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前任勇者與過去的夥伴見面(1/2)
那是距今五年前的事。
有個貴族造訪位於王都郊區外的郊區——塔列斯克地區的一間小孤兒院。
他的名字是列維烏斯·貝塔·瑟蓋因。
他是名門瑟蓋因家的長男,也是隸屬騎士團,為了國家盡心盡力的優秀劍士。他年紀輕輕,劍技就犀利過人——是最接近「勇者」這個羅格納王國最強稱號的男人。
列維烏斯也是個廣為人知的慈善家,他會定期巡視各地的孤兒院。那一天他就像往常一樣,將自費買來的玩具和書本捐給孤兒院,並四處查看孩子們的狀況。
許多孩子都圍繞在新的玩具旁,興奮不已——在那些人當中,只有一個男孩子落單,在庭院一角看著書。
「嗨。」
列維烏斯靠近那名男孩,並出聲攀談。
他直接蹲下,與對方對上視線的同時繼續言語:
「我叫列維烏斯。你叫什麼名字?」
「……席恩。」
少年有些膽怯地回答。
「叫席恩啊……那你不去跟大家一起玩嗎?」
「……我比較喜歡看書。」
「是喔。那還真讓人羨慕。哪像我,就是對看書、用功沒轍。除了耍劍之外,沒有其他長處了。」
他露出一抹搞怪的笑容,少年——席恩也輕輕地笑了。
然後——
「列……列維烏斯先生。」
他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您……很強對吧?」
「嗯……還算強吧。」
「我也——想要變強。」
少年說著。
「我想變強,然後幫上別人的忙。這麼一來,我覺得大家都會過得很幸福……然後我也會很幸福。」
列維烏斯平靜地笑著聽取他以不知污穢為何物的眼神說出的純潔願望。
「那為了幫你變得更強,我就稍微出點力吧。」
列維烏斯把席恩帶到孤兒院後院。
他用掉在地上的木棒,開始劍術指導。
舉凡拿劍的方式、步伐、架勢等等,他真的非常細心而且周到地教授席恩這些基礎。
「就是這樣,感覺不錯喔,席恩。雙手握緊,果斷踩出步伐,然後用力往下揮。對,你很棒喔。」
經過幾輪空揮後,列維烏斯笑著撫摸席恩的頭。
「席恩,你真厲害。你很有天分,有學劍的才能喔。」
「真……真的嗎?」
「是啊,說不定你是天才喔。」
聽見列維烏斯這句誇張的誇讚,席恩的表情為之一亮。
「那我——以後有辦法當上勇者嗎!」
勇者。
那是王國最強的稱號。
這個國家有許多孩子會如此高聲談論自己的夢想,說長大了要當勇者。席恩也是其中之一。
「也對。你一定可以。」
列維烏斯笑著聲援少年純潔的夢想。
「啊……先等一下喔。經你這麼一說,我也一直想當勇者啊。我現在正在努力實現當中。」
「咦……怎……怎麼這樣……」
「所以了——我們來比一場吧,席恩。」
列維烏斯說道:
「我和你比賽,看誰先當上勇者吧。沒錯,從現在起,我們就是競爭對手了。」
「競……競爭對手……」
「你不喜歡?」
「不……不會,沒這回事。只……只是我這種人,怎麼夠格當您的對手……」
「喂喂,席恩。我剛才不是說我們是競爭對手嗎?既然這樣,你就別再這麼謙卑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咦……可……可是……」
席恩猶疑不已,但在列維烏斯的緊迫盯人之下——
「列……列維烏斯……」
他輕聲叫出名字。
「沒錯,這樣就對了。真令人期待。不知道你會變得多強呢?」
列維烏斯滿足地笑道,再度摸了摸席恩的頭。
他接著仰望天空。
那是一片無雲、清澈的藍天。
「你會變強的。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以某種意義來說——那就是最初的一步。
名為席恩·塔列斯克的神童,就在這一瞬間甦醒了。
之後,時間僅僅過了幾年——
國王陛下就將勇者的稱號賜給席恩了。
他撇下據說最接近勇者的貴族劍士——列維烏斯,就這麼當上勇者。
其中的理由非常單純。
因為實力。
一切僅止於此。
(……夢到令人懷念的夢了。)
早晨的寢室——
從夢裡醒來的席恩在床上坐起身子,一愣一愣地回想著夢境的內容。
(今天是列維烏斯要來回收聖劍的日子吧。)
幾天前,他送到王都的書信捎來回音了。
上面寫著「列維烏斯·貝塔·瑟蓋因會前去回收贓物」。
正因——如此嗎?
