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2 第五話 特區的少年王（1/2）

吸血鬼的血統大略分成三大類。

一類是大陸系吸血鬼的血統。

一類是歐洲系吸血鬼的血統。

另外是並非承繼上述兩種體系的血統。

身為吸血鬼大都市的特區之中有這三種血統齊聚，他們與『公司』締結協約，以避免與人類衝突為前提，生存於夜間的黑暗中。

其中統束大陸系吸血鬼的，是協約利益的理解者，也是『真祖渾沌』直系的大吸血鬼。

就是『東之龍王』——聖。

***

「——報告完畢。」

葛城邊邊子恭敬地低垂著頭。

這是一處朱漆高柱聳立的大廳。

沒有外窗而空間陰暗，因為這宅所的居民不需要光線，唯獨一盞黃銅製的燈籠在昏暗中映照朦朧光輝。大概有焚香，空氣間散發著微微甜香。

對於邊邊子的報告——

「這樣啊。」

幼嫩的聲音予以回應。

大廳深處安置了一張座椅，左右有兩名黑衣男女隨行，背後牆壁則掛著龍紋織錦。

一名嬌小的少年坐在座椅上。

看起來是十歲左右的東方裔少年，富有光澤的黑髮在腦後短短地束起，身上穿著寬鬆的古典中國服，臉孔稚嫩，不知為何還配戴著圓框墨鏡。

這名少年正是龍王聖。

「我也聽說了『豪王』的事。想不到該血族竟然混入吾庇護的血族之中，這是吾的過失，抱歉。」

聖低頭致意。

這態度就好像為成績不好而道歉的孩子一樣。邊邊子惶恐地回應：「沒這回事！」

聖一身少年的模樣是轉生後的樣子。他至今反覆轉生過好幾次，活經悠久的歲月，其地位之高、力量之強大，在特區吸血鬼中鶴立雞群。

不僅如此，他以漫長歷史為傲的血族對人類社會也擁有強大影響力，對『公司』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最大協助人士。

