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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兄弟登陸 第四章 滿月兄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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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膝,一鼓作氣解放。釋放的力量踩裂樓頂,身體疾勁地迎向夜空。

即使在半空中身體也不見動搖。拔群的平衡感與全身的肌力,那是同為生物的人類難以比擬的力量,重力似乎已從腳下消失。

「哈哈!好像暍醉一樣!」

說著,她繼續提高速度。

邊邊子正處於興奮狀態。

「不過那又如何?」的感覺。

她緊跟在穿梭夜空的次郎身後追趕著。

接著次郎的感覺網絡捕捉到異樣的氣息,而她立刻理解——是他們!

「發現了。」

「什麼……」

「次郎發現他們了!」

黃聽見邊邊子的話,挺出身子。他們還在街道上,左右是連綿的行道樹,從這裡看不見次郎,可是戰火已經開啟了。敵方包含曾與姜在內一共五名,其中一名改變方向朝他們——朝次郎直撲而來。

次郎當然也察覺敵人接近,速度依然不減,進入了備戰狀態。

次郎的緊張感——統合為一的興奮引領著邊邊子,次郎的視覺與邊邊子的視覺重疊。

那是如四方形群島般屋頂的風光。看得見畫面中由前方直衝而來的吸血鬼,剩下三——不,兩秒相交,要來了。來了。次郎毫不畏懼的情緒高漲。敵人以衝鋒鎗攻擊,在非常接近之後開槍,然而即便如此還是沒用。次郎身體微微一扭便在傾斜的屋頂上著陸,子彈擦過他的身旁。吸血鬼的視覺可以捕捉子彈的軌道,嗅覺則連空氣的燒灼味都能嗅出,這是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就連敵人的呼吸、脈搏都一清二楚。

次郎拉近距離。敵人當下後退,不過太晚了。次郎的右手瞬間抽刀,銀刀一閃,吸血鬼瞬時一刀兩斷。

空氣中鮮紅色的血液四散,吸入血液的粒子,次郎的悸動——以及邊邊子的鼓動也增快。次郎銀刀一揮,將血甩在前方,背後的吸血鬼化為灰燼失去了氣息。次郎在斬了對方之後連頭也不回——

「解決了一個。」

邊邊子告訴黃。一回神,察覺強勁的風壓吹襲著身體,看到儀錶板之後瞠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一旁的景色如飛箭般向後流逝。

正因慌張而想減速時,坐在后座的黃——

「保持這樣。」

她簡單扼要地說:

「你就讓身體自然地去習慣速度,我會協助你保持平衡。身體放鬆,保持這個狀態。」

雖然覺得這個要求有些亂來,邊邊子仍順勢點頭,保持了目前的油門。她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一樣。

這時次郎的感覺再度增強,第二波敵人來了。這次是兩人組,埋伏在前進路線上建築物的天線後方。

兩人的裝備與剛才不同。一人雙手拿著衝鋒鎗,那是鎮壓部隊的武器,應該是在戰鬥中搶來的,因此裡面裝填的是銀彈。而另一人手中居然舉著青龍刀。

確認他們之後的次郎放聲大笑,露出的獠牙閃出一道銳芒。

接觸。

青龍刀砍來。這是一把頗有重量的刀,以最大的加速度從上方直劈而下。

次郎以雙手舉起銀刀,擋住高速揮下的刀刃,與敵人對照起來是一派輕鬆的模樣。與其說是擋下了這一劈,感覺更像是碰了對方的刀一下罷了。但是被碰到的刀刃仿佛被吸附住一樣無法離開,次郎向前一踏步將銀刀轉向身體外側,吸附其上的青龍刀則緊隨其後而去。斬擊被次郎卸開,攻擊扑了個空。

敵人失去平衡的瞬間,銀刀像是放手一般離開了青龍刀。次郎手腕一翻,銀刀的刀鋒便向上彈起,朝正上方砍去——與他同調的邊邊子正如此想著,次郎卻突然一個漂亮的翻身。

隨後,猛然擊出的銀彈破空而來。邊邊子慌忙地擴展感覺,掌握了身後衝鋒鎗的位置。

——他是怎麼知道的!?!?

明明懷有共同的感覺,次郎究竟是如何——不過,這個疑問由於次郎要進行戰術思考而被立即抹消。

兩人組受到曾的控制而以完美的默契襲擊次郎。相對地也就是說只要注意一方的行動,就能預測另一方的攻擊。但這對邊邊子來說是辦不到的,因為從一開始的思考方向就錯了。

青龍刀再度展開攻擊。次郎將對方的攻勢一一卸開,輕盈地跳上了屋頂。一棟接一棟,兩人也緊追著次郎。三人明明都專注於彼此的行動,卻能夠一副無所謂地翻過圍籬,縱身跳入半空。邊邊子不知不覺戰慄起來,原來吸血鬼是擁有如此能力的生物。

三人逐漸接近一棟特別高聳的建築,那是三十層樓高的公寓大樓。次郎被追到大樓的外牆前。才這麼想,從未體驗過的感覺便蔓延全身。次郎一副理所當然似地以外牆為立足點,宛如那裡才是地面一樣,在大樓的外牆上後退閃躲,不斷往上攀升。

僅以意志的力量支撐身體的感覺,這是——

原來如此,這就是……意念力場!

