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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前任勇者喜歡外出郊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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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格納王國的王都——洛迪亞。

這天王都人聲鼎沸。

不論男女老幼,全都聚集在城下町的中央廣場。每個人眼裡都是期待與興奮。

「——喂,他來了!勇者大人凱旋了!」

某個人大吼一聲後,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只見一輛奢華的馬車順著石板路往前。

眾人——都被包圍在歡喜的氣氛當中。

女人以高亢的聲音,男人則是粗獷的聲音,個個因感動與興奮大叫著。拿著玩具劍的孩子們拼命追逐馬車,然後被警衛攔下。

「您還是一樣受人歡迎呢,列維烏斯大人。」

馬車裡坐著兩個人。雙方都穿著王國騎士團的白色團服。

其中一個人是個年輕女性。留著栗子色的頭髮,年齡大約二十歲上下。她以滿懷敬意的眼神看著坐在對面的男子。

「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都尊敬著您,希望您可以帶領他們前進。」

「……是啊,畢竟我好像是打倒魔王的人嘛。姑且算是。」

以一席無精打采語氣說話的人,是個金髮的青年。他的身材精瘦,卻是受過鍛鍊的體魄,他在擁擠的馬車中翹著長腿。他面容精悍而且年輕,是個符合眉清目秀這個形容詞的美青年。

他的名字是——列維烏斯·貝塔·瑟蓋因。

他是名門貴族瑟蓋因家的嫡子,兩年前曾以勇者團隊其中一人的身份,前去討伐魔王的其中一名英雄。

此外——

打倒魔王,拯救世界的勇者——他同時也是如此被捧上來的男人。

列維烏斯從馬車的窗戶往外看。

他笑著面對外頭混雜的人群,並親切地向他們揮手致意。

見拯救世界的英雄做出這番回饋,眾人一陣鼓譟。甚至有幾個女人因為太過感激,整個人失神暈倒。

然而當列維烏斯一背對窗邊,那副迷倒眾生的天使般微笑便瞬間消失,他更吐出無奈的氣息。

「討伐魔王的行動都過去兩年了,真虧他們叫不膩。」

過去這一個月,列維烏斯率領部隊遠征去了。南方的某個村落遭到魔獸襲擊,所以他們前往護衛並討伐魔獸。

任務平安結束,他也在今天回到王都。

為了慶祝他凱旋,許多人們都聚集到廣場來。

「這是您的人德所致吧。這就代表您是足以為眾人所敬的傑出人物。」

「畢竟我從以前開始就很會做表面功夫嘛。」

而且——列維烏斯繼續往下說。

他美麗的容顏瞬間扭曲得諷刺。

「完全沒有人發現我是冒牌貨耶。」

「列……列維烏斯大人!」

女性驚慌失措地叫出聲音,她迅速眺望周圍後,小聲地說道:

「……這……這是國家機密。在這個國家中是禁忌中的禁忌。要是被別人聽見……」

「沒人在聽啦。明明就是過來聽我說話的,卻被他們的聲音吵得蓋過去,什麼都聽不到,我都不必費心說話了。」

列維烏斯看了一眼叫得聲嘶力竭的人們。當然了,這個瞬間他也不忘露出大眾希望看見的完美笑容。

「……我一開始是覺得賺到了。雖說是上頭的命令,我還是可以奪走別人的功勞,自己變成英雄。」

可是——列維烏斯說著:

「一旦真的當上了,卻覺得空虛。我不過是個虛妄的英雄。」

前去謁見國王,受獲一成不變的讚詞,再被大臣叫過去聽他發牢騷。這就是每次遠征回來後的既定行程。

「我要先讚賞你的辛勞,列維烏斯。」

這裡是王宮勤務室。

身為大臣的格傑夫高傲不遜地說著。他有著骨瘦如柴的身軀,和貌似精打細算的長相。這個男人和列維烏斯同為貴族出身,是長期效忠國王的國家重臣。同時也是會深入參與國政的有權者。

格傑夫坐在辦公桌前,睜著宛如蛇那般銳利的雙眼,直瞪列維烏斯。

「但沒想到你會耗費一個月的時間……你是不是花太多時間了?士兵也嚴重耗損。國庫可不是不會空的無底洞啊。」

「因為魔獸的數量比報告所說的還多,而且更兇殘。如果您有怨言,請您去向杜撰報告的偵察部隊抱怨。我倒覺得我非常盡責。」

「哼——如果是席恩·塔列斯克,一定會做得更好。」

格傑夫拋出這句話。

「那個小鬼實在非常優秀。不管把他送去多麼險惡的戰場,他總是會帶回預期以上的戰果。而且人格純真、謙遜。不會過分要求報酬,就算給他的報酬與各階級士兵相同,他也不會出言抱怨。他真的是——最棒的勇者。」

