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兄弟登陸 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2/2)
「哥哥……之前……說過……多少次……要你乖乖……睡覺……不是嗎?」
一句話分割成幾個片段,每一段就來一次凌厲的彈指。由於這一股既能破壞燈光又能擋下子彈的意念力場,小太郎像橡皮球一樣彈來跳去。雖然他「呀——」的慘叫聲令人憐憫,青年卻末施予半點同情。
「隨便在船上亂晃……沒有闖禍吧?」
「我沒有,我沒有!」
「不看場合隨地塗鴉?擅自順手牽羊?」
「唔哇!你怎麼知——」
唉——青年嘆了口氣。這次他舉起雙手,以合掌拍手的動作擊出一聲響拍。小太郎則好似遭到面對面衝撞的電車雙向夾擊,發出「嗚」地一聲哀嚎,頹然倒地。
「嗚——……對不起——」
「受不了,為什麼你總是要惹出這種不必要的麻煩事,實在讓我很困擾。」
「嗚嗚……哥哥好過分,竟然用笑臉騙人……」
「你給我閉嘴,明明是你做錯事,卻怪罪到哥哥頭上嗎!太可悲了!」
青年一發怒,小太郎便一臉可憐兮兮地盤坐在甲板上,看來似乎有反省之意。青年的嘆息轉為苦笑,又再次低喃一句:「受不了」。
接下來,他重新轉頭面對由於他突然的舉動而難掩困惑的群眾。
「抱歉,各位。
讓大家看到家醜,還請各位別放在心上。」
雖然眼前並不是說不介意就能不介意地作罷的場景,卻也不知從何提出反駁。但所有人的共同見解肯定都是不太願意有所牽扯。
戰鬥服集團與船客們再次比較起棺柩中的青年與飛奔而出的少年。
他們知道青年——基於種種意義上——並非常人。看起來雖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蘊藏的力量卻龐大無比,明若觀火無可置疑。相對來說,少年宛若天使楚楚可憐,遭受剛才一陣暴虐對待卻仍完好——雖然多少有點擦傷——如初,也令人認為少年不是普通人。
另外,少年稱呼青年「哥哥」,但兩人從外觀來看卻完全不像。相較於黑髮黑眼東方裔的青年,少年卻是金髮碧眼的西方人,臉孔與體型都大相逕庭。幾名觀察力較仔細的人發現兩人的脖子上都掛著同型的護目鏡,但共通點也僅止於此。
可是,另一方面,能使人認同他們是「兄弟」的某物確實存在於兩人之間,只是還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
「好……」
青年再次對兩陣營發話:
「我們的事先擺一邊……請問這場對戰是基於什麼原因呢?雖然我不知道理由為何,但就我看來跟這艘船本身應該毫無關聯。我不贊同這場騷亂,對船主或船客都說不過去吧?」
青年無視於腳下自己開出的大洞,吐出一嘴莫名有常識良知的話語,又說:
「請雙方先收起槍械,暴力無法解決任何事。」
他以理智的口吻建議在場人士。聽起來是賢明的意見,不過光接觸到坐在地板上的小太郎一雙拼命想表達什麼的眼神,就覺得這個建議不太有說服力。
「……你是誰?」
下令射擊的戰鬥服集團指揮官身先士卒開啟話題,打斷所有人的漫長沉默。他是個體格結實的男人,有一身棕褐肌膚,說話雖不帶口音,但似乎有印度或東南亞的血統。
青年瞥過眼瞧向他——
「詢問別人的名字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吧?這是說在我離開的這一陣子,連這種基本的禮貌也從日本消失了嗎?」
「……我們是『公司』的鎮壓部隊。」
