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湖底蕩漾 終末之圖書館 光之勇者與隕泣的公主 第二章 肆虐暴風的物語(1/2)
「想要只小狗或小貓啊。最好是又小巧又毛茸茸的,不會離開我身邊的孩子」
瑪麗安吉躺在長椅上,一晃一晃著穿著鞋子的腳尖說道。
「雖然小鳥也不錯,但在這裡小鳥不能自由的飛翔,這樣就太可憐了。不過,不能自由的飛翔,也就是說哪裡都去不了。而且如果拜託小鳥一直我的頭上飛的話,小鳥會不會那樣做呢?根據餵食的時間,吹口哨的話,馬上就會下來撒嬌。啊啊,果然小鳥也不錯啊!」
瑪麗安吉一邊用目光追著紅色鞋尖,一邊繼續自言自語。她很清楚的知道這是一個不好的習慣,但是想要消遣無聊,也就只能這麼做了。
「不對,但是比起活著的孩子,果然還是不動的東西更好呢。因為啊,小貓和小鳥也有會對你們惡作劇的可能。而且啊,如果是製成標本的話,就可以一直只呆在瑪麗的身邊了」
博物館裡有著不計其數的展覽室。雖然這些展覽事都有著豪華的裝潢,但瑪麗安吉自己的臥室仍是裡面數一數二漂亮的。
從塗成深藍色的天花板上,懸掛下來大小各異的星星。 這些天體模型都是星詠之民,霍尼梅爾一族製作的精巧模型。 牆壁上復蓋著織有星詠之民們所深愛的,居住在星星宮殿裡的眾神們的畫像壁掛,地板上雕刻著圓形的天體運行圖。 二陳列在四周的玻璃展箱中,展示著星星的碎片。
被眾展品所圍繞在此中心的瑪麗安吉,即使如此,依舊沒有滿足。
要更加熱鬧點才好呢。
在魔王已經不在的如今,那就要入手更多不同的展品。
瑪麗是博物館的館長,所以自己有義務來豐富這個《空間》。
「對你來說,我是必要的存在喲」
瑪麗安吉繼續向著《空間》說到。雖然沒有得到回答,但瑪麗安吉是館長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趴在長椅上,再次開始蹬起了腳。
真無聊啊。
話說回來,希爾德去了哪裡呀。
「阿拉,我呀,真是個糊塗先生呢」
希爾德她,逃走了。
在終末之圖書館裡。
「終末之圖書館……」
這是多麼,多麼令人興奮的名字啊。
瑪麗安吉哧哧地笑了起來。
「但是,還不行,我還不能過去」
身為淑女,著急可是不行的。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金色的小鑰匙。穿著細細的鏈條。有著很實用的外形,也很輕,和瑪麗相當的搭。
「這不是當然的嘛」
因為,這把鑰匙是瑪麗的所有物嘛。
滿足了的瑪麗安吉,用著像是要抱著鑰匙的姿勢,入眠了。
而能為這小小身體披上毛毯的人,並不存在。
也不曾做到過這樣的夢。
*
自圖書館裡來了一位叫希爾德的稀客,已經過去有一陣子了。
沃雷斯也是一天去探望她一次。和她的對話主要是調查的進展情況和其他有的沒的的閒聊。希爾德的狀況也沒有改變,沃雷斯不在的時候幾乎貌似都在睡覺。
只是,雖然只有一點點,總覺得她的臉色好像變差了。
門也是一樣不曾打開過,只是一直存在於那裡。沃雷斯也不敢貿然觸碰,圖書館自身也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是覺得這不是什麼值得注意的事,還是和沃雷斯一樣,什麼都做不了呢?還是說,在期待著沃雷斯是如何行動的?終末之圖書館的意志,偶爾也會表現出這種態度。也就是說,靜觀沃雷斯的動向,並好像樂在其中似的。就像一個預感前方有什麼事要發生,卻又裝作什麼事都不知道壞心眼的主人一般。雖說本來《空間》的意志與人類的想法就是不同,但考慮到魔物們的人情味,這個論點也不見得是正確的。
今天沃雷斯也一樣來拜訪希爾德這兒了。希爾德性格很直爽,知道很多沃雷斯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她也想了解很多關於沃雷斯的事情。