追擊的兩人也跟次郎相同,仿佛只是將畫面由縱向轉為橫向,踩著牆面追上,在公寓大樓的牆上奔馳。

——等一下,那棟大樓……

邊邊子的意識回到自己駕著機車的身體,穿梭車道瀏覽著周遭的景象。

有了!

比周圍高上數倍的大樓,掃視一遍——有了!牆面上有三道人影,仿佛操線人偶般以感覺不出重力的動作飛馳。

「黃!在那裡!」

不待邊邊子告知,黃也看到了那三人的身影。

「能靠近嗎?」

「試試看。」

於是她在下一個轉角左轉。雖然因為超乎尋常的橫向G力而直冒冷汗,不過鈴介的機車忠實地回應了騎士的要求。

大樓就在正前方,距離飛也似地拉近。

黃鬆開抱住邊邊子的手,捲起袖口上的繩子便從后座微微抬起身子,接著舉起巴德力克出發前給她的衝鋒鎗。

「你…你要開槍嗎!?」

「你忘了嗎?我和他們是同類!」

射擊。

邊邊子這次並非被牽引,而是故意飛進了次郎的意識中。愈來愈得心應手,意識就像切換頻道一樣,變成了次郎的感官知覺。

重疊後進入眼中的視野十分驚人。地面

位於遙遠的「前方」,大樓的外牆在「底下」拓展——還有眼前逼近的兩名敵人。

在宛若巨大牆垣的地面看得見經過大樓底部的車道,自己與黃就在那裡。

——注意!

次郎注意到了,他停住腳步。敵人也停下來,隨後左腳被射穿,支撐身體的意念力場消失,開始朝正後方——地面墜落。

但敵人還活著。次郎也消去意念力場,任憑重力拉扯身體向下墜落,並腳踢牆面加速追去。而青龍刀也從他後方追來。

直逼地面。次郎比遭衝鋒鎗射擊的傢伙還要快,然而青龍刀更快。當次郎架起銀刀時,持青龍刀的吸血鬼已進入攻擊距離。次郎若出刀攻擊,就躲不掉背後的突襲。

「次郎!後面!」

邊邊子高喊著次郎不可能聽見的警告。

但是所有行動都在次郎的計算之中。漆黑雙眸一閃——視經侵攻!次郎——以及邊邊子的一部分潛入吸血鬼體內。

——唔哇!怎…怎麼了!?

一回神發現自己看見天空、即將舉刀斬擊的次郎,甚至還有從次郎身後逼近的青龍刀。

侵入敵方的次郎得意一笑,操縱起吸血鬼的身體,提臂以銀彈向青龍刀射擊。次郎不待確認是否擊中便停止侵攻,再度回到自己身上。邊邊子的視野中出現敵方吸血鬼,他正不敢置信地盯著自己射擊同伴的手。此時——

唰!

銀刀一閃。

吸血鬼當胸撕裂,血濺到次郎臉上,不消片刻便重重地摔落地面。次郎以意念力場抵消了加速度,輕盈地降落於大地。

回過頭,銀刀上刺。青龍刀的肩膀被銀彈射穿,正墜落而下,全身上下都是空隙。次郎高舉的刀尖準確地貫穿了他的心臟。

青龍刀痛苦地掙扎。次郎銀刀一揮,他的身體被扔到同伴身上,兩名重疊的吸血鬼就這麼灰飛煙滅。

在這段時間內。

邊邊子完全不及思考。

「真是……」

身後的黃冒出又是感嘆又是恐懼的聲音。邊邊子與她有同感。

——太可怕了。

邊邊子現在才像親身經歷般,對次郎的性格有了實際的體驗,但仍畏懼得幾乎顫抖。並非對吸血鬼,而是對次郎感到恐懼。

但是邊邊子現在要鎮定下來還早了些。沒錯,次郎在心中低語著:

還有兩人。那兩人才是最麻煩的角色。

次郎奔出車道,立刻加速化作一陣赤紅疾風,途中發現邊邊子——

前進——

他以手勢送出指示。

接著一個跳躍,再次——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在屋頂奔馳。

「邊邊子!」

「嗯!」

邊邊子U型迴轉,回到原本的路線。

沒錯。害怕什麼的這種感覺之後再說,現在有另一件更優先的事要做。

邊邊子繼續追逐。

BBB

熟知特區的人不管是誰都會同意,特區在夜晚尤其美麗。

浮在水面的夢幻國度以人工光芒裝點全身,綻放的光輝毫無遺漏地映在海面形成另一道幻影。在夜空下,黑暗之中浮現的輪廓,誇稱人類建造的最大要塞。

另外,仿佛邀人進入特區般,與本島相系的唯一通道在日落後點起美輪美奐的燈光,矗立在夜間的海面上,誇耀自身毫無一絲多餘之處的機能美。

「黃昏橋」。

這是一座由車道與鐵路構成的雙層大橋,是不分晝夜為特區注入新鮮血液的大動脈。

可是現在這條管道堵塞了。

閉塞管道的是「公司」的高層,一切只為捕捉一名吸血鬼,也就是過去曾將香港化作死城的——「九龍的血統」一族的倖存者。

「來了嗎……」

曾在靠近橋口的位置止步回頭。

通往橫濱的車道原本應該是繁忙的交通要衝,現在卻連一輛車也沒有。

「真快,了不起。」

曾的表情已看不出在中華街時的遊刃有餘,即使如此他仍然認為情勢對他有利。依據有二,其中之一是正在他懷裡不停抵抗的少年;另一個依據則是站在他身旁,身上沾滿已然乾涸的血漬,面無表情的少女。

「來吧,最終回合。」

說罷,曾往橋面踏步奔馳,氣勢仿佛連路面的柏油都要掀起。姜緊跟在他身後,兩人的速度看起來有一段差距。

接著——

兩人離開後,赤紅疾風以驚人的速度飛馳而來。

他的速度連曾與姜都難以比擬。疾風通過後,地面留下點點踏穿的足跡,經過的路面仿佛地震般震動,令人難以相信這是生物奔跑所造成的光景。

其後緊追著一輛機車。承受著前方赤紅旋風奔馳捲起的亂流,死命地瘋狂飛奔。引擎早已發出哀鳴,即使如此,騎士仍狠狠地催著油門。

三方穿過無人的大橋。

相對來看,速度明顯最快的是位於三方中央的次郎。

不知何時起,次郎的身體散溢出一股氣息。

——這是……

邊邊子以身體感覺出這並非來自共鳴現象的反應。宛如肉眼難視的氣體一般——眩霧。這是在強大的吸血鬼中偶爾能看見的稀有現象。拖著尾巴的夢幻之霧仿佛噴射引擎的排氣一般,完全覆蓋住次郎行經後的橋面,像瀑布一樣從吊起橋身的纜繩間注入海中。自後頭跟上的邊邊子感覺就像越過以雲霧建造的橋。

「挺有一套的嘛!」

跑在前方的曾回頭大喊:

「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有這麼厲害!看來傳說果然不假啊,『銀刀』!」

次郎無視於他的挑釁。事實上邊邊子很清楚,他看似平靜,內心的怒火卻不停翻騰。邊邊子本身也比誰都想吼回去,保持沉默為的是能在進入最終階段的局面做出冷靜的判斷。

不過小太郎卻無法對曾嘲弄似的說法保持沉默。

「呣——!」

他以自由的雙腳拼命擺動抵抗。曾的左臂被斬斷,只能以右臂挾著小太郎。雖然吸血鬼在這種狀況仍能全力奔跑,但仍因小太郎而失去平衡,速度為之減緩。

「哎呀呀,從剛才就一直不安分。」

曾的嘴角下垂,然後——

「喂,姜。」

被操縱的姜靠過來,默默地一拳打在小太郎臉上。

次郎瞪大雙眼,邊邊子摒息驚愕,黃則發出悲鳴。

「你幹什麼!」

邊邊子咬牙切齒地怒喊。曾則揚起乾澀的笑聲:

「畢竟這隻手也是他哥哥砍掉的。話說回來,不知道他平常受的是什麼教育,都不知道揍過他幾次了還是不知反省,照這樣下去,姜的手會先斷掉吧!」

次郎向輕蔑訕笑的曾出聲——

「……你……叫做曾是吧?」

「喔?你還記得啊?真是我的榮幸。」

「我很快就會把你給忘記。」

在那瞬間——

——咦?

次郎體內的「某種東西」開始蠢動。

黏濁沉重的某種東西,發出一陣砰然鼓動。

是血,黑血。然而那和被次郎吸血時所感覺到的不同,是遠比那時的血還要久遠的太古血流,是歷盡經年累月的星霜歲月沉澱濃縮而成的純正黑血。

察覺這血流存在的那一刻,與次郎混合的邊邊子的血一起被吸引進去,於是她感覺到了。就像一顆水滴落人海中時感受到海洋的廣大一般——就像人類初次飛升空中時體認到世界的廣大一般——邊邊子感覺自己被拉進一段漫長的時間與這段時間所孕育的意識的集合體中。合而為一的瞬間,她逐漸分不清楚哪一部分是自己了。不,在此刻,所謂「自我」這種受限而不自由的存在也失去了意義。

