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特區震撼 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1/2)
1
暴風雨即將來襲的黃昏時分,邊邊子與次郎在運河河岸的道路上四目相對。
小太郎躲在邊邊子身後,怯怯地朝哥哥揮手。邊邊子在他前方,目光筆直地瞪著次郎。
次郎看到兩人平安無事,安心地吐出一聲嘆息:
「太好了。」
他百感交集地說著:
「兩人都沒事,真的……太好了。」
次郎盯向弟弟。小太郎一驚,全身緊繃起來。
然而次郎不但沒有破口大罵,反而還一副隨時都要放聲號泣的模樣。
「小太郎,你這傢伙真是……」
「哥…哥哥……」
小太郎看到哥哥出現與自己預料不同的反應,顯出一臉困惑。
「有受傷嗎?」
「……沒有。」
「卡莎……黑髮的女人沒有對你做什麼吧?」
「沒…沒事啦,傑爾曼趕走她了。」
「原來是這樣……太好了。我真是個糟糕透頂的哥哥,可是,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次郎竭力擠出呢喃,絲毫不顧體不體面。邊邊子第一次看到次郎如此脆弱的形象,小太郎也是。他忍不住從邊邊子後方跑了出來。
「對不起,哥哥,我…我只是想跟小邊邊道歉……」
「我知道。沒顧及你的心情是我不好,可是下次請別再這麼做。可以嗎,小太郎?」
「嗯……嗯,哥哥,真的……很對不起。」
跟著哭出來的小太郎抽著鼻涕道歉。
在後方看著兄弟重逢的情景,邊邊子產生如鑽石般堅硬的確信。
他是次郎,而不是昨晚道別之際看到的「銀刀」。那才是邊邊子認識的次郎,而且這才是他的真實面貌。跟他是人或吸血鬼都沒有關係,站在那裡面對弟弟的,就是自己想要再見一面的——望月次郎。
上吧,葛城邊邊子。
不需要特殊能力,也不需要獠牙或利爪。這裡是,你的戰場。
「又見面了,次郎。」
「邊邊子……」
次郎看向邊邊子。他一臉尷尬,似乎還在意著昨晚的事。
邊邊子不露聲色地在心中浮起耍壞的微笑。活該,誰教你要做那種自己不習慣做的事,這樣一來我就占了上風,在心理戰取得優勢。
「你怎麼會找來這裡?啊,對了,是因為你能知道小太郎在哪裡嗎?」
「……不,是雲雀告訴我的。」
「小雀?你去找她?」
「透過鈐介。那也是基於凱因的幫助。」
「……這樣啊,小雀和鈐介聯絡上了。那麼……」
邊邊子思考了一會兒,接著賊賊一笑:
「哦……所以,事情該不會是像我想的那樣吧?你為了見我,甚至還去拜託自己討厭的人,動身趕過來?」
明知並非如此,邊邊子卻壞心眼地如此詢問。正如她所料,次郎的表情越來越難看,還愧疚地移開了眼神。
「不……我本已不打算再和你見面,是因為小太郎說要去找你之後行蹤不明……所以我才開始找你。」
——果然。
她知道小太郎獨自出現的理由了。雖然只是觀察兩人態度的想像,但看來應該沒錯。
「我已經跟雲雀說過……邊邊子,我的結論跟昨天一樣,我們不能繼續待在特區。你也得到教訓了吧?那個叫卡莎的傢伙從以前就跟我結下孽緣,是個永遠都搞不懂她在想什麼的女人。只因為你是我的嚮導就纏上你甚至不惜偽裝,而且還是個力量強大而狡猾的吸血鬼。你若繼續和我扯上關係,遲早又會暴露在她的毒牙之下。」
「……唔。」
聽次郎這麼說,她想起卡莎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彆扭。」
「咦?」
「沒…沒事。正如你所說,她還真是個古怪的人。」
「是…是嗎?」
次郎的表情愣了一愣,臉上浮現疑問。不知為何感覺很好笑。
——這也難怪,那個人的段數似乎比次郎高了一級。
「可是呀,次郎。她雖然很危險——而且還不可原諒地把特區搞得一團亂,不過她似乎並不是個不能溝通的人喔!她很奇妙,雖然對我做了很過分的事,但如果在比較安穩的情勢下,我倒是還想跟她聊聊。」
「說…說什麼蠢話。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但她可是擁有『黑蛇卡莎』別號的策略家,你只是被她騙了。」
或許是,但也或許並非如此。雖然只有些許對話的印象,但身為調停員的邊邊子看出她也是個不輸次郎的彆扭鬼。雖不曉得她在盤算什麼,但她並非次郎形容的那種單純的壞人。
「那個人對次郎很執著。」
輕輕地拋了個餌,次郎就上了鉤。
「就是如此……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對你說過,她在感染『九龍的血統』前,跟我與我的黑暗主母很親近。然後,她背叛了那一份情誼。」