「覺得很閒嗎?下次,要不要帶點書過來呢?」
「雖然對終末之圖書館的館長殿下,會推薦什麼樣的書很感興趣。但是,我基本上都在睡覺。這囚禁的詛咒,似乎會讓施展的對象的感官變得遲鈍」
依舊是從有點高的位置上,希爾德回答者。
不愧是經營寶石的,希爾德佩戴著很多飾品。從戴著大顆石榴石的戒指,到圍繞著紅玉青玉的手鐲。被編織得很緊的頭髮上,被用著好幾顆發出優雅光澤的珍珠髮飾固定住。因此每當希德微微一動,寶石們都會毫不吝嗇的閃耀輝煌的光芒。
其中唯一低調的,只有她的耳環了吧。裝飾著和與希爾達的淺發色相配的翠玉,被雕琢成了小小花朵的模樣。一瓣一瓣的花瓣外緣鑲著細細的銀絲。
與其說成低調,還不如說,
「是逃跑的時候弄掉了嗎?」
有一邊的耳朵上沒有佩戴。
詢問的理由也很簡單。其他地方都打扮得整整齊齊,唯獨耳環只有一邊佩戴,總覺得有些不協調,而且沃雷斯也在尋找話題。
「啊啊,這個在很久以前就被弄丟了。和這項鍊一樣,是戀人送的禮物。雖然都是便宜貨,但總一直戴著。雖然對寶石商而言,不是那麼合適就是了」
「真是不錯的戀人啊」
既有用禮物表達愛意的對象,也有穿上它來回應愛意的希爾德。
那個戀人現在應該很擔心吧。不可能知道希爾德現在在終末之圖書館中,說不定還會認為她是因為落石事故而無法回去。
雖然也沒有辦法傳達現狀,但這到底算不算壞事呢。如果看到希爾德現在的樣子,沃雷斯也不覺得戀人會能夠安心。
在沃雷斯用著躊躇不定的態度看著希爾德樣子的同時,她本人倒是無視他的擔心,淡淡地笑著。然後回復的是意料之外的話語。
「是呀,是個不錯的人啊」(過去時)
「曾?」
「已經死去了」
不由得後悔自己不經思索的反問了。
「……是魔王的原因嗎?」
「不哦,是生病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已經是很久遠的過去了」
希爾德的年齡,看起來大概也只有二十多歲吧。因為看起來總是很沉著,所以說不定實際上可能要更年輕。儘管如此,希爾德說的話,卻是像一位懷念過去的老人一樣,給人一種非常疲勞的感覺。也許是想起了不太想提及的話了吧。
「如果看到現在這樣盛裝打扮的我,他可能也送不出這樣的便宜貨吧?」
對著思考如何回復的沃雷斯,希爾德開玩笑道。
「無關價格,這是心意的問題了吧」
「你還真是年輕啊」
雖然被岔開話題了,但沒有否定就不是證明希爾德也是這樣想的嗎。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她也不會這樣一直穿戴著它們。在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的同時,也不會想著要取回來吧。
希爾德懷念似的,輕輕地用手指觸碰著耳環。
「但是,我在收到這個的時候,也做了一樣的事。他的瞳孔是漂亮的綠色的呢,你看,感覺有點像這耳環一樣。所以我也同樣送了銀色的耳飾作為回禮……」
被銀色睫毛環繞的希爾德的瞳眸,同樣是深邃的銀色。
「這樣啊,感謝你告訴我」(原文 ごちそうさま 有多謝款待的意思,這裡是委婉的表示自己並不想聽這件事,可以換個話題了,翻譯不出來T-T)
「哎呀,你難道就沒有一兩個這樣的故事嗎?」
即使被這樣吐槽了,但也沒有能拿出來反駁的料。真不巧,在場這位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深閨館長。
希爾德的情況很奇怪,內心想法姑且不論,她即使在這種時候也顯得非常沉著。但是,當她開口了又能感到她的人情味。
這種人情味給沃雷斯一種不舒服的反差感。而希爾德被釘在柱上的畫面,更加劇了這種異質感。