「到最後是由於我能力不足而驚擾到您了。還有許多麻煩的善後措施也要麻煩您，該道歉的是我。」

「不，聽說牽涉到『老牙』的人，還讓邊邊子遭遇到危險，是吾不夠小心。」

聖再次道歉。

其實兩人有交情。擔當邊邊子護衛的次郎，與聖是在香港聖戰中並肩作戰的戰友，因緣際會，邊邊子也與聖熟悉起來。

可是相對於聖寬容的態度，至今無言旁觀的黑衣女性——

「屬下惶恐——」

微微伏地開口。

她是屬於聖之血統的資深吸血鬼。

「移居特區的大陸系血族大多仰賴聖大人的加持，雖說混入無禮之人，也不能說是聖大人的過失。」

稍作停頓後，她冰冷的美貌轉向邊邊子：

「睜大眼睛注意卑賤之人，反倒是『公司』的工作。更何況，昨天的事件發生在唐人街之中，在聖大人的腳底下居然發生如此流血衝突，不正應該責備『公司』的怠慢嗎，調停員？」

「是……是的，實在很抱歉。」

邊邊子趕緊低頭。在那一瞬間相交的視線真的令她感到可怕。

「好了，月梅，別責怪邊邊子。」

「可是……」

「夠了，原本彼此都有未盡之處。重要的是承認這點，然後下次再運用這經驗。對吾人來說，互相信賴才是珍寶，別一味蔑視。」

聲音本身是孩童般的幼嫩聲調，口吻卻能打動聽者。被教訓的月梅臉色冷峻，直率地稱是低頭。

聖所說的，正是調停員的存在意義。異種種族之間，抑或血族之間和諧的「調停」，正是邊邊子的工作。

——若大家都能如此理解就好了。

她不禁這麼想。

「對了，邊邊子，次郎與小太郎最近好嗎？」

「啊，是，跟平常一樣，有精神到討人厭。」

由於話題岔開事件，邊邊子露出安心的笑容。

只見聖嘟起嘴巴：

「最近都很少來這裡。」

「哈哈……聖是大忙人，總不能沒大沒小地來拜訪。」

「『公司』的上級幹部很常來，也不能總是談大事。」

他一副無法認同的態度。只要『公司』上級來訪一定都是「談大事」，他似乎對那些沒什麼興趣。邊邊子藏起冷汗，露出討好的笑容：

「也是，小太郎也很想見你，下次若有時間——」

邊邊子說到一半，就感覺到月梅針刺般的視線而不禁閉嘴。

隨即——

「聖大人，差不多到了要與『海洋銀行』開例行會議的時間。」

「什麼？但那是傍晚——」

「有必須預先瀏覽的資料。由於這次CEO聯合也有派幾人出席，而渥洛克家族也還有關於本家的事件要報告，若能事前完成溝通，我們也就不需與負責人討論細節——」

「這……這樣啊，知道了，出發。」

繼續不停進言的月梅讓聖無可奈何地離座。

「抱歉，邊邊子。」

「不，謝謝您。」

反倒鬆了一口氣的邊邊子應道。

「再見，聖，期待下次拜謁的機會。」

「嗯，而且明天是發售日。」

離去之際，聖嘟噥地說著。

咦？邊邊子抬頭時，聖已經前往另一間房間了。

——……他在自言自語嗎？

邊邊子內心不解。雖說如此，離開聖的居處時，她已經完全忘光他離開時所說的話了。

***

等到她回想起來，已經是隔天的事了。

掃地洗衣都完成後，就來吃花大錢買的「舶來堂」蜂蜜蛋糕啦——邊邊子心想著，期待星期六的午後時光。

聽見內斂的敲門聲，「來了～」她走到玄關打開門，只見撐著陽傘、戴上手套的聖出現在眼前。

「你好。」

「咦？啊，午安。」

邊邊子下意識應聲。聖腳步輕快地經過她身邊，走進屋內後收起陽傘。

「幸好是陰天。」

「是呀……耶，咦！？聖……聖，怎麼突然來了？有什麼事件嗎——！？」

「是來玩的。」

「啊，來玩——到我家？」

「對。」

聖理所當然地回答。等一下——邊邊子心想。

「這麼突然……也沒有準備什麼好的招待品——」

「別在意。」

「但是，這可不——」

「沒關係。」

「不，所以說——」

結結巴巴的邊邊子，讓收起手套的聖突然有所察覺似地仰頭問：

「該不會正在忙？」

「正在忙……倒也不是，只是……」

「……吾的來訪造成麻煩嗎？」

聖語氣沮喪地詢問。「呃……」邊邊子一時語塞。

