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九牙集結 第四章 崩壞絢爛(2/2)
邊邊子突然挺起背嵴,在一時湧起的念頭下對離去的陣內背影深深一鞠躬。
陣內的背影逐漸遠離。邊邊子一直低著頭,直到他的身影消逝於開始枯黃的楓樹中。這是葛城邊邊子所見到陣內章吾的最後模樣。
4
——各位,怎樣啦?
薩札拋出念話。
——已經就位。
達爾道。
——快一點!
那布羅催促。
——隨時都能上。
漢斯應聲。
——這裡也OK。
馬貝里庫回答。
——溷帳,等著瞧!
亞弗里喊著。
——無所謂。
拉烏說道。
——大家,不要死喔。
華茵祈求。
然後——
——開始吧。
卡莎回應。
BBB
第十區是位於特區最東部的地區,就在架設「黃昏橋」的第一區對側,也是距離本土最遠的地區。
這裡有特區唯一的機場。以規模來說算小,主要是特區大企業公司所屬班機用以起飛的機場,因此國際航班的起降遠比國內航班醒目。也許由於沒有一般旅客,比起普通機場是更傾向公務性外觀的設施。
尾根崎、張,以及巴得力克現身於機場能眺望跑道全景的大廳里。不久,包機就會載著「赤色獠牙」本隊抵達特區,他們為了接機才來到此地。
日落西山,跑道的引導燈亮起,只見昏暗平坦的柏油路另一頭,是一片暗色中波濤起伏的海洋。
沙發上坐著尾根崎與張,巴得力克站在背後,頻頻確認手錶時間。如果航班不出亂子,預定再十分鐘後便會抵達。
「就快到了。」
張開口打破沉默。
「嗯。」
「像之前一樣走近聖與凱因果然有重大收穫,就算未做出具體結論,至少能與他們再度同席。正因如此,才能不畏外部戰力予以接受。」
「是啊。」
想起今天早上舉辦高峰會議,尾根崎同意張的說法。
聖與凱因愛特區的心情不變,當然,尾根崎也是,而對愛特區的人來說,「九龍的血統」是共通的敵人。由於敵人存在才得以團結一致,或許很諷刺,但能再度確認互相協助,當然是件值得歡迎之事。
「可是,陣內不用幹了。」
「……會長。」
「也別給他退休金。」
「會長!」
張難得苦笑,勸尾根崎謹言慎行: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還是請冷靜。這麼說雖然很失禮,但看來會長只要提到陣內部長的事就會變得不成熟。」
「什麼話,信賞必罰是組織的基礎,哪能將調停部的重責大任托,付給無故缺席預測『公司』將來會議之輩。」
「他應該有什麼理由。」
希望——張在內心加上這句。
「再說,也還有昨天的事件。這次跟半年前相反,受到種種的幸運相助,但即使如此也多少殘留著半年前事件的影響,或許有突發桉件發生。」
「就算這麼說,但也不該連一通電話都不打。」
確實。張認同尾根崎的意見,但或許為了讓他的腦袋冷靜下來,因而慎重且明智地選擇噤口不語。當這兩人表現出這種態度之時,站在後方的巴得力克則懷著奇妙的感想——不愧是陣內。
漫長沉默降臨。尾根崎閉上雙眼,恐怕念頭又飛到下一次的高峰會議——以及今後的特區;協約血族,還有「赤色獠牙」與美軍、CEO聯合、無法探測的「豪王弗瓦德」的想法,以及——
「……也許是不想提出來。」
「什麼?」
「他自己的計晝,目前還不想在那場合提出。」
首先顧及「公司」與血族就好。沒錯,陣內也許考慮到這一點。畢竟這兩個組織正是特區的基石,若基石不穩固,無論帶來多豪華的城堡或宮殿設計圖都沒意義。尾根崎無言地瞪張一眼,鼻子「哼」地一聲:
「真不爽。」
「這點我有同感。」
「公司」的最高指揮者與排名次位者友好地點頭贊同。巴得力克從未看過這幕。最近的鎮壓小隊與調停部感情良好,因為中間管理階級也有中間管理階級的連帶關係存在。
看向另一頭的巴得力克,定睛凝視延展一整面牆的玻璃另一頭。維持著一定的間隔閃爍的光點,從暗夜天際逐漸接近;光線描出輪廓,於黑暗之中顯現。
「來了。」
部下的報告打斷會長與其左右手的談笑。
此時,寧靜的大廳響起來電振動。是手機來電,給尾根崎的。
尾根崎從襯衫的胸前口袋掏出手機,打開螢幕,露出發現大斑蚊潛入寢室的的表情。
「……是陣內嗎?」
「別猜我的臉色。」
