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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湖底蕩漾 終末之圖書館 光之勇者與隕泣的公主 第一章 再次啟明的物語(1/2)

目錄

啊,不行不行。

抬頭一看,便回想了起來。

瑪麗安吉曾被告知過,一度崩塌過得地方是又脆弱又危險,所以不能靠近。果不其然,幾塊掉落的小石頭如同被吸引了似的,像是群小狗一樣的滾落到了少女腳邊。

為了不讓喜歡的紅鞋子被弄髒,瑪麗安吉向後退一步。

道路被堵住了,連一條蛇能通過的間隙也沒有。

「好像已經不能再繼續接近了呢」

貿然走進可能會造成再次崩塌吧,崩潰的過程總是那麼緩慢,卻又那麼突然。瑪麗安吉對相當了解世界規律的自己感到滿足。

因此,也知道了自己所在的這個空洞是孤立的。

「這就傷腦筋了吶」

年紀不大的少女,以著不像孩子的沉著冷靜,早早地放棄了破碎的道路。像著大人一樣沉思了一會,但很快又恢復了與年齡相稱的笑容。

「但是這樣也不壞啊,我哪裡也去不了,這就說明大家也同樣哪裡都去不了」

回頭望去能看到水,這裡是被稱之為地底湖的這件事,瑪麗安吉自己也是知道的。

瑪麗呀,可是什麼事都知道的。

所謂的《空間》是非常的廣闊的。瑪麗安吉跑了起來,來到了湖前停下,旁邊漂浮著一艘小船。雖然很小,但是很結實,坐上幾個人都沒問題。船頭雕刻著像牛一樣的動物的臉。

脫下紅鞋,然後將白白的赤足直接浸於淺灘。

「好涼!」

叫了出聲,然後故意吧嗒吧嗒地蹦躂著。每次水飛濺起來的聲音都會迴蕩於這寂靜的《空間》。瑪麗安吉腳踏著冰涼的水花,舞蹈似的玩耍著。

今天也是誰也沒來過來遊玩,魔物們大概也對這個孤立的《空間》感到困惑嗎。不,又或許是在商量如何使扭曲的道路恢復原樣嗎。

但是那樣的話,那為什麼不和瑪麗一起商量呢。

難道是將瑪麗當做成了,被魔王奪走一切的可憐的公主殿下嗎。就如(故事中)那位舉著稚嫩的雙手,卻什麼都無法抓住的可憐的羔羊嗎。

「沒問題的,瑪麗會好好抓住給你看的」

沒錯,因為這裡是屬於瑪麗安吉的東西。自己會好好證明給大家的,自己的東西會自己保管好的。

得到的東西如果不好好抓住,不好好珍視可不行。因為瑪麗安吉才不是可憐的公主殿下。

「過來,夏姆洛克」

她對湖底呼喊了一聲,像是回應似地,從水面露出銀色的背鰭。瑪莉安吉從淺灘對它招招手後,它就遊了過來。

看著它順從的樣子,讓少女產生了顫抖的滿足感。

如果《空間》會感到害怕的話,那就一定要好好地保護起來。

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瑪麗安吉是——

*

「誒~,那麼,還是要繼續旅行嗎?」

沃雷斯一邊把書放回書架上,一邊隨口附和。

「因為接下來才是我們的正事了」

出聲回答的少年,保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同時,靈巧的收拾著行裝。在沃雷斯旁邊,一名褐色皮膚的黑髮少女正在嘩啦嘩啦地翻閱著書本。

少年繼續回答道。

「雖說魔王已經不在了,但現在的世界還很不穩定。也仍有尋求我們幫助的人,這不是正好嘛」

「勇者大人真是忙啊」

因打倒魔王而成為名副其實的勇者的少年,露出了可靠的笑容。這是一種少年特有的清爽感,以及能夠包容萬物的溫柔氛圍。但是在他那溫和的眼眸中,也能夠看到不輸給世界上任何人的強大。

「沒問題的,這一次我們一定能找到治療艾麗婭的方法」

被叫到名字的魔導士少女合上了手中的書。一直陪伴在勇者身旁,比任何人都相信他的少女,她的表情無比明朗。

笑盈盈的把書本遞還給沃雷斯,少女的嘴雖張張合合,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位少女,失去了她的聲音。