銀色的門扉一成不變的屹立於此,無聲也無言。
這是比門扉何時突然出聲打開,還要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為什麼,瑪麗安吉會把門連接到這裡呢」
話說出口,才注意到自己好像踩到了禁忌的話題,趕緊閉上了嘴。
「你這是在問我嗎?」
「畢竟我也從來沒有見過瑪麗安吉嘛」
希爾德帶著信服的表情想了想,但過了一會好像放棄似的搖了搖頭。
「猜不出來。是不是有想要的書呢?」
聽說地底湖博物館的館長,是個占有欲非常強的少女。如果連上圖書館的《空間》不是偶然的話,那就確實可能有她想要的東西,會這樣想也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
「連上《空間》,為的只是有想要的書?」
「很貴重的書也是有的吧?」
「倒也不是沒有……」
「最近有沒有進小女孩喜歡的圖畫書之類的?」
「不會吧」
「開玩笑的喲」
即使是安慰般的諧謔幽默,沃雷斯也沒法一笑了之。
*
沃雷斯在那之後,除了工作和在露琪亞和鏡子前見面以外,就以致於尋找解開希爾德詛咒的方法。另一方面,也多次嘗試重新設立結界,提高魔力的精度。
但是,兩邊進行的都不太順利。
總而言之,想要調查不同領域的事物,往往都很難有所進展。
「所謂的詛咒,其實是近在咫尺卻又難以高攀的玩意」
在圖書館的某間房間內,一隻魔物說道。那隻魔物是被鎖鏈鎖住,掛在了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鉤子上。
「人類通常把沒法達到的事情叫做魔法吧?那樣的話,詛咒也可以說是魔法的一種嗎?」
聽聞這段話的魔物,發出了連續又短促的刺耳聲,好像是在笑。
「確實有人把詛咒稱為負魔法,但很抱歉,人家才不願意想把魔法和詛咒一概而論。魔法如果沒有魔力的話就無法使用,但是詛咒在某種意義上是人類誰都可以使用的力量。不是做不到就無法實現了喲,光明正大,人人平等的都能使用。絕大多數的大家都能持有這種力量,而且還很強。捏,難道不覺得很棒嘛」
「什麼是咒術?」
「所謂咒術,是為了讓對方陷入不幸狀態而使用的術式。所以才會從負面感情中產生,而且還會越是培養效果越強。原本魔王所擁有的力量也是,其正式名稱應該叫做咒力是也」
「那是暗之魔法吧」
「魔王會只行使像是魔法這麼單純的力量,這才不可能咧。不管怎麼說,那是只能是純粹的仇恨,充滿了著對自己的死亡的仇恨呀」
沃雷斯無視這句話,打開了放在身邊的書。
像是要干擾他一般,魔物把鎖鏈甩的嘩啦嘩啦的響。說句題外話,從記載了長達千頁的咒術實例,咒術師達莫特的禁書《弗利提拉利亞》中誕生的這隻魔物,會被鎖在鎖鏈上這件事,並非圖書館的意思,而是出於本人的興趣愛好。(抖M魔物?說話方式也是敬體+病嬌感覺,各種陰陽怪氣)
「……這麼說來,達莫特也是聖·塞麗娜出身嗎」
沃雷斯邊翻閱著書本邊無意識的嘟噥道,而身邊響起了比剛才更吵鬧的鎖鏈音。
「偉大的達莫特啊,他乃真正的咒術師。嘗試了千種的咒術,座擁四十二位弟子,最後卻因自己的咒術而死啊。真的是可惜啊,達莫特以來再也沒有像他那樣的咒術師了,包括他的弟子在內」
「真是可笑啊」
鎖鏈又響了起來,好像是抗議的意思。雖然不管是什麼意思都和沃雷斯無關,還是希望能不要在腦袋上嘩嘩地響。但如果指出來的話反而會讓對方晃的更帶勁,所以只能無視。
「您在說什麼呀。如果是因詛咒而活著的話,那因詛咒而死才是正確的歸宿。而且啊陰險如他,會在咒術的聖地聖·塞麗娜出生這瞬間,他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畢竟,那是個連陽光也照射不到的《空間》。詛咒只為黑暗而行使,在那片黑暗的地底,有著無限的可能」