次郎的表情因難以忍受的苦澀而扭曲。邊邊子慎重地斟酌著,拋出下一句話:
「不只執著於你,她也很在意小太郎的事。她——知情吧?」
反應超乎預料。「可惡!」次郎忿忿地罵道,踹起地面的泥土。小太郎嚇得縮起身子。
「毒蛇女!光是背叛還不夠嗎……」
「不用說成那樣吧?對方並非憎惡也不是怨恨吧?」
她質疑地一問,次郎便沉默。內心似乎產生糾葛,視線如鉛一般直墜地面。
「……沒錯。」
次郎自言自語地說:
「沒錯……她並不恨我們。我…我真的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什麼,從十年前就一直不懂。在香港時,她背叛了吾主,然而卻幫助了小太郎。她的行動總是反覆無常,我被她這性格耍了足足一百年。」
「幫助了小太郎?」
邊邊子一反問,次郎便回神閉上了嘴。看來他是不慎說出了原本無意說出的事。
——這還真是複雜。
聽到卡莎的名字之後,次郎的行動就搖擺不定,這些舉止明白顯出他的迷惑。他自己也不曉得什麼才是最好的做法,然而卻被不能做出錯誤抉擇的立場逼到窮途末路。
然後他選擇的是——轉身背對一切危險,為了小太郎藏身匿跡。
「……你的做法錯了,次郎。」
「咦?」
次郎抬起頭,邊邊子一臉凜然繼續說道:
「逃避是不對的。看就知道了,如果你選擇逃走,那個人無論天涯海角都會追上去,她應該就是這種人。」
「…………」
次郎嚴肅地盯著邊邊子。邊邊子仿佛完全不怕視經侵攻,視線與次郎的眼眸交會。
次郎的眼神述說他同意邊邊子的話語。無論天涯海角,卡莎都會追著自己。雖然拚命地想要否定,但內心卻毫不懷疑。
好。邊邊子深深吸入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次郎,跟我們一起住在特區吧!」
次郎眼角愕然一顫:
「我剛才說過了,我的結論不會改變。」
「所以我才說,你錯了。」
「你懂什麼,我們生存的世界並沒有這麼天真。」
次郎視線銳利地反駁,邊邊子卻面露嘲諷:
「麻煩你看一下結果。你今天一整天為小太郎做了什麼?我知道了,好像是臉色慘綠外加冷汗直流,不過這些對小太郎來說有什麼幫助嗎?」
「什……」
「拯救小太郎危機的不是我,而是昨天你以一副挑釁態度面對的傑爾曼!這又如何?不過這還不到沒面子的程度,要說的話,那個時候你就連小太郎身在何處都還搞不清楚耶?」
兩人之間的氣氛開始緊繃對立。
小太郎青綠了臉,視線慌張地掃向哥哥與邊邊子。
「小…小邊邊,我拜託你的不是這種事……」
「相信我就對了,你別插嘴。怎樣,次郎?小太郎的表情也很尷尬喔?」
次郎眯起雙眼瞪著邊邊子。他第一次對邊邊子露出險惡的眼神,獠牙隱約探出唇外。
「……就算惹怒我也是白費力氣而已。」
「疑心病真重。我只是純粹敘述客觀的事實而已,要是你覺得聽起來像是挑釁,那我也不用再繼續講下去了。次郎,你自己明明就很清楚。」
「你說什麼……」
「還是說,你打算敷衍自己?只要遇上麻煩的狀況就轉頭不看!」
就在此刻——邊邊子的舌鋒如噴火般激烈起來,體內竄出武士上戰場前的顫抖。
「什麼
護衛者嘛!想要一個人扛起全部的責任,一個人拚得死去活來,結果卻讓自己要保護的人暴露在危險中!也不管會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擾,自顧自地手忙腳亂。你那樣只是單純的自我滿足,你這樣怎麼能保護得了小太郎!」
這一瞬間,次郎的雙眸燃起熊熊怒火。
他伸長獠牙,怒氣噴發,似乎連黑髮都要倒豎。在臉色發白的小太郎面前,次郎仿佛想要揍扁敵人一樣傾身向前。
就像昨晚跟奧古斯都、亞弗里對戰時的次郎。
邊邊子全身的毛孔大開。
竄過刺激的電流。
湧起本能的恐懼——
然而,邊邊子坦然面對。
啊啊——
邊邊子嘆息著,為自己感到驕傲。
是啊,不要緊,已經不恐怖了。
「怎麼了?想說什麼就說吧,次郎。」
次郎露出獠牙,雙瞳熠熠生輝。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吸血鬼如此說道:
「不過活了十數寒暑的小姑娘,也敢對古血說什麼大道理?」
「蘿蔔頭吸血鬼。」
少女如此回應:
「你在這一百年來,究竟學到了些什麼?」
狂風大作中,擁有不同血液的兩個種族目光交接,互不退讓。
雖然此刻狀況如此,但邊邊子卻感到莫名地愉快。覺得自己還挺蠢的,但同時似乎也明白了卡莎的心情。
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執著於次郎與小太郎呢?