尾根崎尖銳地說,瞪了持續振動的手機好一會兒。「會長。」在張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接起電話。
不用說,陣內跟平常一樣。
「尾根崎會長,真的很不好意思,還有,早上真的非常失禮。」
「確實非常沒有禮貌,陣內。現在張也在,正好談到關於你的出路,已經有了結論,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聲音高昂也是理所當然,可是陣內卻很澹然:
「在您百忙
之中真是非常抱歉,雖然想請您再度考慮,可惜沒有時間。您現在方便嗎?」
「……什麼事?」
「我現在在第十一區。」
尾根崎全身僵硬,側聽到對話的張也倒抽一口氣。
「敵人有動作了,看來『赤色獠牙』氣味可疑。您目前在機場嗎?您說跟張部長在一起,那麼鎮壓小隊呢?」
「……巴得力克在此,另外有一小隊在機場外待命。」
「不夠,立刻聯絡凱因,請他過去。我等一下就會進入無訊號格的地方。還有,請從現場撤退。」
「等等,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
「『龍的血統』來了。」
陣內堅定地斷言。尾根崎用力咬緊牙根:
「陣內,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充滿魄力的暍叱尖銳地衝擊大廳氣氛。巴得力克驚訝地將視線投向他。張則默默聆聽,老邁的容貌里,目光如火般凌厲,右手則滑進上衣里,確認槍套中的手槍。
陣內在電話中繼續說著:
「如果我預料失誤的話,開除我沒關係。雖然我也希望能早點通知您,但想不到他們在本隊抵達前就行動……不,等等……這麼說來,他們真正目的是另……」
「陣內!餵!有在聽我說嗎?」
「不好意思,會長,總之請萬事小心。希望您儘可能提早向特區全域發布緊急事態警報(EmergencyCall)。之後我還會聯絡您,現在就先——」
「陣內!」
尾根崎高吼。
聲音中蘊含了唯獨長年持續據位高層之人,才可能擁有的充滿威嚴的強制力。他曉得透過電子訊號,阻止了陣內的動作。
「……你沒事吧?」
他感覺手機另一頭的陣內正在微笑。頓了一拍之後——「謝謝,會長。」陣內回復這句
非常坦率的話語。
「請別擔心,我好歹也是聖戰倖存者。也請尾根崎會長萬事謹慎,再會。」
電話掛斷,尾根崎表情嚴厲地合上手機。
「……會長。」
「嗯。」
尾根崎與張從沙發上站起身,張的動作完全已然是在戰場上的動作,讓人想不到這是老邁軀體會有的敏銳。
就在這時候。
「——那是什麼!」
巴得力克愕然地說道。兩人視線拋向玻璃窗外。
飛機跑道的上空,已經能清楚目視到搭乘「赤色獠牙」的包機機影,是正一面滑翔一面緩緩朝地面下降高度的機體。
而自大地發出了一道光之箭,朝向機體衝去。
在黑夜中留下清晰白亮的軌跡,彷佛咧牙撲向空中飛鳥的獵犬,凶勐地襲擊。
「地對空飛彈!?」
巴得力克的叫喊甚至蘊含不真實感。
才說完,漆黑夜空便綻放火焰與爆炎之花。
機體因衝擊大幅傾斜,機身直接接觸跑道,彷佛大地噴發鮮血般濺出盛大火花。同時。墜落的機體撞裂跑道的柏油路面,機體後艙不耐撞擊而爆炸,接著右側主翼隨之引爆
火焰大幅膨脹,宛如巨人的舞蹈般翻轉。簡直像是一幅螢光幕中缺乏現實感的光景。
尾根崎、張、巴得力克三人呆然佇立大廳,開始聽見某處傳來警報聲與慌張的腳步聲。
特區崩壞的腳步聲。
BBB
「喔~中了中了!」
拋下肩膀所扛的攜帶型對空飛彈,馬貝里庫如孩子般雀躍揚聲:
「意外地容易啊!原來如此,難怪世界上遍布恐怖分子。」
「『過分命中』了,馬貝里庫。要不是我在途中『轉向』,早就在空中爆炸了。」
達爾苦著臉提醒弟弟。他從這距離以意念力場「調整」直擊的飛彈彈道。
兩人位於跑道「前端」,也就是第十區的端點。海上的浮游物——被拋棄的無數垃圾與木材漂流至此,儼然成為一塊廢棄掩埋場似的。這塊彷佛突出於特區外沉浮的地點並末包含於聖所張設、拒絕「九龍的血統」入侵的「結界」當中。
然而……
「來了來了,不愧是世界的警察,我的母國。即使成為吸血鬼,正義與傲慢依然健在。如果屈服於恐怖行動,星條旗會哭泣啊。」