「不客氣,那麼,你們下一步是?」

「實際上,我們在旅途過程中偶然有機會碰到了一位有名的醫生,但是他也完全不知道是原因什麼」

「難道不是什麼蒙古大夫嗎?」

「不,說是帕萊納第一的名醫。在這座圖書館裡,也應該有好幾本有關他寫的醫學書」

在少年說出醫生的名字後,沃雷斯確實回答出了收藏在圖書館的這位醫生的二十六本書。但是,具體內容就不清楚了。

「在我們還小的時候,有一天突然,艾麗婭出現了原因不明的高燒和幻覺。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條命,可現在卻不能再發出聲音來了。所以才認為是我們所不知道的什麼病,但是如果帕萊納一的名醫也不知道原因的話,那就可能是什麼其他什麼原因了……」

「其他什麼原因?」

「對,該怎麼說才好呢,雖然說法不一定對,但更像是詛咒封印之類的。艾麗婭在高燒時看到了幻覺,雖然本人也不太記得了,但是好像看到了些非常不可思議的東西。之後艾麗婭的魔力暴走了……」

少年以含糊話語結束了話題,大概不太想多說吧。

「所以呢,在圖書館中收集到情報了嗎」

環顧四周的書。密密麻麻地塞在書架上的書,那種高度簡直就像是從遠古時代堆積起來的地層一樣,將他們包圍。

這裡是位於世界盡頭的圖書館,而沃雷斯則是這裡的館長。

「我們還要必須道聲謝呢」

少年一邊抓著自己的手腕,一邊回答。

真摯的表態。

把這個被魔王所支配的帕萊納拯救出來的,就是沃雷斯眼前的少年少女。考慮到帕萊納被魔王所支配的時間,現在也只能算作剛剛黎明這種程度,所以現在的帕萊納應該還處在歡喜沸騰中吧。

而如今為什麼這位勇者大人要向沃雷斯道謝的原因,大概就是在與魔王的最終決戰時,沃雷斯也助了他們一臂之力。

雖然大多數人都不知道。

「嚇了一跳吧?」

「那當然啦,突然出現在最後之戰中。但是,也多虧了你,我們才能這樣回到自己的旅程中。非常感謝」

勇者再次道謝,魔導士也深深地低下頭。

沃雷斯馬上就不好意思起來。

「沒什麼,會幫你們也是有自己這邊的原因。比起這個,找到什麼好的情報了嗎?」

「找到一些,從這裡出發,先去聖·塞麗娜是最方便的」

「……地底之國?」

據說聖·塞麗娜是一個處在帕萊納地底的一個國家。它的存在並不廣為人所知,也沒人知道確切的地點。恐怕是以小國規模分布在世界各地。雖然在地上的有幾個地方有記載交流過的記錄,但地底的居民似乎不太想露面,很少能看到他們的身影。也就是說,即便是知道其存在的人,所擁有的知識也只是極有限的吧。

「你也知道啊」

「畢竟書里都有記載嘛」

住在這座圖書館的魔物們,才不會管那裡是不是地底,只要有書就會去置辦。聖·塞麗娜也有裝訂技術存在,當然那些書被收藏在這座終末之圖書館中了。但是身為館長的沃雷斯,如果被問到是否比世人更了解地底之國,那實際上的答案就是,沃雷斯自己也不是那麼了解。原因也很簡單,單純的沒有興趣罷了。

「去哪裡是有什麼目的嗎?」

「就是情報收集哦,如果無法繼續在地面上獲得更多線索的話,那就去不是地面的某地找。而且,那裡好像也有一座地底湖的博物館」

「博物館?去觀光嗎?」

對著一本正經的詢問,勇者笑了出來。

「怎麼會,據說地底湖的博物館收集了世界上罕見的東西。也許能找到可以治癒艾麗婭的病的東西」

沃雷斯在腦中浮現出了圖書館的藏書目錄,裡面應該有關於地底湖博物館的收藏表。

《諾爾丹菲爾特伯爵的目錄》,沒錯,就是這個。

應不應該給他們看呢,沃雷斯思考著這個問題,結果他決定還是保持沉默。一是目錄這種東西本就是未經許可就不可以隨便給他人看的,再說現在保存在圖書館裡的目錄也已經是舊版的了。收藏在這裡的書,是必須完成編撰才能收藏的。換句話說,這裡現在並沒使用中的目錄。