她喜歡這兩個人。一個彆扭,一個樂觀,雖然才認識不到兩天,邊邊子就被兩人所強烈吸引,而且還產生——說不定從此以後能與他們更加親密,淡淡的快樂預感。
但是——因此拋下工作,連生命都遭遇危險,甚至遭到眼前對象如此的敵意對待,自己究竟為什麼一步也不退讓呢?——因為很像。
我們很像。小太郎的話語在邊邊子心中化為不可動搖的核心,燦爛發光。
我們都無法獨自生存。
所以尋求同伴;所以需要朋友。即使是不同的種族;不管是人類或吸血鬼。
「保護小太郎的方法只有一種。」
「別自以為……」
「『你給我聽好』!你看,小太郎現在不就好好地平安無事嗎?你剛才不是安心到都快要哭出來了嗎?為什麼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呢?這一切都是因為『大家出力幫助你』啦!就因為特區的大家都很重視你跟小太郎,『因為你們不是只有兩個人』!不是這樣嗎?還是你想告訴我事情不是這樣?」
「…………!」
吸血鬼雙目圓睜。邊邊子以全力揮出心無雜念的一刀。
「卡莎有多麼棘手,『九龍的血統』有多麼麻煩,次郎不都知道嗎!其他人也知道,所以現在大家都拚命地同心協力作戰!一個人打不贏敵人,所以大家才要合作。只要大家一起戰鬥就能獲勝,就能守護住重要的東西!」
每當她疾呼,就湧出新的力量,一次又一次,仿佛血流般滾滾脈動。
這是她初次經歷的體驗。不知來自何處的某個存在守護著她,將力量分賜給她。
不知不覺,邊邊子的意志與力量同步,重合的鼓動從口中逕自交織而出:
「雖忘了是什麼時候,但是你曾經說過吧?吸血鬼的本質是血。卡莎他們是洪大的血流,是吞噬整個特區的龐大洪流。相較起來你的血很弱小,不過是才經過百年光陰的涓涓細流。
但是特區中有與你志同道合的人,和你以相同的方向流動,你應該加入他們才對。這是為了你自己,為了周遭的人,更為了小太郎!」
邊邊子仿佛被脈動引導,如一道閃光般拋出這些話語——
「然後你才開始有能力對抗卡莎,成為面對任何激流也毫不動搖的大河,然後——」
總有一天將會流入母之大海。
出口的瞬間,邊邊子回神並為之愕然。
她不了解自己出口話語的意思。不,雖然不是不了解,但這是明顯蘊含已超越她的器量所能說出涵義的話語。
——我…我……剛才……?忽然察覺從旁而來的視線。是小太郎。
察覺時,小太郎正無言地、深深地注視著邊邊子。
眼神交會之際,他笑了。怎麼回事——邊邊子想著。
——小太郎……是你吧?但是,邊邊子的迷惑在看到次郎的反應時一口氣加速。
聽著邊邊子說話的次郎仿佛被處以貫穿心臟的磔刑,面無血色佇立不動。
已經沒有一絲吸血鬼的樣子,或者應該說他徹底地失神。面對次郎過度激烈的反應,邊邊子也無法藏住混亂的心情。
「邊邊子,你……究竟……」
次郎像是靈魂出竅般的語氣開口。邊邊子沒有回答,她沒辦法回答。
此時——
「小邊邊!後面!」
小太郎高喊。反射性地往後一看。
小屋上有一道人影,雙手持著一挺巨大的來福槍。
是「植物人狀態」的情報販子。他瞄準邊邊子,舌尖舔著唇,露出了唇後的「獠牙」。
「比起弟弟,現在這裡更重要。」
他低喃著扣下扳機。槍聲帶出尖銳的回音,同時刻,邊邊子被推了出去。
是次郎。子彈削過次郎的肩頭,鮮血沾上邊邊子的臉頰。下一聲槍響搶在邊邊子的哀嚎前,再一槍,又一槍。子彈像被吸附一般飛向次郎,他的左臂被槍彈削去一半,側腹也被轟了一個大洞。邊邊子發出的尖叫聲震撼著自己的耳膜。
次郎被子彈的威力轟了出去,掉進運河,頓時爆發出白煙。次郎對流水的抗性很弱,身體在水中會灼燒潰爛,而那就是身體灼燒時發出的白煙。
情報販子扔下來福槍。
「很好,果然挺身而出了,甚至還不使用意念力場而是用肉體。如此程度的劍客——還不合格啊,銀刀。」
情報販子從小屋上方一躍而起,在被推開的邊邊子身旁落地。
他咧開嘴,展示著獠牙——
「我調整過用血袋轉化需要的時間。既然有配合既定的時刻轉化的血,當然也就會有喝下就立即轉化的血。我可是實驗到都對血腥味感到反胃了。」
在邊邊子詢問前便擅自說明起來,並將手中的血袋丟在地上。裡面是空的。
簡單地說,他似乎是想表示他剛喝了血而轉化。但是這個男人方才明明還是植物人的狀態。究竟是誰,又是怎樣讓他喝下血的?