發不出悲鳴的悲鳴。不只發不出聲音,就連在腦中也無法放聲悲鳴。邊邊子被逐出了次郎的意識。而就在被趕出去之前,她感到次郎體內有一股無法想像的力量炸裂開來。

光是這道震波便讓她幾乎失神,邊邊子連忙專注於機車的掌控。

同時,空間受到了壓迫。

轟——爆出一陣衝擊。

「怎麼了!?」

跨海大橋上下震動。一時大意的曾懷裡抓著小太郎跌倒在柏油路上,由於正在加速而無法立即停止,摔出的身體在柏油路上滑行,冒起了白煙。身邊的姜也摔向一旁。

「怎…怎麼可能!剛才的是……意念力場嗎?」

正是如此。次郎瞬間將全長將近一公里的吊橋「抬起又放下」。

邊邊子也為之愕然。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次郎體內那個……「不得了的東西」……

而且那股被解放的力量的總量,很明顯已經大幅超越了「個人」的範疇。

——開什麼玩笑……

那一瞬間,邊邊子的共鳴現象變得薄弱,不再與次郎共有五感的知覺。

但是也並非完全中斷,次郎的感情起伏仍傳了過來。那真的只是一個生命體嗎?他的意志、存在感及力量——

宛如鬼神。

次郎不再掩飾殺氣,一鼓作氣攻向曾。曾的表情首次因恐懼而動搖。

「姜!」

被他呼喚的姜動了起來,沿著橋朝接近而來的次郎折返,擋住了去路。

次郎臉上失去表情,眼裡蘊含冰冷的光芒。

但另一方面邊邊子感受到了次郎內心的糾結,這些情緒都被次郎以理性全部加以封印。

次郎腦內浮現的念頭很明確。

儘量不讓她感到痛苦。

邊邊子仿佛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次郎心中存在終究還是得斬殺這女孩的現實,邊邊子卻忽略了這一點,而她如今了解了。

但是次郎的銀刀在刺出之前便停下了動作。他的心中湧現複雜而深刻的情感。

為什麼——邊邊子疑惑的瞬間,理由從聽覺傳人。並非透過次郎,而是她自己的聽覺。

耳邊響起了槍聲。

前方的姜往後倒下。

「……咦?」

黃開了槍。

她持續著扣下扳機的姿勢不動,最後終於放下槍——

「……去她旁邊。」

她輕聲細語。

邊邊子無法回頭。忍住幾乎迸發的哭泣,她將機車騎往姜倒地的位置。

而後——

橋上的兄弟兩人一齊對曾投射出憤怒如火的視線。

曾站起身厚顏無恥地說:

「呿,幹嘛為了一個小孩發脾氣啊,真煩。」

聽到他這麼說,小太郎氣炸了。

他腳朝柏油路一蹬,以頭撞向曾。這一記速度出乎預料的打擊讓曾身體一晃。

「這個死小鬼!」

他不留情地朝小太郎的後腦痛毆。

矮小的身軀在柏油路上彈起。小太郎不停攻擊。才想著他應該暫時站不起來了,卻又再次朝曾的腰部撞擊而來。被惹毛了的曾踹向小太郎的下巴。力量的差異十分明顯,小太郎雖奮力想要站起,最後仍如斷線的人偶般仰頭倒地。

「就讓你去那個世界陪她玩。」

曾忿忿地說,並舉起右腳打算踩碎小太郎的頭。

這一瞬間,橋身再度晃動。

這次的震動比第一次更加激烈,吊著橋樑的纜繩彎曲,清楚地感受到橋身的搖動。

正想提腳踩下的曾難堪地摔倒。不過是為了讓曾跌倒,次郎便使用了足以撼動橋樑程度的意念力場。

次郎不再奔跑,踏著穩健的腳步走到曾的身旁。

次郎的周圍眩霧旋繞。赤紅色的吸血鬼撥開白霧出現,銀白的刀面滑落月光的清冷。

曾已失去戰意。他以跌坐在地的姿勢放鬆了全身的力氣,垂著肩說——

「……搞什麼嘛,混蛋!就差幾步而已了……」

「真是不乾脆的遺言。」

「…………」

曾瞪著次郎,他的樣子雖然已放棄戰鬥,但態度依然不見恭順。

「你懂什麼!」

曾忿忿地說:

「我們的血統總是隨時與死亡比鄰而居。我們為了生存而進食,而為了進食就得殺生,這就是『九龍的血統』!」

曾站起身,雙眼冒出不祥的光輝,獠牙外露毛髮倒豎,就像一頭鬥敗的野獸。

「你懂什麼!你這個『超越死亡的血統』!」

「我是不懂。」

次郎以近乎詭譎的沉靜聲音說道:

「正如你所說的,我不懂,可是你也不懂。你絕對不可能了解我族血統所背負的宿命。我成為吸血鬼,只是為了那一刻的到來而存在。」

他不再說些什麼,提起了銀刀。

曾防備著,臉上浮現強烈的苦惱,像是憤怒,也像是哭泣。

忽然,曾回頭眺望橋頭——特區的入口。然後他開始奔跑,毫不顧慮身後的次郎,一心一意看著前方向特區跑去。

吸血鬼的腳力使身體越沖越快,距離逐漸拉遠,他遠離而去的背影愈來愈小。

次郎拋起銀刀重新以反手握住,接著扔出——

咻。

他的手臂甩向夜空。

射出的銀刀好比巨大的子彈裂風飛馳,之後逐漸變細如針……

刺進了曾的後背。

小小的人影搖晃,踏出兩步、三步之後倒地,不再動彈。

次郎確認曾已化成灰之後走到小太郎身邊,解開束縛與他嘴上的嚼口。

「……你很努力,小太郎。」

「哥哥……」

小太郎藍色的眼睛盈著淚仰望兄長:

「姜呢?」

次郎回頭,小太郎也跟著轉頭。

邊邊子的機車停在姜的身旁,黃則溫柔地懷抱頹倒在地的姜。曾一死,視經侵攻也中斷,姜睜著黯淡眼眸的臉龐已回復與其年齡相應的表情。

「姜?」

黃輕輕地喊著。姜的視線在一瞬間聚焦,乾燥龜裂的嘴唇凝出一道微笑。

然後化為灰燼。

黃緊擰姜的余灰,用力閉上眼睛,只為了讓最後的笑容烙在眼底。

「…………」

邊邊子沉默地俯視黃的背影。英姿凜凜的女戰士背影,如今看來纖細得哀淒。

她陡地抬頭。

海面上空一明一滅的燈光正逐漸接近,是一架直升機。

——糟糕,是媒體。

「黃昏橋」姑且不談,就連橫濱市內也執行交通管制。媒體想當然爾會來一探究竟。

邊邊子對向自己走來的次郎與小太郎說——

「快離開吧!」

她說道。「要再回中華街嗎?」「不,那裡公司的人應該早已撤退,我想反倒會有媒體在場,靠近那裡不妙。」「那……」「哪裡還需要考慮啊!」邊邊子以大拇指比向橋頭——不是橫濱那一頭,而是特區的方向。次郎抓抓頭:「不行啦,邊邊子。我雖然不是『九龍的血統』,但是對這個結界……」邊邊子半是錯愕半是生氣地面對如此反駁的次郎——「笨蛋。」她說:「望月次郎、望月小太郎,歡迎。我葛城邊邊子謹代表『公司』衷心歡迎二位拜訪特區。」

3

「看來是結束了。」合上手機,男人告知在場的人。

「幹嘛為了那種小角色弄得雞飛狗跳。」

另一名男人應聲。

一開始報告的是一名中年男性,回話的則是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前者是似乎頗神經質的男人,頭上摻雜白髮。不過他現在收斂起神經質的一面,看起來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較年輕的男人看來則是心情不佳,不過從談吐與不經意流露的態度中,則顯露他與生俱來的氣質與風格。

他們在位於特區的正門——「黃昏橋」附近飯店內的一個房間內。從房內寬敞的格局與沉穩的裝潢,想像得出飯店高級的程度。

他們坐在靠近窗邊的正方形桌子前,桌上則放著麻將。

雖然遊戲正在進行,但房內的照明並未開啟,唯一的光線是透進窗內的月光。而這道月光也只照出了中年男人的腕部,年輕男子則深陷於黑暗之中。

「唉,別這麼說嘛,畢竟是隔了十年才又出現。」

最初開口的中年男人神態自若地出言糾正。年輕男子卻鼻子一哼不予苟同:

「說什麼天真的話!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的事件會造成街頭巷尾多少騷動?看來又得虛構一個恐怖分子集團出來才行了。」