不管怎樣,去看看就知道了。既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而且又有勇者的身份,地底之國的居民也不會太怠慢吧。畢竟他們也是帕萊納的一員。

「調查後發現,在黎明遺蹟的某處,好像有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

所謂的黎明遺蹟是,從大陸方向到終末之圖書館必經之路上的一個巨大的遺蹟

。從人類的視角來看,確實稱不上很近,但從帕萊納地圖角度來看的話,那就是在附近。

勇者一行是乘坐從北方大國,雷因迪亞借來的飛空艇來到這座圖書館的,所以對他們而言去黎明遺蹟還是第一次吧。

「要小心啊」

沃雷斯向著完全戴上防了具,做好準備的勇者簡短地叮囑了一句。拿起靠在桌子邊上的劍鞘交給勇者時,感受到了懷念的魔力,稍稍感到了些許不舍。

「非常感謝,下次還有機會,還想再悠閒點的過來看書,好久都沒有靜下來看書了……喂,艾麗婭,別笑我,我也有想看書的時候的嘛」

「旅行總有一天會結束的,那時再來就可以了。讀書也好,午睡也罷,隨你喜歡」

聽完沃雷斯的話,少年害羞似的地撓了撓頭。

「嗯。但是,大概暫時還結束不了呢。世界啊,可廣闊著呢」

勇者拿起靠在書架上的身高長短的魔杖,交給魔導士少女。少女接過後,用力的點了點頭。

從後面望著他們的沃雷斯,無言地聳了聳肩。這是與自己無關的話題了。

三人穿過大廳走到門外。在包圍圖書館的石牆前,一艘魔法船以著著陸的樣子等待著。乍一看似乎著陸得很漂亮,但仔細觀察的話,還是發現側面會有微妙的被摩擦過的樣子。

「那麼,我們出發了」

勇者和魔導士邊和沃雷斯打著招呼,邊走進安裝在像植物種子般細長模樣的氣球下的掌舵室。在船上的窗中閃現出明亮的光芒的瞬間,船就浮在了空中。

從伴隨著轟隆轟隆的風車轉動聲音而上升的魔法船的窗戶中,可以看到魔導士在用力揮著手。沃雷斯也輕輕揮手作為回應。清晨的空氣被魔法船攪動,吹過臉頰。

魔法船越過高高的石牆,只殘留下聲音便消失不見了。

沃雷斯抬頭望著毫無陰霾的天空看了片刻,才吐出一口氣。雖說世界確實很廣闊,但目前而言,在自己所能觸及的範圍內也還有問題需解決。

在魔物們說什麼之前,得先想想辦法。沃雷斯瞥了一眼連聲音都消失不見的石牆的對面後,才終於離開了那裡。

*

通往工作場的路上。

「哇啊啊,不要啊,好可怕啊」

經過走廊十字路口的時候,從右側的拐角處傳來了悽厲的慘叫聲。雖然無視也無妨,但實在叫的太悲慘了,所以引得沃雷斯不得不向右拐去。

「在做什麼啊……」

「Master」

「唔啊啊,館長啊,莉莉在欺負人啊啊」

好不容易終於到達了現場,但要把握狀況又花了不少時間。

首先,站在那裡的是這座終末之圖書館的女僕莉莉。將豐盈的栗色秀髮綁在一起,是一位有著如同精心雕琢過的人偶般容顏的少女。

而在莉莉的左手上一隻書的魔物,正被用著粉碎般地力氣緊握著。紙製品一樣,像尾巴的部分被懸空的抓著。雖然看上去和其他眾多魔物一樣皺巴巴的,但從紙的質地卻很乾淨來看,似乎才出生不久。

莉莉右手拿著的是叉子,就是平時吃飯用的那種叉子。但是在那個叉子的最前端,閃亮著莉莉的紫羅蘭色的魔力,而且叉子尖還朝向著魔物。被指著的魔物,幾乎都要害怕到暈過去的樣子。