八成是察覺邊邊子臉上的疑問,他再度奸笑,卻不打算繼續解釋。他接著從懷中抽出一把小刀——銀制小刀,轉身跳進運河。
「哥哥!危險!」
小太郎的警告讓邊邊子也領悟到男人的企圖。他不但知道次郎的弱點是流水,並且意圖對落入運河無法動彈的他刺下致命一擊。
就在明白這件事的瞬間,邊邊子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追在後頭跳入了運河。
2
子彈是銀制的。還不及復原,流水便已灼傷傷口。
不僅傷口,在暴風雨的影響下流速加快的運河蹂躪次郎全身,並灼燒全身皮膚。
次郎慘叫著。
呼吸變成氣泡浮上水面。
過了一會兒,傳來物體噗通落水的聲音。在這一道聲音之後耳膜便燒裂,再也聽不見聲音·睜開眼皮,眼球被流水溶蝕,就在那一瞬間,次郎捕捉到水中逼近的敵影。
失去視覺與聽覺,但仍能感覺氣息。衝過來的是剛才舉槍射擊的吸血鬼,而這氣息是剛轉化的「九龍的血統」。趕到小屋時並沒有察覺,究竟是怎麼轉化的呢?
但是他沒有餘力思考這個問題。敵人跳進運河的企圖淺而易見,就是打算殺死自己。真有一手。雖然想要反擊,但實在相當困難。
——可惡。
肯定是卡莎的人馬,太大意了。這正是邊邊子的指責深入次郎肺腑的證據。
——我……!自己在幹什麼?如此不成體統,如此愚蠢,甚至對少女大張獠牙,自己究竟在做什麼?——銀刀!
刀還握在手上。在水中伸手探向刀柄,動作遲鈍地令自己咋舌,在這麼做的期間,持刀的手指便已開始溶解。
不能使用她的力量。只有當她面臨危機時才能使用那股力量。聖戰後為了如此設限而請求「北之黑姬」對自己施以誓約,如今卻造成了反效果。
——不。
不對。別再繼續自我欺瞞了,這是自作自受。
敵人逼近。就算想迎擊也無法拔刀,就連閃避都無法順自己的意,至少也轉個身。背上出現原因與流水不同的
傷痛,尖銳而深重的傷口來自銳利的刀具,而且是銀制的。
——在這裡……
不能死在這裡。自己是護衛者,怎能留下要保護的人而獨自死去。
但是要怎麼逃脫?要怎麼戰勝?噗通。
又有物體落入運河。物體的氣息由水傳來。次郎為之驚愕——是邊邊子?為什麼?為什麼要特地跳下水?
她隨著急流浮沉,賣力地游過來,筆直地游向次郎。他察覺她的想法,竟然如此有勇無謀。然而,雖將性命暴露在危險下做這種魯莽的事,邊邊子游過來的動作卻沒有一絲迷惘。
敵人發現邊邊子,一驚之下改變方向。次郎發狂地纏住敵人的身體。敵人因突然的反擊而慌亂,將銀制小刀一轉深深地埋進次郎體內。劇痛竄過,身體裡的銀切斷了次郎的血流。
即便如此次郎仍緊咬敵人不放,甚至一陣亂踢以拉回敵人的注意力。邊邊子在這段期間游到次郎身邊,躲過敵人的刀,一心一意地揪住次郎。
「嘎哈!」
怒罵聲變成氣泡彈了出去。邊邊子——前天才認識,不過十七歲的人類少女,即使知道自己正被次郎責罵,卻仍在他手臂中「無畏地笑著」。
次郎戰慄,他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戰慄。
腦中爆發無數對話。
——現在跟大家分開不好啦!弟弟對他大喊。
——你這樣也算是賢者選出來的護衛者嗎?戰友對他怒罵。
——不要小看特區的人類。
老友對他說。
——為什麼不來殺我?仇敵對他質問。
——次郎會不會變成海呢?她對他笑著。
然後——
——總有一天將會流入母之大海。
說出這句話的少女如今跳入運河來到自己懷中,展現無畏的笑容。
邊邊子伸出手臂繞過次郎焦爛的頭,在動彈不易的水中用盡全力抱住他。
以便將自己的「脖子」暴露到次郎眼前。
同時忍住顫抖。
次郎心中的某種東西破裂。
嘴巴大張,嘶吼聲轉為水泡。次郎伸出獠牙,刺進邊邊子的脖子。
邊邊子的身體一陣痙攣,燙熱鮮紅的血液噴出。恍惚在口腔中充斥,血液滑進喉嚨,狂喜著落入體內,亮起一道閃光。
怦怦。
次郎的心臟狂嚎。
怦怦。
怦怦。
心跳的鼓動復甦。
仿佛醒來,滾熱的氣息奔流進來,紅血,邊邊子的血。
血中有迷惘,更有遠勝於此的信念。血中有懦弱,更有以此為武器的強悍。有溫柔的心思;有直率的情感;有年輕的生命;有向前邁進的意志;以及太陽的精華。
怎會有如此高貴的血。