「『公司』……是指特區的『奧得·康芬公司』嗎?」
你知道這個組織嗎——青年加以確認地詢問。指揮官重重點頭。
於是青年伴隨哼聲交疊雙臂——
「怪了。我聽說這是個協調『我族與人類』的關係,以居中緩衝為目標的組織。」
「——表面上是。」
回答青年的並非指揮官,而是對戰另一方遭到攻擊的船客之一。
身著風衣的年輕女子一頭烏黑長髮束起披在身後,是個英姿煥發的美人。
「事實情況就如你眼前所見。不分青紅皂白地揪出我們的同胞,不由分說地加以虐殺,根本是嗜血的殺人集團!」
她尖銳的言語充滿敵意與憎惡,可是被她痛批的指揮官卻一臉無關緊要。
「殺『人』?你是指誰呢?」
「哼!你這……!」
「而且你也要修正部分的說法,我們並非不分青紅皂白的追捕你們。你們之間流傳特區是你們的新天地,但那是錯誤的。我們守護的城市並非放縱怪物的法外之地,即使住有屬於黑暗世界的居民,仍然是個維持明確秩序的地方,這指的正是締結協約的血族。至於偷渡入境,不曉得打哪兒來的血統當然不能混為一談,關於這個……」
他的視線從面紅耳赤的女子移到一旁默默聆聽的青年身上:
「你也一樣。」
指揮官說著,將槍口對準青年。鎮壓部隊的部屬們也匆匆仿效他的動作。
「哥哥……」
小太郎準備奔到青年的身邊,青年卻舉起手制止。
他以眼神吩咐「離遠一點」,小太郎還想說些什麼,但仍閉起嘴乖乖栘身到甲板角落。小太郎緊握嬌小的拳頭,死盯著青年與指揮官的互動。
「輪到你了,請你回答。如果有協約血族的介紹便無須擔心,特區歡迎兩位。若沒有,只要你是『黑血』,就算是活了幾百年的古血我們也不會輕饒。」
「『黑血』?」
聽不慣的說法讓青年一臉訝異,不過立刻恍然大悟地頷首:
「最近好像都這麼稱呼吸血鬼吶!沒錯,我們是吸血鬼。」
他乾脆地肯定著。
既無畏怯之色,也毫無引以為恥的神態。從容的態度讓指揮官沉下了臉,長發女性則表情為之明朗。
「可是傷腦筋吶!雖然在特區有認識的人,但我不認識什麼協約血族。」
「是嗎……真遺憾。」
指揮官扣下扳機。
衝鋒鎗的槍口冒出火花,他的部屬在慢了一拍之後也紛紛開始射擊。
「哎呀呀……」
青年的嘴唇拉出冷笑。
細長的眼睛亮起異色光輝,包圍他的氣息瞬間密度增強向外湧出。
所有子彈在青年面前均急速停頓於半空,槍彈不斷增加,密不通風地鑲在他的周圍。然而子彈圍牆另一端的青年卻面不改色,威風凜凜地一臉微笑。
不知不覺,他們察覺瀰漫的氣息——原本應該看不見的氣息竟仿佛高比重的氣體一般覆上甲板表層。這是古老的強大吸血鬼施展能力時顯現的眩霧現象。
虛幻的濃霧完全覆蓋甲板後再越過渡輪邊緣注入海中。即使如此也不見緩和的趨勢,延著海面繼續包覆,宛如一艘破損的油輪漏出了油。眼前的青年究竟釋出了多麼強大的力量?就連身經百戰的男人們也無法掩飾襲涌全身的戰慄。
「支援他!」
後方的長髮女子朝同伴呼喊。
「等…等一下!你知道那傢伙是誰嗎?」
「管他是誰!只要有他在我們就能得勝!還是說,你們打算放棄進入特區?」
舉棋不定的同伴聽到她的話便吞回反對意見,露出覺悟的表情重新握好手上的槍。
「他們都這麼說了呢?」
青年斜眼瞧瞧後面的狀況,並嘲諷地對指揮官開口。指揮官八成也領悟到形勢逐漸逆轉,表情僵硬地繃緊。
就在此時。
發生一陣突如其來的爆炸。
火勢攀燒映照著四周一片紅艷。渡輪大幅震動,爆風從旁直撲而來。
「唔哇!發生什麼事了?」
青年挽起手臂護住眼部。豎立在他身後的棺柩被爆風吹落海中,原本停頓於半空的子彈也一顆不剩地被炸飛。