準確的來說,就是準備要刺過去了。

「……莉莉,住手」

「好的,Master」

被沃雷斯阻止後,女僕乾脆的放開了魔物。

「哇啊啊,館長~」

魔物一溜煙地逃離了莉莉,躲到了沃雷斯身後。牠似乎馬上就判斷出沃雷斯背後是最安全的位置。

「到底怎麼了?」

「這隻魔物,似乎把客人作為食餌餵給書了」

「客人?食餌?」

回頭看了看仍在顫抖的魔物。

「不是喲,這個是我找到的,所以隨我怎麼處置都可以吧!」

雖然剛剛被莉莉抓著所以沒注意到,但魔物確實像是抱住了什麼東西。這個什麼東西,從魔物的手臂間隙中露出了臉,細長的鼻子抽動著。像灰色鼴鼠一樣的生物。尖尖細細的尾巴,被魔物抓在手中。看來莉莉口中的客人,應該就是指的是這鼴鼠一樣的生物了。

「除了對圖書館有害的人以外,進入這座圖書館的都是客人」

莉莉義正言辭的說道。

沃雷斯曾對這位缺乏感情的女僕說過,只要進入這座圖書館的就都是客人,需要慎重對待。如今的莉莉也忠實的執行著這一點。

「是有害的喲。同伴們有說過哦,這傢伙是對農田裡的害獸。鼴鼠都要抓起來,所以我才會去抓哦,所以這只是我的所有物了!」

躲在沃雷斯的背後,魔物高聲反駁道。

「總之,兩位先冷靜一下」

「莉莉現在很冷靜」

「……也是吶」

思考著該如何處理現在這情況的同時,沃雷斯發現牆角的書架旁邊有一本厚厚的書不經意地掉了下來。看到什麼都沒有寫的封面,沃雷斯終於把握了事情的全貌了。

悄悄地繞到那本書的書脊一側。蹲下後想輕輕拿起來的時候,

「嘎嘎,嘎啊啊!」

書突然打開了,鬧騰了起來。書頁變成了鋒利的牙齒,發出了嘎吱嘎吱互相咬合的聲音。口水像雨一樣到處揮灑,向接近的人伸出大舌頭,能看到深處的喉嚨。

整本書都變成了嘴的樣子了。

但沃雷斯毫不驚訝又冷靜地抓住封脊,把全身體重都壓在封面上,強行合上了書。接著把因被合上而停止動作的魔物,塞到了書架上的空隙中。像是開玩笑一樣,這隻魔物就這樣老實下來了。

現在無論怎麼看都只像一本普通的書。

「你難道是想把這隻鼴鼠餵給Mimic(寶箱怪)嗎?」

Mimic是一種什麼都能夠擬態,然後襲擊被它所吸引而接近的人類,就是這種類型的魔物。雖然在絕大多數《空間》中Mimic都是擬態成寶箱的樣子,但在這座終末之圖書館中,它們就會擬態成書本。雖說是食慾旺盛且凶暴的魔物,但只要不接近就沒有問題了。

「因為很好奇嘛,一直就想要試一試嘛。Mimic會不會吃掉這傢伙……」

沃雷斯的猜測似乎是正確的。魔物像是要辯解一樣,用比剛剛要小的多的聲音反駁著。

有著這種程度旺盛好奇心的,恐怕是從圖鑑或者子供向的童話中誕生的魔物。從這幼稚的言行和微妙的殘酷性來看,應該是童話那種吧。雖然看上去皺巴巴的,但大得離譜的耳朵和尾巴,也未必不是童話中出現的愚蠢的狗。

魔物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了。不知為何這樣的魔物竟然看上去有種奇妙的可憐的感覺。可能因為是看上去幼稚的緣故吧。但是莉莉的主張也是正確的,先姑且不說是不是客人,客人需招待在現在的圖書館裡已經成了重要的約定。

沃雷斯考慮了一會能暫時平息局面的說辭後,

「(Mimic)這些傢伙很貪吃,那個鼴鼠應該也會吃吧,不過只要能進到肚子裡什麼都可以。沒必要一定要選鼴鼠吧?」

雖然不知道Mimic的胃在哪裡,但這個種族真的是什麼都能吃。也因此,無論能吃與否也就沒有所謂了。說實話,沃雷斯也不大理解為什麼很多《空間》會生成這種魔物。雖然不明白,但是存在就是存在。