馬貝里庫舔舌說道,他的眼睛捕捉到從墜毀機身迅速跑出來的人影。囂張射出飛彈的馬貝里庫等人早就暴露出位置。他們打算對阻撓登陸特區第一步的無禮者施以沉痛反擊。
「赤色獠牙」的吸血鬼。為了不讓他們全滅,才特地避免飛彈直擊。
「倖存不少,果然很優秀,而且很聰明,已經發現我們。」
「……馬貝里庫?」
「嗯,抱歉,達爾哥,我有點亢奮。雖然不符合我的個性,不過看來我也有著『九龍的血統』的一部分。」
馬貝里庫的語尾微微顫抖。他跟薩札一樣,擔任姊弟間的策略與破壞工作,也接觸過不少卑鄙陰謀。他原本是個性溫柔的人,其實不擅長實戰。
達爾鬍髭一動,充滿威嚴地微笑並露出獠牙:
「別在意,正面由我負責,但真正目標交給你,好好干。」
「哈哈,我會加油。」
馬貝里庫不可靠地回應,手伸向準備好的來福槍。以不熟練的手勢拿起的槍是M4A1卡賓槍,「赤色獠牙」的主要裝備。
確認弟弟的戰意,達爾以跑道為目標前行。
步伐寧靜優雅,雙手在身前交叉伸向掛在左右腰際的劍。下一刻,伴隨著清亮聲響,又長又大的一對彎刀在月下露出白刀。
這是波斯刀——名為「雄獅之尾」的新月彎刀。
被稱為阿拉伯黑夜之賢人的名劍士,「舞姬巴薩拉」達爾.汀,他棕色肌膚與白刀交錯的劍舞將沙漠風暴斬成碎片,集中東吸血鬼之懼怕與敬畏於一身。現在——經過十一年的歲月——愛用的雙刀返回這名絕代舞蹈家之手。
「人死留名,折牙留血。」
達爾以沉穩的動作,開始舞動肅殺的戰舞。
BBB
同一時間,特區另一側,就在與本土聯繫的「黃昏橋」橋上——斜架的纜線群眾的主塔頂端,出現了其它九姊弟的身影。
那布羅、漢斯、亞弗里三人,接到達爾的信號,彼此迅速交換眼神。
「我們也開始。」
那布羅以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澹澹下令。漢斯無言頷首,從主塔上一躍而出。
落下,但是,他落下的姿勢毫不動搖,左手位於腰際劍鞘,右手位於刀柄。風勢掀起瀏海,亮出的雙眸赫然強烈發光。
「——喝!」
抽刀。
白刃劃開空間,與刀刃同調射出的力場將吊橋纜線一刀切斷;鬆脫束縛的纜線宛如九頭蛇海德拉般大肆蠕動。
伴隨巨大的刺耳聲響,「黃昏橋」橫向傾斜,渡橋的大量車輛側滑墜海。
「……再來。」
「是!」
亞弗里朝著本土方向,以雙肩扛起攜帶型對戰車火箭炮(RPG—7)。
「上吧!」
左右同時發射,射出的火箭彈在空中引爆,宛如煙火般拖曳著火焰之尾,一面旋轉一面
橫跨夜空前行,漆黑海面也倒映出兩道光線。夜空的光線與海面的光線——共計四道光收束
於美麗的吊橋橋墩。
著彈。
爆炸聲轟隆,橋座激震撼動。「很好!」亞弗里擺了個勝利資勢,可是那布羅卻以亮麵皮鞋的腳跟,一腳踹在他的頭頂。亞弗里宛如受敲擊的釘子般蹲下,雙手抱頭。
「遜斃了,有一枚沒中。」
「…嗚~……什…什麼嘛!又不會怎樣,薩札大哥說過不用把橋擊沉也可以啊!」
「我討厭半吊子。」
「誰管你喜歡還是討厭啊!」
「不美。」
「這跟美不美沒關係吧?」
可是那布羅也絲毫不理會亞弗里的抗議,他以意念力場舉起腳邊準備的所有手榴彈與塑膠炸藥(C—4),將安全插梢一起拉開。
「噫!?」
「……燃燒吧,毀滅之火。」
「餵!等等!」
不及了。那布羅力場一消失,浮在半空中的炸彈便往橋床隨意墜落,至於那布羅則輕飄飄地浮在半空。
「站遠點看。過來,亞弗里,很漂亮喔。」
「漢斯哥怎麼辦?」
「………」
「溷帳~!」
無視怒吼的弟弟,那布羅快速移往夜空。他的身體看起來很「薄」,正是他施展
魔術的證明——「老牙尼薩林」得意的高等魔術「霧化」。被譽為天才的他,在轉化後兩年便專精所有習得的、據傳幾百年的秘術,熟練度也是一族之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亞弗里對下方的漢斯大聲告知危險,自己也選了一條還系在橋上的纜線全速衝刺。另一方面,先前跳降的漢斯察覺上方的不穩氣息,早已轉向撤退。
於是幾秒後,高出亞弗里飛彈十倍的爆炸聲粗暴地叩破特區的寂靜。
告知戰鬥來訪的命運叩門聲。
5
今天晚餐是燉菜。