大舉流進次郎的血在他體內散發潔白光輝。強大、激烈、溫暖。邊邊子的包容力懷抱著次郎,悠悠地安撫反抗的血,並朝畏怯的血伸出手,瞬間壓制住次郎的血,融為一體。
「融為一道洪流」。
怦怦。
灼熱的血流於體內的血管穿梭奔馳。
怦怦。
每一條神經都迸發電擊。
怦怦。
快感持續不斷爆發。
怦怦。
歡喜隨著聲響刻下高漲的鼓動。
獰猛的呻吟流泄,化為被水壓潰的含糊聲響。四肢充滿力量,對血的渴望愈復強烈。
邊邊子的痙攣更加劇烈。即便如此環住次郎脖子的手仍不見鬆緩,心中不住顫抖卻仍摟緊次郎,專注地交纏手臂。連串柔弱的舉動激發次郎吸血的衝動,獠牙埋得更深,擁住邊邊子柔軟的身軀幾乎折斷。聽見少女的喘息,混在水中的呼吸輕輕搔撓著次郎再生的耳朵。
怦怦。
邊邊子似乎說了些什麼。言語溶於水中,失去了意義,唯獨思念透過貼合的肌膚傳遞過去,以血液為媒介向次郎傾訴——
你們並不是孤立的——
至少,這裡有我在。
腦中溶成一片,情感化為岩漿。
此時次郎感覺到的究竟是什麼,就連他自己也理不出頭緒。只知道是差點讓自己失神,幾乎就要飛天奔月的某種強烈感覺。
次郎在水中睜大雙眼。
與眼前的敵人四目交會。敵人停下動作。次郎亮著在潰爛瞬間又再生的漆黑瞳孔,在破壞與再生相互抗爭的深處,激烈至極的目光貫穿敵人。
展開力場,撐起水中的身體,加速進逼敵人。敵人舉起小刀以對,但此刻的次郎並不把銀的威脅看在眼裡。
次郎宛如炮彈穿過敵人身旁。銀刀一閃,敵人的肉體一分為二。
再上升接近水面,來到蔚藍搖曳的世界之門。以頭向上一頂沖了出去。
揚起水花,新鮮的空氣如雪崩般排山倒海地進入肺部。
「——呼!」
深吸一口氣。氧氣摻進血液,爆發著流注於血管。
世界迎接著次郎。比剛才敏銳數倍的感覺,甚至連天空、運河、大地與城市的分子排列都能看穿似的,一切整然有序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身體的深處聲音大作。
吸血鬼的咆哮震撼天際。
意識轉向手中的邊邊子。她垂著頭,白晰肌膚被水浸濕。後頸殘留齒痕,流血的傷口仍疼痛鮮明。吸太多了嗎?正當次郎感到身體僵硬時,邊邊子掙扎了一下抬起頭。
在受到宛如暴風雨般的快感折騰之後,邊邊子終於回到自己的身體。她以透出疲憊的笑容看向次郎。
雖然氣力全失,卻仍動嘴說道:
「……次…次郎……」
邊邊子的眼眸閃耀光輝:
「收拾……他們。」
那還用說。
在小太郎的大聲歡呼下,次郎站在趕來的弟弟身旁。他將似乎隨時會失去意識的邊邊子——託付給小太郎——
「……小太郎,請原諒我。這是危險的賭注。若要顧及你的安全,應該有其他方法。」
「哥哥。」
小太郎堅定地說:
「你再說我就要揍你了喔?」
次郎滿臉染上勇猛的笑意:
「邊邊子拜託你了,弟弟。」
留下這句話,次郎轉身奔跑。
瞬間便達到最高速,正面突破強風之壁。咬緊下顎,猛力握拳,運作全身的肌肉。周圍的風景向後飛逝,仿佛音速噴射機於地面飛翔。身體灼熱,無法停下不動,邊邊子的熱情激勵著次郎前進。
昏暗的運河沿岸,唯獨強風發出詭異的低吼。即將日落,次郎強化的五感感受到摻雜在空氣中的戰鬥氣息,一接觸便全身發麻的戰鬥氣息。次郎將其吸入體內,納進自己的鼓動。
前進、前進。以雙腳,以意念,身體向前奔馳。
此時。
莊嚴的意念由上空降臨在化為赤紅子彈的次郎身旁。那是擁有深不見底的內涵,深刻思慮與強大力量的意識。
——次郎。
——龍大人!?——吾確認汝的決心,為汝開道,去吧!——感激不盡!次郎腳踱大地一躍而起,與力場不同的奇妙意念頓時環抱住他。
周圍風景歪斜扭曲,空氣的氣味改變。次郎腦中一片空白,放棄思考,將自己的鼓動融入包容他的力量波動。
當扭曲的感覺恢復時,次郎已不在充滿寂寥的運河沿岸道路,而是被拋在充滿現代感的商業街空中。
聖讓次郎通過龍脈瞬間移動。這是「真祖渾沌」血統所使用,被稱為「縮地」的秘術。
這是聖擅長的奇門遁甲之一。
次郎於柏油路上著地。四周沒有人影,大樓門窗一個不漏地全都關閉,這裡八成是新市區的某處。感覺如爆發般飛奔四方,有了。從大樓與大樓的縫隙間看見後方流動的運河。次郎正要衝去時,瞬間一艘高速快艇掃過,僅僅一瞬,次郎眼中便烙入屹立於船上,烏黑長髮迎風飄逸的人影。