「而且啊,如果把這隻鼴鼠給Mimic吃的話,鼴鼠一定會感到很痛空的哦」

沃雷斯接著說,而魔物也盯著胳膊中的鼴鼠。

「……會很痛?」

魔物像是要說悄悄話一樣的,靠近了沃雷斯的耳邊。

「會很痛吧,就像是剛剛你被莉莉抓住尾巴那樣,一定蠻痛的」

「……會出很多的血嗎?」

「會出吧」

「……這傢伙的媽媽會很傷心嗎?」

「……會傷心吧」

「……那,我就不餵了吧」

聽到魔物的話,沃雷斯鬆了一口氣。而莉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就這麼做吧」

「涅,館長,我可以飼養這傢伙嗎?給它起個名字,然後像和它一起睡覺」

「這就不行了吧,這傢伙可進不到書里哦?」

終末之圖書館的魔物,基本都是在書中度過的。

魔物很遺憾似的垂下了耳朵。

「是嗎,那我該怎麼處理這傢伙呀?」

「如果再在田地里被抓到的話感覺很可憐,所以就把它放到森林裡吧」

「我想給它吃點東西來賠禮道歉,這傢伙會吃樹上的果實

嗎?」

即使被這麼問到了,可沃雷斯自己也不知道這種類似鼴鼠的生物到底是什麼。

「該怎麼辦呢,那就去找圖鑑的魔物問問看吧」

「好呀」

小小的魔物抱著鼴鼠離開了。雖然還有點擔心,但應該已經沒事了吧。沃雷斯然後轉向了在後面靜靜站著的莉莉。

「這樣就可以了吧?」

「如果Master覺得可以的話」

「莉莉你也是,就算魔物再怎麼結實,以後也不要把叉子指向那么小的傢伙了喲」

「打破了規定的事已是既定的事實,請問這和大小有什麼關係嗎?」

「……真是說到痛點了呢」

就算對莉莉來說只是單純的提問,但卻是對被問到的那方來說,就是相當不舒服的問題了。

「嗯,那就換個說法吧。魔物也不是什麼都不考慮就行動著的。首先該聽聽牠們怎麼解釋的。如果只是惡作劇的話,那就懲罰牠們也可以」

或許是因為這裡的魔物們是以書為媒介而誕生的吧,和生活在其他很多《空間》的魔物不同,他們即話癆,又喜歡惡作劇,有時也會流露出與人類相似的思考方式。所以才能像剛剛那樣進行對話。

「明白了。莉莉會先聽魔物們解釋」

莉莉坦率的重複了沃雷斯的話。

「嗯」

「但是如果是惡作劇的情況,那就刺下去」

「嗯,適當就好……」

雖然對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把叉子藏在懷裡的莉莉感到了一絲不安,但總算圓滿搞定了,也就不打算追究了。

*

「總算結束了……」

推開許多書本,沃雷斯保持著上身靠在桌上的姿勢,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房間擺放著一張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的紫檀的桌子和一把擺放整齊的椅子,一踩就沉下去的厚厚的深綠地毯。唯二可以被說成是裝飾品的東西,大概就只有形狀樸素的銀燭台和模仿蘋果樣子的鎮紙吧。意外的是,占領牆角的架子不像館內其他書架那樣被塞得滿滿的。這個整潔的房間是沃雷斯的書房和工作場所。而主要的工作就是,撰寫魔物們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書的目錄。如今放在這個房間書架上的書就是那些收集來的書。

然後就在最近,收集的書不論種類都增加了。而今後會增加的更多吧。

勇者打倒魔王,世界被拯救了。但生活在當下的人們並沒有故事般的終結,他們必須從所遭受的痛苦中重新振作起來。

就目前而言,大多數人似乎是向前看的。想要記錄點什麼,也不就是這麼回事嘛。

就在這時,像是要打斷沃雷斯的思緒一般,門被粗暴的敲響了。

也沒等到回復,門就伴隨著激烈的聲音被打開了,而走進來的是一隻發出咕嘰咕嘰聲音的魔物。

「館長。結界鬆動了哦」

「誒,不是修好了嗎?」

魔物瞪大了眼睛。

「你在說哪裡喲,是正門那裡哦」

啊啊,還有另一處嗎。像是為了不讓魔物聽到,悄悄地嘟噥著。

所謂眼皮子底下的問題,大概指的就是這個。

「要好好加把勁啊,又不是構築結界的菜鳥了」

「知道了,知道了,稍後就會補上啦」

沃雷斯為了擔任終末之圖書館館長之職,而把自己本來擁有的魔力之源,作為保管《空間》授予的魔力的憑證交給了《空間》。也就是說,沃雷斯現在無法驅使自己的魔力使用魔法了。然後為了維持圖書館,不得不使用圖書館所提供的魔力了。