放在餐桌的燉菜鍋,裝著法國麵包的小籃子,三份湯盤,湯匙也有三隻,圍著餐桌的當然也是三人。
「看起來很好吃!」
小太郎表現得很開心。
「看起來很好吃。」
次郎這麼說著,視線落在冒出熱氣的燉菜盤,表情有點虛茫。
「看起來很好吃吧?」
邊邊子也開口,視線落在冒出熱氣的燉菜盤,聲音微妙地不穩。
小太郎也跟兩人一樣直直盯著燉菜盤,對著從白醬露臉的馬鈴薯紅蘿蔔擺出一張幸福的傻瞼,然後察覺氣氛而抬起瞼。
看看哥哥。哥哥的視線仍落在燉菜里,溫和的表情中卻不知為何帶著不尋常的緊張感。他的老友若在場,一定會發現他臉上正寫著:「天吶!怎麼辦啊?」
看看邊邊子。邊邊子也仍瞪著燉菜。平穩表情的深處莫名其妙有種窮途末路的感覺。前任長官若在場,一定會看穿她焦躁的眼底正在訴說:「啊啊~怎麼辦嘛?」
小太郎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游移,再仰頭看了天花板一陣子後,雙手緩緩擊掌。
「開動了!」
「……開動了。」
「……開動了。」
一一致意後,三人的手漂亮地同時舉起湯匙,舀起燉菜,放入口中。
「嗯~好好吃~」
小太郎樂在其中地動著湯匙,哈哈吐氣冷卻口中的燙熱,專注些享受燉菜。次郎與邊邊子的湯匙也發出規律的聲音……事實上是規律過頭。
燉菜香味瀰漫的房間裡,無言的時光徐徐流逝。
「小邊邊!再來一碗!」
「喔,嗯。」
收下小太郎遞出的湯盤,打開鍋蓋盛裝燉菜。此時,視線一瞥拋向次郎,次郎正默默舀著自己的燉菜。
「……唉。」
「什麼?」
「沒……沒事。」
來——遞出湯盤,小太郎迅速掃蕩起第二盤。從他精神奕奕又貪吃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昨天的情況,或許是想為中午的飯糰一雪前恥。
次郎放下湯匙,邊邊子的身體頓時緊張起來。
次郎默默地伸手拿起籃子裡的法國麵包,切下半個,將剩下的放回去。這時,忽然抬眼確認邊邊子的情況,邊邊子正頂著略微僵硬的表情將湯匙探入自己的燉菜里。
「……唔。」
「咦?哥哥,怎麼了?」
「沒什麼。」
以手指捏碎麵包,浸入燉菜後放入口中。對哥哥的態度片刻間皺起眉頭的小太郎,看到哥哥的吃法立刻模彷起來,於是伸手探向麵包籃。
摸不到。
「對不起,請幫我拿一下麵包。」
次郎與邊邊子同時伸出手,途中注意到對方而停頓,視線高速相對而後又別開。
「………」
「………」
「那個……麵包?」
兩人的手一時之間停在半空中,然後次郎移動麵包籃,邊邊子從中取出麵包給小太郎。
「……謝謝。」
「不會。」
「不……不客氣。」
次郎與邊邊子各自回應小太郎的道謝。小太郎盯著兩人一會兒,最後還是弄碎麵包沾燉菜吃下肚。
怎麼回事?小太郎內心不解。
該怎麼說呢……非常坐立難安啊。還是說,我離開座位會比較好?——小太郎感受到一年難得一度的「顧慮心」萌生。
然後誰也不開口。
陣內如果在這裡,肯定會吐出一個大嘆息;若鈴介在這,則會捧腹大笑;或許只有雲雀會非常開心。
沉默的餐桌若無其事地持續著。只有時間、力氣與鍋里的燉菜順利地消耗。這情況要怎麼形容——小太郎一面吃燉菜一面心想。對了對了,暴風雨前的寧靜?不管怎麼說,他還挺期待暴風雨的。可是暴風雨是應該期待的東西嗎?這或許是個頗高級的教訓。
於是暴風雨降臨。引發的是開口的次郎
「……邊邊子。」
「是……是!」
邊邊子馬上回應。小太郎停下手中的湯匙。
甚至聽見了繃弦聲——至少小太郎確信若豎耳傾聽絕對能聽見——餐桌的氣氛緊張起來,而緊張的氣氛也阻礙次郎的行動。
「……飯——」
「飯?」
「飯糰……謝謝妳。」
「啊……不…不客氣。」
緊繡的空氣在連續動作下舒緩。真沒膽——小太郎心想。
但場面確實動了起來。接著,邊邊子也下定決心重新抬起頭。
「次郎。」
「什……什麼?」
「……燉——」
「燉?」
「燉……菜……怎麼樣?」
「嗯……非常美味可口。」
「是……是喔,太好了。」
舒緩後又緊繃,緊繃後又舒緩的氣氛。唉——小太郎想著。
話說回來,一下「飯」一下「燉」,要是誤會了就會變成像在玩接龍。對了,我以前也玩過——小太郎懷念地回憶。咦?但以前又是什麼時候?