魔物以著畢恭畢敬的態度,將雙眼藏於陰影之下。(大概就是黑了半張臉的意思)
「那麼果然和暗之魔法很相似啊」
「都說了不是的,館長也是無法理解的人啊」
雖然魔物一直再否定,但在沃雷斯祖略的理解下,還是將咒術歸類為魔法的一種。那樣的話,頭腦會更容易理解吧。
只是,果然使用方法是不同的。
魔法可以說成是模仿自然界中的某種事物而產生的力量,詛咒則似乎是從人類內心深處的憎惡,悲傷之類感情中產生的。
詛咒出自口中。
就像是把沉積於胸口的東西吐出來一樣,詛咒的扳機即語言。
想要實現詛咒,就需要很長的時間等詛咒變強,但如果使用道具的話就可以縮短時間。然後對沃雷斯來說值得慶幸的情報就是,除了殺掉希爾德所說的咒術者以外,還有讓解咒師解開詛咒這個辦法。正如字面意思,是一種擅長解除詛咒的人。而且,好像也有存在著解咒效果的寶具。
然而瑪麗安吉的詛咒不僅強大,還是能有著數把劍的詛咒,用希爾德的話來說,沒有相當程度的解咒師好像是不可能做到的。然後,該怎麼把解咒師帶到這裡也是一個問題。那就更別說解咒寶具也是同樣的問題了。
看著要準備離開的沃雷斯,魔物作勢阻止。
「哎呀呀,您準備要走了嗎?就這麼狠心要走了嗎,再多聊一會嘛。不然就詛咒您哦……啊,開玩笑的呀,請不要那樣盯著我了。對了,館長桑,要聊一聊咒殺過30個人的寶石的話題嗎?這個,每個人都能有不同的慘死方法,您不覺得這是一個很純粹的詛咒嗎?」
像是產生了共鳴一樣,有笑聲從書架上的書本中發出。
「在這麼和你們聊下去的話,感覺會變得很奇怪」
用著厭煩了的口氣回答後,沃雷斯走出了房間。描繪著封印魔法陣的羊皮紙,以足以讓人感到不舒服的程度貼在門上。
為了不會在深夜的時候,枕邊響起不愉快的鎖鏈音,沃雷斯將這整個房間都施上封印的魔法。帶狀的魔法,像是要將房間覆蓋起來般的,被一圈一圈咕嚕咕嚕咕卷了起來。這麼一想,總覺得長度還不太夠。說不定沒過幾天就會被突破了。
本想練習的時候順便重新鋪設魔法,但想了想還是作罷。
「……作為懲罰3天也就夠了吧」
並不是為了和誰對話般的低語道,同時走了出去。
魔力的維持雖然稍微掌握了一點訣竅,但總是會發現一些漏洞。如果不能再提高精確度的話,那外出就仍是做夢吧。恐怕一旦離開,那破開的漏洞就會瞬間擴大成為一個洞穴。雖說圖書館是封閉著的,但是在連接著別的《空間》的現在,那忽視那個洞是很危險的。
就是這樣度過的某一天,一縷光線照射了進來。
一直在尋找咒術相關書籍的沃雷斯,突然把目光轉向了魔法書。調查過後,才發現其中一本書中有關於咒術方面的項目的。據那本書所說,如果只是簡單的詛咒,就也能用強大的魔力毀掉它。雖然半途而廢的話解開的咒術似乎會反彈到解咒的人身上,所以一定要非常慎重地完成,但也沒有說會做不到。
在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的確認步驟後,沃雷斯馬上就前往了希爾德的所在處。
在去的途中。
「館長,館長~」
聽到了有呼喊自己的人。
往被叫的方向看去,有一隻小小的魔物從書架的陰影處探出了臉。是那隻要把鼴鼠當做餌食餵給Mimic的,然後就快被莉莉刺的,好奇心十分旺盛的小魔物。
「怎麼了嗎?」
魔物賊頭賊腦的來回看了看附近的書架,好像是不想被其他的魔物們聽到樣子。所以沃雷斯也只能往沒有書的地方去移動。
但是,能說沒有書的地方那就只能是室外了,結果兩人只能不得不走到流淌著人造溪流的中庭中了。流動的水,發出了微弱的聲響。
「我找到了一種很少見的花了哦」
原本跟在沃雷斯身後的魔物,扭扭捏捏的從身後拿出一朵藍色的花給沃雷斯看。那是一種像是釣鍾柳一樣向下開放的話,一朵朵綻放的花朵下垂生長於一根莖幹上。