畢竟外觀是個小孩子，看他由於自己的失策而受傷消沉，邊邊子也使不出強硬的態度。

「……家裡很髒啊。」

說著便讓聖進去了。

邊邊子住的老房子原本是作為原料放置倉庫的建築，遺留下來的紙箱堆積在一樓，成為代替牆面的隔間。

裡面就是邊邊子的同居人生活的空間。

「啊！聖，好久不見！」

聖露面後，金髮碧眼的少年非常開心地上前迎接他。他是小太郎，由於哥哥次郎與聖熟識，小太郎也與他交情很好。

聖也綻顏微笑：

「小太郎最近好嗎？」

「當然！今天怎麼會來？」

「嗯，其實……」

聖將手探進斜背的背包中，窸窸窣窣地在裡面翻找。

斜眼瞄到小太郎想探頭窺看，他頓時停住手中動作，然後——

「……哼哼哼！」

一面笑著，一面以裝模作樣的手勢拿出某物。

邊邊子也很在意，從後頭眺望聖拿出的東西。

「遊樂器？」

似乎是掌上型遊樂器。對這類東西不熟的邊邊子不清楚那機械的種類，但小太郎一看到，眼睛和嘴巴立刻變成O字型。

「啊！GD3！」

「嗯，還有——」

「啊啊啊！？夜獸Ⅵ！這不是新出的嗎！？」

「今天發售。」

「還……還是特區限定版！唔哇！唔哇——！」

小太郎興奮得連鼻孔都變成O字型。邊邊子有聽沒有懂地歪著頭：「GD3？葉瘦？」

另一方面，聖則一臉十分

滿足地看著小太郎的反應。

「嗶。」

然後打開遊樂器電源。

畫面一亮起來就流泄出輕快的音樂，只見小太郎雙眼光輝閃爍，牢牢盯著小小的畫面。

「好棒好棒！這個可以繼承之前的隊伍嗎！？」

「只能繼承等級。」

「啊，是這個吧？唔哇！有賈爾頓耶，技能呢？裝備是什麼？」

「高階巫師，禍津之杖設定為全範圍標準，輔助是反彈魔法。」

「耶～原來聖是技能系啊，可是這樣的話，收集書不會變難嗎？」

「V已經全部收集完了。即使在困難模式也能到四下，太陽劍有三隻。」

「哇，好棒！感覺像特殊道具！」

他們齊聲談笑。

這是哪一國的語言？——邊邊子揚起眉毛。

不過對象可是聖，怎麼能不知所措地放著不管。

「最……最近的遊樂器性能都很好耶，音樂與畫面都非常優美。」

總之先從不會出錯的地方讚美一下。

聖馬上回頭看向邊邊子：

「就是呀！」

毫無形象、笑呵呵的臉孔不存一絲昨天的威嚴。

「聖喜歡玩遊戲嗎？」

「當然！可是……」

聖低下頭——

「大宅的人都無法理解遊戲的美好。」

如此說著，高名享譽全世界的吸血鬼長老感嘆地搖頭晃腦。邊邊子以無可挑剔的商業微笑應著「哎呀、這樣呀、真遺憾呀」，大半心情已經是接待長官的態度。

「好好喔～聖，我看到電視GG也跟哥哥拜託說『我想要我想要』，可是哥哥連聽都不聽我說。」

小太郎一面看著聖手上的東西，一面抱怨哥哥。

次郎平常老是念說「比起遊玩，更該鍛鍊好自己」，更何況他自己本人非常不擅長應付電子儀器，所以買遊樂器給小太郎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事。

只見聖又「呵呵」笑著，從背包取出另一台同機型遊樂器。

「這個借你。」

「咦！？為什麼聖會有兩台！？」

「吾是贊助商，吾說要，他們就獻上了。」

輕鬆帶過驚人之語。

聖將遊樂器遞給小太郎，又拿出cable線，將兩台遊樂器接上房間裡的電視。

快手快腳地完成遊樂器的設定之後——

「這樣就能兩人對打了。」

他得意洋洋地說著。

不用說，小太郎不可能有所不滿。

「來玩來玩！」他大為熱情地回應。

兩人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認真地盯著電視畫面，然後忽略邊邊子，開始玩遊戲。

邊邊子不禁想起昨天看到的，月梅那張嚴厲的表情。

聖是活了悠久時光的吸血鬼，但包括有部分是由於不斷轉生的緣故，多少也有受到至今仍維持年幼的肉體所影響。然而他是承擔特區重責大任之身，還是出身正統的大血族之長，在大宅里說不定很難像這樣隨心玩樂。