所以他才會夢見那麼久遠以前的事。
「……嗯?」
這時候席恩終於注意到,他自己一個人睡在床上。
昨天應該是輪到菲伊娜陪他睡覺,但床上卻沒有她的身影。
和菲伊娜一起就寢後的早晨,通常都會在她的各種惡作劇之下醒來才對——
可是他環視房間……
「……菲伊娜?」
只見菲伊娜偷偷摸摸地試圖打開寢室的門走出去。
席恩一出聲,她便抖動雙肩,縮瑟身體。
「……小席大人,你醒啦?」
「你在幹麼啊?」
「啊……我是……該怎麼說呢?我太早醒來了,所以想去散個步……」
「…………」
「總……總之我可是很忙的!就是這樣,我先走了!」
菲伊娜拋下一臉不解的席恩,就這麼逃也似地離開。
「……到底是怎麼啦?」
席恩歪著頭,只覺莫名其妙。
「她們幾個……好像有點怪。」
菲伊娜行動詭譎並不是從今天才開始——而詭譎的人也不只她一個。
這幾天,女僕們的樣子都不太對勁。
四個人都很奇怪。
不知該說是冷淡還是見外。
總之所有人都莫名忙碌。
明明沒拜託她們什麼新工作,卻總是慌慌張張地執行平常進行的工作。
即使席恩主動想找她們說話,每個女僕也只會直說「啊~好忙好忙」,然後跑到別的地方去。甚至常常一早起來就已經不在身邊了。
(……總覺得她們都在躲我。)
席恩一邊走在寢室往餐廳的路上,一邊煩惱著。
(為什麼她們不像平常一樣來鬧我啊……)
女僕們平常可說是過度的照顧和捉弄,應該是他煩惱的源頭才對。如今突然不理人,心中卻萌生一股落寞與心慌——
(——呃,慢著慢著!不對、不對!我這麼想,不就變成我很高興她們來鬧我嗎!)
席恩獨自用力搖著頭。
(哼,沒關係。這樣我反而樂得清靜。日子終於可以過得更安靜、更安穩了。)
有了結論之後,席恩再度邁開步伐。卻走了三步便萌生一股不安。
(……是我搞砸了什麼事嗎?是我在不知不覺間做了什麼會讓她們討厭的事嗎……?)
他一邊受到寂寞與不安折磨,一邊走著,最後終於抵達餐廳。
正當他想打開餐廳的門時——
「啊——!小席大人,停停停!」
菲伊娜驚慌失措地跑來,介入席恩與門扉之間。
「不行不行,小席大人!現在不行!今天不行!」
「菲伊娜……為什麼不行?」
「沒、沒有為什麼!反正你現在不能進餐廳!」
「……那早餐要怎麼辦?」
「呃,這個……去外面!我們今天換個心情吃吧!」
「…………簡直莫名其妙。走開。」
「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菲伊娜死站在門前,死命阻擋席恩入侵。
就在這個時候。
「呼啊~啊。好睏……」
「喂,伊布莉絲,你清醒一點。」
「我有什麼辦法?最近一直睡眠不足啊。」
「這也無可奈何。因為我們必須趁主公睡著的時候多做點準備。你就別抱怨了。」
「我知道啦。畢竟今天是值得慶祝的生日——呃!」
伊布莉絲和凪正往這裡走來,但當她們看見席恩,雙方的動作卻瞬間定格。
她們瞪大了雙眼,滿臉都是驚愕。兩人手上原本抱著花,卻急忙藏到身後。
「早啊,伊布莉絲,凪。你們聽我說,菲伊娜好奇怪——」
「嗚哇,好忙啊!我好忙喔!」
「就……就是說啊!天哪,真是忙到極點了!」
她們同樣沒有回答問題,就這麼落荒而逃,跑到別處。
「……那兩個人是怎樣?」
「不……不知道耶。是怎麼了啊?」
「我看她們手上好像拿著花束?」
「什……什麼?有嗎?我完全沒看到!」
「而且還說什麼生日……」
「咦咦咦?有嗎?啊哈哈,不知道到底是誰生日耶。」
菲伊娜很明顯不太對勁。她甚至在情急之下——
「對、對了,小席大人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脫口問出這個問題。
「嗯?我的生日?沒有那種東西啊。」
席恩平靜地說著:
「因為我是孤兒,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的。」
位在王都郊區外的郊區——塔列斯克地區的一間小孤兒院。
聽說席恩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就被丟在那間孤兒院前了。
他沒有關於雙親的記憶。
所以理所當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而年齡也只是從發現他的那一天算起,再隨便往上多加一歲而已。根據這樣計算的結果,席恩現在是十二歲,但他自己並不知道這個是否就是他真正的年齡。
「這……這樣啊,我想也是~」
菲伊娜以這般態度回答後,小聲地呢喃:「……很好,跟想像中一樣。」這讓席恩更覺得莫名其妙了。
「——席恩大人,您早。」
一道女音。
這次是雅爾榭拉到場了。
「我們今天在外面用早餐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連你也來跟我說這種話嗎?」
「說來丟人,其實我在準備早餐的時候,不慎打翻了鍋子,所以餐廳現在面目全非。你說是吧,菲伊娜?」
「呃……啊,對對對!真的是弄得一團糟!」
「嗯。是嗎?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
儘管席恩還是覺得不舒坦,依舊姑且接納了這個說法。
這時候雅爾榭拉硬是轉移話題——
「對了,就是今天吧?瑟蓋因閣下前來回收『聖劍』的日子。」
說出這件事。
「嗯,是啊。我沒想到會是列維烏斯過來拿。」
本以為一定是底層跑腿的過來回收,沒想到竟是國家自豪的勇者親臨,席恩也有些訝異。
「列維烏斯代替我成為勇者之後,我聽說他還擔任了王國騎士團的部隊長,每天都很忙碌。我覺得他實在沒有理由特地來做這種像跑腿一樣的事……」
「這代表王室對『聖劍』的運送還是很小心謹慎,是嗎?」
「……不知道。」
他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但覺得實在太麻煩,便作罷了。畢竟席恩真正的心聲,就是不想再和這個國家的王室扯上任何關係了。
「可是小席大人啊,你不覺得心情很複雜嗎?」
菲伊娜說道:
「那個金髮男搶了你全部的功勞,所以現在才當上勇者對吧?既然這樣,那……」
「你想問我恨不恨他嗎?」
席恩搶先說出菲伊娜閃爍其詞的結論。只見菲伊娜用有些不安的眼神點了點頭。
「……嗯,我對這件事也不是完全沒感覺,但列維烏斯之所以當上勇者,那是上頭的命令。搶走我的功勞也不是列維烏斯自願的。」
席恩淡淡的說著。
「持續扮演冒牌勇者一定不是一條輕鬆的路。他會被夾在國政和民意之間進退兩難,站在受盡雙方夾擊的艱難立場……可是我覺得利維烏斯已經做得很好了。他完美演繹著對國民而言理想的英雄。如果我是勇者,一定沒辦法得到這麼多民眾的支持。」
即使半開玩笑地這麼說,她們兩人還是一副複雜的表情。
最後雅爾榭拉她——
「席恩大人,您還真是喜愛列維烏斯閣下呢。」
說出了這句話。
「嗯……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聽您提起列維烏斯閣下的時候,感覺似乎有些開心。」
「這樣啊……嗯,也對,算是吧。要說我喜歡他,可能真的很喜歡吧。」
席恩說道:
「他是一起組隊,生死共患難好幾次的夥伴,而且他還是教我劍術的師傅。」
「師傅?就憑他?不是小席大人你教他?」
菲伊娜一臉難以置信。
「列維烏斯教我的劍術就是我的原點。」
席恩如今雖是劍術、魔術萬能,一開始學的卻是劍術。當初就是列維烏斯·貝塔·瑟蓋因將劍這種力量給了一個一無所有、默默無名的孤兒。