「圖鑑的魔物說過哦,這種花一般都是紅色的哦。但是這束,都是藍色的吧?很少見吧」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嗯。所以我想把這個送給館長」
說著,就在不經意間,花就已經遞了過來。
呆呆的看著魔物相當珍視的花,沃雷斯只能眨巴著眼睛。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嘛,因為魔物給自己送過禮物什麼的,這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但是,魔物似乎誤解了什麼一樣,大的誇張的尾巴,像是手上拿著的花一樣垂了下來。
「不想要嗎,館長,不喜歡花嗎?」
「不是,沒有不喜歡哦。謝謝你」
慌慌張張的從皺巴巴的小手上接過了花,花朵,看上去有點沒有精神了。
「是嗎,是嗎,館長喜歡花啊,太好啦」
魔物的尾巴,又翹了起來了。
「但是,為什麼給我呢?」
雖然並不討厭話,但是沃雷斯既不是女孩子,又不是作為它同伴的魔物。
「因為之前從莉莉那裡幫助了我。在媽媽裡面,得到了幫助的男孩
給了主人公一朵花作為謝禮。所以我也想給館長送花答謝」
魔物所謂的媽媽,指的是誕生出這隻魔物的那本書,而裡面就應該是寫在書中故事吧。果然是從子供向的書本中出生的魔物。
然後,也就是說這朵花,就是想對沃雷斯之前的幫助,傳達的感謝之情的信物。
「謝謝啊,我會裝飾在書房裡的」
沃雷斯笑了出來,雖然蠻驚訝的,但是很開心。
「一起抱著睡也可以喲」
「花可不能抱著睡啊」
「是這樣嗎」
魔物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沃雷斯的肩上了。而沃雷斯則是一邊繼續著對話,一邊從廚房拿來了大大的水杯打了水回到了書房。在擺弄花朵的期間,魔物仍騎在肩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沃雷斯的手上的作業。
就算花朵安放完了,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撒,找我的事也結束了吧,快回到同伴那裡去吧」
「捏,館長,你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說去哪裡……」
魔物壓低聲音說道。
「阿諾,阿諾捏,雖然是同伴說的,館長是不是在地下飼養了其他人類啊」
「請不要用那種讓人誤會的說法好嗎……」
真是最遭的說法。
「不是嗎?」
「才沒飼養啊」
「那是沒有人類嗎?」
「…………」
一時半會想不出好的藉口。
魔物飄了起來,向著沃雷斯的臉湊了過來。那塗鴉般的雙眼,閃耀著令人害怕程度的好奇心。
「有的話,我想見一見啊」
「……不行」
「為什麼」
「就是不行」
「我因為還小,所以還不能去找新書。所以呢還沒有見過館長和莉莉以外的人類,捏館長,只是見一見嘛」
說完,魔物再一次緊緊抱住了沃雷斯的肩膀。看來除非沃雷斯強行拉開,能感受到 絕對不會離開 的這樣強硬的意志。
姑且來了好幾輪 不行,不要,不行,不要 這樣的對話,最先讓步的還是沃雷斯。
「…………知道啦,只能看看而已啊」
「好的~」
「給我乖一點,也一定要向你的同伴們保密哦」
要去刻耳柏洛斯之間的話,必須要經過兩次石牆,往下走的地方也沒有書。所以魔物們不能去刻耳柏洛斯之間。也就是說,魔物們無法確認和其他的《空間》相連的事實。雖然大概掌握了大概的情況,但既然無法確認也就無法隨意責備館長。雖然有時會被胡思亂想,但只要沃雷斯保持沉默的話,也就無從指正了。但是,實際看到現場的話,會被怎麼形容呢。會有像是讓可疑的人類侵入什麼的,會被認為是館長的怠慢吧。
如果事情被發現了的話,那就更麻煩了。