「…………」

「可是……他卻在最後關頭搞砸了。居然中了什麼詛咒。明明還有利用價值……變成那樣就派不上用場了。多虧他搞砸……我們才非得讓你這樣的庸夫站上代替他的位子。」

「…………」

面對從那傲慢的口中說出的話語,列維烏斯並未回嘴。

他首先停頓了幾秒。

「啊哈哈。」

然後笑了三聲。那是既輕浮,又親切的笑聲。就像討好上司那種諂媚的笑容。

「哎呀哎呀,格傑夫先生,請您饒了我吧。就算我再怎麼厲害,和那個天才兒童比起來,自然是贏不過他。以一個庸才來說,我覺得我已經很努力了。」

「哼。我們可是把最先從魔王城逃回來的你變成英雄了。你要是不更拼上老命替我們辦事,那可就傷腦筋了。」

「好好好,我知道啦。」

列維烏斯笑得輕浮,就這麼準備離開勤務室。

「那我先告辭了。」

「慢著。你有下一份工作。」

格傑夫說著。

「去回收聖劍『梅爾托爾』。」

列維烏斯離開勤務室後,走在王宮的走廊上。此時栗色頭髮的女人——布羅雅跑了過來。

「辛苦您了,列維烏斯大人。」

她恭恭敬敬地低頭致意。布羅雅本來是服侍瑟蓋因家的一名僕人。她從小就在列維烏斯身邊服侍。自從列維烏斯被捧為冒牌勇者,任職騎士團的部隊長後,她就以副官的身份替他工作。

「格傑夫大人怎麼說?」

「又說了一些挖苦人的話。說什麼,如果是席恩,就會做得更漂亮。」

「怎麼會……!過分,太過分了!」

「這是事實,沒辦法啊。憑我的實力,根本遠遠不及他。」

「但您……不是這個國家第一的劍士嗎?在悠久的瑟蓋因家族歷史中,您的才能也是數一數二……而且說起來,教授席恩·塔列斯克使劍的人,就是您吧?」

「的確是有那一段時期啊。可是我瞬間就被超過去了。」

本來——在王都被稱頌為「神童」的人,應該是列維烏斯。他生於瑟蓋因家這門劍術名家,自幼便展現出類拔萃的才能,每個人都看好他的前程。

直到——席恩·塔列斯克出現為止。

直到真正的「神童」出現。

當時列維烏斯只是教了一點點基礎,席恩就表現出非比尋常的成果。就算不刻意去教,他也能看一眼就模仿出來,然後獨自發展下去。

天才。

擁有上天所賜之才。

神童。

宛如被神所愛的稚童。

無論用多麼誇張的言語讚美,也無法道盡他的天賦。

這名小了十歲的少年,瞬間就超越自己了。

「我明明除了劍術之外,就沒別的長處了。但我的劍術卻還是輸給席恩。而且那小子不只會劍術,從各方面來說,他是真正的天才。」

列維烏斯緬懷過去似地說著。

「兩年前——我雖然跟勇者組隊行動……卻沒什麼好炫耀的。我們所有人都是席恩的備胎。就連自己擅長的技術,都贏不過席恩。」

劍士。

魔術師。

武鬥家。

神官。

以及——勇者。

能力在各方面出類拔萃的五個人,為了打倒魔王而組成一個小隊。

然而實際上——那卻是席恩·塔列斯克的一人小隊。

他的劍術比劍士犀利。

魔術比魔術師精湛。

武術比武鬥家優異。

治療術比神官還管用。

這就是一個名為席恩·塔列斯克的破格神童。

「就連討伐魔王,也幾乎是他一個人做的。我們小隊的成員根本什麼都沒做。除了席恩以外的人,都在攻克魔王城之前就棄權了

……順帶一提,最先棄權的人就是我。」

即使半開玩笑般地這麼說,布羅雅還是沒有笑。

列維烏斯嘆了一口氣後,繼續說:

「我們這個隊伍表面上雖是為了打倒魔王而組成的精銳……其實卻不然。所謂的勇者小隊,是把一些空有能力卻派不上用場的人格缺陷者,全塞給席恩這個天才的集團。」

「人格缺陷者,是嗎?」

「我和席恩以外的三個人真的是糟到極點。魔術師是個酒鬼,武鬥家好色,神官是自殺慣犯……三個人都無法溝通。在這些人之中,我只是因為和席恩很要好,所以才會被選上的庸才。在這個集團之中扮演緩衝的角色。」

話說到這裡,列維烏斯輕輕搖了搖頭。

「啊……不對。人格最有缺陷的人——就某種意義來說,應該是席恩吧。」

「呃……這是什麼意思?」

「布羅雅,如果你拼了老命拯救世界,之後上頭卻命令你,『你的功勞全要讓給別人,閉上嘴隱居別處吧』,你做何感想?」

「…………」

「席恩·塔列斯克就是一個會照著做的爛好人。他覺得這是為了眾人的利益著想,所以才乖乖遵從腐敗王室提出的命令。實在是……有夠可怕。那小子的為人好到像在自虐一樣,真的是不正常。」