——算了，也好。

朝著電視並坐的兩人實在就像小朋友一樣，令人莞爾。

「……我去泡茶羅。」

對他們說一聲，兩人卻已經著迷於遊戲而毫無回應。邊邊子苦笑著走向廚房。

***

誇張的效果聲響起，畫面中對戰的怪獸之一倒地。

同時——

「好！」

小太郎發出歡呼，擺出勝利姿勢；相反地，聖則無言以對地僵在原地。

邊邊子偷偷瞄一眼，小太郎的遊樂器浮現「WINNER！」的文字。這一切畫面是連續了九回的景象。

「萬歲！又贏了！聖，這真好玩！」

「……就……就說吧？」

聖努力擠出笑容回應滿面喜色的小太郎，雖說如此，就算戴著墨鏡也看得出這副笑容明顯僵硬。

「呃……」

旁觀的邊邊子拼命找話講：

「剛……剛才的怪獸設計得真簡陋耶！叫聲還『呱耶』的……啊哈哈，好好笑。」

「……是吾操縱的角色。」

「不……不過動作迅速，好像非常厲害！戰鬥方式也很華麗，而且不知為何感覺很有威嚴！原來這種遊戲也會有玩家的差異啊？」

「……然後還是輸了。」

「哎呀哎呀哎呀！聖的茶都涼了，我去幫你換一杯！」

邊邊子快速地拿走杯子跑到廚房避難去。

——不妙。

討好的笑臉還留在僵硬的表情上，然而背脊卻滲出不舒服的汗水。

——第……第一次看到那樣子的聖。這下糟了，感覺非常糟糕……

調停員的直覺從黃色注意燈號變成紅色警告燈號。冷靜地鑽研對策吧——邊邊子心想。

可是卻從背後——

「再一次！再打一次！」

傳來小太郎的叫喊。她慌慌張張返回房間。

「嗯……好。」

聖頻頻鑽研自己的遊樂器的資料，照小太郎的期望開始第十次的對戰。

「小……小太郎，這次要來真的了！」

「好——！如你所願！」

噹噹——已經看熟的對戰開始遊戲畫面閃過去，新的兩隻怪獸在熒幕登場。只能在一旁觀戰的邊邊子內心忐忑不安。

聖說要來真的，並非虛言，對戰才開始便挺身前傾，以讓邊邊子吃驚不已的速度連按遊樂器的按鍵。小太郎也不落於後，跟聖一樣向前傾身，抿著嘴猛按按鍵。

雙方甚至忘了呼吸。邊邊子在充滿魄力的氣氛下緊盯著畫面。

不久之後，看慣的一幕又重新上演。

這麼一來就連續十次了。

「很好！」

「……怎麼可能。」

聖茫然地低喃。「贏了～贏了～又贏了～」小太郎亮著天真的笑臉即興唱起歌，聖嬌小的肩膀則屈辱地顫抖。

「……不懂。這樣的隊伍，這樣的裝備，為何吾會……」

「聖，我添了新泡的茶，請喝！來，請喝！」

「……小太郎今天第一次玩，吾……吾其實……很弱嗎？」

「啊，對了！還有蜂蜜蛋糕！我現在……現在立刻去拿！」

邊邊子頂著抽搐的笑容再度離席。

「小邊邊！我也要再一杯紅茶！」

「嘖，這個遲鈍的大白痴……！」

氣到差點昏倒，但也不能在聖面前大吼。邊邊子非常急忙地匆匆趕回廚房，毫不吝惜地將期待已久的蜂蜜蛋糕切片，並且泡了最貴的紅茶回到房間。

只見正好第十一次的對戰分出勝負。不想面對，但就是小太郎贏了。

小太郎這次跳起勝利之舞，聖陰鬱的低喃更甚之前好幾倍。

「好，聖！再來打一次！」

「……嗯。」

聖以近似咕噥的聲音回應。

情勢演變到這一步，邊邊子放紅茶的托盤已經決定要攻擊小太郎的金髮。

不過……

——等等！只要阻止小太郎玩遊戲不就好了……？

「停，小太郎！下一個該我玩！」

「咦？」

小太郎與聖同時回頭。

「可……可以吧？聖？我只能看也覺得很無聊。」

「這個……說得也是。」

「所以說，可以吧？也讓我玩。」

「咦——可是小邊邊又不知道怎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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