次郎的身體仿佛被絆倒似地前傾,以此姿勢縱走柏油路面,身體朝前方飛竄。大樓與大樓間的狹道急逼而來,千鈞一髮之際往轉角一踹,穿入縫隙。力量滿溢到即將暴走,但次郎並不在意。雙腳與右手如野獸攀住牆面,又一個跳躍鑽進狹窄的大樓縫隙。從另一側穿出時眼前已是運河。高速快艇在左方,左眼捕捉到敵影,次郎一轉頭。
挺出下顎,獠牙大張,威嚇般大聲狂吼。
同時一腳踱碎牆壁,順著運河沿岸飛奔接近高速快艇。
奔馳於對岸的凱因回過頭。他睜亮眼睛,忍著流泄而出的笑意,聲音顫抖著——
「你來啦!」
他說。
在更前方。
於運河飛馳的高速快艇中,有兩股「九龍的血統」的氣息。
一是亞弗里。發現次郎接近,因他與昨夜判若兩人的氣息而愕然瞪眼。
而另一名正牽制著凱因。她察覺次郎迸發的氣息而轉頭,髮絲隨風飄逸。
因過於驚訝而停下了動作。次郎已有數十年沒看過她茫然發愣的樣子了。她屏氣瞪大了眼,凝視朝自己猛烈接近的次郎,仿佛看到不敢置信的事情發生。
與她眼神接觸的瞬間,腦髓邊緣冒出一道聲音。
——哥哥!上啊!是弟弟的聲音。切斷的共感回來了。
無上的喜悅摻入了戰鬥的興奮中。
敵人也是。
一瞬發青的美貌恢復血色,獠牙彈出,瞳孔灼灼閃耀。卡莎爆發出顯而易見的歡喜,以沙啞的聲音放聲大喊:
「次郎!」
「卡莎!」
意識飛躍。
此時,次郎在瞬間抽出的銀刀朝卡莎一直線劈下。
BBB
邊邊子現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守護而奔跑著。不屬於自己的肉體躍動著,不屬於自己的鮮明強烈鬥志鼓譟著。
邊邊子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是共鳴現象。現在——她的身體被懷抱在小太郎的膝上,精疲力盡地閉著眼。
所以,這是邊邊子的血傳來的感覺。被次郎吸食而在他體內循環的邊邊子的血將這種感覺傳遞給她。次郎的五感知覺被她所共有,然而一體感卻比之前的體驗來得更為激烈,就像完全被吸收至次郎體內一般的錯覺。是因為被吸走比之前更多的血嗎?還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半失去了意識?大概兩者都是原因之一。而且不管怎樣都好,因為這種感覺很舒服。與次郎渾然合為一體,不是人類身體的體感。
次郎以驚人高速飛馳。
不下於疾風,甚至無視於重力。
無人能比的高速疾風,在邊邊子生活的特區中奔馳。
她懷著如此變身為超人的心情,單純地感到很舒服。而且次郎好像很開心,說是要去戰鬥就像假的一樣。所以連邊邊子也開心起來,恐懼的心情逐漸模糊淡化。
突然聽見聖傳來的聲音時,邊邊子不禁為之一驚。從次郎的意識中得知,這是一種被稱為念話的能力,也就是「公司」所說的心電感應。而更令邊邊子吃驚的是,聖瞞著次郎而只對她說話。
——堅強的人類之子,次郎就拜託汝了。
被人拜託,總覺得有點害羞。
此時邊邊子終於察覺自己的狀況。
——我……醉了?這麼說來,之前那次也是興奮到不行,這次則是更超越了興奮。
——可以嗎?之後次郎將趕赴戰場,敵人很強大,這與特區的命運息息相關。
不過——
——不管了。
邊邊子這麼想著。因為自己醉了嘛,一定是醉了,這也沒辦法。
因為,這感覺如此舒暢。
次郎的身體飛越過空間,降落在新市區。透過次郎的感覺,邊邊子看見了敵人。
次郎飛奔、跳躍。這動作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更類似野獸。這樣的方式令人興奮,啊啊,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次郎的視野看見敵人。是她。邊邊子瞬間仿佛探身而出,完全追隨次郎的五感知覺,世界的現實感一口氣增加。空氣燃燒著,那是戰鬥的氣氛。感覺好像就連自己的犬齒也跟著伸長了一樣。
同時還聽見小太郎的聲音。弟弟的鼓勵讓次郎的喜悅為之爆發,邊邊子也跟著爆發。真奇怪,自己剛才明明還差點被敵人斬殺,為什麼此刻卻如此開心得不得了。