忽地一望,兩人都一臉非常疲憊的表情,又回頭看回自己的燉菜。小人郎焦急起來。不,還不要緊,還有燉菜。
次郎突然一臉好笑地笑出聲。
他自言自語般地喃喃開口:
「傷腦筋,這樣下去,還是跟傑爾曼再對決一次比較有意思。」
接著邊邊子也噗一聲失笑說道:
「真是……感覺真沒調停員的形象。明明好不容易才獲得建議。」
「建議?誰的?」
「哼哼,秘密。可是仔細想想,關於具體的內容也什麼都沒說。難得稍微尊敬他一下……實際上或許只是被他懾動罷了。」
「啊,是中年的管理職階級吧?」
「對,自以為了不起的不良大叔。」
雨人紛紛抬起眉頭,肩膀起伏著開心笑起來。啊,感覺真好——小太郎想著,但以他而言也很明智地沒插嘴。
「……喂,邊邊子。」
「嗯,什麼?」
「老實說,昨天自從那件事之後,還沒經過一天……」
「突然覺得我的命運變得很難受。」
「……次郎。」
邊邊子的臉孔帶著嚴肅氣息。他曾想過她會這樣,但絕非他的目的。
「對不起,我沒這意思……」
「沒關係,我反而很感謝妳。」
「但——」
「真的。我說得不好……我覺得自己的生命增加了深度,這或許是我活了百年以來第一次的體驗。」
不過——次郎語調苦悶地繼續說道:
「若說要怎麼安撫妳的難受,我幫不上忙。我的宿命已經註定,而就算如今感到難受,我的宿命就是我最渴切的願望,我的決心不會動搖。」
「……嗯。」
「我不會說好聽的話,對不起。可是這並非謊言,這是我的真心。」
「……嗯。」
邊邊子盯著嚴肅談論的次郎,感覺看起來好刺眼。我明白你的心情——靜觀的小次郎在內心低語。哥哥必須這麼做,就因為哥哥這樣,我跟小邊邊才都非常喜歡他。
「……次郎,我想問你。」
「是。」
「你還願意當我的護衛嗎?」
「妳的護衛——」
「嗯。怎麼樣?不行嗎?」
「妳可以接受嗎?」
「不然很傷腦筋呀。」
「如果沒有我的話?」
「對。那次郎呢?」
「我嗎?」
「次郎不會覺得傷腦筋嗎?」
邊邊子的眼眸強力一盯——撒賴地一瞪。一副這次絕對不放過的樣子。
次郎安靜下來。漫長的沉默。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邊邊子、小太郎眼睛眨也不眨地等
然後,這一瞬間次郎就像從自己的束縛解脫般
,聲音顫抖著。他的眼中浮現與邊邊子相同的想法,他知道他將這想法放入自己的責任。
「分別時會更難受。」
邊邊子間不容髮地緊接著說:
「這也是樂趣所在。」
漂亮的一記反擊。這是師父的敦誨將心愛弟子與搭檔的羈絆再度連結的瞬間。
這回換成文郎轉為剛小邊邊子看他的眼神。對呀——小太郎點頭同意哥哥的感嘆。小邊邊真了不起,紅血為什麼這麼堅強啊!
然後……耶?小太郎覺得很奇怪地扭著頭。
從剛才開始,我……是怎麼了?感覺有點奇怪……算了。
身體——在「血」的指令下,小太郎離開位子站起來。次郎與邊邊子反射性地看著他。
「世界為他祝福,給他祝福與信號」——
「開始的信號」——
「太好了!『趕上了,亞當!這麼一來就能打了!』」
兩人瞬間眨眼。
「……怎麼回事?」
「你在說什麼,小太郎?」
「咦?」
咦——小太郎一臉莫名其妙地站著。他為自己說的話傾頭不解。
「……亞當……是誰?」
這一刻,次郎赫然回神,當下一臉蒼白。他想起來了。
「你……『在哪聽到這名字』——」
就在這瞬間,爆炸聲響起。
打破夜晚寂靜的不祥之聲,而且很接近。
「剛……剛才那是什麼?」
邊邊子懦懦詢問。「…不會吧……」次郎身體一僵。
然後再度聽見爆炸聲,比之前的爆炸更加劇烈的轟聲。清晰而接近,撼動大地的震動甚至傳上小屋。
次郎與邊邊子互看一眼,知道彼此均倒抽一口氣,甚至不喚一聲便同時從小屋衝出屋頂,小太郎也趕緊追出去。
「——那是什麼!?」
邊邊子掩口發出慘叫。
從屋頂環視港灣,只見「黃昏橋」墜落,高出海面一百七十五公尺的兩座主塔在烈火籠罩下熊熊燃燒,宛如惡劣的笑話,連次郎也神情恍惚呆立原地。
若是看到這火焰的人,以及知道特區真相的人,任誰都會聯想到同一件事。狼煙,這是狼煙,戰敗而臥薪嘗膽,磨利獠牙之人的反擊狼煙。
「……哥哥。」