「列維烏斯大人……」

「不過我搶了那小子所有的功勞,悠悠哉哉地享受著當英雄的生活,也沒資格說他就是了。」

我的個性也十分扭曲。

就像這樣——

列維烏斯宛如自嘲般地吐出這句話,稍微加快了腳步。

「好了,工作了,工作。凡人就像個凡人,冒牌貨就像個冒牌貨,得認真干好沒什麼新意的工作才行。」

「有工作是嗎?接下來不是有短暫的休假嗎?」

「他們突然拜託我做件雜事。要我去回收聖劍。」

「聖劍……?」

「我不在王都的這段期間,『聖劍梅爾托爾』好像被偷走了。」

「什……!這……這豈不是很嚴重嗎!」

「不,事件本身已經解決了。盜賊往西邊逃竄——結果諷刺的是,『梅爾托爾』被前任主人討回來了。」

「前任主人……該不會是——」

布羅雅瞪大了眼睛,列維烏斯則是苦笑點頭。

「沒錯。席恩·塔列斯克把『梅爾托爾』從盜賊手中搶回來了。聽說他寫了一封書信送來王室告知這件事。實在很有他的作風。」

「……所以才要您前去回收是嗎?」

「因為那小子不可能過來王都啊。」

「沒……沒問題嗎……?因為席恩·塔列斯克如今有著啃食他人生命的詛咒……」

「啊哈哈,沒事的啦。王室那群人個個怕得跟什麼一樣,其實只要他確實壓抑著,那份詛咒也沒那麼可怕。如果是身體健康,而且有在鍛鍊的人,就算和他一起生活三天,也不會危害到身體。」

「……可……可是您也用不著特地去拿呀。這種程度的雜事,叫底下的人去就好了。」

「是啊。他們也是叫我吩咐哪個部下去。但我自願去拿。因為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列維烏斯說著。

他抬頭透過走廊的窗戶仰望蒼穹,心中想著那位過去的同伴。

「如果沒有這種機會,我也沒辦法去見正牌的勇者啊。」

這一天,席恩帶著興奮的心情睜開眼睛。

「——天亮了!」

他一睜開眼瞼的瞬間,就翻開被子,跳下床鋪。

他用力扯開窗簾,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邊露出活潑的笑容。

「嗯!很棒的早晨!今天一定是美好的一天!」

他這句自言句語非常大聲。

由於太過吵鬧,原本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凪也連帶醒來。昨晚負責侍寢的人是她。她身上穿著來自東方的白色睡衣。只見她慵懶地晃動身體,揉著惺忪的睡眼。

「呃……咦?奇……奇怪?」

「哦哦,你起來啦?凪,早啊!」

「主、主公,您早……啊……對、對不起!屬下居然不由得貪睡,結果睡過頭了!」

儘管凪剛起床時一臉困惑,現在卻突然從床上彈起。她首先跪坐,手擺在前方磕頭。

「屬下竟比主上還晚清醒,身為忠臣,實是一輩子的過失……!其……其實我昨天遲遲無法入睡……那個……我、我到現在依舊還沒習慣這種陪您安寢的行為,所……所以忍不住緊張……屬下知道這不能當作藉口。我也會努力鞭策自己早日習慣——呃,奇怪?」

凪嘴裡快速道出這席話,直到這時候才終於注意到。

房間很暗。

即使天已經亮了,敞開的窗簾外面——席恩一臉滿足地眺望的窗外景色,卻依舊一片昏暗,陽光幾乎沒有照射到地面。

現在時刻大概是凌晨三點或四點的時候吧。

「凪,別擔心。你沒有睡過頭,是我自己太早起了。」

席恩說道。

「抱歉,把你吵醒了。你想睡的話,要繼續睡也行喔。我就……要做什麼才好呢?去外面繞一圈好了!」

「…………」

見席恩無比興奮的樣貌,凪卻完全跟不上。她看著一邊哼著歌,一邊換衣服,然後跑出房間的主人,只是一愣一愣地目送。

「……對了。」

她如此呢喃,這才終於發現。

「原來今天——是那個日子啊。」

就連吃早餐的時候,席恩的情緒依舊很高亢。

「嗯!真好吃!你的手藝進步了,伊布莉絲!」

「……喔,是喔。」

今天負責準備三餐的是伊布莉絲,但即使受到主人誇讚,她的表情卻儘是不解。

餐桌上擺著麵包、火腿、連切都沒切的番茄,還有將昨天吃剩的東西再追加一點食材的雜豆湯。該說東西簡樸還是單純呢?都是些不用五分鐘就能準備好的菜餚。

「我自己說這種話可能很奇怪……可是我根本沒動到稱得上手腕的本事,這可是渾身解術的懶人料理耶。」

伊布莉絲基本上對烹飪沒有興趣,她重視的是如何快速完成。說到她的料理,就是能用多少剩菜就用,倘若食材本身能不處理就吃,她便會極力不處理,直接端上桌。

這就是對偷懶不遺餘力,渾身解術的懶人料理。

因為也並非真的很難吃,所以無人能抱怨。席恩也不會強烈批判,話雖如此,卻也不會誇獎,一直都是採取曖昧的態度。

「你說這是什麼話!做菜不是講究就好。應該也有比起加法,減法更重要的時候!」

席恩一邊大肆稱讚,一邊拿起單獨放在盤中的整顆番茄,就這麼直接咬下去。如果是平常,他還會抱怨「你至少……也切一下嘛」,但今天卻喜形於色地說:「嗯!偶爾用這種野蠻的吃法也不錯!」