「他……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他不會炫耀貴族這一身份,溫柔地對待我這種孤兒。就算是組隊之後,我也一直受他照顧。如果沒有列維烏斯,我的隊伍大概就散了吧。」
「這樣啊。呵呵呵,我好像有點嫉妒他了。」
雅爾榭拉笑得溫柔賢淑。但席恩卻仿佛看得見那雙眯起的眼中,隱藏著漆黑的嫉妒之火,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都是這幢宅邸久違的客人。要好好招待他。」
到了說好的時間,列維烏斯分秒不差地造訪宅邸。
他大概帶了二十個隨從,不過他們都在宅邸外待機,只有列維烏斯一個人被帶到有宅邸主人等著的會客廳。
「嗯……不過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是知道你有多厲害,所以我一直覺得不管你有什麼作為,我都能處變不驚了——」
列維烏斯隔著一張桌子,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以有些無奈的語氣開口。他的視線投射在立於席恩背後的四名女僕身上。
「但沒想到——你會把『四天女王』變成自己的女僕。」
瞧對方苦笑著說出這番話,席恩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啊。」
只能曖昧地回答。
「過去受到你們諸多款待了,美麗的魔族女王們。」
列維烏斯諷刺地說著。
雅爾榭拉和凪輕輕低頭致意,菲伊娜笑著揮手,伊布莉絲則是打了個呵欠。
「你雖說沒想到,感覺卻不怎麼驚訝。」
「因為根據密探的報告,我早就知道你和四個女人開始同居了。我只是從外表特徵、人數來判斷,猜想可能是如此罷了。」
席恩知道有密探存在。
注意到了,卻放置不管。因為他覺得為了讓懼怕正牌勇者報復的王室放心,適度給予情報並讓他們監視自己才是最好的做法。
監視者似乎並未發現變化為人類的雅爾榭拉等人的真面目——但過去身為勇者小隊的一員,在前線和魔王軍作戰的列維烏斯卻發現了。
「列維烏斯……雅爾榭拉她們的事——」
「我知道啦。我無意報告給上頭知道。就算說了,也只會招致不必要的混亂。既然『四天女王』這樣的威脅在你的監視之下,就某種意義來說,反而更安全。」
談判快得讓人不知所措。席恩摸著胸口鬆了一口氣,但列維烏斯卻立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過呢,這麼久沒看到你,沒想到你也長大了嘛。原來如此啊,你已經到了會想讓女人來服侍的年紀啦?」
「什……!」
「被美女包圍還真讓人羨慕。順便透露一下,你最中意的女人是哪一個?」
說完,站在背後的女僕們以非比尋常的氣勢緊抓著這句捉弄人的話語不放。
「席恩大人,是我對吧!唯有我這個擔任女僕長的雅爾榭拉才是您最喜歡的人對吧!」
「小席大人,一定是我吧!」
「哦,說得也是。就趁這次機會說清楚講明白吧。你到底喜歡誰啊,少爺?」
「我……我不在乎……無論主公到底鍾愛誰,我都會以一介家臣的身份盡忠職守……如、如果您愛的是我,那自然是最好的……」
「你……你們都冷靜一點!列維烏斯!」
「啊哈哈,抱歉抱歉。」
列維烏斯看著陷入一片混亂的席恩等人,開心
地笑著。
「呵呵,你過得比我想像中還要開心,真是太好了,席恩。」
他的笑容絲毫無異於兩年前——從他們相會開始,他就沒有變過。
那是一抹仿佛兄長看著歲數差了很多的弟弟時的溫柔微笑。
之後,他們兩人一手拿著紅茶,互相說著彼此的近況。
「看來你以勇者的身份,表現得很光鮮亮麗嘛。」