但是這個似乎出乎意料的困難。

事到如今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但現在仍舊沒法習慣。比方說,就像不用自己的手,而是發出指示讓別人來畫畫。稍微用力的程度,哪個手指做什麼樣的動作,這些都會因人而會有微妙的不同。而且所謂的魔法原本就是很是細膩的東西。一個小小的差異,就會直接關係到魔法的精度。

能使用自己的魔力的時候還好。把自己的手搭在別人的手上就行了,不,應該說成是把別人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這樣的說法也許更正確。總之,主導權在自己。但是現在,已經做不到了。

「就算現在魔王已經不在了,世上危險的人還是很多很多的哦」

「會來世界盡頭的危險的人物,確實蠻危險的吶」

揶揄了魔物的牢騷,

「玩笑話可別再提啦,要有作為館長的自覺哦!」

真的被罵了。

如果這是不久前的沃雷斯的話,那肯定會反駁說 自己並不是因為喜歡才當館長 的吧。但是如今的沃雷斯,至少是以自己的意志待在這裡。所以,無法反駁。

「抱歉啊,馬上就去修復」

「不,在那之前……」

魔物像是要招來什麼東西似的動了動手,然後其他的魔物一個接一個地進來了,每隻魔物手中都抱著一本書。待所有書都放到桌子上,轉眼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剛才又追加了幾本書,那也把這些添到目錄里咯」

「……好」

一邊看著堆積起來的書,一邊得到回覆之後,魔物們滿意地離開了房間。所謂優秀的魔物,據說是在館長的工作場所中,不會有多餘的惡作劇和閒聊的。

雖然想要去拜託莉莉給泡杯茶,但還是決定等結束後再去。一旦休息了,什麼事都容易變得麻煩了。

沃雷斯拿起一本放在最上面的書。那是一本名為《遺址守衛者與曉之勇士》的書。是一本不是很厚的書。

啪啦啪啦的翻閱著,沃雷斯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個以遺址小鎮費爾森為舞台的故事。就在帕萊納受到魔王影響的時,保護遺蹟的岩石魔物突然開始襲擊費爾森小鎮。就在鎮裡的人們一籌莫展,失去了希望時站出來的人,就是曉之勇者。他果斷選擇對抗岩石魔物。雖然一度因失利而回到城鎮,但在神明的加護下知道了魔物的弱點,然後出色地打倒了岩石魔物。鎮裡又恢復了和平,可喜可賀。故事大致就是這樣的。

沃雷斯在這個故事編成書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故事了。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那個今早還在圖書館的那位少年。這個故事無疑是真實發生過的,但沒想到那麼快就被編成了書。

「原來如此,我是神明大人了嗎?」

沃雷斯笑眯眯地自言自語。

所謂的神明的加護,真相不過是沃雷斯告知了他們如何打到岩石魔物的方法罷了。只是將圖書館書中所寫的如何停止岩石魔物格雷姆的咒語,通過某種方法傳達給了勇者們。

話說回來,寫在這本書中的勇者,還真是寫的勇猛啊。毫不畏懼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岩石魔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甚至被賦予了 曉之勇者 這種誇張的名號。

但如果本人讀到了這本書的話,他絕對會臉紅並謙遜的否認。事實上,他並沒有那麼愛耍帥的性格。勇者雖然勇敢,但依舊是個人類。面對比自己大上幾倍的魔物,不可能會不可怕。

之前在與被召喚到終末圖書館地下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對峙時,勇者的腳都顫抖了。

沃雷斯想起當時的樣子不由得壞笑起來,但突然間,有個疑問浮現在心頭。

「刻耳柏洛斯……」

完全都忘記這回事了。

這麼說來,刻耳柏洛斯之間現在又怎麼樣了呢?