「不過,以結果來說是避免了演變成最糟糕的事態,這是他的功勞。」

「功勞?別開玩笑了,反倒是因為扯上了他才讓傷亡倍增。那個瘟神,幹嘛不安分地回去聖域裡待著啊!」

他滿嘴奚落,從牌堆中取出一張睥。

中年男人估計,若再說下去反而會造成反效果,便不再多說,任憑年輕男子發泄。

他心中也在苦笑。

雖然說出口可能會被殺,但年輕男子在說那個人的壞話時,語氣比平常生動鮮活數倍。

「話說回來,從最初落海就夠可笑的,從海邊上岸的吸血鬼真是前所未聞。」

「好了,那是突發的意外事故,反而是他毫不猶豫地跳下海中救援落海的賢者大人時,那一幕

讓我好感動。」

「話說回來,你當時好像也在場嘛!真羨慕你,要是有機會我也真想看看啊!看那傢伙溺水掙扎的樣子。」

他低聲笑著切牌。

這時——

「——胡了。」

至今未發一語的人在黑暗中開口。

是一名少年,大約十歲上下,穿著一身舊式的中式服裝,戴著圓形墨鏡。

「大三元四暗刻,三役滿!」

「三…三役滿!?等一下!龍大人,有這種牌嗎?」

「有啊!」

「可…可是……剛才的牌?碰?」

年輕男子錯愕。「算了,三人玩牌很容易有好牌嘛!」中年男子打著不像樣的圓場。

「可惡!被那個瘟神害得連運氣都變糟了,那個臭小子!」

年輕男子碎碎臭罵,完全是遷怒。

「要回頭玩撲克牌嗎?還是橋牌?」

少年質詢意見,年輕男子瞬間支吾起來——

「不…不用,沒關係,這是龍大人提議要玩的,不用顧慮我們,哈哈哈——」

他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推辭了。

對於年輕男子真正的顧慮,中年男人如探囊取物一般清楚。再怎麼說,英國紳士輸掉麻將就算了,要是連玩牌都輸掉就實在太難看了——年輕男子臉上寫得一清二楚。不過當然,愛惜生命的他是不會開口的。

「好,再打一圈吧!來!來!」

中年男人率先洗牌,同時——

「那麼現在怎麼辦?要再找一個牌搭嗎?」

「不必找那個紫頭的傢伙,三個人就好。」

年輕男子冷淡地拒絕中年男人的體貼。

於是——

「很快……」

少年再度開口,而兩名男人也看向他。

「又能四個人一起打牌了。」

中年男人微笑應著:「是呀!」年輕男子則垮著臉,似乎不甚愉快。

「不管怎麼說,今天就我們三人。待命也已經解除,既然『公司』會出場地費,我們就愉快地玩吧!」

中年男人笑著說。結果牌局持續到接近黎明時分。

BBB

邊邊子等人進入特區時,太陽已經完全西沉。

從「黃昏橋」再走一段距離就是市區的巷弄。寂寥的通道連結了突出緊急逃生梯的公寓後門以及拉下鐵門的老舊倉庫,這是光輝燦爛特區的另一個風貌。這裡當然不見人煙,除了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汽車引擎聲之外,只有一片寧靜。

邊邊子向上司報告完畢後,收起手機回頭轉向次郎。

「小太郎不要緊嗎?」

小太郎現在正趴在次郎背上熟睡。明明傷成那個樣子,身上卻已經不留一絲傷痕。雖然一點也不像,不過吸血鬼果然還是吸血鬼。

「他明天就會生龍活虎了。」

「是嗎,那太好了。可是……姜的事……小太郎很難過吧?」

邊邊子微微低頭。

邊邊子也同樣受到衝擊,而黃在與邊邊子他們進入特區之後——

「請讓我暫時獨處。」

她說完便消失於夜裡的街道。這一次,她真的變成孤兒了。雖然不知道她今後打算怎麼辦,等她安定下來之後,邊邊子希望儘可能成為她的助力。

——因為已經約定,不會捨棄你。

就算只有她,邊邊子也想提供照應。

「小太郎不要緊。」

次郎再度保證。

次郎也已從邊邊子口中得知姜與小太郎的感情很好。事實上即使邊邊子沒說,他也能從小太郎的情緒反應清楚地察覺這件事。

「他不會忘記那名少女,但也不會沮喪下去。這孩子很堅強,再說他也沒那麼纖細。」

次郎背著小太郎聳肩。

——又是這種苛薄的口吻。

邊邊子苦笑,卻不再煩躁,反倒覺得他真是小孩子氣。雖然不知他說自己活了百年是真是假,不過所謂吸血鬼不會成長,指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過另一件事卻讓她感到有點寂寞。共鳴現象消失了。

如同次郎的說明,那似乎只是暫時的現象。雖然已經消失,那不可思議的合而為一感仍然讓邊邊子留下強烈的印象。

——還會再發生嗎?

斜眼瞥過去,正巧與次郎視線相會。

她慌張地別過頭,不知為何感到害羞。

——算了,就先順其自然吧!

說起來調停員本來就禁止讓吸血鬼吸血,要是成癮就糟了。

邊邊子做作地乾咳一聲:

「總…總之今晚就悠閒地渡過吧!現在要找地方住也麻煩,今天就先讓你們住我家。」

「太大膽了,這樣好嗎?未婚的小姐?」

「你別這麼說,我又不在意。」

「而且還是處女。」

「什麼——」

次郎一臉正經地低頭——

「在這個時代實在非常珍貴,處女的鮮血對我們來說就如同寶石——噗!」

在他說完前,邊邊子已爆出一記上鉤拳,但仍舊氣憤難平,抬腿踹向他的肚子。

「變態!變態!變態!」

「等…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純粹以一名吸血鬼的身分陳述自己的感動!」

「閉嘴!不准再說!可惡!要是那個時候有向黃拿那把衝鋒鎗就好了!好!就從這裡把你拖進海里餵魚了。」

「好痛!好痛!邊邊子!即使是吸血鬼,還是有痛覺喔?」

由於背著小太郎使次郎騰不出雙手。邊邊子則對毫無防備的次郎施加單方面的暴力,直到喘不過氣方才停止。

「總之!今後請絕對不要說出這種性騷擾的言論!啊啊,真是,氣死我了!借你們睡覺的地方,但只能睡地上!」

她的臉紅到耳根,吁吁喘氣。然後甩頭拋下一句:「給我過來!」便帶頭走進巷弄。

次郎跟在她後面——

「你…你覺得剛才的行動就調停員而言是合適的嗎?」

「還要講啊!我真的不想讓你住了!」

「請放心,我不會做奇怪的事。」

「請放心,我今晚會抱著水桶睡覺。」

她火冒三丈地用力踏步前進。次郎有點尷尬地追在氣憤的邊邊子身後。

通道昏暗。雖然到處都有路燈,照明卻反覆地一閃一滅。

然而頭上的滿月卻柔潤地映照在巷弄間。

海風鑽過建築物的縫隙而來。穿梭街頭巷弄的海風是特區的名產之一,這裡有其他城市沒有的新鮮海洋氣息。

邊邊子沉默無語地走著,仍面向前方喃喃低語問著:

「……次郎,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什麼事?」

「共鳴結束前我聽到一件事……」

邊邊子有些難以啟齒地繼續:

「就是那傢伙最後說的話,那是什麼意思?」

「那個……是指什麼?」

「……『超越死亡的血統』。」

邊邊子放慢速度,偷偷朝次郎瞥了一眼。

次郎仍繼續前行,臉上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不過卻沒有開口。「啊,不……」邊邊子連忙改口:

「那是血統的秘密吧?我只是隨口問問,不能說的話也沒……」

「無所謂。」

「咦?」

邊邊子停住腳步,次郎也停下來。

「我的血統的性質是——」

「啊……我聽黃說過,說是『習得吸血對象的特質』……是這樣嗎?」

「沒錯。」

次郎乾脆地點頭承認。

可是——

——若只有這樣,也不會誇張地說什麼「超越死亡」吧?

在邊邊子提出疑問前,次郎便繼續說:

「我只要吸取吸血鬼的血,就能將對方血統所擁有的能力變成自己的東西,同時也會得到對方的弱點,我之所以會有許多弱點就是因為這個理由——邊邊子,其實我不只怕流水與太陽,對銀當然沒輒,而聖經、聖水、十字架、大蒜——大致上想得出能作為吸血鬼弱點的東西幾乎都是我的弱點。」

「咦咦?這…這麼多?」

邊邊子睜大眼睛。沒聽過這麼慘的吸血鬼,更何況還是那個「銀刀」。她有點不敢相信。

「這都是真的喔,你可以向之前那位代理隊長確認。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若說這是為了奪取敵人的能力,但是讓自己變成擁有這麼多弱點反倒是負面效果比較大吧!再說,雖然我活了一百年,

但在吸血鬼中這並非特別長壽,僅僅百年卻已奪取眾多血統的能力,光是聽起來就很不自然吧?」

邊邊子也同意次郎的解釋。像現在次郎落個海就瀕死,曬太陽就癱軟,光是要來特區就歷經千辛萬苦。先不論究竟有利與否,這在日常生活中實在很不方便。

另外,僅僅一百年……她也能同意他的說法。雖然歷經一百年也是有可能吸取無數吸血鬼的血……雖有可能卻悖離現實。全世界只有這個特區聚集了各種吸血鬼的血統,再說若是一百年來持續這種舉動,次郎血統的特徵多少也會在那個世界流傳開來才對。

「若是這樣……你又為什麼……?」

「邊邊子,這些能力……不是我,而是轉化我的黑暗主母收集的能力,進行這些事,也花費了她好幾千年的時間。」

「幾…幾千年!?」

「她是『始祖』,在目前還存活的吸血鬼中也算是最古老的吸血鬼之一。」

次郎對驚訝得快昏倒的邊邊子露出隱約的微笑:

「邊邊子也體驗過,應該知道。所謂吸血是將對方一部分的生命吸取至體內。她的這種力量很強大,透過吸血,不僅是能力與弱點,還能吸取記憶與人格。你的共鳴現象會如此強烈的原因在於對象是我。若是普通吸血鬼,即使被吸血也不會產生那種程度的共鳴。」

邊邊子錯愕地傾聽次郎的解釋。

連人格也能吸取的吸血鬼。是指剛才的共鳴?意思是那現象會一直持續嗎?

