危機雖然很高興,但這說不定也只是往後延而已。她絕對不會放棄吧,就跟她宣稱的一樣。

至於最後出現的吸血鬼們。卡莎也稱他們弟弟。這麼說來,最初亞弗里也自稱「姊弟中排行第七」。扣除那時趕來的兩人,還有因為跟次郎共鳴而得知的「人行者」,卡莎的同伴還有兩人。不,不能保證亞弗里就是么弟,應該判斷為不曉得一共還有幾人。

——接下來究竟會變成如何?無法保證特區若再次遭遇跟今天一樣的危機,還能平安無事。

但是她絕不認為沒有勝算。特區有聖,也有凱因,「公司」也會戰鬥。

還有傑爾曼。若是也能仰仗他的協力,我方的戰力將一口氣倍增。

然後……

「啊,對了,小邊邊。這是哥哥要我交給你的,雖然不是很多。」

小太郎說著,遞出一個信封。裡面放了五張萬圓日鈔。邊邊子掩不住疑惑——

「……這…這是做什麼?」

「房租。」

「……咦?」

「因為不知道特區的行情,所以總之就先換了這些。」

小太郎一臉稀奇地盯著邊邊子手中的紙鈔。

「房租?」

「嗯。」

小太郎點點頭,與坐在床上的邊邊子面對面。

「找我們的住處可能會拖很久吧?因為目前好像還是得麻煩小邊邊,哥哥說先付錢的話第一印象會比較好。小邊邊,什麼是第一印象?」

小太郎天真地問著。邊邊子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凝視五張萬圓紙鈔——才剛兌換而幾乎能切傷手指的新鈔。

小太郎再次對過了很久仍沉默不語的邊邊子歪起頭。

然後,邊邊子又一次哭了出來。

小太郎再度慌張地手足無措。

小太郎不曉得理由,只好拚命找話跟邊邊子說。過了一會兒,邊邊子才滿臉涕淚地一把抱住了小太郎。

而後邊邊子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她洗了把臉,換了衣服,便

與小太郎一起離開房間前去尋找次郎。

這次一定很快就會找到。

她有這樣的信心。

BBB

晚間十點十二分,「卡麥龍飯店」的緊急逃生口附近。回想著忙碌的今天,陣內倚著樓梯的扶手抽著煙。

老實說,忙碌的今天還沒結束,狀況看起來雖已大致得到收拾,但「公司」總部的繁忙一向不曾緩和。接下來這幾天才是重頭戲。

關於這次的事件,情報部卯足了老命,但究竟能操作情報到什麼地步呢?冷靜地看,已經瀕臨極限了。只能期待張的高明手腕與尾根崎的意志能產生奇蹟。

「算了,總之沒有我出場的機會。」

他吐出煙霧低喃。不過張與尾根崎若聽到這番話,大概會大聲否定並掐著他的脖子把他帶回總部吧!目前他下屬的調停員們也還在持續進行業務,大半成員大概直到黎明時分吸血鬼就寢之前都不能喘一口氣。

情勢雖然如此,但陣內也不甚在意,而只是待在這人煙稀少的場所悠悠地吞雲吐霧。

他正在等人。

正確來說,是在等吸血鬼。

當他點燃第七根煙時,等待的對象無聲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其實有十年不曾好好見面。他叼著煙離開扶手,挺直背脊。

「在這種時間請您來這種地方,有勞您了,劍士大人。」

等待的對象無視陣內的問候,大步走近後便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我已經聽說了,『章吾』。」