小太郎拉住次郎的衣擺。次郎的視線離開燃燒的橋——發現了。
衝破夜空的火焰之塔,擴大黑暗的隆隆黑煙。點點火星自燒垮的橋身殘骸散落,水面波光激盪,彷佛玻璃四灑。
如此耀眼閃亮的群光亂舞背景下浮著一艘船,彷佛受煙火照耀,沐浴在燦爛光芒下。
船上有個人影。
以美麗的姿勢挺立,長發搖曳,盯著他們。無庸置疑的「大將」威風,將後方的破壞化為禮炮。知道次郎已經發現,便大幅揚起右臂,放在胸前行禮,舉止典雅。次郎念出她的名字。抬起頭的卡莎,翠綠眼眸宛如挑釁般纏上次郎。
6
這名男人在月夜的墓地吹著口哨獨行。
腳步一度停下,因為聽見本土的爆炸聲乘風而來。男人滿意地點點頭,再度踏步。
可是聽見持續的大爆炸轟隆聲響,讓他不禁吃驚縮頭。
他一臉愕然地轉頭朝向聲音來源——
「搞什麼鬼,拜託,真是。」
他冒出不爭氣的聲音嘆息。
重新整理情緒,再度回頭漫步。目的地已定,是墓地最深處,祭祀香港聖戰殉戰者的石碑。雖然知道的人極少,但那裡不僅祭祀人類,也祭祀著因戰鬥喪生的吸血鬼之魂。
「公司一辦公室位於第五區,這裡就是「公司」經營的鄰近墓地。
石睥前,男子深深凝視石造墓牌。這季節的夜氣很寒冷,但不知為何,接近這石碑,周遭空氣便更加冷冽,寒冷刺骨。男人身子顫抖一下,開始在石碑周圍繞行。好不容易找到刻在石碑上的文字——
「喔!」
然後在中途定住視線。
有行不顯眼卻清楚刻印的文字。
『亞當.王沉眠於此』
「還真一板一眼。」
男人開心地露齒一笑,伸手探向石碑。仔細調查這一行字的附近,發現正下方基座有作為楔石的石材。基座是由磚狀石材砌成,但只有這塊石材是楔狀。
男人拿出準備好的鐵橇,硬是從旁邊的石材插進去,費了一番力氣後,撬出縫隙,拱起石材。
「唉,就這樣啊。」
拍拍手後,男人抽出打進基座的楔形石材。
墓地響起沉重轟隆聲。
基座崩解,連同負載的石碑「陷入地底」。男人頓時呆住,也跟著一起墜落。
粉塵飛揚,充斥視野。激劇的衝擊與震動緩緩被吸進大地,男人蹣跚地從落下的瓦礫中起身,一面流著淚一面掹咳。
「……還以為死定了。」
想不到會用如此引人注目的設計。「公司」辦公室與這裡僅僅咫尺之距,因為這時間仍有許多人在,應該很快就會有人過來,如此一來就沒有充裕的時間。
「儘快處理吧。」
男人擦掉眼淚,點亮攜帶型手電筒的燈。
往灰塵稍微散去的深處探燈。石碑下是一座地下納骨堂,空間寬廣。放眼一望,約有半個墓地大小,而埋放棺木的台座便等距存放於這片空間之中。這數量……別數了,要找的棺木只有一個,而且應該有個顯而易見的記號。
從洞開的天花板灑進月光,男人從光中邁足走入空間的黑暗深處。
納骨堂的地板也以石磚鋪設,皮鞋鞋跟發出的聲響在納骨堂中迴蕩。聞得到泥土、塵埃與發霉氣味,以及瀰漫的「氣息」。男人提起唇角,再度吹起口哨。男人的口哨聲在石壁反彈,彷佛互相吸收彼此的旋律般詭異地隆隆迴響。
最深處有一扇門,沒有上鎖。
男人打開門。
「咦?」
裡面的房間比納骨堂狹小,但也有二十……不,三十疊榻榻米寬。內部設計與納骨堂一樣,鋪設著冷冰冰的石磚,不過安置於房間的棺木只有中央一具。
而封印的棺木上有一把收入鞘中的劍。
找到棺木了。
可是男人訝異的還有另一件事。這房間點著燈——不曉得是誰帶進來的,一座與現場格格不入的燈置於地上,照亮房間。
「是誰——」
「是我。」
隨著清亮的擊錘聲,隱於門側的陣內將槍口對準男人。
「初次見面,『人行者』。正如你所料,這裡是第十一區。」
BBB
「……陣內部長。」
福克斯困惑地舉起雙手:
「請饒了我吧。未經批准進來這裡,我向你道歉。但九龍王遺灰是特區防衛所不能忽視的桉件——」
「算了吧。」
陣內說:
「你從一開始就『附身』了吧?至少到我面前時。」
槍口不動。眼眸中浮現緊張與好奇心,瞪視著狡猾的福克斯——身穿黑衣的「赤色獠牙」戰術顧問。
薩札很快便死心。「唉唉~」他沮喪地垂下肩膀。
「在香港時也這樣……你眼睛真利呢,陣內章吾,真是不能掉以輕心的男人。」
「讓你這麼說是我的榮幸,『人行者』。因為策劃謀略方面,你才是在月下世界擁有最頂尖的評價。」
「啊哈哈,這麼說我會害羞呢。對了,你要不要把手放下呢?」