「別糗我了。就算被正牌勇者誇讚,聽起來也只像是諷刺。你才是,以隱居生活來說,倒是挺活躍的嘛。還換了個名字出版初學者專用的魔術教材。」
「我也只能做這種簡單的工作了。」
「宮廷魔術師們每次都卯起來審查喔。說什麼書里可能會有教唆讀者推翻國家的偏激思想。」
「……那他們真是做白工了。我倒希望靠國民稅金過活的宮廷魔術師可以多做點有益於國家的工作。」
他們還說到了從前的夥伴。
「對了……另外三個人現在都在幹麼啊?列維烏斯,你知道他們的現狀嗎?」
「我不知道。他們三個都下落不明。就在你離開王都的時候,他們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是噢。真像那三個人的作風。」
「……可以的話,我才不想再見到他們第二次。」
「……我也是。」
兩人宛如要填滿兩年的空白,但又像明天還會再見面一樣,持續聊著不著邊際的日常對話。
最後,當裝著紅茶的杯子見底時——
「好像有點聊過頭了。我們也該進入正題了。」
列維烏斯首先起頭。
「也對……雅爾榭拉,菲伊娜。」
席恩對著背後兩個人下達指示,她們立刻將放在會客廳一隅的兩個木箱搬運過來。箱子放上桌子後,隨即打開蓋子。
箱子裡放的是暫時由席恩保管的贓物。
一箱是寶石和飾品,另一箱則是——
「……『聖劍梅爾托爾』。看來的確是真品。」
列維烏斯將聖劍從細長的木箱中取出,檢視著刀身。
插圖p233
「你以為我會拿贗品調包嗎?」
「別不高興嘛。我只是確認一下啊。」
列維烏斯笑著說,並站起身來,輕輕揮舞手中的聖劍。
「其實我最近正在訓練怎麼用聖劍。我是覺得自己已經用得很順手了……但上面還是不准我帶出王都。要是有這把劍,前些日子討伐魔獸的時候,就能更輕鬆了。」
「我想也是。畢竟這三把聖劍是這個國家的秘寶,在軍事上也是殺手鐧。」
所謂的聖劍,是一種只要身為人類,任誰都能使用的兵器。
因此王室甚是害怕聖劍被其他國家搶走。若是落入他國手中,國家之間的武力平衡便會瞬間崩毀。
「可是——他們卻准你帶出去。」
列維烏斯說著。
「看來他們對我的信任還沒有你這麼深。」
「……我當時的情況不太一樣。兩年前有魔王。因為在戰爭中,所以應該是特例。」
正因為有魔王這個大陸級的威脅,國家才允許席恩攜帶並使用聖劍。若非如此,不管席恩再怎麼有能力,王室也不會把聖劍交給席恩這個平民。
「誰知道呢。不過我覺得——你是特別的。你的程度和我這種人不一樣。你真的很特別,也是真正的天才。」
「……列維烏斯?」
見列維烏斯以仿佛被什麼東西附身般的眼神看著聖劍,席恩的心中不禁感到一陣莫名的騷動。
「對了,席恩。機會難得,你可以稍微教教我嗎?」
「教你?」
「你身為使用過聖劍的前輩,稍微教我一、兩招嘛。畢竟能像這樣跟你說話,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好……好啊,那是無所謂……可是我已經沒辦法用聖劍了耶。」
「沒辦法用?」
「因為這傢伙好像不把我當成人類了。」
席恩看著聖劍說道。
列維烏斯則是稍微眯起了眼睛。
「是喔?不然你至少看一下我的實力吧。看我這兩年學會用『梅爾托爾』到什麼程度了。」
「當然可以。務必讓我見識見識。」
「好。哎呀,不過在這之前……」
列維烏斯他——
說出這句話。
接著——單手彈響手指。
「啪」的一聲。
頃刻間,屋外傳來陣陣細微的聲響。
感覺就像某種東西一個個倒下那樣——
「……怎……怎麼了?」
「你不用擔心,席恩。我只是讓在屋外待機的部下——睡著了而已。我事先在他們的團服上動了點手腳。」
「動手腳……?」
「因為要是他們醒著,會有很多麻煩。」
相較於滿臉困惑的席恩,列維烏斯依舊毫無變化。
毫無變化到簡直不自然的地步。
他維持著直到剛才為止都掛在臉上的那抹親切笑容,逕自把話接下去。