即便如此,他還是牢牢地站在原地,其他的鎮壓部隊及吸血鬼們都在甲板上東倒西歪。
「曾!你做了什麼!」
一名倒地的女子出聲大喊。引起爆炸的人似乎是她的同伴,她正激動地指責一名同伴,長發持續隨風飛舞。
「快來!黃!救生艇準備好了!」
「你打算丟下他不管嗎?」
「別傻啦!連他是哪個血統都不曉得耶!你忘記國內那群人的打壓了嗎!?」
同伴的說詞讓女子沉默不語。最後,她再度以頗感遺憾的視線瞧了青年一眼,開始指揮其他同伴撤退。
另一邊,鎮壓部隊的人員也因忽起的爆炸而負傷,好不容易重整氣勢的部屬也依照指揮官的撤退指示而奔走。
「……這就結束了吧!」
青年看著兩邊陣營忙亂的模樣,順手拍掉外衣的灰塵。話雖如此,這倒是頗令人煩惱的情況,畢竟他們是偷渡客,這場騷動過了之後就會被船員給逮個正著。
「抵達港口前要躲起來嗎?如果看得見陸地或許還能漂過去……」
琢磨著——
一股冰凍三尺的惡寒爬竄全身,青年的表情轉為嚴肅。
他回過頭,銳箭般的視線射向甲板邊的船緣。
那裡是小太郎剛才避難的地點。
然而他卻不見了。
青年的身影怱地消逝——才這麼想,就看他已然沖向船緣,還在中途踹破了甲板,扣緊了扶手探出身軀。
面對槍擊與爆炸都一臉毫不在意的他,如今卻面無血色地咬牙切齒,一雙交雜恐懼的視線瞪著反射月光的海面。
「在船尾!」
轉身,發現一名男人在上層甲板與青年一樣搜索著海面。是與小太郎搭話的中年男子。
青年看也不看男人一眼,轉頭看向船尾,一副仿佛隨時會跳起來的拼命三郎模樣。
而後他的視野捕捉到一隻細瘦手臂正在接近船尾的海面掙扎。
白浪沖刷,透過披散的金髮間瞄到部分的臉孔,濕濡的髮絲貼附在潔白額頭上。他閉著眼張著嘴,正「——!」地呼喊著什麼。
但他的叫聲傳不到青年耳中。
下一瞬間,青年躍入了暗夜的海中。
3
一搭上來迎接的運輸直升機,巴德力克·榭立邦立刻踹了直升機的內壁一腳,在不禁正襟危坐的隊員們的眼角餘光下衝進駕駛座。
他接著發現坐在駕駛座後方的男人,明顯到不能再明顯地板起一張臉: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上面的命令,後援嘛。」
「後援?確定不是間諜嗎?」
「耶!好過分!我可是在這種三更半夜特地來現場接應耶!」
男人狡詐地一笑。
他是與巴德力克恰恰相反的陰柔男人。染了一頭紫發,好幾撮還挑染成銀白色。耳環、項鍊、手環、戒指……到處都配戴著皮革與銀制的飾品,一動就發出清脆的金屬敲擊聲。即便他身上穿著「公司」的制服,也仍然嚴重違反服裝規定。
他的名字是赤井鈴介,是經由「公司」上級授意探查公司內部情況的監察部人員。
「再說這次的襲擊並未得到上級批准吧?連我都著急了。」
「……總部呢?」
「已經有動作了。不過請做好心理準備吧!你一定會遭受嚴厲的處分。」
鈴介興致缺缺地輕輕聳肩,巴德力克則別過臉咋舌不快。
確實大為失態。
演變成槍戰就夠麻煩了,還發生大爆炸。恐怕會遭到來自各個相關部門的嚴厲質問。
直到以距今十年前發生的「那次事件」為契機,吸血鬼的存在才公開於眾。從此以後人類便傾全力殲滅吸血鬼。
即便現在,對關於他們所引發事件的報導也不少。不過,再怎麼說也只是少數殘存者造成的麻煩,大多數的吸血鬼都已從這世上消失——這是一般社會的認知。
然而事實卻相去甚遠。
至今仍不清楚吸血鬼這種存在究竟是於何時何地產生,但他們的歷史卻同人類的歷史一般久遠。他們從傳說或神話中便已在人類的陰暗面——夜世界中昂首闊步。他們更甚至已長時間潛伏於人類社會的深層,權力結構之金字塔頂點的位置。就連現在大國的權力階層中,身為吸血鬼或受吸血鬼擺布的人類也勢多力廣。