「……少爺他為什麼這麼興奮啊?」

伊布莉絲一臉不可思議地問著坐在旁邊的凪。

「你忘了嗎?今天——是那個日子啊。」

「啊~原來如此。」

伊布莉絲點了點頭同意。

同樣坐在餐桌前的菲伊娜也發出「嗯嗯」的聲音直點頭。

「今天是一個月一次的享受日嘛。小席大人當然會很興奮。」

「是呀。」

雅爾榭拉微笑的同時也釋出同意。

「今天是朔日——是每個月一次,席恩大人的魔力會急劇弱化的日子。」

自從受到魔王詛咒後,席恩就變成了一個光是存在就會啃食周遭生命的怪物。

不受控制的能量掠奪。

平常是席恩以自己的意志,以及手套當中的封印術式才得以壓制。即使如此,依舊無法完全壓制,無論怎麼做,他就是會侵蝕周遭的生命。

話雖如此。

在「壓制狀態」下的能量掠奪其實並沒有那麼凶暴。

如果是懂魔術皮毛或對魔力有抵抗力的人,就算和席恩一起相處一個星期,也不受到多大的影響。頂多就是覺得身體稍微疲累。

但世界上並非全是強韌的人類。

有小孩、嬰兒、老人、傷患、病人……幼小的人和身體狀況差的人,特別容易受到能量掠奪侵蝕。

若是住在城鎮裡——一個月就會把那裡毀了。有戰鬥能力的人或許可以生存下來,但多數一般人的生命應該會被奪取殆盡,然後衰弱致死吧。

因此席恩已經不許再居於人群之中了。

不過——

受到這般詛咒的少年,每個月

卻有一天,魔力會弱化。

朔日。

當日子來到沒有月亮出現的新月之夜——每個月就這麼一天,詛咒會急遽弱化。

平常不可能壓制住的能量掠奪——就能完全壓制住。

換句話說,席恩每個月會有一天能做回像以前那樣的普通人。

不死的體質不會變,手背上的咒印也不會消失。頂多只是吸睛能獲得控制而已——不過就只有這一天,他將不再是會恣意散發害人惡意的怪物。

不用擔心會奪走任何人的性命。

甚至能前往有人居住的聚落。

朔日是被迫隱居的詛咒勇者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上街買東西、吃東西的一天。

席恩每個月都非常期待這一天到來。

「好!上街去嘍!你們準備好了嗎?」

早餐過後,席恩在宅邸的玄關迫不及待地喊著。簡直就像個期待學校活動的孩子一樣。

他的背上背著外出用的背包。

他在昨晚睡前已經檢查過好幾次,所以一定不會有忘記帶的東西。

席恩的準備非常完美。

但是女僕們卻——

「不是啊,少爺。就算你問我們準備好了沒,也沒用啊……我們根本還沒講好誰要跟你一起去耶。」

「唔……」

因為伊布莉絲這聲提醒,席恩終於取回一絲冷靜。

每個月當詛咒減弱的席恩要出門時,必定都是兩名女僕跟著一起去。

如果所有人一起上街,那就太引人側目了,而且宅邸也會跟著疏於管理。話雖如此,要是席恩和一個女僕單獨上街,那個女僕搞不好會圖謀不軌……等等,基於各種考量,他們最後決定兩名女僕同行才是最妥當的方法。

「這樣啊……我們的確還沒決定今天誰要跟我一起出門。嗯……你們說呢?誰要跟我一起出門?」

席恩一問,四名女僕隨即——

「席恩大人,請務必讓我隨行。每個月僅此一次的外出機會……我會誠心誠意服侍您,讓今天成為最棒的一天。」

「我我我,我要去~我想和小席大人出去約會!」

「……我覺得很麻煩,我跳過。」

「屬下會遵從主公的命令。」

她們個個釋出這般反應。

(嗯,那就拜託雅爾榭拉和菲伊娜好了。)

正當席恩要拜託有同行意願的兩個人時——

「給我慢著,菲伊娜。你……又想吵著席恩大人買昂貴的東西對吧?你總是利用席恩大人每個月一次外出心情很好這一點……」

「啥?反正小席大人都說好了,有什麼關係嘛。而且我又沒有叫他買多貴的東西給我。雅爾榭拉你還不是,只要一有機會,你就企圖拉著席恩大人往小巷或旅館去。你才應該適可而止。」

「你……你在說什麼呀……?我……我只是想撫慰席恩大人疲憊的身軀,才沒有別的企圖……」

「啊……那我先去睡覺了,你們隨便加油吧。」

「慢著,伊布莉絲。你反倒應該出門。你跟著主公一起上街吧。」

「為什麼啊?」

「這是為了避免你工作偷懶。畢竟要是不在主公的眼皮子底下,你真的會整天無所事事,只顧睡覺。這樣你倒不如跟著出門還比較好。」

「……麻煩死了。我說凪你才是,想去就直接說出來啊。其實你很想出去買東西吧?你就陪著少爺,請他買給你嘛。」

「什……別、別說傻話了!我……可不是一個會央求男人買東西給我的下流女子!」

現場吵吵鬧鬧。

四名女僕開始爭吵。

「……啊啊,夠了,都別吵!時間都沒了!」

想儘早上街的席恩接著說出這句話:

「你們給我猜拳決定!」

經過嚴正猜拳決勝負的結果,這次陪同外出的人是——

「……無欲的勝利啊?」

「主公,屬下陪您同行。」

伊布莉絲一臉麻煩,凪卻是恭敬地低頭。

不知這是什麼因果關係,猜拳取得勝利的人,是剛開始並未強烈釋出同行意願的兩個人。

他們三個人在表現得極為遺憾的雅爾謝拉以及菲伊娜的目送下,離開了宅邸。

越過森林後,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會看見經過整備的道路。他們要從這裡開始搭馬車。

目的地城鎮的名稱是——維斯提亞。

那是一座位在羅格那王國西方,屬於艾爾特地方的城鎮。

這座城鎮鄰近西邊國境,物品與人流來往頻繁,非常熱鬧。算是這附近最繁盛的城鎮。

平常女僕們購買食材和日用品時,也幾乎會來到維斯提亞。

「哦哦,這裡還是一樣很熱鬧。」

下了馬車,走進城鎮後,席恩一邊望著時隔一個月的城鎮風貌,一邊以光彩奪目的表情說著。

以一句話形容往來城鎮的人們,便是形形色色。有打扮得整潔清爽的紳士淑女,也有聚在小巷內、外表髒兮兮的人們。才剛看到眼裡閃爍著耀眼光輝的孩童四處奔跑,一轉頭又看見隔壁馬路上有個被鎖鏈綁著的奴隸,以放棄人生般的眼神看著飄渺的前方。

城鎮的光景不只有人風光的一面,而是清濁並蓄交雜——即使如此,對一個過著與世隔絕生活的少年來說,卻是能感受到人們活力的明亮世界。

「好了,要從哪裡開始逛呢?」

席恩一邊瞭望著四周,一邊重新調整好兜帽。

雖說討伐魔王的偉業已經成了別人的功勞,但席恩獲賜史上最年少的勇者這一稱號,在這個國家依舊算是個名人。

不過追根究底,出名的只是名字,他的長相應該沒有遠播到這樣的邊境土地。話雖如此,還是小心謹慎為上。

總之他必須避免沒有必要的騷動。

「我們先吃午飯吧,少爺。我肚子餓扁了。」

「喂,伊布莉絲。今日可是為了主公才外出,你要自重。」

「不,沒關係,凪。我也肚子餓了,就先吃午飯吧。」

「不愧是少爺,真有人情味~」

「別……別這樣!別在大庭廣眾下摸我的頭!……不對,就算沒有人也不准摸!」

席恩駁斥胡亂摸著他的頭的伊布莉絲,重新調整好兜帽。接著把手伸進背包中,取出事先預習過的筆記。

「我看看……今天的午餐……我想吃上個月沒去成的一間叫做『銀龍亭』的餐廳。」

「『銀龍亭』……少爺,你說的那間店之前倒了喔。聽說老闆捲款潛逃了。」

「什麼!這……這樣啊……」

沒了一件樂趣,席恩很是沮喪。

這時凪——

「說到吃的……最近這座城鎮正在流行一種稀奇的點心喲。」

說出了這句話。

「點心?」

「是的。是一種稱作千層酥的點心。聽說那是外皮由好幾層派皮堆疊起來,內餡再放入瑞可塔起司或卡士達醬的一種烤點心。」

「是……是喔……原來還有這種點心。」

席恩裝作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眼裡卻忍不住泛出光輝。

其實席恩對甜點沒有抵抗力。

他最喜歡巧克力和餅乾這類點心了。但他覺得喜歡這種甜品太「孩子氣」,所以一直努力不被人發現那是他最喜歡的東西。

不過四名女僕全都知情,只有席恩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我看……為了將來,還是去吃一次好了,嗯。不是我想吃,我是想滿足求知慾。」

「二號街的點心店應該有在賣。啊……不過聽說千層酥很受人歡迎,常常會在中午前就賣光了。」

「什麼!那……那就不妙了!我們得快點!」

席恩不由分說沖了出去。

為了購得新式甜點,席恩眼神大變,往前狂奔。

兩名女僕面露苦笑地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

「哈哈,他這一點真的就像個普通小鬼。實在是很可愛。」

「……是啊。」

伊布莉絲說出可歸類在不敬的言詞,但凪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

她的眼裡飄蕩著深深的憂愁。

「不管再怎麼強悍,再怎麼聰明……主公只是一個才活了十二年的小孩子。像那樣為了一道點心奔走大街,才是人類小孩該有的普通樣貌吧。」

「…………」

「可是主公他……卻犧牲了所有這樣的『普通』,投身戰鬥——不對,是被逼著戰鬥。那些欲望深不見底、只會耍小聰明的人類,利用主公的善良趁虛而入,讓一個尚

且年幼的少年戰鬥,把他拱上『勇者』之位,然後持續利用……」

「……哈哈哈。喂喂,凪,我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吧?你以為少爺之所以會被逼著戰鬥,是誰害的?我們也是實實在在的元兇之一啊。」

「這……是沒錯。」

「不過我也懂你想說什麼啦。」

伊布莉絲笑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而且悲哀的笑容。

「我們家的少爺等於是一邊被神猛踢著屁股催促,一邊活著的人嘛。」

身懷對人類而言過強的才能而生,這名少年就這麼持續被人任意驅使。

就因為能者為了普通人戰鬥是責任義務,他就這麼被派往戰場,持續消滅對人類而言的罪惡。

當他以為戰鬥要劃下句點時——卻受到詛咒侵蝕。

結果他遭到自己救下的人類疏遠、蔑視、迫害……他的功勳就這麼不被世人讚賞,反而逼迫他孤獨度日。

到底還要多少?