「不行,也別轉過來。事出突然,我沒準備墨鏡。」
「事到如今我不會抵抗嘛。」
「很抱歉。」
「啊,是嗎。呃……那這個也要給你嗎?」
說完,他揮了揮手電筒。在「放地上」的指示下,薩札乖乖將其扔到地上。在開著燈的狀態下,光線橫跨房間,旋轉一陣後停住,正好照向一旁的棺木,房間牆上印著巨大的棺木黑影。
「可是你怎麼進來的?難道在下面重新組合石碑?」
「說實話,有其它入口。」
「咦?什麼嘛,奸過分,破壞氣氛。」
「我才想問你,墓地管理人怎麼了?」
「啊,叫杜田的那個老爺爺啊,他在管理員室里睡覺,明天就會醒來。可是……」
薩札斜眼看著站在背後的陣內:
「他很溫柔呢,跟陰謀家與調停員不一樣。」
「……別轉過來。」
陣內拿槍指向轉到一半的臉,薩札趕緊朝前方看。
「剛才的質詢只是起頭,
想問你的事情堆積如山。」
「我也是,陣內。從聖戰之時起我就很注意你。人類與吸血鬼的共同戰線,我打從心底感到不屑,想不到居然能實現。對我們來說,那是不幸的開始。」
「……那是基於雙方理解。」
「別謙虛了,如果沒有你就不可能實現。事到如今就告訴你吧,當時我曾二度企圖暗殺你,之後捨不得殺你,還曾策劃拉攏你。趁著這個機會正好就來問問,你對不老不死有沒有興趣?」
「目前沒有。」
「是嗎,真遺憾,還挺不賴的喔?」
薩札不正經地說道,陣內則豪邁地笑著。不過就算是他也無法泰然處之,雖然是以槍面對他背後的對話,以意志力撐起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然而,同時他也樂於此狀況。畢竟他正在全世界惡名昭彰的大吸血鬼面前,這機會絕無僅有。
「關於在吉普車上的談話,很令人開心,在知性上帶來久違的興奮。」
「啊,果然是那番談話露了餡。算了,我也很開心,以致於得寸進尺——不過,我曾說出什麼不對勁的事嗎?沒印象。」
「說得也是,也沒什麼特別的。」
「既然這樣,為什麼——」
「沒禮貌,是直覺。」
薩札無言。然後,浮現真的很愉快卻讓目擊者心驚膽顫、冰冷至極的微笑。
「……陣內,你真的對轉化沒興趣嗎?」
「感謝你的心意。」
如履薄冰般的戰慄對話。陣內感到一身雞皮疙瘩。
深呼吸一口氣。這是關鍵時刻,要冷酷,而且大膽。陣內牢牢握緊瞄準的槍。
「放棄吧,開槍的話,這孩子就可憐了。」
「……這分身還活著嗎?」
「當然,健健康康。」
薩札保證。這時應該不用說多餘的謊。陣內點頭。
「很好,在他屍體被發現的那天還要說明很麻煩。」
「對嘛。」
「……往前。」
「前?往前走?」
「你想看吧?」
薩札表現出考慮片刻的樣子,終究聽從指示,高舉雙手開始往房間中央移動。陣內慎重地跟在後面。
雨人逐漸接近棺木。可是薩札的腳步開始變重,高舉的雙手開始逐漸下降,連呼吸也紊亂起來。
薩札停在棺木前方,正好在落地的手電筒照出的光輪外約兩公尺距離。臉孔因厭惡與恐懼皺起,從額頭滲汗的情況看來,似乎並非作戲。
「……這裡面是?」
「對,收納著遺灰。」
「可憐的王啊。」
薩札沉聲說道:
「你應該不明白吧,就連只有精神的我也不想再接近。」
「……因為『真銀』嗎?」
薩札點頭承認。
一把簡單地放在棺上的劍——是真銀製作的劍,收在看似從遺蹟發掘出來,有著古老裝飾的劍鞘里。筆直挺立,應該是把雙刃劍,相當大把,光是入鞘的刀身部分就將近一公尺包含劍柄便遠超出一公尺。有副與刀身垂直延展的短鍔,整體來看是十字形。
柄與鍔被碎布纏繞,刀身入鞘。即便如此,薩札仍無法直視,想看卻每每別開視線。
「對我黑血一族來說,世界上沒有勝過於這個的強大『詛咒』。臭龍王,聖戰時還不滿足,居然拿出這種玩意——」
薩札就此沉默。陣內拿著槍直盯他的背。
終於從開啟的門傳來聲響,應該是辦公室的人聽見石碑陷落的聲音來看情況。那個大洞不可能被忽略,早晚也會走到這裡。
「……好了,『人行者』,我之前說過,想問你的事有一堆。」
「哼哼,讓人小看,真的很傷腦筋困擾耶。就算成為俘虜之身,我也不會出賣我心愛的姊弟們。」
「我想也是。首先,要俘虜你是至難大業,你隨時都能脫離這身軀移動到其它分身。」