「喂喂,『次郎』,好久不見的重逢,沒人這樣打招呼的吧?」

陣內苦笑。平常神經質的臉孔在面對惡友時也變得溫和。邊邊子若是看到一定會大吃一驚,陣內的臉露出惡作劇小孩的稚氣。

但是次郎卻毫不客氣拎起表達親昵之意的舊友,將他壓在飯店的牆上。

「鈐介都告訴我了。」

「啊啊,果然。要是能像凱因大人一樣使用暗示就好了……雖然我不是很在意——你沒對他太過分吧?不過要是他那麼乾脆就說了出來,這也不太能原諒就是了。」

「開玩笑請適可而止。是真的嗎?昨晚炸掉邊邊子公寓的不是奧古斯都而是『鈐介』,而且指示他這麼做的是你?」

陣內叼著煙,眼睛看向遠方。

「……是真的。」

次郎表情一變,對舊友露出獠牙。

「啊,可以的話請別『吸血』,我這把年紀,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了。」

「閉嘴。為什麼這麼做!?邊邊子不是你直屬的部下嗎?為什麼讓她遭遇這種事!」

次郎的目光變得險惡。揪住陣內的手指愈來愈不留情。

但陣內毫不慌亂,仍悠哉地抽著菸,從鼻孔噴出煙霧。

他聳聳肩——

「就是為了要變成這樣,次郎。」

「什麼?」

「為了讓你跟邊邊子成為搭檔。」

次郎啞然無語。接著更凌厲地露出獠牙:

「開什麼玩笑!首先這根本就是反效果!在那之後我們曾一度決裂。就算當時『九龍的血統』不出現,我那時也真心想離開特區,不再跟邊邊子扯上關係。」

「嗯,若真變得如此就麻煩了,所以才更要這麼做。」

陣內更平靜地說道。次郎一整個只有困惑。

「你究竟在說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啊,無論如何都希望你留在特區,因此才會讓邊邊子遭遇有點過分的事。關於你們在奧古斯都的宅邸有多麼對立,她雖什麼也沒說,但我卻清楚得很。而且這是為了讓你們之後成為搭檔,無論如何都必須跨越的第一道障礙。沒有搭檔會跟對方『客套』的吧?」

「哪有如此荒唐的計畫,經過這種事而產生夥伴情誼的機率有多少呢?」

「不,就結果來說還是發生一次真心的爭吵比較好,而且愈早發生愈好。」

此時,陣內對次郎一笑——

「我們不也是如此?」

次郎的手終於放鬆,陣內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唉,扯上『九龍的血統』……甚至還扯上卡莎的時候,我可是因為不知道會變得如何而大冒冷汗。不過邊邊子留下了超乎我期待的結果。該說是幸運嗎?現在聖大人與凱因大人不再對你留在特區的事秉持強硬的反對態度。啊,也不用擔心住的地方喔?就在邊邊子的公寓前面有個『公司』當做倉庫使用的建築,雖有點老舊,但即使三人一起住也十分舒適。」

「三人?難道是連邊邊子也一起?」

「是啊,坦白說,家具幾乎已經大致搬完,從明天起就能住了。而且也從邊邊子的公寓帶出她大部分的私人物品。唔,會跟她解釋成是找到了當初被炸飛的東西。雖然整件事其實很牽強,但她在這個方面可是個毫不起疑到令人吃驚的孩子。」

「這種事……是什麼時候開始計畫的?她若是發現,你打算怎麼解釋?」

「哎呀,所以才讓鈐介帶聖大人與凱因大人『在公寓外面』等她嘛!」

次郎呆滯地看向愈發得意的陣內。原來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奧古斯都不過是個契機。

「我…我去踢館的事也在計畫中嗎?」

「關於這部分你或許會不太高興。『夜會』的年輕成員有點失控,需要懲戒。就當作賭一把,就算奧古斯都沒感染『九龍的血統』應該也會持續對你們出手。結果是一樣的。」

陣內說著,再度聳聳肩。

次郎的手放開他,視線射向地面,默默地不知想些什麼。

陣內也靜靜觀察老友的樣子。

對話尚未結束,接下來才是重點。

「……你剛才說,希望我留在特區吧?」

來了。陣內點頭。

「有原因吧?」

「嗯。」

「……那是與卡莎有關的事吧?」

「沒錯。」

此時次郎閉口不語,陣內也不主動發言。

沉默蔓延。

結果,先開口的是次郎:

「第十一區有什麼?」

「……灰。」

「灰?」

「沒錯,從香港帶回來的……」

最初一臉疑惑的次郎,終於轉為驚愕。

從香港帶回來的灰。符合此種涵義的東西只有一個。

「難道是……怎麼會……」

「就是那個『難道』。次郎啊,特區其實是『墳墓』。第十一區有『九龍王的遺灰』,卡莎等人的目的就是王的遺灰,以及——王的復活。」

次郎頭暈目眩。這說明了一切——為什麼特區建立在這種地方;為什麼聖直到最後都不解開結界;為什麼卡莎等人甘冒危險也要侵入特區。全都是為了十年前在香港與人類社會為敵的「九龍的血統」始祖,為了讓九龍王從灰中復甦。

而次郎擁有殺死他的實績。

為了以防萬一,讓次郎住在特區將成為一種「保險」。

當九龍王復甦時,將他再度滅為灰燼的保險。

「我…我辦不到,不可能再度發生那種奇蹟!」

「——或許吧,但實績就是實績,次郎。」

陣內冷冷地斷言。次郎咬著唇,垂頭喪氣。

「那麼,龍大人與凱因要我遠離特區是因為……」

「因為他們抱著與我相反的理由。只因為他們兩人是吸血鬼,即使是敵人,也將始祖這種存在看得相當重,所以才希望將你從這個沉重的負荷中解放。哎呀呀,我還向他們保證過不告訴你這件事的。」

沉默再度籠罩兩人之間。

這次沉默的時間較長。在這期間,次郎低頭不動,陣內則靜靜地抽著菸。

最後,陣內口氣一轉:

「特區是個好地方吧?」

「……是的。」

「不過,你既然要住在這裡,希望你做個工作。」

「……要我守墓嗎?」

「不,是要你當『葛城邊邊子的護衛』。」

次郎拾起臉,陣內嚴肅地看向他:

「一般來說,調停員都會雇用被稱為『Closer』的護衛。我雖也向她建議過,但她卻不這麼做。若是你,一定能勝任這個工作,這個位子能與『公司』有所緩衝,也不會刺激其他勢力。更重要的一點,你果然還是適合做保護某人這種事。那孩子今後會很辛苦,請你跟弟弟一起保護她。這是我個人的請求。」

「…………」

「她是好孩子吧?」

「……章吾,我……」

次郎想說些什麼而開口,但陣內打斷他的話:

「我年紀已經大了。十年的歲月對人類來說並不算短,我已經沒有能力與你搭檔,所以才要把你交給邊邊子。」

他的話語中包含深深回憶。

在香港的時候,次郎與陣內在「九龍衝擊」發生前相遇,他們知道彼此的真實身分,但是友情依舊深刻。對次郎來說鈐介就像是弟弟,而陣內則是與自己對等的朋友——人類的知己。而陣內對次郎亦然。

在「九龍衝擊」發生之後,兩人的立場經過幾度衝突,但是最終還是攜手合作,然後引領香港邁向解放。

考慮到人與吸血鬼的種族差異,次郎與陣內是極度理想的夥伴。陣內能以調停員的身分邁步前進,正是因為他內心深處擁有與次郎的羈絆。正因為與他之間的羈絆,陣內才能相信自己的路是正確的。那是比一切都強力的證據。