神到底還要讓席恩·塔列斯克這名少年背負多少悲劇才滿意?

神童。

這代表的真的是受神喜愛的孩童嗎?

抑或是——比任何人都被神討厭、疏遠的孩童?

「……神,是嗎?身為暗森精的你說這種話,份量果然不一樣。」

東方的鬼靜靜點頭同意這名被神詛咒,最後墮入黑暗當中的黑暗精靈說的話。

她們兩人腦中——浮現了一年前的光景。

「四天女王」的四個人造訪宅邸的那一天。

她們眼裡看見的是——勇者的末路。

頭髮長得亂七八糟,穿著破破爛爛。因為不死的詛咒,他身上沒有一絲傷痕,然而稚嫩的臉龐卻是感情已經死絕般地面無表情。他身上完全沒有生氣,就像個空殼一樣。

過去帶著純潔正義感的眼眸,已經不再有任何光芒。

這名被世界厭棄的少年的身姿,讓人心痛得簡直不忍直視——

「——喂!伊布莉絲,凪,你們在幹麼啊!再不快一點,就要賣光了啦!」

馬路前方。

回過頭的席恩像是等不及了一般,吐出催促。

他似乎已經開始想像點心的滋味,表情蕩漾著笑意。

那是開朗、稚嫩、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

看起來就像一個隨處可見的孩子會露出的表情——

「走吧,凪。」

「好。」

兩名女僕相視微笑,紛紛追上主人的背影。

他們跟著排在店門口長長的隊伍中,好不容易買到了千層酥這道甜品,味道非常好吃。

堆疊了好幾層的派皮吃起來鬆軟爽口,與夾在裡面的卡士達醬和瑞可塔起司營造出的奶油口感相輔相成,發揮了完美的加乘效果。

「這……這還真是……好吃。」

席恩吃了一口後,一邊咀嚼這股在嘴裡擴散的感動,一邊呢喃著。由於味道實在太過美妙,反而讓他降低了音量。

因為太受人歡迎,一個人只能買一個,這讓他很是不甘。吃完自己的份後,席恩便開始沮喪,此時凪笑了一聲。

「主公,您不嫌棄的話,下次屬下做給您吃。」

她說出這句話。

「你……你會做嗎?」

「是的。剛才我請老闆教我怎麼做了。我聽那些步驟並不會太難,只要多練習幾次,我想我就做得出來。」

「這樣啊……那就拜……拜託你好了。不過,那個……其實我也沒有那麼想吃,不過如果你想做的話,我也沒有權力阻止你。嗯。」

席恩臉上完全藏不住他的喜悅之情。

這時候有隻手伸向他的臉頰。

「少爺,你的臉上沾到奶油了。都怪你吃太急了。」

伊布莉絲用手指擦去席恩臉頰上的奶油,接著伸出舌頭舔去。

「嗯,好甜。」

「~~唔!」

事出突然,席恩不禁紅著臉往後退。見他這個樣子,伊布莉絲一臉沒轍地苦笑。

「真是的……我都說過了,你不要每次都因為這點程度就害羞啦。你真的很純情耶。」

「我……我才沒有害羞!我只是嚇了一跳!」

他們吃完點心後,到附近的餐廳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餐。

接著便往城鎮最大的書店走去。

席恩環視擺滿了無數書架的店內,然後開始一一取下自己想要的書籍。

「嗯……唔嗯……」

現在他想拿下擺在位置較高的書籍,但手正好差一點就能碰到。正當他墊起腳尖,努力伸長了手要拿時,伊布莉絲從旁直接抽出那本書。

「拿去。」

「……我差一點就能拿到了。」

「是是是。那還真是抱歉哪。」

見席恩嘟起嘴來鬧彆扭,伊布莉絲也只能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少爺你原本就過著整天埋在書堆里的生活了,連偶爾外出一趟都要逛書店啊?我真是難以理解。」

「不用你管。我就是喜歡看書。」

席恩斬釘截鐵地說著。

平常都是女僕替他採買想要的書籍——不過其實席恩很喜歡像這樣直接光顧書店,四處看看尋找書籍。

如此一來,就能發現目標書籍以外的有趣書籍,他也不討厭書店特有的紙張氣味。

「追根究底,像這種做著堂堂正正買賣的書店,會有少爺你看了覺得有趣的書嗎?」

伊布莉絲拿走一本席恩抱在手上的書端詳。

當她看見書名,便露骨地皺起眉頭。

「……《大家都看得懂的基本魔術入門》。這是什麼啊?少爺你看這種書,根本就像一隻魚問人怎麼游泳吧?」

「我是為了了解從基礎開始學的人會有什麼心情,所以才買的。」

席恩現在正致力於普及魔術。

要怎麼將無論如何都需要才能和直覺的魔術,變成具有高度泛用性,而且是每個人都能使用的技術呢——該怎麼做,才能利用魔術富裕民眾的生活呢?