「好了。你快看看吧,席恩。看我這兩年來——被迫代替你當勇者的這兩年來,到底變強了多少。」
接著——列維烏斯舉起「梅爾托爾」。
他一口氣將鍛鍊有成的魔力注入聖劍當中。白銀的刀身隨即發出神聖的光輝。看起來宛如嘗到人的滋味而喜形於色一樣。
只要是人類,無論是誰、有什麼欲望,這把劍都會欣然享用。如今它呼應持有者的意志,解放它的力量了。
「——引領敵人前往神聖的暗影中吧,『梅爾托爾』!」
隨著這聲勇猛的叫喊,列維烏斯便將劍刺入地板。
那一瞬間——空間扭曲了。
一股仿佛連光線也會扭曲的壯闊、強烈的魔力波動迸出。
「這、這是——!雅……雅爾榭拉!」
當席恩回頭時,已經太遲了。
站在席恩身後的四名女僕——都逐漸被困入空間的裂縫中。出現在空間中的漆黑扭曲宛如索求她們四個人的身體一樣,慢慢將她們包覆其中。
「菲伊娜!伊布莉絲!凪!」
即使她們使力掙扎、大叫、拼命想逃脫,一切依舊已經太遲。就連席恩想伸手救助,也已經來不及。
漆黑的裂縫瞬間將她們四人啃食殆盡。
就在這轉瞬之間。
四名女僕當場消失,仿佛一開始就沒有人站在那裡一樣。
「——『奈落牢』。這是能把自己鎖定的目標幽禁在相位稍不同於『此處』的異空間裡的技巧。雖然發動要花點時間,相對的,一旦發動了,不管是位階多高的魔族,也不容易逃脫……哎,我應該不需要對你解說吧?畢竟這是你想出來的招式。」
列維烏斯一邊將聖劍從地上拔起,一邊以一如往常的笑臉不以為意地說著。唯有他的眼神,已經和平常不同。
「怎樣啊,席恩?我現在連這招都學會了喔。在你隱居的這兩年,我可是拼死讓自己變強了。我應該差不多快追上你了吧?」
傲慢、壓迫,以及鄙視他人的眼神——當席恩看見他的眼神,表情瞬間充滿了苦澀。
「……果然是這樣嗎?列維烏斯……」
「哦?」
列維烏斯興致勃勃地揚起眉角。
「你這麼說的意思是……你早就發現了嗎?你早就隱約感覺到我打著什麼歪主意嗎?」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席恩一邊用力握緊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一邊開口:
「入侵王都寶物庫的盜賊團『緋蜘蛛』……說實話,他們的首領加雷爾並非是個多有實力的人。憑他那種程度的能力,要奪走在寶物庫當中特別嚴正保管的聖劍,應該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內部有人幫他。」
若有內應,入侵與偷盜的難度就會一口氣下降。
話雖如此——實際真的能辦到這種事的人應該只有少數。畢竟能進入寶物庫的人,在王宮內部也只有一小部分的人。
位居特權階級的掌權者們、負責寶物庫警備工作的騎士團成員——以及平常獲准使用「梅爾托爾」進行訓練,想必已經進入寶物庫好幾次的人——
「而且加雷爾知道我這幢宅邸的位置,也知道屋子裡藏有一大筆金錢。明明知道這麼多事,卻完全不知道我的真面目,還有關於詛咒的事……太不自然了。不自然到了極點。簡直就像有人刻意只將特定的情報告訴他一樣。」
席恩的口吻逐漸強硬,但他的表情卻成反比地越見沉
痛。
「列維烏斯……其實當你特地告訴我你會過來宅邸拿聖劍的時候,我的疑惑就越來越強了。如果加雷爾奪取聖劍——是為了將聖劍送到我這裡來的手段,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利用盜賊從寶物庫把聖劍偷出來。
只給他特定的情報,讓他來到席恩面前。
席恩打倒盜賊後,聖劍便會暫時安置在這裡。
最後再由自己直接前來回收贓物。
這一切的事情——都是為了現在這一瞬間。