可是現在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自己無法引出次郎最大限度的真正價值。

然而若是那名少女……

「說到那個孩子啊,次郎。我將原本是孤兒的她帶回來並照顧她,從頭開始教她工作,一手把她帶大,她是個天生的調停員。」

陣內說著,注視次郎。他的視線是看著十年前老友的目光。

然而兩人所在的位置不同,次郎仍站在跟以前一樣的位置,陣內卻已經前進了。

「拜託你了,次郎。」

陣內笑道。次郎默默地凝視老友增添歲月的臉孔。

4

暴風雨直襲東京灣。

一艘遊艇在豪雨大作的黑夜裡起舞。

浪濤洶湧非比尋常,而且這艘遊艇沒有透出燈光,隨波逐流之姿仿佛幽靈船一般。

但是遊艇里有乘客,而且是在黑暗中瞳孔發光,擁有獠牙的乘客。

「……大姊還在上面嗎?」

亞弗里一問,漢斯便無言地點頭。相對地,馬貝里庫則——

「有什麼事嗎?」

「不……我還沒好好跟她道歉。」

「這件事就之後再說,聽我的准沒錯。」

馬貝里庫一臉認真地肩膀顫抖。

「因為雨勢變大,我剛才上去看看情況。哎呀,看到恐怖的景象。雖是個美女但是卻鬼氣逼人……就像薩札哥說的,別去自找麻煩。」

「……她在生氣嗎?」

「相反。該怎麼說呢,應該形容成鬧彆扭嗎?」

馬貝里庫苦笑。

三人正在遊艇的船艙中。在沒有一絲光明的黑暗裡,船體隨波浪上下起伏並發出不舒服的傾軋聲。然而沒人顯露不安的模樣,馬貝里庫手中甚至還拿著酒瓶,一副輕鬆自在。

這艘遊艇,是「九龍的血統」的巢穴之一。

捨棄高速快艇的他們正在遊艇上等待暴風雨停歇。

馬貝里庫是一名美國青年,擁有褐色的捲髮與鳶棕色的眼睛,印象柔和,看起來帶著些許軟派不負責的感覺,態度舉止則很現代化。然而實際上他與外觀印象正好相反,總是一手包辦姊弟交代的骯髒工作。他總是苦笑著說:「不能忍受讓其他人做」,事實上卻總是一副開心似的表情遵從薩札的指示行動。

默默坐在他身旁的漢斯則是德國與中國人的混血,與身高接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馬貝里庫相比,他看起來就像個小兵。黑髮的瀏海長到遮住眼睛,外觀年紀大約是二十五歲左右,看起來比馬貝里庫年輕。

不用多說,兩人都是九龍王的直系血統。漢斯是排行第五,馬貝里庫則是排行第六的弟弟。順道一提,薩札是大哥——在姊弟中排行第二。此時他為了及早進行下一個計畫,正獨自待在船艙里。

「可是你還真亂來,虧你還能沒事。」

「……很慚愧。」

「笨蛋,你沮喪什麼啊,你可是進入了特區耶,真羨慕。」

馬貝里庫綻放笑容鼓勵他,但亞弗里還是不能釋懷。

自己不但沒支援到姊姊,最後還絆手絆腳,真是太沒用了。

「……的確。」

至今一直閉眼沉默的漢斯張開單眼,從瀏海下方凝視亞弗里。

「過於自信與大意是事實。薩札哥要是不在,你就死定了吧!」

他以嚴厲——但絕非藐視的口氣教訓弟弟。在「好啦好啦,漢斯哥哥~」地打著圓場的馬貝里庫面前,亞弗里用力地咬著唇。

「有什麼關係,反正這次的任務打從一開始就是雞蛋裡挑骨頭,姊弟全員都平安無事地回來,這不就好了嗎?」

「但是,這麼一來龍王他們就知道我們的存在了。」

漢斯表情嚴肅地說:

「至今的優勢喪失,今後想暗地活動會變得困難。」

「沒這回事啦,只要再加上上面的兄姊,正面進攻也會贏。」

對吧?馬貝里庫笑著,直接嘴對酒瓶灌酒。他雖然抱怨著得和次郎等人戰鬥,在已經確定安全的現在,心情似乎也輕鬆多了。

不過,他的自信並非毫無根據。比漢斯小的弟妹們是香港聖戰終結之際加入血族,雖與亞弗里不同也參加過聖戰,但是卻未體驗最慘烈的局面。也因此次郎不曉得他們的存在。

相對地,姊弟中排行前四名的人物在聖戰時以全世界為敵,個個都是一騎當千的勇士。

雖然對亞弗里來說,不管漢斯或馬貝里庫都是自己難以匹敵的兄長,但上頭兄姊們的實力則又是另一個次元。

「再加上還有優秀的弟弟,我們家族真可說是安泰啦!而且說起來,我們三個還真是家族裡最不起眼的耶。」

馬貝里庫嘻嘻笑著,一旁的漢斯難得板起了臉,看來他似乎也認同馬貝里庫的論調。雖說如此,以卡莎與薩札作為比較對象,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結果。他們不僅是古血,也各自擁有充滿個性的亮麗能力。