為了進行這種研究,席恩想知道沒有任何才能的一般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只看了一點點,不過這本書很有趣喔。原來沒有魔術才能的凡人要把重點分得這麼細,然後仔細講解才會懂啊。大部分的魔術只要讓我看一眼,我就能重現了,可是我卻不懂這種非得從一開始講解到十才能理解的感覺是什麼……我看了之後才懂,原來我兩秒就能抓到的訣竅,凡人要修練一年才能好不容易學會。嗯……照著這本書所說的,一步一步踏上學習的階梯然後進步,這樣其實也是一種樂趣吧。」

「……少爺,我知道你這話沒有挖苦人的意思,可是聽起來就是挖苦,所以還是別在人前說這種話比較好。」

伊布莉絲無力地吐槽這名睜著閃亮大眼,以純粹的好奇心說出這些話的天才少年。

之後,席恩買了大約十本想要的書,離開書店。

「嗯?對了,凪呢?」

這時席恩發現了這件事。

「咦……奇怪?她跑去哪啦?她一直到剛才都還在這附近亂晃啊。」

兩人環視四周。接著立刻找到人了。

凪就站在馬路對面的商店前。

那間店是專門販賣木製餐具和家具的雜貨店。她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直盯著某一樣商品。

「凪,你怎麼啦?」

「呀嗚!」

席恩靠近凪並開口,惹得她因驚嚇而縮起身子。

「主……主公……」

「你想要這個嗎?」

席恩看向凪熱烈盯著瞧的那件商品。

那是一個木雕玩偶。

兔子形狀的設計,長長的耳朵當然完整重現。這應該是出自手藝精良的師傅之手吧。

「沒有!屬下怎麼敢要!屬下只是看看而已!」

「凪,你別胡扯了。你最近每次經過這裡都會來看吧?」

「伊、伊布莉絲,你不要多嘴!」

「嗯……凪,你喜歡這種東西啊?」

席恩一問,凪在一陣扭怩之後——

「呃,那個……是的。」

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屬下從以前開始,就喜歡這種感覺得到木頭暖意的玩偶……小時候,當東方諸國還很和平的時候,屬下也常常自己做。」

「這樣啊。」

「對……對不起,這很奇怪吧?像屬下這樣的女人,居然喜歡這麼可愛的玩偶……」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啊。女性喜歡可愛的東西,這不是很自然嗎?」

「……唔……」

「好。」

席恩忽視不知如何反應而保持沉默的凪,逕自進入店裡。他向老闆打聲招呼,接著買下那件裝飾用的兔子玩偶。

「凪,拿去吧。我買下來了。」

「您怎能……!屬下不能收!」

「你不用客氣。反正也沒多貴。」

價格大概是兩千艾因。

以價錢來說,就是今天一人份的午餐價格。

「但是……」

「你就收下吧,凪。」

席恩發出強勢卻又溫柔的聲音說著。

「你的工作真的做得很好。料理、打掃、打理田地和庭院……你總是努力、仔細地完成工作。所以這是我對你平日照顧的感謝。」

「主公……」

「我覺得耿直和慎重是你的美德……所以區區想要的東西,你可以更任性地要求我沒關係喔。」

還是說——席恩繼續往下說:

「你認為,我是個連一件禮物也不能商量的吝嗇主人?如果是這樣,我倒是有點傷心。」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

凪慌慌張張地揮動雙手否定,接著猶豫似地重複了好幾次伸出手後又收回的舉動。

「……那麼,屬下就心懷感激收下了。」

最後,她收下了席恩送的禮物。

她用手摸著木雕玩偶,表情光彩奪目。

插圖p165

「啊啊……多麼惹人憐愛呀。」

「你高興就太好了。」

「哎~唷~好好喔。就只送給凪,太狡猾了。少爺,也請你買個東西送我嘛。」

「……我前一陣子不是才買了一組根本貴得不必要的寢具給你嗎?明明是你實在煩得讓人受不了才買的,結果居然只用了一次就不用……」

「啊……啊哈哈……因為一旦真的睡上去,才發現完全不適合我嘛。」

「你應該要多學點客氣和慎重啦……」

席恩眯起眼睛瞪著伊布莉絲,但她卻笑著敷衍過去了。

凪就在他們兩人身旁,寶貝地抱著主人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逛完了想去的店之後,太陽依舊高掛在天上。

(嗯,是我選的太精簡了嗎……)

上個月這也逛、那也逛,逛完這麼多店家,天都黑了。所以這次精選再精選,縮小了想去的店家,結果時間反倒多出來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現在回去還太早了。」