次郎的視野展開。看到凱因的身影,也看到了亞弗里。一看到次郎,亞弗里便從背後抽出刀。昨天還感到棘手的對手明明進入了視野之中,次郎卻對他視而不見。
次郎的腦中只想著卡莎。
而且次郎與邊邊子都明白。
現在,卡莎的腦中也並非遺產或逃脫,同樣只有次郎。
兩對一的登台亮相。
來吧,表演時間到了。
邊邊子大叫,次郎也大吼:
「『唔喔喔喔喔喔』!」
BBB
「銀刀」舉劍。亞弗里也拔劍。
他是昨晚和自己戰成平手的對手。但眼前的真的是當時的男人嗎?怎麼會有如此瘋狂的鬥氣!被鬥氣所壓迫,從刀劍交會之前便一直受迫。不可能有這種事。雖然覺得不可能會有這種事,膝蓋卻頻頻顫抖。
來了。才這麼想,劍已在頭上。次郎完全無視於他,直接朝他身後的姊姊筆直揮刀。
隨即聽見薩札——
「卡莎!」
如此一喚,扔給她一把刀。卡莎直接握住刀柄,無暇抽刀而以鞘對峙。
「銀刀」的斬擊朝刀鞘揮下。
高速快艇被整個壓下水面。
「『唔喔喔喔喔喔』!」
「銀刀」吼出轟然巨聲。卡莎咬著牙承受了這一擊。刀鞘碎裂,刀刃露出。刀刃與刀刃交抵,偌大的意念在接觸點上互相爭鬥。攻擊的餘波撼動著高速快艇。
然後響起尖銳的刀鳴聲,兩把刀朝左右分流,刀光閃爍。
次郎順勢往上一躍,刀被卸開的卡莎啐了一口。
這真是——令人開心吶!「闖入者!報上名來!」
回覆間不容髮地從上方傳來:
「『賢者夏娃』之子,望月次郎!」
卡莎吊起眼角,憤怒與愉悅渾然合一地支配著她。
「什麼不好說,你偏要如此自稱。很好,上吧!次郎!」
於是「黑蛇卡莎」也往上一跳。船體一震,亞弗里失去平衡跌了一跤。
他慌張地打算支援自己的姊姊——
「笨蛋,還有凱因!」
薩札一喊,正對側隨即受到衝擊。船體發出誇張的傾軋聲,亞弗里忽忙張起力場。
「專心守護船。一對一的話不用擔心她,你要注意的是凱因!」
亞弗里咬牙聽從哥哥的指示。戰場從快艇移到運河河岸的兩人以亞弗里難以企及的程度對峙,手中的刀劍交錯。
「……真厲害。」
他不禁吐出真心話。劍速,劍勢,斬殺敵人的烈火般戰意。全都是亞弗里無法相比的。
「那才是……『銀刀』!」
香港最強的劍士。
「接下來就是組合戰了。『銀刀』交給大姊,多事只會扯她後腿。重點是要將凱因吸引過來,若讓那兩人聯手就麻煩了。他們可是香港聖戰的雙箭頭,說白一點就是情勢不妙!」
「混帳!那傢伙……怎麼會突然出現,他之前也沒幫『公司』啊!」
亞弗里大吐苦水,只聽得掌舵的薩札「啊——」地冒出一句尷尬的聲音。
「不妙,我搞砸了——」
「啥?該不會是哥哥又多事插手了吧!」
「不,因為只有他不能放著不管嘛,他總是個不定數,不論如何都希望能先讓他退場。而且說起來,殺掉我們父親的就是他喔!可是大姊對於怎麼處置他意見又很多……啊,可是這次不妙,打草驚蛇了。不妙啊,不知道逃不逃得掉?」
「你…你這個笨哥哥……!」
亞弗里發抖著脹紅了臉。
而在他們背後——
「怎麼了,少年?起內鬨了嗎?」
凱因·渥洛克。什麼時候過來的!?亞弗里轉身砍去。凱因身體一沉,幾根灰發斷在半空,立刻被強風吹走。
凱因以放低重心的體勢出拳。亞弗里雙臂交叉防禦,卻連防禦也一起被擊潰,少年體格的亞弗里飛了出去,穿過駕駛座的薩札身旁飛射到高速快艇前方,凱因追趕在後。薩札在他擦身而過時揮出小刀——沒砍中。
亞弗里掉落運河,凱因在他探頭的位置落下,一腳踹向額頭。亞弗里一陣暈眩,再度沉入水中,但還是拚命抓住凱因踢出的腳,把他一起拖進了水裡。完全只是賭一口氣。
凱因毫不反抗地潛入水中。對凱因的血統來說,流水不是弱點,但是若在水裡,自己的刀比凱因的拳來得快。天真。亞弗里從近距離被控制精妙的意念力場猛擊胸口,擠壓出肺里的空氣。雖死不了,但是很痛苦,肉體的痛苦使亞弗里動作紊亂。凱因一腳踢來。閃躲,卻被翻卷的水流吞噬,身體螺旋狀自轉。亞弗里咬牙切齒。混帳,這傢伙竟然連水中戰也如此順手。受到凱因接踵而來的攻擊,亞弗里被急流翻覆,意識逐漸遠離。
還沒完!他咬緊牙根反覆想著——下次不會輸、下次不會輸。凱因的巨大軀體逼近,他不顧一切地刺出刀刃不讓凱因接近。游出水面
渴求空氣,他的臉探出水面,空氣美味地不得了。
而就在此處,高速快艇的船頭沖了過來。
「笨蛋哥哥!」