「可是我還是不懂。共鳴現象的確很厲害,但那跟超越死亡什麼的完全無關嘛!」

「不,有關。」

次郎的眼神帶著一股哀傷。

沉穩的表情轉為吸血鬼的面孔,嘴角重現中華街時的嘲笑,彆扭的性格火力全開。

「邊邊子,因為你是人所以才會這麼想。對吸血鬼來說,血就是生命!!是自身的存在。我們常被稱為『Black Blood』,無疑地,我們正是血。吸血鬼的存在即由血構成,個人的人格不過是曾為人類時的殘留物。」

「……這說法太極端了吧?」

「一點也不。只要是歷經歲月的吸血鬼,任誰都會贊同這個看法。不,應該說這是既知的事實。而她從過去到現在,吸取了至今誕生於世間幾近一切血統的血,其中也包括早已斷絕的血統。她吸取了他們的力量、能力、思考、如何生存……她吸取了一切。你能想像嗎?而這一道血脈『至今』仍生生不息。」

邊邊子啞然。一切的血統?擁有他們的力量?這實在太誇張,她無法想像。

可是若是始祖,這一切也並非不可能。始祖這種個體即便在吸血鬼中也是不同次元的存在,聽說他們……或她們,可說是接近半神的存在。

「也就是說……被她吸血對吸血鬼來說就是超越死亡?」

「很接近,因為她是真正的不老不死。」

「咦咦!?」

「她若死亡會變成灰燼,但是又會從灰燼中重生,成為新的個體。」

次郎不理會無話可說的邊邊子,淡然地繼續說下去:

「可是只要死亡就會失去一切,不僅人格,也包括各種特質。如此一來可說她已是另一個人。再說,若只是因為她不會死,也不能說是『超越死亡的血統』吧?身為一名吸血鬼,血統本身真正的不死從此刻才開始。」

不知不覺,次郎敘述的語調開始熱切,邊邊子也開始後悔詢問了這件事。

但是已經太遲了,次郎並不打算停下。

「說到她呀,邊邊子……」

他以沉醉的聲音說著:

「她並不製造自己的血族。大半漫長的壽命都是獨自生活,即便分出極為稀有的血也只限於一人,當她活著的時候作為自己的伴侶,死後則成為自己的保護者——也就是護衛者。」

「……護衛?保護『始祖』嗎?」

「剛重生的她沒有力量,自然需要護衛者保護她。因為連記憶都已失去,就某種意義來說其實就與人類的嬰兒沒什麼兩樣,雖然仍是吸血鬼,力量比人類大也較為強壯……但『不過就是個孩子』。」

——咦?

邊邊子突然感到背脊一涼。

總覺得……有種莫名的不祥預感。為什麼呢——思考起原因卻又慌忙阻止自己,因為她並不想知道真相。

但次郎並未停止講述。仿佛要揭露邊邊子的預感,他一鼓作氣地說道:

「她復活的真意是必須讓長期繼承的血回到自己身上。可是一旦死亡——化為灰燼就會失去血,因此在她死後重生的期間,血源也必須保存在安全的地方,此時就是護衛者的責任了。在她失去力量的期間『將血保存在自己身上』,守護重生的她,同時守護『她的血』。然後等她成長到一定的程度時——也就是當她足以承受強大的血脈時再將血還給她。不過『她的血』很特殊,畢竟是歷經數千年的吸血鬼結晶,無論護衛者是哪一種吸血鬼,都不可能與其抗衡,只要體內曾寄放這個血脈就會被吸進其中。因此當護衛者將血還給她時,『自己也會隨之進入她的體內』而與她繼續共生。這正是曾說我們是『超越死亡的血統』的原因。」

邊邊子身子一晃,腳步蹣跚。

她後退半步,在那個位置再次看向次郎。

護衛者。

重生。

呼吸困難,思考混亂。橋頭的那一幕在腦海中甦醒。次郎搖動橋身時——感覺到的古老而強大的血液,還有次郎背上——身強體健地熟睡著的,「年幼的小太郎」。

——怎麼這樣……怎麼這樣……

「那…那次郎總有一天……」

「是的,我是為了那一刻……為了在終將來臨的那一刻『被她吃掉』而活著。這正是我的血統所背負的宿命。很有頹廢的藝術感吧?是不是很有吸血鬼的感覺?」

次郎笑著說道。

帶著一臉驕傲的笑容。

是令人啞口無言的壯烈笑容。

邊邊子茫然地佇立不動。什麼也無法思考,無法產生任何情緒,腦中只是快轉著兄弟早上的對話,他們快樂的笑臉,兩人間親密的羈絆。

小太郎會吃掉次郎?這就是他們兄弟的宿命?

哎呀呀——次郎聳肩。

吸血鬼的表情消失,他轉而露出一臉苦笑:

「請不要露出這種表情,我是對你有所期待才告訴你這個秘密的喔?」

「小太郎……小太郎他知道嗎?」

「他不知道,所以請你保密。當那個時候到來他自然就會理解。」

次郎打起精神再度微笑。

莫名純真的笑容,看起來就和弟弟一模一樣。

「邊邊子,請你帶路吧!在特區生活的日子即將開始,對我來說是最後——應該也會是最快樂的日子。」

首先要去你家——次郎似乎真的很愉快地說道。

煌煌生輝的滿月下——

在無法拭淚的邊邊子面前——

吸血鬼開朗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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