原本刻耳柏洛斯之間就是魔王所做出來的空間。害怕放在圖書館裡的劍被傳到勇者手中的魔王,召喚冥界的看門犬刻耳柏洛斯來看守此地。而沃雷斯也因為看在地獄犬沒有直接傷害到圖書館,也就放任不管了。

現在已經感受不到刻耳柏洛斯的氣息了,在沒有特別守護的東西的如今,它已經回到了冥界。

那麼,現在這個殘存下來的《空間》又是?

因為是對圖書館來講沒必要存在的場所,所以遲早會消失的。有生命的《空間》,尤其是像是終末之圖書館這樣強大的《空間》,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改變自己的形狀。有時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增設新的房間,否則很難容納下世界範圍內不斷增加的書籍。

「結束後,要不要去確認一下呢……」

說不定,會出現新的收藏書本的房間。

但此時的沃雷斯,卻沒有辦法完成書本目錄的編撰。

*

那是在目錄登記第5本書的時候,

突發的事件。

沃雷斯突然站了起來,就好像刮過一陣陰冷的風。輕輕拂過沃雷斯的背後,在內心深處沙沙作響。

「這是……」

說話的同時,沃雷斯已經衝出了房間。

能感受到書本之中,魔物們別有深意的注視著他的動向。

位於本館邊緣的,乍一看像是平淡無奇的死胡同的牆壁。沃雷斯將手放在牆壁上,指尖寄宿著魔力。

圖書館的魔力粗一看是無色透明的。但是如果仔細看的話,偶爾會發現有彩虹色的線條在微微晃動,就像是在水中滴下各種顏色的墨水時擴散的線條那樣。沃雷斯驅使著這種難以操作的魔力,勉強撬開封閉在灰色石壁後的通道。恍若通向地獄那般,現出了看不到頭向下延伸的階梯。

直到不久前,這個階梯的盡頭還存在著刻耳柏洛斯。

而如今,已經感覺不到它的氣息了。

但是,有什麼別的東西出現了。

沃雷斯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的同時,保持著將魔力寄宿於手中,像階梯下前進。

走下依舊長的驚人的樓梯,用著同樣的方式打開牆壁。沃雷斯像是要跳進刻耳柏洛斯之間那樣,氣勢洶洶的踏了進去。

這是非常寬廣的《空間》。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需要能容納體形巨大的刻耳柏洛斯。六根粗粗的柱子支撐著無法看清的天花板。除了看門犬不在以外,和沃雷斯最後一次所見到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是,什麼?」

然後,像是為了代替已經不在的看門犬那樣,柱子增加了一根。與其他圓柱不同,是一根就像是從切石場直接帶來的長方形的巨大石柱。然而這根柱子,並不沒有支撐什麼。那粗糙的顏色,仿佛像是從地板中直接長出來的一樣。

面對突然出現在《空間》正中的石柱,沃雷斯疑惑了。

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看,果然那只是一根石柱。也沒有能威脅《空間》的樣子。像是要調查石柱那樣,沃雷斯一面一面確認著向前走。到了第三個面的時候,正好是處在階梯方向上看不見的位置。

沃雷斯的目光被眼前的光景牢牢吸引。

背靠著石柱的是,一位女性。銀色的長髮被編起來纏在頭上。個子很高,身材窈窕。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她就像浮現在黑暗中的夕顏(牽牛花)一樣,是一個讓人感受不到俗世味的女性。桃色的眼瞼緊閉,宛如在沉睡中等待王子的,天真而楚楚可憐的公主殿下。

但是有問題的不是這位女性的存在,而是女性現在所處的位置。

這位女性現在大約是在石柱的中間朝下一點點的位置上,雙腳漂浮於地板之上。但是也並不是因為她能飛翔什麼的。在她的腹部附近,有好幾把劍扎在那裡。劍簇們刺穿了她纖細的肚子,就好像是要深深的將她扎在石柱上一樣。也就是說,這位女性是被幾把劍釘在柱子上的。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一滴血都沒有掉下來。看到被刺的傷口,也沒有滲出血的跡象。

「可以不要一直盯著別人的身體看嘛」

傳來了聲音。

本來還在觀察女性腹部的沃雷斯,情不自禁地發出了毫無意義的聲音。視線稍稍向上移一點的話,就和她的視線相交。那是和生活在路邊的占卜師一般神秘的瞳眸。

「因為又不是什麼展示品啊」

聲音的來源,果然還是那位被釘在石柱上的女性。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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