老實說,對這個小魔物說也很危險。他們總的來說都是在喋喋不休,而且對著如此幼小的魔物,也無法區分好的和壞的吧。
儘管如此沃雷斯還是讓步了,一是因為想早點向希爾德嘗試魔法,二是這個小小魔物剛才所示的對沃雷斯的善意。
「嗯嗯,我不會說的」
小小的魔物,十足活潑的給了回復。
「哦呀,今天帶著個小傢伙呀」
「可以有孩童參觀嗎?」
「沒事哦,作為交換別太激烈就好了……」
希爾德俯視著刺破腹部的劍,妖艷地笑了。
魔物按照約定,緊緊地抱住沃雷斯的背,老實地騎著。扭頭向後看,魔物把身體繃的僵硬的同時,仰望著希爾德。也許只是因為緊張而不說話。
「你好啊,小傢伙桑」
傾斜上身,希爾德向小魔物打了招呼。
魔物瞪圓了眼睛沉默著,但在沃雷斯的催促下,才發出了像蚊子一樣的聲音,
「你,你好」
如此回復。
「你就是圖書館的魔物嗎,真是又小又可愛啊」
「我說你為什麼會被劍給刺著呀?是做了什麼壞事所以被莉莉刺著了嗎?」
「餵」
對沃雷斯來說這番毫無顧忌的說法是沒想到的,對希爾德也是一樣,她楞了一下然後感到好笑似的笑了起來。
「是哦,你最好不要太靠近我哦,說不定會被咬的」
「誒誒,是這樣嗎,那該怎麼辦呀」
像是真的很焦慮一樣,魔物緊緊地貼在沃雷斯的背上藏了起來。
「希爾德,別太戲弄它了」
「抱歉啊,因為太可愛了,不知不覺就」
說道沃雷斯這邊,他正抱著一個矮小的梯子。雖然也沒多重量,但與緊緊抱住自己的魔物一相加,老實說,拿來這裡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要抱著回去的話,那真的是敬謝不敏。
「你要準備做什麼嗎?」
沒有回答詢問的希爾德,沃雷斯把梯子靠在石柱上。這樣一來,按照計算,就夠得到希爾德的旁邊了。
「……準備做什麼呢?」
多少有些戒備,希爾德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不會弄痛你的」
「就像是拿著劍,卻求信任的劍士說出來的話一樣啊」
無視希爾德的嘲諷,沃雷斯觀察著刺著她的劍。三把寬劍,兩把細劍,如果是細劍的話,能行嗎?
「難道說,你想解開詛咒?」
「有讀到一本書說,如果只是簡單的詛咒的話,即使是魔法似乎也能解開」
「你覺得這詛咒很簡單嗎?」
用著幾乎難以置信的聲音,希爾德質疑道。
「沒問題,如果是細劍的話,應該做的到」
「那還真是可靠啊,我要訂正剛剛劍士的言論。簡直就像是拿著劍的魔王一樣啊,感覺你的話應該可以信任啊」
「太失禮了吧,現在好歹也該說是勇者啊」
「那麼就別管我了,快回去拯救世界吧」
「好啦好啦,稍微安靜點吧」
因緊張而態度充斥著不耐煩,沃雷斯的聲音變得粗暴了。
把手放在最近的細劍柄上。一瞬間,全身泛起了雞皮疙瘩。簡直就像是有邪惡的蟲子在血管里爬行一樣。沃雷斯嚇了大跳,鬆開了手。
這就是詛咒。
蠶食著希爾德的,詛咒。
究竟瑪麗安吉,對希爾德下了什麼詛咒的話呢。
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了,無論如何也要多少減輕一點希爾德的負擔。沃雷斯深呼了一口氣後,再一次握住了柄。在指尖注入魔力。像是尋找詛咒的本來面目一樣,慢慢地撫摸著劍柄。
「怎麼可能沉默得了啊!」
就像是無法忍受那樣,希爾德的上半身扭曲了。沃雷斯的集中力也被中途切斷了。
「啊,餵」
「我還不太了解你,對於不熟悉的傢伙,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地把生命託付給他呢」
對於無法反駁的觀點,沃雷斯抬起了頭,和希爾德四目相交。希爾德的表情是認真的,能看到的只是有點恐懼的神色,而期待的神情則是一點也沒有。
「……這樣啊,抱歉啊」
沃雷斯道歉道。絲毫不考慮希爾德的心情,就一股腦的自顧自進行了。