為了以拿著禁止帶出王都的聖劍的狀態,站在被永久逐出王都的席恩·塔列斯克面前——就只為了這一瞬間。
「你是來——殺死我的吧?」
「完全正確。」
自己所有的企圖都被看穿,列維烏斯還是不為所動。別說動搖了,他的嘴角甚至刻畫著一抹一切如他所想的嘲笑。
「我知道你很聰明。我早就知道你會看穿這種鬆散的計劃了——不過到頭來,你還是沒能徹底懷疑我。」
「…………」
「你直到最後關頭還是想相信我。『果然』是我想說的話,席恩·塔列斯克。你果然還是沒辦法懷疑同伴是嗎?」
「…………」
席恩無言以對。
沒錯。
他說得對。
席恩他——想去相信列維烏斯。即使心裡覺得不對勁,還是努力甩開那份思緒,不去正視那份懸念。竟懷疑同伴,他對自己深沉的猜疑心感到可恥。
他想去相信。
他想認為過去的夥伴是因為擔心自己的身體變成這樣,所以才久違地來見自己。
所以——就連在雅爾榭拉等人面前,他的表現依舊如此。
一副期待與夥伴再次相見的模樣。
宛如要催眠自己那般,不斷訴說期待。
他想相信對方,所以持續說著。
沒想到——
「……這是為什麼,列維烏斯?」
席恩請求似地提問。
「為什麼你要……」
「為什麼……是嗎?如果你想不通——那這就是答案,席恩!」
列維烏斯隨著一道近似尖叫的吼聲,揮舞手中的劍。
扼殺距離的聖劍——「梅爾托爾」。
它無視雙方的距離,揮落的斬擊就這麼朝席恩襲去。
「——唔!」
席恩立刻使出多重魔力防護壁。多道魔法陣交疊,席恩利用魔力高速循環的結果,創造出宛如永動機般的防禦力。這是每個魔術師都會使用的基本防禦術,但像席恩這種等級的人用起來,就會變成最強的防禦。
無視距離逼近的巨大斬擊與高速施展開來的防護壁激烈衝突。
斬擊被彈開之後便消失,席恩並未受到傷害。
「——反應真慢。你退步了嗎?」
這道聲音從席恩的背後傳來。
(糟了——)
像加雷爾那種程度的使用者,能讓斬擊飛越空間就已經是最大限度了,但若是優秀的使用者——「梅爾托爾」就不只能讓斬擊飛越空間,連使用者也能辦到這件事。
以一般的空間魔術而言,要讓人類進行空間飛躍就要有大規模的儀式和準備,不過若是「梅爾托爾」中意的對象,就能讓他像走路一樣飛越空間。
「還是說,我終於追上你了呢?」
說時遲那時快,列維烏斯利用斬擊當幌子,進而飛躍到席恩背後,接著迅速揮劍橫砍。
席恩再度快速使出防護壁——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這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不行……擋不下來。)
當「梅爾托爾」由被選上的人揮動時,具有一種特性,它會強制性擴展刀身觸及的物體的空間。
意即會在一個物體之間——強行創造出距離。
當刀刃碰觸到物體的瞬間,一個物體會被當成打從一開始就是兩個。
簡單來說——就是什麼東西都砍得斷。
無論是多麼堅固的盾牌,或是以多龐大的魔力穩固結合出的防護壁,只要連著防禦存在的空間一起切開,就不具任何意義了。
就像撕裂天空那般,將這個世界所有的物體都連著空間一起斬斷。
「虛空斬」。
這比起飛越空間這種華麗的飛躍技能更加可怕,是可稱為「聖劍梅爾托爾」的精髓的特性——
「——唔!」
無法防禦的無情斬擊就這麼擊中席恩。最高密度的魔力防護壁就像奶油一樣輕易被切開,反射性用來防禦的左手也被斬斷至手肘附近。
即使已經反射性往後迴避了,依舊未能及時避開,他的身體因此被深深切開。簡直就像只靠一層皮囊勉強連著身體一樣。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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