「什麼,你知道啊?真無趣。」
「可是難得如此相遇,對我來說,一定得好好利用這場會面。」
陣內朝薩札靠近一步。薩札感覺到槍口,側身轉過頭。
「……怎麼利用?」
陣內以行動作為答覆。他以肩頭撞向薩札的背,將他的身體撞向棺木。薩札俯身撲倒,接著陣內越過他的身體跳上棺木。手電筒照在牆上的陰影劇烈地一團凌亂。
他拔出劍,倒地的薩札雙眼大睜。
陣內的指尖置於劍鍔,提刀,刀身隱約暴露於外。
薩札發出尖叫。
吸血鬼的慘叫回聲蕩漾。
陣內屏息,注視不再動彈的薩札——福克斯的身體。右手持槍,左手為真銀之劍,真銀之力能打破各種吸血鬼擁有的「血」之力。若能以這把劍封鎖薩札的能力……
不曉得經過了多久,福克斯趴著的身體孱弱地動了動,他緩緩地挪動手臂,以手肘撐起身體。
「人行者!」
陣內以左手之劍抵住他的鼻尖。他吃驚地「盯著劍」,接著視線上揚看向陣內。
「……你是『公司』的……」
陣內全身鬆了一口氣:
「逃掉了啊。」
將劍收進鞘中,放回棺木上。然後在驚訝的男人面前低喃了一聲「可惡」,懊惱地踹棺木一腳。
沒辦法。自己尚未做好準備,離萬全還遠得很,但考慮到現在特區的戰力,很希望想辦法在這裡捉到他。
「讓大魚熘走了。」
只能切換情緒。薩札的登場不過是預兆,之後其它人也會過來。不,已經來了嗎,戰鬥
才要開始。這一次——雖然極度不願去思考——特區將會付出極大的犧牲吧。
可是——特區會留下來,必須留下來。
「……陣內部長。」
被人一喊,陣內才回過神:
「福克斯先生,感覺怎樣?有沒有受傷?」
「糟透了,但似乎沒受傷……」
男人以癱坐在地的姿勢甩甩頭。
下巴殘留舊傷疤。仔細一看,雖仍頂著大剌剌的臉孔,但卻彷佛正體驗著人生最慘的宿醉般,表情悽慘地皺著臉。
不過護罵的態度卻反倒沒什麼陰暗感。陣內調整心情,伸手遞向他。
「好了,我想你應該很溷亂,可惜沒有時間。我們要離開這裡,請跟我來。」
可是男人卻往旁邊轉頭。
「不,沒關係,倒是……」
「咦?」
「抱歉了。」
男人動作迅速的右手在下一刻握起手槍,宛如高超的快槍手。
小型短槍身轉輪槍,科爾特Ds警用槍。
槍聲漫射。
衝擊就好像被巨大鐵錘毆打般強大。
打穿胸前的彈痕反倒小得虛假。
腳被絆到,倒在棺木上順勢滑落。相對地,男人筆直起身,敏捷利落的戰士動作讓人一眼便明白,之前的各種瞬間都是騙人的。
他仍皺著臉——
「拜託轉移的時候再稍微小心一點,腦袋差點裂開了。」
陣內凝視變臉——不,露出真面目的男人。嘴角正流著血,似乎傷到了肺。男人冷酷的眼神一看向他,就展現野生勐獸的笑容。
「初次見面……應該是吧。我是拉烏.王,姊弟中排行第八。我沒有獠牙,意外吧?」
「呵,你眼光確實銳利。不,這情況應該說是耳朵靈敏吧?」
男人——拉烏靠近跌落的陣內,站在倒地的他身旁,伸出手,抨一聲放在棺上。
「正如你所想像,我是王家的次男,九龍王——亞當.王的『親弟弟』。」
陣內瞪大雙眼。拉烏的微笑不知不覺轉為冷笑,一面將柯爾特收回槍套——
「對人用——薩札應該刻意給過你忠告吧?看來他技高一籌啊。騙了你真是抱歉……可惜,戰爭已經開始了。」
陣內咬牙切齒。手壓住胸口的傷,不一會兒便一片通紅。
一呼吸就幾乎被血氣噎住,但陣內仍打算繼續『對話』。
「目標……是劍嗎?」
拉烏瞥了陣內一眼。「對。」他答道,且隨即將視線轉回棺木。
伸手取劍。
「……很遺憾,以我的血不可能此時此刻讓九龍王復活,必須帶其它人過來。」
真銀之力能打破各種吸血鬼的「血」之力,當然聖也不例外。只要有這把劍,就能打破保護特區的「結界」。
「你等著,哥哥——」
拉烏如此低語。只有面對棺木之時,他的眼
睛才蘊藏著真摯思念。延伸至牆面的巨大人影是一道比吸血鬼還不吉祥的倒影。
哥哥——陣內思佇。回想起薩札的話,「九龍的血統」也是吸血鬼的血統之一,他們也是其中一族——是一個家族。
拉烏提起劍,轉身背離棺木,以毫不猶豫的腳步走向門扉。
陣內以目光緊追他的背影。
視野開始漸漸模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