也許是因為對沃雷斯坦率地道歉而感到困惑,希爾德一下子移開了視線。
「………不,我才是。你明明就已經做的很好了,並沒有說了什麼失禮的事。但是,即使除去了這把細劍,我也不認為會變得輕鬆。倒不如說,會因為停止時半途而廢而產生疼痛。與其那樣的話,我還是覺得保持這樣比較好」
「了解了,既然你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但是,我作為館長還是必須要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而且我也想幫助希爾德」
在感受過了詛咒的只鱗片羽後,更是如此認為了。
希爾德陷入了沉默,沉默著勉強將視線轉了回來。
光是被這個地方束縛著就已經很痛苦了,現在還要對沃雷斯的存在都要感到恐懼,不能再給希爾德額外的折磨了。為了讓她放下心,沃雷斯爬下了梯子。
「你真是個老好人啊」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聽到啊」
和露琪亞這樣的超級大善人比起來,自己應該算大惡人一類的吧。
「不,很溫柔哦,你真是個不錯的傢伙」
「……啊,嗯」
「不用那麼害羞也可以啊」
「才沒有害羞」
就算真的是溫柔,也派不上用場。邊這樣想著,沃雷斯邊
抱著梯子。如果解不了咒的話,那今天在這裡也沒什麼其他能做的事了。需要再思考其他的方法。
離開了希爾德的所在處,厭煩地走上樓梯。而梯子就那樣留在了大廳的入口處,也許還會用的上。那樣的時候,在吭哧吭哧的帶過來就太麻煩了。
爬了一會後,一直緊緊抱在背上的魔物,像是得到水的魚一樣開始說話。
「館長,剛剛那個,那個人是誰?」
完完全全把這貨忘記了的沃雷斯,猛地嚇了一跳。這麼說來,這隻小小的魔物真的就如沃雷斯所言,一直老實的呆著。
「……是希爾德」
「那個叫希爾德的人,就是館長飼養的人類嗎?」
「都說沒有飼養了啊」
馬上糾正說法。
「但是,但是啊看上去不能動的樣子啊」
「那並不是我做的」
「是這樣嗎?那麼,我也,那個人……我覺得也不要接近希爾德比較好」
「為什麼呢?」
「因為啊,那個人,如果放了,放了希爾德的話,不是會被咬嗎?所以不能動的原因,是不是就是這樣造成的嗎?」
對著用著認真的聲音,說著非常嚴肅話語的魔物,沃雷斯沒忍住笑了。
「為什麼要笑?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你把希爾德的話給當真了嗎?沒事的,希爾德又不是什麼猛犬,不會咬上來的」
確實,希爾德是像是刻耳柏洛斯那樣被栓了起來。所以就算希爾德騙了沃雷斯,那有如何。而且,從刻耳柏洛斯之間到圖書館本館之間,還必須需要解開兩道封印。即使希爾德有什麼企圖,只要有什麼不軌的舉動,沃雷斯就會馬上明白。再說,希爾德的魔力比起沃雷斯要弱的多。果然危險的是前方的門,而不是希爾德。
「但是,希爾德的事,館長不是也不清楚嗎?」
對著魔物的這句話,沃雷斯可笑不下去了。沒錯。希爾德說了沃雷斯是她所不了解的人。這對沃雷斯也是同樣,沃雷斯並不了解希爾德。
本來毫無干係的的兩個《空間》,現在卻連接了起來這已經是異常事態了。說不定情況並沒有沃雷斯所想的那麼樂觀。
即便如此,沃雷斯還是不能對希爾德坐視不管,是真如她所言,自己是個老好人嗎。是被露琪亞的老好人性格傳染了也說不定呢。在那之後和露琪亞說了希爾德的事,果不其然,露琪亞擔心起了這個見都沒見過的人了。
「萬一圖書館出了什麼事,我會盡我所能的」
像是為了讓小小的魔物放心下來那樣,沃雷斯定下了約定。
*
沃雷斯保持著書本打開的喃喃自語著。
他正打開著的書是一本展示品的名單。而這本名單是屬於地底湖的博物館的所屬物。而沃雷斯正讀著並喃喃自語著。