因此,他們至今仍與過去一樣潛伏在人類社會中生活。至於「奧得·康芬公司」,就是以事前預防因他們的存在公開化產生之問題為目的而成立的組織。
基於組織的非公開性,他們對外是採用民間組織的形式——也就是「公司」。公司與政府聯繫緊密,因此要抹消事件或操弄資訊也並非不可能。就算這次的騷動肯定是一大事件,最後應該也能圓滑地收場。
比起這件事,更令人惱怒的是被吸血鬼們給逃了。
這裡已經位於日本沿海,而既然來到這裡,他並不認為那群吸血鬼會放棄進入特區。他們一定會嘗試潛入,而他必須予以阻攔。
「現在的話還……」
「不行啦——現在要安分守己地撤退回去本部。」
「……我什麼都還沒說。」
「我說……小巴得,這是運輸用直升機喔?照這樣去搜索他們的船,只要他們有一枚地對空飛彈,我們就要去西方世界報到了。」
巴德力克狠狠地瞪著他:
「單位外成員少對作戰插嘴。而且,我不認為那些混混有辦法調度大量武器。然後,至少在作戰期間要叫我『代理隊長』!還有,就算在非作戰期間也不准你叫我『小巴得』!」
「真的是這樣嗎?他們配備的不是卡拉什尼科夫,而是MP5哦?」
「……幾把而已,大部分都是五四式的。」
「雖然這麼說……小巴得,你怎麼能斷定他們沒有什麼攜行式地對空飛彈?就算假設只有攜行式對戰車飛彈,這架直升機也閃不掉吧?」
「……我是『代理隊長』我再說一次,不要叫我『小巴得』。」
巴德力克抽搐著額角吐出怨言。
然而他卻不得不接納鈴介的意見。話說回來,以吸血鬼的腕力,就算只扔出手榴彈擊中機身也能擊墜直升機。他們既然已在海上,應該更不會客氣。
「可惡!那群吸血混帳……」
「啊!這是歧視用詞,身為『公司』的職員不該有這種發言。」
「閉嘴!會走動的違規服裝!」
「真是的,小巴得不要這麼嚴厲嘛!」
「要我說幾次別叫我『小巴得』……」
「剛才逃掉是正確的喔!我即使在這裡也看得出來,那可是非常厲害的傢伙。」
鈴介輕鬆自如地打斷巴德力克尖銳帶刺的話。巴德力克咬著牙卻無從辯駁。
那兩人——尤其是哥哥。連特區里都沒有如此強大的吸血鬼。若當時其他吸血鬼沒有攪局,部隊恐怕已經吃敗仗。若以真正的強力吸血鬼為對手,就算只有一個對象也得安排相當裝備——最重要的是要有周詳的計劃。
「王八蛋!偏偏這個時候隊長不在……」
聽到巴德力克口吐怨言,鈴介暗自冷笑。
鎮壓部隊在「公司」中本來就是獨立色彩濃厚的機關,擁有獨自的倫理觀與規律,與上級發生的衝突也多。
剛才巴德力克譏諷鈐介是來當間諜,也並非無憑無據的中傷。現在鎮壓部隊的隊長因臨時授命去擔任美軍對吸血鬼部隊的特別教官,上級就是要趁身為組織與精神中樞核心的隊長不在部隊的期間,積極展開多少能牽制部隊的行動。鈴介就是這個任務的先鋒。
可是他們的立場也很微妙。從上級的意圖來說部隊失態確實投其所好,然而以「公司」面言,部隊的「失敗」也會招致無法忽略的嚴重事態。
「總之請你自重,反正這次的目標也不是他。」
「……我知道。可是,如果他與那群人聯手就另當別論,畢竟那群吸血鬼里混著……」
巴德力克壓下焦躁的心情,棕褐色臉孔轉為嚴肅正經的表情說道:
「『九龍的血統』。」
巴德力克的話語也讓鈴介收斂起輕佻的態度。
他脫口說出的這個名詞——
正是鎮壓部隊以異於平常的強硬姿態突襲渡輪的理由。
「……降落後立刻準備針對古血的裝備。明天的降雨機率零,晚上看得見滿月。無論加何,一定要在日落前全部準備就緒。」
BBB