他慌張失措地潛入水中。凱因正等著他,直拳擊中亞弗里的臉,身體上浮撞上高速快艇船底,但也多虧於此才停住。亞弗里正準備承受凱因下一記攻擊,但凱因卻並未追擊。為什麼?是螺旋槳!高速快艇的螺旋槳從旁進逼。笨蛋哥哥!亞弗里死命閃躲旋轉的螺旋槳。
凱因的拳掃進他全是空隙的身體。仿佛從發射台被發射出去一樣,亞弗里的身體直往上升,飛出了水面。
「咕哈!?」
他發出嚎叫貪求著空氣。但他無暇喘息,凱因的雙眸在眼前濺起的水花中鎖定了他。
凱因跳上水面,飛沫如光磷灑下。亞弗里不及舉劍抵擋。而比凱因的動作早了一步,子彈從旁朝凱因飛襲而來。
凱因的攻擊中斷。射擊的是高速快艇上的薩札,不期待造成傷害,而只是單純的牽制。
亞弗里因此撿回一條小命。
亞弗里絞盡氣力爬上高速快艇。
「歡迎回來。」
「…………」
他已經沒有餘力回話了。
凱因再度返回運河的河岸,就在他們前行方向的右側,且立刻再度展開與高速快艇的追逐戰。只有吸血鬼才有這種無限的體力。沒辦法,因為無法對他造成重創。
薩札算計著。他們之中以凱因為對手能取得優勢的只有卡莎,但是卡莎正在左岸玩耍。
當然也不能放著「銀刀」不管,然而她若不過來插手干涉一下,勝算就很薄弱。不過此刻叫她也是白費力氣,大姊正在興頭上,才聽不到他的聲音。
「……這下是不是糟了啊?」
此時,他看見右側河岸建築的樓頂站著一名少年。
黑毛線帽與黑夾克,一身黑的驚艷美貌。赤紅雙眸認出高速快艇,露齒一笑。
「卡莎!」
薩札驚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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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風低鳴,擾亂了高樓的強風。
在籠罩運河的昏暗裡,刀劍相交飛濺的火花,忽明忽暗地增添鮮艷的色彩。
邊邊子目光暈眩,這一切都充滿壓倒性的魄力。
運河左岸是綿延的商業街,兩名吸血鬼以大樓的牆面為舞台舞出激烈至極的劍舞。
卡莎挑開次郎的斬擊,次郎卸去卡莎的一刀。
他們曳步行走於牆面,有時又飛降地面奔馳,刀劍相交,不知何時又衝上牆面移動到屋頂附近。兩人除了彼此之外無視於其他事物,然而卻又不會過於遠離高速快艇。
無法形容。
這兩人就是怪物。
「如何啊,次郎。」
卡莎氣喘吁吁地呼喊:
「我在聖戰跟你學到的。吸血鬼之間的作戰,刀比槍械更有效。我的劍不賴吧?」
「過一百年再說!」
「還真敢講!」
雙方的劍再度咬合,刀鍔激烈地互角,交錯的手邊亮起刺眼的火花。刀鍔相抵時兩人仍不停移動。現在位於牆面,次郎在上,卡莎在下,彼此全力互制,同時隨著一旁——高速快艇的行進方向奔馳。
「殺!」
次郎放出裂帛之勢,意念轉為力場爆發,卡莎乾脆地後退。她完全避開次郎的攻擊,但是次郎對後退的卡莎揮出第二刀。次郎攻擊;卡莎防禦。刀劍相擊的鳴聲重疊,重疊,再重疊。激起了火花與烈風,其中幾度交錯刀劍的閃光。
好美。
宛如點點寶石閃爍。
曾幾何時,兩人忽左忽右宛如華爾滋般迴旋,同時刀劍相交。卡莎的黑髮受重力與風帶動旋轉飛舞。下方的運河在上,上方的黑雲在下。眼花撩亂互換的光景中,唯獨卡莎總是在眼前笑著,露出猙獰的獠牙朝次郎攻擊。
不知道已是第幾回,兩人的劍再度交錯。但此時次郎突然體勢急轉——
鏘。
刀尖的動向改變。
細微的小變化,劇烈地誘導了卡莎的劍。
身體出現空隙。
當邊邊子有所知覺時,次郎的身體已移向側邊,銀刀神速地揮向卡莎的身體。
正以為得手時——
並未砍中。刀尖只劃開衣服與皮膚,劃下一道血痕。
是卡莎的意念力場。雖然已有防禦,卻連力場也一起被斬了開來。卡莎全力撞擊次郎的身體使他的重心偏離了一些,而得以於銀刀下保命。
就算是卡莎也表情僵硬,全身滲出涔涔冷汗,可是似乎很開心。即使被逼得如此狼狽,雙眼仍得意洋洋地閃耀。
「不愧是次郎,用劍略勝一籌。」
「這種事不勞你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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