接著,一直俯著臉的亞弗里——

「……可是啊——」

他抬頭看向兩名兄長:

「薩札大哥也就算了,卡莎大姊這次好像情況不妙啊?我……雖然不認為大姊變弱……可是……」

他一臉嚴肅,艱難地說著。

本人雖堅決否定,但十五歲轉化的亞弗里在姊弟中依賴心仍然強烈,也就是「愛撒嬌」。

尤其他將卡莎視為絕對的存在,大姊的苦戰讓他遭受相當打擊。

看到這樣的弟弟,漢斯與馬貝里庫不禁四目相對。

不知是誰先賊笑起來——

「亞弗里。」

漢斯對他說:

「就我所知,大姊這三個月來『一滴血都沒吸過』。」

「……啊!」

亞弗里不由得驚嘆。馬貝里庫笑著點頭:

「因為她是個好惡分明的人,如果沒有中意的人類,她連看也不看一眼。」

這次次郎與卡莎的對戰,次郎因為吸了邊邊子的血而得到龐大充沛的力量。但是能藉由吸血發揮力量的並非僅限於次郎。對不管哪一個血統的吸血鬼來說,血都是生命的根源,也是力量的來源。

「所幸她現在終於吸了血。今後也是,既然『銀刀』已經出現,就要用更萬全的準備面對狀況。你不必做多餘的擔心,只要更努力鍛鍊就好了。記住,我們九龍王九姊弟一定會達成宿願,我們就是有如此的力量。」

漢斯以安靜卻充滿力量的聲音說著。

亞弗里聽著哥哥的話,眼睛終於強烈發亮,默默地點頭。

BBB

狂風暴雨,驚濤駭浪,遊艇的甲板遭瀑布般的豪雨一陣亂打。

烏雲完全遮蓋天空,海被完全的黑暗籠罩。閃電偶爾撕裂黑暗,狂暴地照亮甲板。

卡莎淋著雨站在甲板上。

五名人類堆疊在她的腳下,每個都沒了呼吸。過分蒼白的肌膚代表的不只是死亡,還是血也被吸乾的證據。

這些是離開特區後出海前捕獲的人類,是被任意虐殺的獵物。吸完血後,卡莎就連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雨滴打濕卡莎的額頭、髮絲與肌膚。

可是卡莎絲毫不感寒意。剛攝取的血液在體內燃燒,熱意梭巡於每根血管,如此快感。

品嘗著這份愉悅,卡莎大笑著。

感覺真好。 而且也是美妙的經驗。

手現在也隱隱發麻。是擋下次郎之劍的麻痹感,那手勁是如此強烈。

卡莎毛骨悚然地懷抱自己的雙肩。

只要閉上眼睛,就會在眼皮中復甦。映在那雙細長黑眸中的是鮮烈的鬥志,以及翠綠色的雙眸。「嗚——」卡莎扭動著身軀,在甲板上頻頻跺腳。這是薩札若看到,一定會青著臉假裝沒看見的景象。

太棒了。卡莎想著。

真受不了,實在受不了,無法忍耐,

甚至想立刻回頭再繼續剛才的戰鬥。就算因此而死也無所謂。沒錯,她的心情高昂到由衷地如此想著。

但是,還不行。

勝負還沒結束。應該說,才剛開始而已。和十年前一樣——但是,卻又和十年前不同的戰鬥,從今天起正要開始。

「沒錯。」

慟哭也好,歡喜也好,一切都從這一刻開始。

卡莎眼神銳利地仰頭向天。

漆黑的天空,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在低空閃耀的激烈電光。大自然的力量直接刺激著卡莎的感官。這些刺激、體內的血、戰鬥的記憶——都給予卡莎幾乎瘋狂的興奮。

卡莎再度露出獠牙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笑聲也越來越大。

「你等著吧,次郎。接下來在特區的戰役就要開始了,對我們來說是宿命的——也絕對是最棒的戰役。」

所以,等我啊——卡莎由衷開心地高喊。

在陣陣轟鳴,猖獗肆虐的暴風雨下——

想著過去的朋友——現在的敵人——

吸血鬼高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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