烏黑的橡膠船在海上躍動,越過夜晚的海面。搖擺的船激盪起水花飛濺,但乘坐的成員中卻無人口出怨言。
凱麗·黃無言地抱胸遠眺仍看得見火光的渡輪,她的長髮隨強烈的海風飄揚。
「還很在意嗎?黃?」
坐在她身邊的曾不甘心地咬唇問著黃。她迷惘片刻,鬆開交疊的雙手聳肩說:
「對方也許能夠成為我們的力量也不一定。那傢伙很明顯地可以肯定是個古血,而且還是個大有來頭的古血。」
所謂的古血就是指存活數百、數千年的古老吸血鬼。吸血鬼的能力會基於血統而有極大的差異,但一般說來,歷經年代愈久的吸血鬼愈會擁有強大的力量。他們的數量雖然很少,但是能力卻也非普通吸血鬼能與之相較。
何況能自古代存活至今,說明了他們與始祖的直系血統關係相近。
吸血鬼會跟予以轉化的吸血鬼屬於同一血統,其中的種類各式各樣,包括對陽光棘手的血統,或是對流水缺乏抵抗力的血統。即使同樣是吸血鬼,若分屬相異的血統,可說就像不同種的生物般具有不同的特徵。而始祖就是指所有血統初始起源的吸血鬼,他們在古代是超越人神,受到崇拜的存在。吸血鬼承繼始祖的血統愈是濃厚,就愈不是近年激增的年輕吸血鬼能夠相提並論的。
順帶一提,同屬一樣血統的吸血鬼大多一起生活,這樣的團體便稱為血族。「血統」指的是吸血鬼的血與性質,而「血族」則是指相同血統的吸血鬼一族。
「所以又怎樣!你覺得那種大人物會對我們這種無處可歸的傢伙伸出援手嗎?我們只會被呼來喚去而已。」
「……即使如此,能活下去就好了。」
黃面無感情地低喃,曾只好苦著臉閉上嘴。
他們是原本分散在東南亞各處的難民。他們之間流傳著一個有名的傳聞——有許多血族在特區內生活,他們與人類締結秘密協約並過著和平的日子。因此他們將一絲希望託付在這個傳聞上,展開前往日本的偷渡之旅。
可是……
「那個『公司』的男人說的話是真的,特區並非吸血鬼的樂園。同族的人口密度瀕臨極限,世界上的血族都集中在那裡互爭地盤,新成員不可能有餘地從中介入。就算成功潛進,想生存下去也很困難,
最後也只能對其他血族言聽計從。」
黃自從轉化為吸血鬼以來,便投身於黑暗社會以傭兵為業餬口。他們手上的武器也全都經由這方面的管道得手。
她在這樣的生活中數度耳聞關於特區的話題。即使他們是吸血鬼,基本的思考模式與感情也與身為人類時相差無幾,吸血鬼的世界甚至還更加弱肉強食。雖說與人類之間的衝突減少,特區仍存有吸血鬼黑暗市街的一面。
「事到如今,後悔了嗎?」
「不,就算不跨出這一步,最後也會被人類獵捕。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
黃的嘴角浮起苦笑。她注視著曾,在黑夜中映出光芒的雙眼強烈閃爍:
「為了生存只能拼命掙扎,無論要做出任何事。」
面對黃筆直的視線,曾不太自在地別過頭。
「……那個美男子真的能當我們的後盾嗎?就算他再強,畢竟還是底細不明啊!」
「嗯?怎麼啦?曾?你該不會吃醋了吧?」
「笨…笨蛋!我可是在擔心我們今後的安危!」
曾滿臉火紅語氣激動。黃一臉調侃地肩膀顫動咯咯輕笑。
看起來還不過五、六歲的小女孩靠近他們兩人喊著:
「黃姊姊!」
她發出稚嫩的聲音,緊緊貼上黃的胸口——黃正坐在橡膠船的一角。
小女孩也是吸血鬼,不過年齡就如外貌所見。她身患重病卻沒錢醫病,窮途末路的雙親便請求黃為她轉化。黃原先很反對,但後來仍讓小女孩加入自己的血族。
「為什麼要下船呢?不是要坐那艘船去特區嗎?」
「是啊,不過沒關係。只是預定計劃有點變更罷了。明天……我們最晚也能在後天的日出之前到達特區。」
「真的?」