「啊,少爺,請你看看這個。」

伊布莉絲手指的是,張貼在店內的傳單。

「今天附近一個叫做卡弗蘭的村子好像有祭典喔。」

「卡弗蘭……」

當席恩聽見村名,表情瞬間閃過一股緊張。

「我看看,村中的名產是香草烤羊肉……哇啊,光聽就覺得好吃。哦,凪,你快看。好像還有在賣用那個村子的傳統工藝做出來的人偶喔。」

「什麼!真……真的嗎……?」

「欸,少爺,我們就去嘛。」

「主公,這座村莊……正好在回去的路上。現在過去參加他們的祭典,我想回去也不致於弄到太晚。」

她們兩個人都興致勃勃,但席恩卻是……

「…………」

低著頭,沉默不語。稚嫩的臉龐透露著不安。

「……少爺?」

「呃……是啊。這樣啊。卡弗蘭村啊……」

「主公,您還好嗎?如果您身體不舒服,我們馬上返回宅邸吧?」

「沒……沒什麼。我沒事……好!既然難得今天有祭典,我們回程就順便繞過去吧!」

席恩這聲大喊很明顯是故作開朗。面對主人這種突兀的態度,兩名女僕不禁面面相覷。

卡弗蘭是一座小村莊。

村民不到一百人,算是小規模的聚落。不過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豐年祭,因此還算熱鬧。看起來也有很多村外的人前來觀光。

「哦哦……」

看見因祭典而喧騰不已的廣場,凪不禁嘆為觀止。

村民們拿著樂器,在廣場上演奏音樂,舞者則是跳著舞。

這些人的正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木像。

那是一尊把許多隨意雕刻過的木材拼接起來的東西,上頭以鮮艷顏色的染料畫上各種花紋。看似鳥兒、獅子或人,有著非常不可思議的樣貌。

那樣東西似乎是這座村落的一種傳統工藝,可以看到有很多設計類似、大小不等的木像在攤販販售。

「那就是這座村落的守護神,卡弗蘭木雕像嗎……」

「真是噁心的設計。」

「你……你在說什麼啊,伊布莉絲!難道你不懂卡弗蘭神的美妙之處嗎?」

「……我反倒想問你,你怎麼懂那玩意兒的美妙?」

伊布莉絲一邊啃著剛才在攤販買的香草烤羊肉,一邊傻眼地說著。

「剛才那隻兔子我還可以理解。作工非常精巧,也很可愛。可是這個……從頭到尾都做得很隨便耶……」

「這不是隨便,是風格。乍看之下,雖像個醉鬼在胡鬧之下做出來的丑木像……可是只要仔細一看,就會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韻味不是嗎?」

「才沒有,不管我怎麼看,都像是醉鬼在胡鬧之下做出來的丑木像。」

伊布莉絲大大嘆了一口氣。

「算了啦,這不重要。問題是……」

說著,她回頭看向背後。

只見席恩一個人呆站在稍微遠離人群的路邊角落。他重新將變裝用的兜帽蓋好面孔,宛如不願直視祭典的喧囂一樣。

那是一種懼怕著某種事物的態度。

自從進入這座村莊後,他開口的次數也跟著大幅減少。

「……情況很明顯不太對。」

伊布莉絲說完,原本緊黏著奇特木像的凪也露出擔心的神情。

「主公的身體果然有哪裡不適嗎?還是發生了什麼掃興的事呢……無論如何,還是早點回去好了。」

「也對。喂,少爺。」

她們兩人走近席恩身邊。

「……嗯,怎……怎麼了嗎?」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我覺得這個祭典沒有我想得那麼了不起。」

「這樣啊。可是……凪沒關係嗎?你不是想要那個人偶……?」

「不。那東西太偏離我的喜好了。所以我們快點回去吧,主公。」

在伊布莉絲和凪的建言下,席恩於是決定提早返家。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

「你是怎樣!外人還這麼猖狂!」

「啊啊?你說什麼……你這鄉巴佬!我肯光顧這種窮酸的祭典,你就該心懷感謝了!」

一道撕裂開朗音樂的罵聲就這麼響徹廣場。

仔細一看,有兩個男人正怒氣沖沖地互瞪著。似乎是一個體型壯碩的擺攤男子,和從村外來到這裡的清秀男子發生了爭執。

人群中突然開出一個空洞,所有人逐漸遠離兩名男子。

「哦,吵架啊?總算開始有祭典的味道了。好啊,快上啊。」

「伊布莉絲,別起鬨……主公,該怎麼辦呢?要我去制止嗎?」

「不。」

席恩看著兩名男子。

他並未從雙方身上感受到任何能力。看體格和架勢,也很明顯是沒有任何戰鬥經驗的人。

周圍的人們雖有人覺得害怕,也有想去制止的人,但大部分都跟伊布莉絲一樣,煽動著雙方的怒火。這樣的紛爭或許是這個村莊在祭典時的家常便飯吧。

「沒有必要跟他們扯上關係。」

他們三個人轉身背對紛爭,就要舉步離去。

然而下一秒——

「不要……不……不要推我……呀!」

「小心。」

有名女性被為了一睹紛爭的圍觀群眾推擠,往席恩身上倒去。

席恩反射性撐住她的身體。

「請問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非常謝謝——呃!」

受到幫助的女性正要說出謝詞,卻在看見席恩臉孔的瞬間,瞪大了雙眼。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刷白,眼神也被恐懼支配。

因為對方釋出如此反應,席恩這才慌慌張張伸手摸頭。

他的兜帽。

理應深深蓋住眼睛的兜帽,因為支撐女性的衝擊,已經掀開。

那張稚嫩的臉龐——就這麼曝光。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性一邊發出尖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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