「怎麼了,早飯吃多了?」
在鏡子的另一邊,露琪亞問出了毫不相干的擔心。
「才沒有呢。你這邊才是,說不定會因為零食吃的太多而吃不下午飯了哦」
「因為沒有吃早飯的時間啊,邁特桑那兒的布魯納……啊,布魯納是邁特桑飼養的狗哦。因為布魯納難產了,所以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就被叫過去了,真是一會都抽不開身啊」
擅長動物魔法的露琪亞,好像時常被這樣依賴著。確實她的眼中浮現出疲勞的顏色。
「那可真是辛苦了啊」
「剛剛才終於生了下來,是七隻非常可愛的狗寶寶哦。母子都很健康」
露琪亞用著自滿的態度說著。說著,又咬了一口表示感謝收來的白麵包。
咀嚼了一會,剛一咽下去,又開始說話了。
「我的事怎樣都無所謂啦。然後咧,又露出難看的表情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因為希爾德詛咒的事啦。我做了很多關於解咒寶具的調查,已經找到了可以解開任何詛咒的寶具了」
露琪亞的瞳孔閃耀著光芒。
「那不是件好事嗎。那在哪裡呢?如果地方方便的話,說不定我能幫你去拿!」
與之相對的沃雷斯的瞳孔,是黯淡的。
「那裡是…………,是在地底湖的博物館裡……」
「騙人的吧……」
露琪亞用雙手擋住了嘴。
似乎是為了讓這樣的露琪亞能看清打開的書頁,沃雷斯把書本立在了膝蓋上。
「據說是幻之解咒師製作的銀杯。喝了倒入其中的葡萄酒的話,喝的人身上的詛咒就貌似會全部被解除了」
博物館的創始人諾爾丹菲爾特伯爵。從他那纖細優美的文字中就可以窺見他的性格非常認真,名單上詳細地記載了得到該品種的經過和逸聞。這是同為館長的沃雷斯不得不學習的,理想的名單。但是現如今,可不是沉醉佩服的時候。
不管是打到瑪麗安吉也好,還是得到寶具也罷,都是不得不去到博物館中的。但是,沃雷斯還沒有能夠實現的自信與實力。
「好巧不巧,偏偏在敵人的根據地……」
面對垂頭喪氣的露琪亞,
「但是,這也是個好消息哦。勇者們現在也以著地底湖的博物館為目標。如果那個魔導士是被詛咒的話,可以用那個寶具將其抵消」
沃雷斯將回憶起的事說了出來。
「但是啊,不是因為落石事故,通往地底湖博物館的道路,現在已經沒有了嗎?」
「啊」
忘記這茬了。這樣的話,勇者們就無法到達博物館了。
「要是能和勇者大人取得聯繫就好了。這樣的話,就能從圖書館地下的門去到博物館了。而且,也可以一起幫到希爾德的忙了」
「問題是怎麼才能聯絡上呢」
「再怎麼說也是地下,也沒法拜託皮特呢」
露琪亞邊給老實呆在裙子上的小鳥皮特餵麵包屑,便說道。皮特最近迷上了麵包。
當然,沃雷斯也絲毫沒有委託露琪亞和皮特的念頭。更不用說,現在聖·塞麗娜還不安定。
果然除了自己親自到訪外,沒有其他辦法了。
就在沃雷斯難以下定決心的這個時候。
東邊的結界像被風吹動的吊橋一樣,大幅度地搖晃起來。
「什,什麼!?」
因為一邊驚呼一邊站起來的緣故,書從膝蓋上滑了下來。
「這次又怎麼了?」
對著拾起書的沃雷斯,露琪亞目瞪口呆地問道。
「我離開一下!之後再和你說明!」
「誒,誒,只是一下的話……」
沃雷斯離開鏡子前的瞬間,露琪亞的聲音就消失了。
不知不覺的,就衝下了塔。
一邊前往現場,一邊尋找能夠說明現狀的魔物。不少片刻,就有幾隻魔物從對面過來了。
「館長桑!從正門,有入侵者喲!強行突破結界的!」「風好大的。就像來暴風雨一樣的」「館長閣下,和你說了那麼多次,難道結界的裂縫還沒有修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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