「真的!」
黃玩鬧似的拾高柳眉,小女孩因她的表情而冒出鈴鐺般的笑聲。
曾的內心愈來愈沉重,幾乎慘遭苦悶吞噬。黃嘴上說得輕鬆,但那是謊言。「公司」派出鎮壓部隊就是他們一行的情報已對外泄漏的證據,沒人能保證他們能安然抵達特區。
「我肚子餓了。」
「又餓了?姜真是個愛吃鬼呀!」
黃對女孩天真的欲望回以苦笑。然而她的苦笑下卻隱藏著悲哀的眼神。
姜想吸血……如此幼小的女孩想要吸血,而讓她變成這副模樣的正是黃。無論人類投以多麼恐懼的視線,黃都要擔起照顧她到最後的義務。
「姜,之後再讓你吃到撐。」
曾對她說。姜喊著:「你保證的喔!」便展開笑容。而從她笑開的嘴角,露出了人類小孩不會有的尖牙。
「……有個金髮的小孩吧?」
黃一面撫摸著女孩的秀髮一面說。
「小孩……你是指那個男人的弟弟?……真看不出他們是兄弟……」
「不,不管家系出身如何,他們是兄弟沒錯。他的眼光在看那孩子的時候,就像看著親人的眼光,充滿了溫柔。」
「……在我看來,只覺得他懲罰那孩子還挺厲害的?」
「那么弟弟有怨恨哥哥嗎?這是兩人之間有愛存在的證據。」
黃的語氣充滿奇妙的確信。
明明就聽到弟弟口吐怨言……曾在心裡想著,但看看黃的表情,想來反倒覺得那些只不過是瑣碎小事。
她的直覺很靈敏。她看透事物本質的敏銳感覺,曾幫助在這裡的難民們渡過數次難關。
「他說自己並不認識特區的血族,這麼一來他與我們的條件就一樣,我們之間還有攜手合作的餘地。」
黃的手臂懷抱女孩,徐徐閉上眼。
經過長時間的反覆思慮,她作出決定。睜開眼睛後看著曾,開口說:
「我們跟他接觸看看吧!」
BBB
直至這時,甲板上才開始看見衝出來的船員與驚醒的船客。海面上也出現了高速靠近的海上保安廳的船艦。
但是男人不甚在意逐漸惡化的周遭狀況,甚至無視於持續燃燒噴發的火焰,僅是專心地越過扶手注視海面。
青年的身影早已無影無蹤。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仍舊無法移開。
「是『他』絕對沒錯……」
男人獨自低喃。
他眼眶一濕,嘴角溢出隱忍不住的笑意。
青年的身影與男人記憶中殘留的影像相較沒有多大變化,就像時間回到過去一樣。
還有那名少年。那一張總是光輝燦爛地肯定一切事物,卻一度失去的笑容。
「終於能回來了嗎?劍士大人……賢者大人……!」
男人低語輕喃,仿佛細心品嘗著這股深刻的感慨。
然後——
「……咦?」
他再次盯著海面。
即使出現如此騷動,海風仍然吹拂如故,海面依舊安穩。
水波沐浴在滿月的銀光下輕輕搖晃。
海水持續流動。
男人的臉色緩緩轉為慘白。
「是海……啊……不好……這下……不就……糟糕了?」
流動的水是吸血鬼的弱點之一。
男人臉色發白,隨即大喊:「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慌慌張張在身上拍來拍去,最後從上衣的口袋中摸出手機。
BBB
對青年的真實身分抱持疑問的人不僅是巴德力克與黃。
而對他真面目有個底的人,也不僅是在渡輪上焦頭爛額講電話的男人。
可是——
——怎麼會……啊!
若是如此,上面應該會事先下達指令。再說,記得他對流動的水沒有抵抗力,怎麼可能會毫無準備地跳進海中?
重點是,如果他是那個男人,怎麼可能沒佩帶惡名遠播的「那把刀」?
認錯了。
對……還是先找出「九龍的血統」,將注意力集中在原本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